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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携手.2

作者:希行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54

“大姐儿,我这次找到好东西了。”他说道,“我可以给你做二次修补手术了。”

刘燕愣了下。

什么?

“大姐儿,齐娘子以前说过,你这个要做好几次修补才能做好。”刘普成再次说道,含笑看着她,“我现在可以给你做二次修补了,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大姐儿,你可敢让我试一试?”

刘燕儿看着刘普成,忍不住鼻头抽动,眼里水光泛泛。

“刘师父,你,你一直在为我…”她颤声说道,最终哽咽不成言。

“你可是宝贝呢。”刘普成笑道,一面拿出一柄qiguài的刀具,带着满脸的欣喜,“治好了你,便有多的像你这般的人能保住性命了,能转世为人,是很不容易的事呢。”

说着看着刘燕。

“不过,大姐儿,怕不怕疼?”他问道。

刘燕泪眼朦胧。

“燕儿怕不怕疼?”那个女人弯身对她笑道,“因为舅妈要用刀把你的嘴割开然后重缝起来。”

“好孩子,舅妈一定能治好你的,我们燕儿一定会变得漂漂亮亮的,让别人看了都嫉妒死。”

刘燕抬手擦泪,冲刘普成重重的点头。

“燕儿不怕。”她说道,看着刘普成,“谢谢刘师父。”

她低下头施礼。

谢谢。

谢谢舅妈….

燕儿不怕的,燕儿一定会变得漂漂亮亮的。

你放心。

夜遇

这章是收费的,不好意思啊,这个月得有一章V,是为了完结当月的奖金。

以后其他的番外就继续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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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驿站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牵着一头瘦小骡子的弟子高兴的喊起来。

“师父,有地方住了。”他说道。

在他身后,同样一头瘦小骡子上的乔明华神情木然的嗯了声。

此时天近傍晚,驿站前人进人出很是热闹。

来往的人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得到的待遇自然也不同。

乔明华师徒耐心的等在一旁。

过了好半日,才有一个胖乎乎的驿丞看过来。

“堪合。”他说道,伸出手。

弟子忙拿出身份文书。

驿丞漫不经心的抖开,看了眼顿时堆起笑。

“哎呀竟然是漠北的军医大人啊。”他笑道,忙忙的伸手做请。

旁边进出去的人听到了很是惊讶。

看看这个牵着瘦骡子穿着布衣衫仍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两人,竟然被这个最看人下菜碟儿的驿丞如此礼遇,莫非此人来头不小?果然人不可貌相吗?待听到竟然称呼为军医,顿时愕然。

军医?

虽然如今的军医如同那些将官一样有各自的官职在身,但到底是比不上那些将官们功劳明显,因此升职很少,基本上也就是在一个位置上做到老,根本算不上什么需要特别礼遇的人。

这个驿丞是怎么了?比见了一个县太爷还高兴。

“你们这是要去京城吗?”驿丞引着二人进门,一面闲谈。

“是。”弟子答道。

乔明华木木的不说话。

待招过小吏问了,驿丞有些不安。

“真是不好意思。上房独院没了。”他说道,带着歉意。

“没事,我们住通铺就好。”弟子答道。

驿丞松口气,忙让人引着去,又想到什么。

“只是,通铺那边已经住了一个人。”他说道,面色迟疑。

“怎么了?”弟子不解的问道,“他不让一起住吗?”

“不是不是。”驿丞忙说道,“这个人。有些,古怪。”

“大千世界,各人不同,无妨。”乔明华开口了。

驿丞看他一眼,原来这个人不是哑巴啊。

他不再说话。让人引着这两人去通铺那边了。

“大人,让这两人去和那个背着骨架的人住一屋啊?”一个小吏过来低声问道,“那家伙太古怪了,吓到这两个军医要是给胡三爷告状,咱们只怕会少了一笔银子呢…”

驿丞伸手摸摸下巴,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应该没事,我觉得这两人也是够古怪的。”他说道。摇摇头,“再说他们是军医,战场上生死白骨见多了,去和那人住一屋。再合适不过。”

“就是这里了。”小吏指着面前的屋子,说道。

屋子里亮着灯,窗户上投下一个瘦高人影,坐在桌前似是看书习字。

弟子道谢。

“我们那骡子劳烦差爷多喂一把豆子。”他陪笑说道。一面拿出两个钱塞给小吏。

小吏笑着不接。

“不用不用这个,你们日常辛苦。挣的都是拿命换的俸禄,我们可不能收。”他说道,不由分说就走了。

弟子拿着钱摇头笑。

“师父,真是奇怪,不是说这些驿站的人最会捧高踩低,看人看钱的,怎么一路走来,这些人对咱们客气的不得了?看来是误会他们了吧。”他说道。

乔明华神情木然。

“管咱们什么事。”他说道,伸手推门。

一推未开,乔明华以为这门旧沉,便加大力度再推。

门发出咣当一声,显然是里面插上了。

这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干什么?”

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

“住客。”弟子忙说道。

门内沉默一下,接着便有哗啦的声音响起,似乎那人在收拾什么。

“稍等。”他说道。

干什么呢?难道是锁着门数钱呢?

弟子撇撇嘴,只得等。

等了一刻,门被打开了,两盏昏暗的油灯下,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面前。

门下悬挂的灯笼照出他的形容。

年约三十左右,眉清目秀,只是脸消瘦,面无笑容,显得有些阴冷。

他略一打量乔明华二人,便转身走开了。

乔明华和弟子迈进屋内,看到通铺上已经展开一个铺盖,显然是这男子的。

弟子便忙去展开另外的铺盖。

乔明华则将包袱要放到桌子上。

桌子上已经摆了一个大大的四四方方的盒子,那男子在桌案前,正收拾笔墨纸砚。

乔明华看到他收拾的那些纸,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不是爱说话的人,这男人看起来也不爱说话,屋子里一阵沉默。

“这位大人是要到京城去吗?”年少的弟子铺好床,受不了这种沉默,热情的开口问道。

那男子嗯了声,看样子是不想继续话题。

弟子碰了一鼻子灰,果然古怪,不过也没什么,不说话就不说话,不爱说话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比如他的师父就是。

那男子收拾了东西,目光不经意的看到乔明华的包袱。

乔明华节俭,用来装行李的是军中发的背包,上面标有红色的十字。

“你们,是大夫?”男人忽的问道。

乔明华嗯了声,看样子也没想继续话题。

“是啊是啊,我们是军医,从漠北来的。”弟子倒很热情的说道。

男子看着他们,神情变了变,竟然浮现一丝笑。

阴冷的面容顿时变得和蔼明亮起来。

“漠北的军医。”他说道。“是漠北来的啊。”

他重复了两边漠北二字,前一个漠北是感叹,后一个则带着几分..伤感。

乔明华没有理会在意,找出木桶铜盆,准备洗漱了。

那男子也不再说话了,看上去似乎在走神,油灯下,神情似悲似喜。

这人果然古怪的很,弟子在一旁看到忍不住嘀咕。

“快些洗洗睡吧。明日还要一早赶路呢。”乔明华说道。

弟子应了声是,收起和这人攀谈的心思,忙忙的打了水来,和乔明华洗漱,等他们准备上床了。那男子才从桌边站起来洗漱安寝。

屋子里的灯熄灭了,夜色笼罩室内。

乔明华师徒一路颠簸很累,尤其是年轻的弟子更是能吃能睡的时候,沾了枕头就睡着了,鼾声顿起。

乔明华听得那边的男人翻身,是被自己这个弟子的喊声打扰的不能睡吧?不过,乔明华可不打算叫醒自己的弟子什么的。

人生在世。出门在外,哪有事事能随自己心意。

他翻个身裹了裹被子。

“你们是漠北的军医…”

那边的男人忽的说话了,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激动又似乎是悲伤。

“那么你们认识齐..”男人接着说道。

乔明华听着。男人却在此时停下了。

认识其?认识起?

什么意思?

乔明华心里揣测,却听得那边没了动静,然后翻个身睡去了。

真是…古怪的人。

他心里嘀咕一声,也闭上眼。

但还没有入睡。门外的一声尖利的喊叫惊起了他们。

“杀人了!”

这一声喊让整个驿站沸腾起来。

后院里,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驿站厨子杂役的房间外。一个胖子满脸血的躺在地上,瞪着眼。

驿站的差役从他鼻子前收回手。

“死了。”他摇摇头说道。

听到这个话,一旁一个被两个人按住,手上身上都是血的男人顿时面如土灰。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他大声喊道,拼命的挣扎。

“石老三!你还狡辩!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他们都看到了,是你拿着刀子,手上身上也是血!石老三,你前几天刚跟熊老大吵过架,扬言要杀了他,你还真动手了!”驿丞大声喊道,对着那男人怒目相视。

“不是啊,不是啊,我是想杀了他,不过我真没杀他啊!这刀子是石老三自己拿着的,我看他吓人夺过来,这些血也不管我的事,我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大人,大人我冤枉啊!”男人哭喊道。

“冤不冤枉,去县衙说去吧。”驿丞喝道,又看一旁的小吏,“通知县衙的人来了没?”

“通知了就来了来了。”小吏点头说道。

驿丞哼了声,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的看到有人径直向那尸体走去,他不由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的?”他喊道,看向那边。

乔明华是和那男人一起过来的。

听到人命二字,医者的本能让他过来了,至于这个男人为什么也过来,想必是看热闹吧。

但没想到那男人竟然径直向那尸体去了,这看热闹未免看的也太过分了吧?

竟然矮身蹲下来翻看那死尸….

周围的人也回过神,看这边指指点点惊异不已。

“喂,你干什么!”驿丞喊道,顾不得忌讳就冲上来,招呼众人,“快,拉开他!”

那男人此时自己站起来了,看着冲过来的驿丞等人,又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他不是凶手。”他说道,神情淡然。

众人愣愣的看着他。

神经病吗?

“你,你,走开走开,你说他不是凶手就不是啊,你什么人啊?”驿丞回过神喊道,气急败坏。

怪不得他早就看这男人古怪,原来是个疯子!

这种人手里拿着的堪合是偷来的吧?

自己真不该让他进来住!

话音未落,外边又是一阵骚动,县衙的差役捕头等人来了。

“李大人,快快杀人了。不过当场抓住了。”驿丞忙接过去大声说道,带着几分表功。

“不是他的杀的,这人是自己误杀自己。”

一个男声接近驿丞声音后说道。

驿丞气急的回头。

“还不快将这疯子抓起来!”他喊道。

他的话音未落,身旁的捕头就咦了声,不理会他径直冲那男人去了。

“你可是丁旺县的尉官袁大人?”捕头问道,带着几分恭敬。

男人看他一眼,点点头。

“我是袁子清。”他说道,“不过我已经不是丁旺的尉官。”

那捕头态度更加恭敬,忙含笑施礼。

“恭喜大人高升。在下李昆,曾经在王虎庄无头男尸案有幸见过袁大人..”他说道。

袁子清点点头。

“这人不是他杀。”他说道,一面用那死者衣衫的干净出擦了手,站起来,指了指地上的死尸。“应该是切肉中病发急症,跌倒自伤要害而亡。”

驿丞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凭什么?说的跟你见了似的!

却见那捕头连连点头。

“是,多谢大人。”他说道。

袁子清不再说话,起身走开了。

包括乔明华在内所有人都一脸惊愕。

这就..结束了?定案了?

“放人,放人。”李捕头说道,冲那边被按着的男人喊道。

男人嚎哭。

“多谢青天老爷!多谢青天老爷!”他如同死里逃生。喜若癫狂哭喊道,冲着那男人离开的方向咚咚叩头。

谢什么啊谢?怎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什么怎么?他是袁大人!丁旺县的神判袁子清袁大人!”李捕头瞪眼说道,面对众人的质问,一脸你们才奇怪的神情。

神判这个词一出。有些人就恍然了。

“哦,是那个用白骨指证凶手的神判!”

“是那个破了棺材滴血案的神判啊!”

这样的话乱哄哄的传开了,在场的人顿时一半没了质疑,反而是恍然。

“既然神判说了不是他杀那就一定不是了。”大家说道。

差役们现场核查什么的乔明华不在意了。他惊讶的看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

这个男人原来如此厉害啊。

现场的围观者被驱散了,乔明华也无心再看。他急匆匆的向回走去,袁子清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不远处,临到门边,屋子里传出弟子的惊叫。

乔明华加快脚步,和袁子清几乎同时迈进门。

屋子里,弟子坐在地上,手里举着油灯,惊慌失措的看着面前。

面前跌落一个盒子,盒子散开,滚出一地的白骨,一个骷髅头正对着弟子。

“师父,师父。”弟子惊恐的向乔明华连滚带爬的过去了。

任谁半夜迷瞪瞪醒来,看到身边没了睡前还在的师父等人,外边又是乱糟糟的,急忙忙爬起来点灯却不小心摸扫推掉了摆在桌子上的盒子,油灯亮了的那一刻,看到那森然在脚边的人骨也会吓得不轻。

袁子清神色淡然,走过去,慢慢的将尸骨重新装回盒子里。

“你们是大夫。”他扭头看着师徒二人,笑了笑,只不过这笑带着几分嘲讽,“竟然还会怕尸骨?”

他说完这话,便不再看着师徒。

弟子此时也冷静下来,他倒不是害怕,只是这也太突然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病发自伤?”乔明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袁子清已经整理好盒子,将它重新放在桌子上,伸手拍了拍,如同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奇珍异宝。

“你是怎么知道一种药应对一种病症的?”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乔明华愣了下,旋即笑了笑,不再问了。

“你是…”他迟疑一下换个话题。

袁子清却晃了晃头。

“我要睡了,我睡觉前,不喜欢和人说话。”他说道。

乔明华的话便只得咽回去。

真是古怪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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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晚激动到现在,几乎没睡,熬不住了,没写完,先放这点,明天接着写哈,更新完才注意已经是明天了….那今天晚上还有一章。

再见

看到京城的界碑时,弟子激动的不得了。

“师父师父京城到了!”他喊道。

这种反应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路旁的人撇嘴。

“还早呢。”那人提醒道。

弟子讪讪笑了,又忍不住去问那路人有多远顺便打听京城什么样。

乔明华看着前面,一直木木的神情到此时终于微微的动容。

到了啊。

快要能见见了…

隔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再见见了。

“师父师父,我们快走吧。”弟子已经跟路人攀谈完,高兴的喊道。

乔明华回过神嗯了声,瘦骡子已经换成了一头结实健壮的小毛驴。

师徒二人骑上得得前行,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师徒二人让路,看着一匹马从身边得得先过去。

马上的人收住马,看他们。

正是驿站遇到那个男人!

弟子一眼就看到他身后绑着的黑盒子。

骑马就是好,去那边的官府协助办案还能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袁大人。”乔明华拱手。

袁子清点点头。

“你们进京?”他迟疑一下问道。

这不废话嘛…

弟子有些无语。

“是。”乔明华说道。

袁子清看着他。

是去千金堂吗?

他张口要问。

“去兵部。”乔明华接着说道。

兵部啊..

袁子清哦了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天下的大夫那么多,怎么可能见一个就想到她….

袁子清低下头笑了笑。

“袁大人是去刑部?”乔明华问道,想到昨晚听到的只言片语。

“不是,大理寺。”袁子清说道。

说完这个,对他们拱拱手告辞,便转过身拍马走了。

“真是的。我以为他要请咱们吃饭呢,结果连句客套话也没说。”弟子哼声说道。

“无亲无故的,人家请你敢去吃?”乔明华说道。

弟子吐吐舌头。

“师父,咱们也快走吧。”他说道,少年人带着对京城这等繁华地的激动憧憬。

乔明华点点头,催驴前行。

“师父,咱们是先进城,还是先去…”弟子问道。

乔明华看着前方的路。

虽然这是第一次来,但心里已经默念了无数遍的路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京城北,西陵外。五里庄下,老槐柳旁,一座坟。一座庙。

他没有说话催驴前行。

弟子也不再说话,默默的走着。

走了一段,弟子忽的哎了声。

前边的那匹马那个人又遇上了。

袁子清正下马给马儿喂水,听到动静回头,显然也有些惊讶。

但双方都笑了笑。谁也没说话。

乔明华和弟子没有停继续前行。

这边袁子清也上马。

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

“师父,那人跟着咱们呢。”弟子忍不住回头说道。

“大路朝天,只能你走了吗?”乔明华淡淡说道。

师父说话总是呛人,弟子吐吐舌头不敢言语了。

就这样默默的走了一段,袁子清先忍不住了。

“兵部,不是往这边走吧。”他说道。

“我们先看个人。”乔明华说道。又看他,“大理寺是在这边吗?”

袁子清摇摇头。

“我也去看个人。”他说道。

乔明华哦了声。

都不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但是始终二人都在一条路上。

“你们要去看什么人?”袁子清问道。

乔明华停下脚,看着眼前不远处,首先入目的果然是两棵古树。

跟京城来的人描述的一样,也跟他想象的中的一样。

“她。”他伸出手指了指。

袁子清看过去。

果然是她啊…

原来自己猜的是对的,但凡遇到个大夫。果然跟她有关系。

这女人,果然是交友广泛..

袁子清笑了。但笑的有些难看。

齐月娘,我来看你了。

我一步一步的,靠着自己走进了这京城了。

有哭声响起。

袁子清下意识的抬手掩住嘴,但却发现并不是自己失态出声。

声音是从墓前传来的。

一个男人正大哭,被两个年轻后辈搀扶着。

身后站着七八个人也在低头垂泪。

站在乔明华身边的弟子咦了声,带着几分惊讶。

“是张大人!”他忍不住拽拽乔明华的衣袖说道,“是军医院的院判大人呐!他也回京了?他竟然是齐娘子的徒弟啊?”

“张大人是从千金堂出来的。”乔明华说道。

弟子哦了声,带着几分崇敬看着那边此时绝对算不上令人肃然起敬的男人。

设于九边重镇张家口的军医院啊,那可是边境有名的地方。

好些伤残原本变成废物的兵士,经过挑选进入那里,学到了战场急救的技术,不仅重新得到了养家糊口的机会,而且还没有离开战场。

原来这位院判大人也是齐娘子的弟子啊。

戍边七年,废寝忘食,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军医,救治无数伤兵,从一介平民一跃为朝廷命官,且得皇帝敕命全权负责军医事,九边重镇有名的传奇人物的张大人,此时没有一点神秘风姿,哭的如同孩童。

“师父啊,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他流泪哭捶胸顿足,“师父啊,我听你的做到了要做的事,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你说过会守护我们,做我们的靠山,你怎么就没做到啊!”

这边弟子们陪哭垂泪,好一刻才停了下来。

“师父,你看看,这些是这几年我们救治的伤兵记录。”张同跪坐在地上,说道。

一旁的弟子抱过一个大包袱。打开里面是满当当的本子。

“师父啊,我烧给你看啊。”张同说道。

早有弟子摆上大烧料盆,张同垂泪一本一本的投进去。

墓前烟雾腾腾而起。

张同被人搀扶着从墓前离开的时候,乔明华已经让在一旁。

“乔大人?”张同看到了他,停下脚声音沙哑的说道。

自己师父竟然认得张大人?弟子很惊讶又很激动的。

乔明华施礼。

“你也进京来了?”张同问道,看到他鼻头又忍不住发酸。

“是,上官有令,送个文书过来。”乔明华说道。

“你有心了。”张同说道。

什么文书不能走驿站,非要过来一趟,到底是想要亲眼来看一眼吧。

乔明华低头没说话。

“来千金堂坐坐。”张同说道。

乔明华应声是。张同被弟子们拥簇着走过,忽的又停下来。

乔明华抬起头看去,见张同正看着自己身后的男人。

“小..小棺吗?”张同惊讶的喊道。

小棺?

乔明华回头看去。见那位袁大人点头。

“你,这么多年了,都没你的消息,你..你现在…”张同激动的说道。

“我走的远了些。”袁子清说道。

“哦,好。好,你现在是..?”张同迟疑一下要问什么,又觉得不好问。

“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是。”袁子清说道,“不过倒是可以随意的进店吃饭买东西了。”

张同忍不住笑了下,想到以前那个在永庆府被人嫌弃忌讳的棺材仔。

乔明华微微怔了下,看着袁子清。

什么都不是?

不是吧…

都能被大理寺抽调进京了….

“你去忙吧。”袁子清说道。主动结束了谈话。

“这性子倒是没变。”张同说道,笑了笑,点了点头。“想来了,就来千金堂坐坐。”

袁子清点点头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张同拱拱手走了。

呼啦啦的大队人马走了,墓前安静了下来。

乔明华看袁子清,袁子清看他。

“有话你先说。”他说道,伸手做请。

乔明华看向墓碑。

当然会有希望..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希望….

乔明华低下头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要看要说的。

他吐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弟子愣了下。看了眼袁子清,又看那边的墓碑,这就走了?

千里迢迢的过来,就是看一眼就走了?连靠近都没靠近…

“师父,师父.”他喊着追上去。

乔明华已经骑上驴,头也不回的得得走了,弟子只得跟上。

二人很快消失在大路上。

袁子清走到墓前,墓前烧的大盆里还在烟雾缭绕,他盘腿席地坐下来,将手里的包袱打开,拿出两瓶酒。

“来,喝吧。”他说道,说完自己仰头对瓶咕咚咕咚的喝起来,竟然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将面前的酒倒下,酒落入烧料盆里,刺啦声响,烟雾四散。

“我来京城了,你等着吧,你很快就能去跟别人说,我袁子清给你打过下手了。”他说道,看着墓碑一笑。

笑完了又低下头。

“对不起啊。”他低声说道,“到底是让你..等不到了..”

烟雾散去,滋滋声也停了,酒气也随风变淡。

袁子清这才抬起头,看着墓碑。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他说道,说完笑了笑,手一拄地站起来,拍了拍手,“齐月娘,我走了。”

他亦是头也不回的骑马离开,

入了京城门,繁华喧闹扑面而来。

袁子清只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请问,医馆千金堂往哪边走?”他拉住一个路人问道。

路人看他一眼。

“求医的吧?”他说道,伸手一指,给他说了位置。

袁子清道谢,刚要走,又被那人拉住。

“哎,现在别去了,千金堂出事了。”那人说道。

出事?

袁子清一脸惊讶。

“是啊。好像是药出了问题,出人命了,人家那边告了,正闹着呢。”路人热情的说道。

话没说完这边的人已经走开了,这让要详细说的路人很不高兴。

乡下人真是没礼貌!

袁子清来到千金堂门前时,恍惚回到了永庆府那时候,要说区别就是京城的人比永庆府要多得多,他几乎挤不进来。

“…董林!你他娘的老毛病又犯了?”胡三指着眼前这个身穿太医服的男人骂道,“凭什么就是我们千金堂的药有问题?查封?你以为你是谁?”

“如今打了药人死了也是事实,胡大总管。你还是接受核查吧。”董林说道,慢悠悠的捻着胡须。

胡三看着他冷笑。

“行啊,姓董的。你竟然还能爬进太医院,打着我师父的名头,得了很多便宜吧?”他说道。

董林亦是冷笑。

“胡大总管,这话我可不敢当,您师父的名头我怎么敢用。大家不过是看在我师门的面子上,给我一次机会罢了。”他说道,整容,“既然如此,我必定要恪职尽守,不能辱没了师门…”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一阵骚动,似乎有好些人齐声喝叫着。

“让开让开!”

这声音让围观的人群受惊之下分开了路。

袁子清被人群挤得差点摔倒,再抬头。看到一个老者疾步迈入千金堂内。

“师父!”胡三喊道,高兴不已。

“师兄..”董林也喊道,不过神情有些意外。

刘普成目光扫过在场的差役。

“既然涉及药品之事,那么就由太医院负责吧。”他说道。

差役们打量他,皱眉。

“凭什么?你谁啊。你说了算啊?”为首的哼声说道。

“是啊,师兄。这件事还是…”董林忙过来说道。

“闭嘴!”刘普成转头喝道。

这还是董林第一次见刘普成这样大声说话,不由吓了一跳。

“当然我说了算。”刘普成说道,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文书,“这是我接任太医院院判的文书。”

胡三闻言大喜。

“师父,你终于肯接了。”他喊道,几乎喜极而泣。

自从周茂春扔下太医院云游不知所踪后,朝廷重新核选太医院缺位,鉴于刘普成身为孟医令以及齐娘子的关系,很多人推荐他,但刘普成一直呆在永庆府没有接受。

“师兄,这太好了。”董林也说道,挤出一丝笑。

“是啊,作为大师兄,光耀师门的事就由我来吧。”刘普成看向他,“你,回去吧。”

董林哎了声,转身,忽的想起什么。

“师兄,你让我,回哪里啊?”他颤声问道。

“回你老家。”刘普成说道。

董林大惊。

“师兄,你不能这样啊,师兄,我只是想帮帮你。”他喊道,抱住刘普成胳膊,神情哀切,“师兄,我就是为了要维护师门维护你的声誉才如此的…师兄,你可怜可怜我,我不想一辈子呆在那个地方啊….”

刘普成看着他,摇摇头。

“师弟,以前我可怜你,让着你,但现在我不能了。”他说道,挣开胳膊,摆摆手,“你走吧。”

董林还要说什么,刘普成的弟子们上前架起他不由分说就带了出去。

“师父..”胡三用袖子擦脸喊道。

“这么大人了,哭什么哭。”刘普成笑道。

“师父,你总算来了。”胡三说道,带着一脸的委屈。

“是,我来了,你安心做你的事吧,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刘普成说道,转头看向差役,伸手,“这件事请你们老爷到太医院来说吧,我在太医院恭候。”

袁子清从人群中转过身,向外走去,走出去又回头看了眼,千金堂门前的热闹正在散去。

“走了!”他握了握拳头,露出一丝笑,转过身大步而去。

出息

常云成下车时,曹老正背着手看警卫员正在贴对联。

“怎么过年了也回来这么晚?”他问道,带着几分不高兴。

曹文军扶着车门干呕一阵。

“何止晚,还空着手呢。”他说道。

“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常云成说道。

曹文军翻个白眼。

“在你眼里是不是这世上就没好东西啊?”他说道,“我看到了,你媳妇可是往娘家带了好些茶啊。”

“那些也叫茶?”常云成皱眉说道,“我说她她不听。”

曹老哈哈笑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他说道,一面招手,带着几分得意,“看看,这是我找白大家写的对联,我好容易弄到的,整个山上就我一个人弄到了,怎么样?”

常云成抬头看字。

曹文军在一旁撇撇嘴。

“哎哎,我说你放着我爷爷这里的大门不看,跑去那鸟不拉屎的什么县来着,别的本事不长,字认全了没?”他挑眉笑道。

常云成没理他,看完了字。

“不好。”他说道。

“恩恩白大家的字好是公认..呃..你说什么?”曹老说道,差点呛了。

“一般吧。”常云成说道,看了眼那字便不再看了。

这种水平勉强也可以到人家家里当个西席了,但要是搁在他们家可不行,定西侯第一个就瞧不上。

“您身体还好吧?”常云成开始说别的话题。

曹老伸手拉住他。

“别,别,打岔。”他说道。“怎么就不好了?”

“爷爷,你听他呢,他嘴里说过什么好吗?”曹文军嗤声说道,“人家不好。你写一个来看看怎么好?”

常云成看他一眼。

“我写的也不好。”他说道。

“看看,看看,倒是也有自知之明…”曹文军哼声说道。

“但比他的好。”常云成接着说道。

曹文军一口口水呛了。

书房的门被曹文军推开,扯着常云成进来。

曹老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这是他的书房。因为爱习字,笔墨纸砚都是备好的。

“写,写,来,来,关公,你来给耍个大刀让我们看看。”曹文军说道,将常云成推到桌前。

常云成笑了笑。

“来,来。写写。没事。哪个字不会了,问我,我给你说。”曹文军又道。

常云成瞪他一眼。习惯性的一手扶袖子,伸过手才察觉现如今不用扶袖子。

是啊。都不一样了。

他微微怔了一刻,拿起笔。

这粗糙的笔墨纸砚….

这还是这里地位很高的人过的日子。

看看他们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戴的…

真是可怜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曹老眼睛一亮。

这边常云成看着纸一刻,提笔写了一行字,放下笔。

“我看看..”曹文军哼声说道,还没抬脚就被曹老拨拉到一边去了。

“你看懂个屁,一边去。”曹老说道,自己站在了桌案前,看着白纸上的几个字。

曹文军见曹老站过去之后便不说话了。

是难看的没法评论么?

这种尴尬当然由他来给爷爷解围了。

他伸头看去。

“蓼蓼者…我,匪什么伊蒿…”他念道。

曹老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滚边去,丢人现眼。”他瞪眼喝道。

曹文军捂着头一脸委屈的站开了。

什么嘛,写的那些字怪怪的…

曹老又看了一遍,叹口气。

“好,好。”他说道,冲常云成点点头。

又连续说了两个好,除此之外别无他话。

“不好。”常云成依旧说道,低着头看纸上的字。

跟父亲的字相比,他的字很不好..

在家里,兄弟姐妹们比起来,他的字也最差…

差到小时候父亲都懒得打他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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