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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沟落月 当前章节:149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8

猛听得白如墨笑问道:“韩姑娘此番前来,可是因冀州茶亭之事?”

韩奇香啊了一声,抬头有些懵然的看着他,一双灵动双目之中尽是不解之色。

白如墨微笑:“当日冀州茶棚中,白某曾答应过韩姑娘,改日韩姑娘若有闲暇之时,白某自当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韩姑娘此番前来,可是因白某当日之言?”

韩奇香垂下了头,面上一片胭红之色。其实她早已将这件事忘了个干净,今日她如此着急的来找他,并不是为了学武功而来。但是,又该如何开口跟他说呢。

而白如墨尚且还在说道:“韩姑娘但请放心,白某既已承诺,定会实现。若韩姑娘现下有空,不如白某便先传授你一套轻功如何?”

韩奇香心念急转,脑中早有一个念头形成,立即抬头道:“好,说话算数。那我往后日日来找你请教武功,你可不许嫌烦。”

当日晚间,韩奇香一脸疲色的坐在浴桶之中,水雾之气氤氲,润的她面如桃花,娇嫩无比。

小镯子小心的将她的一头青丝悉数拂到胸前,拿了澡豆替她搓背。见她一脸疲色,终究还是忍不住的道:“小姐,你又不是真的想跟他学武,随便做做样子就好了,做什么这样卖力,倒弄的自己这般累?”

韩奇香正在用手臂托了水面上的蔷薇干花在玩,闻言手臂一震,将一应花瓣悉数抖入了水中,这才笑道:“自然得做做样子啦,不然往后他要是不用心教可怎么好?”

“小姐这般聪明,他的武功若是真的像小姐说的那般高强,那小姐这次肯定能学到不少本事了。小镯子先恭喜小姐了。”

韩奇香掬了捧水在玩,手一松,水面溅起水滴无数。她忽然转身,小镯子不备,倒被桶中她扫出的水泅湿了衣裳前襟。

她忙低头用手去掸了掸那处水迹,一抬头,却见到韩奇香正趴在木桶边缘,双手垫了下巴,一双眼睛水雾中看来尤其的明亮。

“我才不想学到什么本事呢。”她歪着头,笑的甜甜,“我啊,只想能跟他待在一处就好了。可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喜欢他,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正好趁了他以为我是想跟着他学武功的机会日日去找他,这样岂不是好?不过小镯子啊,一面又要装的学的很用心,一面又要装的明明懂的东西说不懂,可真是难啊。”

小镯子不解:“为什么,小姐?你知道的东西,为什么要说不知道?”

韩奇香笑了一笑,忽然出其不意的拍了下水面,再是手臂一扫,将扬起的水珠都泼向了她,笑道:“笨。若是他教我什么我很快就学会了,那他岂不是很快就会走了?”

水珠溅满了全身,连额前发梢都有水珠滴下,小镯子又气又急,顿脚气道:“小姐你又这样。下次你再这样,小镯子可就不服侍你洗澡了。”

说罢气鼓鼓的转过了身去。

依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韩奇香定然会嬉皮笑脸的拽了她,笑着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可这次,竟是久久的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她终归是放心不下,迟疑的回过头来一看,只见水面花瓣缓缓漂浮,但韩奇香的身影已经不见。

心中大惊,她忙四处查看,窗户依旧是关着的,屏风上搭着的衣裙也还在,但屋内偏偏就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她只吓的想哭,手足无措的在屋内乱转,颤着声音大叫:“小姐,小姐,你在哪?你可千万别吓小镯子啊。你若是同以往那样又自己偷偷的溜了出去,城主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让我去刑罚处领鞭子。”

背抵在浴桶上,她双手死死的扣住了浴桶边缘,不提防忽然有湿湿的东西慢慢的搭上了她的手,更是沿着手臂慢慢的一路向上。

她心中大骇,大叫一声转过身来,但见有人正从水中快速的钻了出来,也是对着她大叫一声。

小镯子再叫,连续后退几步。但浴桶周遭都是一片水迹,加之她心中慌乱,一不留神,右脚一歪,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

大笑声传来,她定睛看时,见韩奇香已经矮身缩回了水中,正一手指了她,笑的哎呦哎呦的岔了气。

小镯子有些气愤的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水迹,气道:“小姐老这般捉弄我。明日我就回了城主,小镯子手脚笨拙,不配再服侍小姐,让城主另遣了其他手脚利落的人来服侍小姐。”

韩奇香见她真的生了气,忙穿好了衣裙,赔笑道:“小镯子,小镯子,别生气。你知道的,我不过就是开个小玩笑而已嘛。”

小镯子恨恨的道:“可小姐哪次玩笑,最后受罚的不是小镯子?前几次你偷着跑出了城,城主知道了,首先是责罚我没看好你,罚了我面壁思过。这也就算了,可小姐还是一点都不体谅小镯子,下次依旧偷跑。”

韩奇香继续赔笑:“是,是,以往都是我不好。可小镯子,话又说回来了,若不是我偷跑,六年前也不会遇到你啦,这样我们也不能日日在一块啦,是不是?”

小镯子想起往事,心中软了一软,眼圈也红了:“小姐,是小镯子不好。六年前若不是你救了我,我老早就饿死了,也不会有今日。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你是小姐,我是丫鬟,哪有丫鬟向小姐发脾气的道理。”

韩奇香闻言虎了脸:“小镯子,以后别说这种话。在我心里可从来没将你当做丫鬟。你知道的,表姐一直都很忙,鲜少有时间陪我,这六年来可都是你与我朝夕相对,我什么时候将你当做丫鬟了?下次你再这样说,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这次换小镯子反过来哄着她了,韩奇香绷着一张脸爱理不理的,倒急的小镯子在旁边小姐长小姐短的叫个不停。

韩奇香轻哼了一声,转过了身去,在小镯子看不见的地方,却又得意的弯起了唇角。

窗外一树金桂开的正好。月色溶溶,香气清幽。

顾长风现下所居的屋外却是一株银桂,淡白色的小花,暗香沉浮满院。

千影自窗中探出头来,若无其事般在院中四处快速的扫了一眼,而后他关上了窗子,快步走至屋中。

顾长风正在灯下翻阅书卷,至始自终未曾抬头。

千影垂手立于他身后,小声的禀报着探子刚刚回报的观云庄与天鹰堡的近况。

“公子,观云庄中大公子并无异动,但天鹰堡现今情况很难勘探。据探子回报,叶鸣远继任堡主以来,不知用何方法,将堡中我们先前安插的所有眼线一一清除,现今我们只可在外围查探消息,无法入内。”

“天鹰堡与观云庄可有交恶?”顾长风忽然问道。

“回公子,无交恶,与先前无异,甚至与先前来往更密。”

顾长风微微一笑,烛光下看来,公子此笑更显清隽:“嗯。想来这逍遥岛岛主志向不小。”

千影继续询问:“请公子示下,接下来如何动作?”

顾长风慢慢的翻过一页书卷,仍未抬头,只是淡淡的道:“听闻五年前宝镜之兄秦青死于毒药红颜醉?或许,在我大哥的屋中能发现些什么。你觉得呢?”

千影会意,忙垂首回道:“属下这就下去着人准备。”

待得他的身影没入夜色,顾长风这才抬起头来,将手中的书卷合起,忽而一笑:“江山?美人?何不兼得。”

古有汉光武江山美人兼得,他又有何不可?

他手中之书卷蓝色封面,上书正楷三字,后汉书。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之怒

是夜,顾长风依旧坐在灯下翻阅后汉书,房门轻响,有人闪身进来。

是千影。

距上次他吩咐千影去办那件事已经两日了。

千影先对他行了个礼,再是低声的道:“公子吩咐的事属下已经飞鸽传书令人去办。但属下刚收到消息,他们正要按照公子的吩咐行事,却发现有人先行一步在大公子的屋中留有此事的证据。若不出意外,秦城主明日就该收到此消息。”

顾长风握着书卷的手略略一顿,很快的便又翻过了一页,淡淡的道:“知道了。”

千影躬身又行了个礼,正要退下,顾长风清清淡淡的声音却又传来:“记住,下次不要叫秦城主,叫夫人。”

千影躬身:“是。”

房门又是吱呀一声轻响,千影闪身退出,又快速的将门从外带起。

但门缝中还是逸进来了一丝夜风,桌上烛火跳跃,书卷上灰墨色字迹也跟着跳跃。

顾长风随手将书卷放下,忽而一笑:“却没看出,这么快就行动了。”

也好。如此,更能将自己从这件事中完全撇清。

如千影所料,隔日清晨,秦桑就手握着一根细小的竹筒快步来书房找秦宝镜。

秦宝镜正端坐案后提笔书写。秦桑躬身双手将竹筒递上:“城主。观云庄探子飞鸽急书。”

秦宝镜打开手边的一本账本,头也不抬的道:“念。”

秦桑回了声是,低头从竹筒中抽出一卷棉纸,打开快速的扫了一遍,面色大变。

“城,城主,”她抬头望了秦宝镜一眼,迟迟疑疑的道:“探子回报,在顾长策房中隐秘处发现红颜醉一瓶,另有五年前他亲笔书写的与暗罗门之人的信件往来。信件中的内容是,内容是......”

“是什么?”秦宝镜忽然抬头,右手猛然握紧。

“是顾长策嘱咐暗罗门之人对大公子下毒,务必,务必取大公子性命。”

咔嚓一声响,是秦宝镜手中的青竹紫毫齐齐断为两截。

秦桑心中大惊,忙道:“城主三思。按照常理来说,顾长策又怎会将自己与暗罗门的信件特地留下,等他日引人发觉?属下觉得此事内中定有隐情。”

秦宝镜脑中须臾已经转过无数以往模糊的影像,前因后果一想,此事已经推断出了个大致的轮廓。

她猛然将手中的两截断笔齐齐掷出。断笔穿透窗纸,扎入屋外长廊朱柱,入木几分,犹自震动不停。

撑着桌案站起,接过秦桑递过来的那卷棉纸,越握越紧,她冷声的道:“有隐情又如何?重要的是五年前我大哥中毒之事是否真的与他有关。如若此事真是他所为,拼尽性命不要,我秦宝镜也必然要他血债血偿。”

话落,她从案后走出,绕过秦桑,疾步向外就走。

秦桑追出了门,可只见秦宝镜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她只急得直跺脚,可又不知该如何做。急切之间,拉住旁边走过的一名侍卫,忙问道:“二小姐在哪里?速将她找来。”

那侍卫躬身行了个礼,抬头回道:“二小姐她刚刚出府了,说是去找一个朋友,要晚间方回。”

秦桑闻言,更是急得团团转了。城主平生最大的弱点就是过于重视亲人。大公子之死若真是顾长策所为,依照城主的性子,未必不会倾尽全城之力手刃顾长策。但此事一来实在蹊跷之极,中间未必没有隐情,二来现今的江湖局面,也实在不宜与观云庄正面为敌。

此事定然不能通知老夫人,当下之计也只能通知二小姐,盼望着城主盛怒之下能听得进二小姐之言。

只是二小姐她偏生最近又日日不在府中。

一片急切中,秦桑忽然想起那日韩奇香让她查的事情来。她心中一喜,忙对面前的那侍卫道:“快,快,清风客栈,去将二小姐叫回来。就说城主出事了,让她速速回来。”

侍卫见她口气严厉,忙躬身行了个礼,答了声是,然后转身快步的就出了府门。

秦桑这才松了口气,又转身急急的朝着方才秦宝镜消失的方向而去。

顾长风正在屋内提笔书写大婚请帖。唇角蕴笑,一笔一划,尤其认真。他的随身侍从千影侍立一旁。

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大力击开。

他抬头一望,见秦宝镜正面罩寒霜,疾步走了进来。

唇角的笑意尚未消褪,顾长风笑的温和:“宝镜?你来的正好,来看看,这是你我大婚即将遍发武林同道的婚贴,你来对对看,要请的人是否还有遗漏?”

秦宝镜不答,只是手一扬,将手中紧握着的那卷棉纸扔到了桌上。

棉纸已然有些褶皱,顾长风左手两指轻夹着棉纸上端,右手拈着下端,缓缓的展了开来。

纸上不过寥寥两行小字,一眼即可扫遍。但顾长风似乎看的很慢,许久都不见他抬头。

秦宝镜心中纵然再急,但面上依旧未有波动,反而是静静的看着他,似是在等。等一个结果。

她不信,以顾长风的能力,以他手中握有观云庄绝大部分的势力,他会不知道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末了,顾长风缓缓的抬起头来,面上一片平静。

秦宝镜袖中的双手抖了一下,她紧紧的盯着他,冷声的问道:“你早就知道?”

看着他面上的神情,她已经不需要再问此事是真是假了。

顾长风点头。

“何时知道?”秦宝镜面上之色虽仍未改,但声音听起来已有一丝颤抖,袖中双手更是紧握。

顾长风很平静的回答:“五年之前。你大哥出事之后我便知道了。”

秦宝镜忽然一掌劈出。顾长风身后的千影立即身子便有了动作,正要接下那一掌,但顾长风比他出手更快,暗中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往后一甩。

千影望他一眼,见他正凌厉的一眼扫了过来,无奈之下只好领命垂手退后。

电光火石间,秦宝镜的一掌已到,结结实实的击在顾长风的胸前。他闷哼一声,生生的将喉间涌起的腥甜咽了下去。

秦宝镜面上先前一直伪装的淡漠已然完全退却,转而换上的是满面的怒色。她手指着顾长风便怒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原来五年前你便已知晓。那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枉我大哥惨死,枉我父亲自此一蹶不振跟随我大哥而去,随后我母亲也是哀痛而去。不过半年之间,我便痛失三位世间至亲之人。你可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啊?”

秦宝镜的眼中已有泪水,但她一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看着顾长风,忽而又笑道:“自然,像你这样,即便泰山崩于前,你面上都不会稍稍变色。这世间所有之事于你而言,不过天际之云,东流之水,又有什么,能让你这淡薄内敛的顾二公子伤心?我心中的痛,你断然是不会理解半分。不然,五年前在你知道是何人对我大哥下毒之后就该告诉我。即便那时你在承州,我在洛阳,不便相告。那五年之后呢?五年之后的今日,你我可是先同在承州,再同在洛安,难道也不便相告?还枉费你一直都对我做了一副情深的样子出来,难道你就是这般对我情深的?”

随之又一拳击在桌上,桌子应声而裂,其上的大红请帖随同墨砚散落一地。

但这桌子本为极坚硬的花梨木所制,加之秦宝镜正是盛怒之中,这一拳用了全力,故她的右手现今正有血迹蔓延。

顾长风眸中掠过痛惜之色,忙来拉她的右手,但秦宝镜心中恨极,一把将他的手甩开,更是又后退两步,离他更远些。

顾长风呆呆的望着自己被她甩开的手,再看看她强忍未落的泪水,心中之痛实在无法言明。

他忽然开口道:“如若五年前我告知你此事,你会如何做?如若先前在承州,或者现今在洛安,我告知你此事,你又会如何做?”

秦宝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倾我无双城全力,必手刃伤害我至亲之人。”

“即便他是顾长策?”

秦宝镜自然知道他此话是何意,但她依然答的毫不迟疑:“对我至亲之人下手,无论他是谁,我都毫不手软。”

顾长风心中略略舒适了些,转而柔声的道:“可你也知道,现今的江湖,虽然表面一片平静,内里实则暗潮涌动。先前的天鹰堡之事,你已知。这次的事情,你道会是谁所做?我不认为他会特地的留有当年下毒害你大哥之事的证据,以等今日被你发觉。再者,为何早不被你发觉,晚不被你发觉,偏偏是现今江湖局面如此微妙的时机被你发觉?”

秦宝镜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不论这信件是他自己所留还是他人故意所放,也不论是何时被我发觉此事,我只知道,是他指使他人下毒杀害我大哥,那我便要他血债血偿。”

顾长风只好再问:“以现今无双城之力,对观云庄,你有多少胜算?”

秦宝镜望了他一眼。顾长风会意,忙道:“观云庄虽然是我父亲留下的基业,但你我现今为夫妻,你和无双城即是我要保护的地方,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

秦宝镜闻听此言,心中安定不少。她心中暗暗的筹谋了一下,这才抬头道:“七八分的把握。”

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如若加上你的运筹帷幄和你手中握有的那两支羽卫,已然是十足十的把握。

作者有话要说:  

☆、此生不忘

顾长风微微一笑,慢慢的道:“要胜观云庄,自然不会是什么难事。可你要面对的又岂会只是一个观云庄?此次之事,有人之所以故意为之,其直接目的只在于让中原三大势力混战。你若去攻打观云庄,他定然会让天鹰堡参与其中,更或,带领他自己的逍遥岛所有势力也参与其中。中原三大势力,以无双城为最强。先联合观云庄和天鹰堡,去了无双城。他坐山观虎斗,纵然不能清除无双城,但双方伤重之事,他再出手,一举而平中原三大势力。再者,无双城防守利于进攻。有巧妙的机关在内,以一当百,外人万难攻打。但如若你弃了此优势而率举城之力去攻打观云庄,无异于将猛虎去其利爪,有白害而无一利。此人以你大哥之事激起你怒火,正是要你弃自己的优势而去被他所利用。宝镜,无双城可是你父辈千辛万苦留下的基业,还有这城内数万的百姓,你是否真的想好要倾全城之力去报你大哥之仇?”

秦宝镜沉吟不语,面上神情颇为踌躇,想是内心正在挣扎。

顾长风再下一记重语:“逝者已逝,但现今这无双城内,还有你年迈的祖母和年幼的表妹,这可是你在世间唯留的两位至亲之人。你是否想过,一旦你倾全城之力去攻打观云庄,如若正如我所言,被他人所利用,她二人又该当如何?又有谁来照顾她们?”

秦宝镜的双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终于一声长叹,继而又冷声的道:“也罢,且留他一时性命。但改日,这笔账我自是会跟他好好的算算清楚。”

她不是蠢笨之人,先前一时怒火攻心,只恨不得立即便将观云庄夷为平地。但经顾长风这么一分析,其实他的这些分析若是冷静之时她也定然会知,但盛怒之下,感情完全压过理智,若不是他阻拦着,只怕这会真的已经做了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满腔怒火一消散,她站在原处,看着满地狼藉,桌子碎为片片,大红请帖和着墨汁洒落一地,且正好又传来顾长风压抑之极闷闷的低咳声,她这才想起,方才盛怒之时,她一时迁怒,竟然击了他一掌。

刚刚那掌挟带内力几何她心知,更何况顾长风丝毫没有闪躲,结结实实的受了她这一掌。

想想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重伤了他,而他却一直忍着伤在开导自己,秦宝镜一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尴尬。

她望望顾长风,后者一直在低头压抑的轻咳着。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双肩则随着咳嗽之声不停的耸动。

秦宝镜颇为踌躇,这到底是要不要上前问下他受的伤是否有无大碍。

她自己刚刚的那一掌她知道,可是她不知道顾长风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她从未看过顾长风与人动手,但想来,应该也不会弱。这会若是自己贸然上前询问,于他二人先前相处的模式而言,确实有些突兀。但不上前询问,她看看尚在不停咳嗽的顾长风,又觉得于心不安。

但顾长风忽然一声闷闷的低咳声传来,她抬眼望去,心中一惊。

他胸前白衫前襟竟然有了点点血迹,而他身子也是摇摇晃晃,似是随时便会倒了下来。

秦宝镜再也顾不得去想脑中那些纷繁杂乱的念头,立即上前几步扶住了他。

顾长风眼角余光看到一双素手扶了他的右臂,心中一颤,缓缓的抬头看来,只见秦宝镜虽面上神色依旧如往日那般淡淡,但一双眼眸中还是有掩饰不住的关切之色。

见顾长风正直直的盯在自己在看,一张俊颜苍白,唇边更是有血迹,秦宝镜心中挣扎了半晌,还是问了一句:“刚刚,刚刚那掌,你的伤,可有大碍?”

顾长风浅浅一笑,如灰墨晕开在宣纸上渲成一幅恬淡的山水墨画,清隽无比。

“无妨。”

他这样低声浅语,言笑晏晏,如三月和风拂过水面,终会有涟漪荡起。

秦宝镜缩回扶住他右臂的双手,转而顾盼他处,不再看他:“无妨便好。”

但顾长风低低的咳嗽之声立即便有传来,秦宝镜低头看着他竭力隐忍的样子,忽然声音略略的提高了几分,叫道:“秦桑。”

一直躲在门外的秦桑听得秦宝镜在唤她,忙进了屋,垂手道:“城主有何吩咐?”

秦宝镜先是瞪了她一眼,她当然知道这是城主责怪她刚刚一直躲在屋外偷听而不进来阻止,忙心一凛,又垂了头去。

但大小姐,先前我也劝阻过您,是您自己听不进去,非要来这找顾二公子。我冤枉啊我。

“秦桑,去请个大夫来。”

秦桑领命,转身正要离去,但身后一声低咳之后,顾长风的声音也响起:“秦桑姑娘,且慢。”

秦桑转过了身,神色恭谨:“顾公子有何吩咐?”

顾长风摆摆手,又低咳了一声,这才虚弱的道:“我的伤无妨,迟些看也罢。但宝镜的手伤了,你这便先请了大夫来给她包扎下吧。”

秦桑看看秦宝镜一直隐在袖中的手,再看看顾长风,颇为踌躇不定。

私心里,她自然是希望先给自家城主包扎伤势,但面前来看,顾长风的伤势更为沉重。

顾长风转而对着秦宝镜道:“我所受为内伤,即便一般的大夫来了也于事无补。而千影内力深厚,不如先让他给我疗伤。且晚间李兄即将归来,到时有他在,些微小伤自是不碍事。倒是你的手定然是痛的很,还是赶紧的去敷点药,包扎下吧。”

秦宝镜尚在犹豫,而秦桑已经是道:“顾公子所言不错。城主,这便让秦桑给你包扎下吧。”

前是顾长风关切之目光,后是秦桑殷切之语。且想来,他所言确然不虚,一般的大夫对内伤确实是束手无措,而自己再站在此处面对他也确有不自在,既然如此,倒不如听从他之言。

秦宝镜转身就走,行至半路,又停下了脚步。

顾长风静静的望着她的背影,墨黑的双眸中有隐隐的笑意。

果然,静默半晌,只听得秦宝镜犹豫的声音响起:“你,你好好歇息。”

话落,便脚步不停,快速的离开。

顾长风双眸中的笑意满溢了出来,连带着眼尾也微微的扬起。

他遇事一贯清淡,显少有笑的这般舒心之时。千影在侧,看着他的笑容,心中虽有纳罕,但毕竟不敢出言询问。

但下一刻,见顾长风俯身便要拾起那些婚贴,他忙躬身道:“公子,我来。”

顾长风摆手,依旧艰难的俯下身,慢慢的将那些大红婚贴拾起。

红色的帖子上已经被溅出的墨汁染黑,但他还是一张一张小心的拾起,再是放在膝上,一张一张小心的抚平,完全不顾衣上和手上被沾染到的墨汁。

而自始至终,他的唇角都含了一丝笑,神情更是温柔,直看的千影心中更是纳罕不已。

晚间李逸过来时,顾长风依旧坐在灯下书写即将派发给武林各道的大红婚贴。千影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帮他研磨。

李逸自顾自的在桌旁坐好,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着顾长风道:“刚一回来就听闻长风你挨了一掌。不过现下看来,这招温柔掌你是受用的很呐。”

顾长风微笑,将手中毛笔搁于笔架上,挥手示意千影离开,这才问道:“辛苦李兄了。只是不知眉姨的那位夫人现下情况如何了?”

他来无双城之时,眉姨即便带着袁夫人随行。顾长风为他们在无双城内找了处干净的小院子将他们安置好,这才动身前来找秦宝镜。而随后不过几日,李逸也从药王谷赶来,带来由七重莲华等药材炼制好的丹药。这几日他便一直守在那所小院子里,以便随时能观察到那位夫人服药后的情况。

李逸又饮了口茶,这才道:“情况不是很乐观,可也不是很糟糕。七重莲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奇,不过那位夫人体内的毒素总算是在慢慢的清除干净。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她便能开口说话了。”

顾长风点头,忽然很郑重的向他行了个礼:“李兄,不过我一句话,就劳你多日奔波费心。长风在此谢过了。”

李逸双手微微拢起,坦然的受了他这个礼,然后方淡淡的道:“确实。自从你我相识以来,你劳烦我的可不是一次两次。你这个礼,我受之无愧。”

话落,忽然右手快如闪电般便朝着他的手探来。

顾长风也不躲避,任由他的两指搭在自己的脉上。

李逸细细的诊断了一番,忽然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脉象并无大碍。今日秦城主的那一掌,对你竟无多大的伤害。”

顾长风微微一笑:“宝镜那掌并未用全力,且李兄来之前,我已经自行疗伤过了。”

他的武功修为如何,李逸很清楚,所以当下也不再多问。

眼光扫过桌上的那些大红婚贴,他终归是好奇,还是问了一句:“今日之事,到底是为何?秦城主性子内敛沉稳,按常理来说,绝无如今日失态之时。”

顾长风已是重又提笔低头在写那些帖子,闻言淡淡的道:“是人就会有缺点,更何况宝镜原本的性子并非如此。无双城的这个担子太重,五年了,她一直逼着自己去承受。若然再不宣泄一番,只怕她迟早会被压垮。今日她这这般发作一番也好,总好过一直郁结于心。”

“所以为了她发作,你便宁愿生生的受了她这一掌?”

顾长风微笑不答,心中却是在道,他宁愿她这般发作出来也好过她日□迫着自己伪装坚强。

不是他人抢先一步,他自己也会将五年前顾长策指使毒杀秦青之时让秦宝镜知道。原因不为其他,一者,可完全的断了秦宝镜对顾长策的心思。那晚观云庄中顾长策去找她,他一直念念不忘。但经过秦青之事,秦宝镜断然再也无法原谅顾长策。二者,他二人向来相敬如宾,纵然他如何努力靠近,可秦宝镜待他依旧处处透着疏离。但经过今日下午之事,秦宝镜对他的感觉总会有了一丝变化。他算准了秦宝镜的软肋就是对她至亲之人的伤害,盛怒之中,她势必会迁怒于他。他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打破秦宝镜心中对他的疏离。哪怕,只是对他心有愧疚也好。三者,他要让秦宝镜知道,她现今已不再是孤身一人担起这无双城的担子。她的身旁有他。如果她愿意,他甚至可以替她担起这幅担子,只要她开心。

其实所有的一切,无非是为了能让她能再次笑的无忧无忧,就如同五年前自己初次遇见她的那般。

犹记,那日陌上芍药艳如锦,她一袭紫衫,笑靥如花,容颜似水。

此生不忘。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之争

谯楼鼓打二更,李逸起身向顾长风告辞出门。临行前从袖中摸出来一个影青瓷瓶,随手抛了过去。

“治疗内伤的药。”

顾长风也不推辞,伸手接住。也不道谢,只微笑着拱了拱手,目送着他出了门。

银月如钩,花木扶疏。李逸也不急着回房,反倒是一边走一边微微的皱着眉,思索着应该用何药方才能更快的让那位夫人祛除身上的毒。

长廊将尽,有人影在前。

李逸停下了脚步,就着星月光看过去,见那人形容娇小,长发如瀑,正背对着他低头在一下下的踢着廊上的朱柱。

他眉间不由的舒展开来,轻步上前,温声的唤道:“香儿。”

韩奇香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见是李逸,先松了口气,再是闷闷的唤了一声:“李逸哥哥。”

李逸见她面上似有泪痕,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抬手想去擦拭,但尚未碰到她的面上,又硬生生的顿住了。

俊颜已红,说出来的话却是更为柔和:“怎么好端端的哭了?”

韩奇香用手背抹去了面上的泪,低着头依旧一下一下的踢着柱子。

但她忽然抬头,看着李逸,眼中泪水盈盈欲滴:“李逸哥哥,表姐她骂我了。”

原来她今日正在清风客栈中同白如墨闲聊,忽得侍卫来报说城主出事,让她速速回去。她大惊,急忙赶了回来,但只见秦宝镜正呆坐在房中,右手却是厚厚的缠了一圈白布,上面隐约有血迹渗透了出来。

她心中更惊,一把握住了秦宝镜的手,急着问到底出了何事,为何表姐会受伤。但秦宝镜不但不答,反而是冷面厉声的喝问她去哪里了。

她自然是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秦宝镜更气,便道,你以为我这几日不过问,便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行踪么?在冀州之时我跟你说过什么?那个白如墨来历不明,且绝对不简单,让你少和他打交道,你怎么就是不听?反而现在日日主动去找他。现下正是武林动荡之时,若是此人居心不正,你岂非中了别人的圈套?

她大是不服,便也顶撞道,这世上哪有哪么多的坏人?而且白如墨他看起来那么好,又怎么可能是坏人?表姐你就是杯弓蛇影了,看谁都是坏人。

秦宝镜心中本就烦闷,因着韩奇香这几句话更是恼火,当即便冷声的给秦桑下了命令,着影卫全天跟从二小姐。不得她允许,二小姐不能出府门半步,更不能去见白如墨。如若不遵,不但小镯子,连秦桑并所有跟从韩奇香的影卫都要领罚。

秦桑不敢不从。这样一来,无疑于彻底的给韩奇香下了禁足之令。

韩奇香只气得不停的顿脚,眼中立时便有两行泪流下,可偏生又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而秦宝镜已经是转过了身,冷声的令秦桑送二小姐回房。

秦桑无奈的走过来对韩奇香做了个请的姿势,韩奇香泪眼朦胧,见秦宝镜单手背后紧握成拳,却背影坚决,似是此事再无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秦桑又在旁边低声的说了一句,二小姐,你,你就先回房去吧。

韩奇香再也忍不住,重重的顿了一下脚,转身就飞速的跑出了屋。而后便一直待在这长廊上一边哭一边踢着廊上的柱子。

李逸听完此事,不由的失笑,柔声的安慰道:“秦城主她想必也不是故意说你的。她今日心情不大好,未免说话的时候就激进了些。”

“可表姐她从来都没有这般凶过我。”韩奇香一边说,一边犹自在抽泣。

李逸见她哭的鼻子红红,一双点漆双目如同浸在水中的墨色玉石,经由廊下灯笼烛光一照,更显清澈透亮。

他不由的看的痴了。直至韩奇香哭的有些嘶哑的连声叫了他几声李逸哥哥他才回过神来。

双耳滚烫。好在夜色浓郁,灯烛之光朦胧,想来对面的韩奇香也看不到他此刻面上尴尬的神情。

这般一想,他心中略定,稳了稳心神,更为柔声的道:“秦城主不过一时气话而已,又怎会真的将你禁足?再说你姐妹二人自幼情深,即便她今日略为斥责了你一番,也是为了你好。想来明日她就不会对你生气,香儿不必躲在此处这般伤心。若是哭坏了眼睛,岂不教人心疼?”

何人心疼,他自心明,但总是不好说出口。一来韩奇香年纪尚幼,他以为她不懂男女之事,现今不过是将他当做兄长来依赖,他不想惊扰于她;二来他虽对她有那般心思,但毕竟面薄,不知如何说出口,更怕说出口后反而让韩奇香疏远于他。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待得再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慢慢的对她表明心迹。

但在韩奇香听来,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她表姐会心疼,而非想到此刻她面前之人也会心疼。也许,会更加心疼。

所以她偏了偏头想了一想,确然,从小自大,秦宝镜虽也有对她生气的时候,但从来都是自己稍稍的跑去在她旁边厚着脸皮叫上几声表姐,她就会立即绷不住笑了,想来此次也应该是一样。

想到此处,韩奇香止不住的便眉开眼笑。只要明日哄好了表姐,她不再生气,自然那个禁足令也就不算数了。那这样,自己岂非也就能再见到白如墨了?

李逸见她先前还苦着一张小脸,但瞬间就眉目舒展,笑得眉眼弯弯,但白玉般的面上泪迹犹存。

心中荡了一荡,他自袖中取出块白色锦帕,微微俯身替她擦去腮边泪痕,微笑道:“好了。夜深了,还是早点回房睡吧。记得睡前让小镯子用热手巾给你敷敷眼睛,不然明早起来眼睛会肿的。”

韩奇香欢欣点头:“李逸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回去,明日早起就去找表姐赔个不是。”

李逸面上笑容未褪,正要再叮嘱她一番,可韩奇香已经转身蹦蹦跳跳的跑开了,转瞬就消失在长廊拐角处。

怔了一怔,他随即失笑,转而也慢慢的走回了房。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秦桑正端了一铜盆的水要去服侍秦宝镜起身。刚走进院子中,却见到韩奇香正咬唇皱眉站在门口左右徘徊。

秦桑诧异不已,想这二小姐自来懒散,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睡懒觉,不得小镯子几次三番的催,她绝不会起床。怎么今日倒起的这般早了?

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东边刚刚升起的朝阳,秦桑心中纳罕,今日的太阳是打东边升起的没错啊。

韩奇香一见秦桑,再是眼光扫过她手中端着的铜盆,心念急转过,眉间舒展,忙几步跨下台阶来,就劈手接过她手中的铜盆,笑道:“秦桑姐姐,表姐起床有我来服侍就好了,麻烦你下去给表姐准备下早饭啊。”

话落,利索的用脚轻踢开房门,端着铜盆就闪身进去。

秦桑愣了一会,低头看了空空如也的手,忽而又抬头望了望天,今日的太阳还是打东边升起的没错啊。

轻纱帐后,秦宝镜缓缓起身坐起,撩开帐子,就见到韩奇香正笑的一脸灿烂的看着她:“表姐,早。”

她微微一怔,心中随即了然,面上未有起伏,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淡淡的道:“你今日竟然起的这般早?”

韩奇香忙自衣架上拿了衣裙给她,一面口中还在笑道:“难得今日天气好嘛,所以我就早点起来了。”

话音未落,空中呼啦啦的一个响雷滚过,方才的阳光全都不见了,天空立即阴沉了下来。

韩奇香缩了下脖子,不言语了。

秦宝镜忍不住的浅笑,声音也温和了几分:“好了。去前厅帮秦桑准备早饭吧。”

韩奇香看到她眼中隐隐的笑意,大喜,忙问道:“那表姐你不生我的气了?”

秦宝镜正以水净面,闻言头也未抬,只是淡道:“早就被你气得习惯了。往后记得听话就好。”

韩奇香大喜过望,立即顺杆爬,又接着问道:“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禁足了?”

握着手巾的手一顿,秦宝镜沉吟了下才道:“我可以让你在城中自由行走。”

韩奇香瞬间眉开眼笑,正要说表姐你真好,但又听得秦宝镜慢慢的道:“前提条件是,你不许再见白如墨。”

她面上的笑容立即僵住了。

“为什么?表姐,为什么你就是不让我见白如墨?”

“原因我已经说了不下一遍。”

韩奇香只气得双手握紧,双眼一眨不眨的瞪着秦宝镜。

秦宝镜没有表示任何的妥协,依旧是低头慢慢的用手巾擦拭着双手。

“香儿,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由着你的性子来。你必须得听我的。”

屋外忽然大雨如倾,急乱打在屋顶上,激起水雾一片。

韩奇香看着秦宝镜坚决的样子,最终败下阵来,无力的伏在桌上抽泣。

作者有话要说:  

☆、西窗夜烛

这场大雨整整下了一日。至傍晚时,雨势虽缓,但依旧淅淅沥沥个不停。

秦桑收起油纸伞,轻轻的甩了甩,伞面上的雨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将油纸伞交给门侧站立的侍卫,她抬手轻轻的叩门。

“进来。”冷冷淡淡的声音。

秦桑推开门,果见秦宝镜正坐在书案后低头批复城中事务。

将手中的提篮放到书案上,秦桑退后几步,垂手道:“城主,属下刚碰到顾公子,他说城主昨日受伤失血,让属下给您带了盅补血汤。”

秦宝镜清凌凌的目光扫过提篮,略作停顿,复又抬头问道:“香儿如何了?”

“二小姐她依旧不肯进食。”

秦宝镜皱眉微怒:“小镯子是如何伺候的?香儿不吃饭,她就不会劝着?”

秦桑瑟缩了下脖子,暗中想着,这二小姐不肯吃饭,还能强按着她吃不成。但口中还是毕恭毕敬的回道:“属下刚刚也去看过二小姐,小镯子一直在旁边劝着,属下也劝了几句。但二小姐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说什么都不肯吃饭。她说要她吃饭,除非......”

秦宝镜自然知道韩奇香心中所想,但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会犟成这样,竟然用绝食这一招来逼她就范。

她很想不答应,可韩奇香的拗脾气她也清楚。

狠狠的合上手中的卷宗,她面色铁青,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拿这孩子怎么办。

秦桑在旁见她面色不好,踌躇了半晌,还是唤道:“城主。”

“说。”秦宝镜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友善。

“那个,城主,想必二小姐的性子您也知道,外柔内刚,吃软不吃硬。属下在想,与其这样,这样与二小姐较劲,不如,不如您先退让一步?不然依照二小姐的性子,只怕是您一日不退让,她就一日不会吃饭。若是闹到老夫人那去,属下觉得吧,老夫人肯定是心疼二小姐。那什么,谁叫二小姐她年纪小,嘴甜,又会哄人。啊,城主,我绝对没有说你嘴不甜,不会哄人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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