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的结束语很有力:“如果在竞选中,有一个人总在恐吓你,另一个人则让你思考;一个人诉诸恐惧,另一个人则诉诸希望,你最好投票给那个让你思考和希望的人。”
克林顿讲完话后,克里上前和他拥抱,克林顿和伦德尔等人站到一排,克里开始演讲。我身后的那位女士说:“克里看上去很棒!”旁边一位男士回答说:“仪表很好!”
克里先引用了克林顿的一个小幽默:“我问克林顿:‘你和布什有什么相同的地方?’他想了一会儿后说:‘再过八天,我们就都是前总统了!’”
克里在演讲中大量引用克林顿的政绩,时不时就来一句“我会像克林顿总统一样,做什么什么事,而不像布什总统那样……”好在对于费城的中下收入阶层来说,克林顿确实比布什好得多,所以他有话可说。
听众对克里的支持也很高,经常有节奏地高喊:“克里、克里!”或者“布什必须下台!”我注意看了一下台上,伦德尔和斯爵特也在和大家一起喊,克林顿却从来没有喊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脏乏力。有好几次,也是大家都鼓掌,克林顿却仍然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
只有一次,当克里谈到健康保险计划时,克林顿带头鼓掌,本来大家可能都还没有鼓掌的意思呢。我不免有点小人之心地猜测,这是否和希拉里·克林顿的著名健康保险计划(Hillary Care)有关呢。
克里演讲结束后,又和克林顿再次拥抱,高音喇叭里响起他的竞选主题歌,漫天又洒起了彩色纸屑,一时间气氛热烈,宛若胜利已到。
两人并肩向台下的听众挥手示意。
随后,克里从左侧下台,和听众握手,克林顿则直接从右侧,也就是我们这一侧,通往出口。大家立刻尖叫欢呼不绝,“我爱你”“我们爱你”此起彼伏,克林顿连连向台下致意。
不过他一直站在通台上,人们想要和他合影是不可能的,只能和他遥相握手。我也跟他握了一下手,感觉他的手有些凉,可能真的没有完全恢复健康。
我旁边有个小伙子很聪明地带了一叠杂志来,赶紧递过去请他签名。克林顿接过杂志,退到通台中央,耐心地给所有的杂志都签了名。
对面的中学生们以双倍于我们的热情在呼唤克林顿。克林顿走过去时,她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手臂如林般地伸向他。克林顿和她们一一握手后,意犹未尽,又走到台下,深入人群,给她们签名去了。
那边克里绕了一个圈子,也快过来了。不过他就要走到我们这里时,却又上了通台,只是俯下身来和人们握手,交谈、合影就不可能了。我和他也握了手。
他走过去后,我再伸手,他显然也不会记得谁已经握过了,只要看见是手就握,于是又和我握了一次。他的手很有力,我要用劲才能把手抽出来。
靠得这么近看时,我发现他不像电视里那么老,长相甚至可以说不在克林顿之下。我以前和美国人聊天时,有位女士就说,克里不难看啊,他是那种“传统美男子”型呢。可惜,在这个电视时代,光长得好看没有用,还得上镜啊。
拉励至此结束了,我顺着人流往外走。自然,照例街头又有布什的支持者在抗议。这回他们的攻击重点,一是堕胎,二是克里反越战,因此甚至把克里的全名John F Kerry换作了简·芳达·克里(Jane Fonda Kerry),因为简·芳达在很多美国人看来是叛徒。
这天晚上,忽然有个朋友告诉我,在美国有线新闻网的新闻上看见你了,还是个大特写!可惜我自己没有看到,不过我确实注意到,当时有数不清的摄像机就设在我对面,那么就为克里贡献一下我的肖像权吧。
中国城里的两党辩论(3)
我本来是觉得这个主意很好的,后来有高人指出,投票是个人权利,个人应当以哪个候选人最能代表自己的利益为原则来投票,以民族团体的名义来号召个人抛弃小我原则,形成集体力量,实为国家主义思想之残余。当时我看了觉得醍醐灌顶,虽然仍然认为80~20有道理,但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支持了。
丁教授对80~20的批评则纯粹从现实出发,以黑人为例,说他们每次都投票给民主党,因此他们的利益实际上被两大党所忽视。亚裔也应当声音多元化,才能吸引别人来给出诱饵。
我觉得他的说法并不太能让人信服,因为80~20至少从理论上说,是存在着每次都投给不同的候选人的可能性的,而且我很怀疑如果这次80~20支持了布什,丁教授是否还会这么说。
时间已经很晚了,丁教授说完后就匆匆和我握手走了。平心而论,他的演讲风度还是很好的,如果不看观点,我认为他事实上赢了今晚的辩论。
中国城MoveOn新官上任(1)
自从大选开始以来,我就一直想在中国城做点什么,但是和克里阵营的联系不太畅通,总没有机会。上次我帮助MoveOn PAC的诺亚在费城的一座老人公寓户访了那些华裔选民之后,就顺便请他帮我注意一下,如果其他MoveOn的义工也遇到了不说英文的华裔,可以来找我。结果他把我的情况跟MoveOn的组织者说了,一位叫索尼亚的女士在本周三跟我联系,邀请我来担任中国城选区的MoveOn领导。
我有些犹豫,因为我已经报名参加郊区的一些活动了,如果成为MoveOn的选区领导,显然就无法再在郊区参加任何活动,而我对郊区活动还是很感兴趣的;再者,我多次为克里阵营做义工,而MoveOn是个527组织(指根据美国《国内收入条例》第527款设立的为政治活动筹集资金的免税组织),应当持非党派立场,不知道这里面是否会有法律问题。
索尼亚咨询了她们的顾问后,告诉我这在法律上没有问题,在中国城的户访也确实很吸引我,于是我就答应了。
索尼亚给我把账号设置好,我登陆上MoveOn的网站,那里有我的选区信息、工作指导等等。我下载了选民列表,结果居然有2242人!吓得我给所有认识的克里阵营亚裔义工发Email,邀请他们参加在中国城的户访,因为按照经验,一个人一天能户访到50个人,就算很不错了,那么2000多人,至少也需要20个义工干上两天。不过好像大家也都忙于自己的义工活儿,没有人响应。
虽然升官成了领导,可我手下一个人也没有。好在索尼亚给了我南费城高中一位林老师的联系方法,她在教一个中英文双语班,班上有一些中国来的学生,想做些社区工作,林老师就推荐她们来做MoveOn的义工了。共有七个人,五个女生:林潮妹、卢钦、阮裕珊、范洁萍、欧阳灵芳,两个男生:黄勇和杨子昌。最让我高兴的是,她们大多会说方言,尤其是范洁萍和杨子昌会说广东话,我想应该可以帮上大忙。
我也找到了杨蕙和张桦,不过她们一个要从纽约赶来,11点才能到费城,一个已经答应了林去香港超市发传单,下午才能到中国城来。
早上我们先去参加MoveOn办的培训,地点在南费城靠特拉华河的哥伦比亚大道上。那些高中生都住在南费城,因此她们在华盛顿街上的东方超市集合,然后步行过去。我本来还想开车去接她们,但由于她们人太多,我的车也装不下,只好约定在MoveOn总部碰头。
第二天的培训倒很容易,基本上就是一些常识。他们也顺便介绍了MoveOn的历史,原来是始于1998年,克林顿被弹劾期间,一帮人发起网络签名,呼吁中止这种无聊的行动,关键词就是“我们应当move on(往前走)”,有两万多人签名。说到这里,主持人还问大家:在座的有谁参加那次签名了?结果居然还真的有四五个人举手了。他们由此发现网络可以对政治发生影响,便注册了MoveOn.org,到后来便成了网络反布什的总司令部。
培训结束后,大家分组讨论。我带着组员来到索尼亚的那个组,向她问了个问题:“我们如果遇到支持克里的居民,会问他们是否可以给我们做义工,如果他们问义工在选举日要做些什么,我怎么回答?”
索尼亚说:“基本上有两件事:一是在投票处外,让选民签到,然后第二件事就是其他人可以给还没有投票的人打电话。”
我问道:“如果人们不愿意告诉我们姓名怎么办?”
索尼亚说:“那就算了呗。”
然后我又请她帮我找个人开车送人,因为我的车上最多只能带四个人,还有三个人需要别人送。她给我找到了一个人,不过需要我等一会儿。我乘机向高中生们解释了今天要做什么。MoveOn给每个人都分发了资料,他们没有那么多笔记板可以提供,就用硬纸板代替,上面用橡皮筋箍住一叠资料,除了欢迎辞、费城地图(今天大部分义工都是来自外州,主要是纽约州,也有从加州来的)、义工表(用以记下愿意帮我们做义工的人的信息),当然还有克里-布什对照表,用以说服未决定的选民。
我又到车里拿来一叠选民表,分发给她们,让她们对今天的工作有个直观的印象。在那上面,每个选民都有拒绝、不在家、不说英语(对我们来说就是不说英语及中文)、废弃、搬离、错误地址/号码、留言、交谈等选项,在交谈后面,又有支持克里、倾向克里、未决定、倾向布什、支持布什、倾向纳德尔、支持纳德尔这七个选项。
我告诉她们:“如果有人还未决定,你们可以花上两三分钟跟他们交谈,但不用太纠缠,因为我们需要户访的人太多,花不起这时间。至于倾向布什或者纳德尔的人,说声谢谢就可以走了,绝对不要和他们争论。如果是愿意投票给克里的人,我们要问他们什么时候去投票,是否可以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这样到时候我们可以提醒他们,以及他们是否需要开车接送、看小孩之类的帮助,最好还可以问一下他们是否愿意做义工。这些选项都在表上列着,你们一个个地问就是了。”
由于她们还是高中生,我不想让她们分开行动,因此把她们分为两人一组,原则是:男女生搭配,不同的方言搭配,有手机的和没有手机的搭配。不过这些孩子们显然有她们自己的主张,不等我开始分组,她们自己就配好对了,基本上就是要好的女生愿意在一组,剩下两个男生没人要。我一再强调安全第一,女孩子们都说没问题,最后,我只好听了她们的,杨子昌跟我走,黄勇和欧阳灵芳一组,其余两组就都是女生了。
中国城MoveOn新官上任(2)
我们等了几乎半个小时,那个司机还没有来。杨蕙都已经到了费城了,在汽车站等我们。最后我终于等不下去了,决定分两趟把她们拉过去。结果我一上路,没几分钟,索尼亚又给我打来电话,说另外一个人把剩下的人也送来了。
选民表上每页有10个人,我本来想按顺序给每组分配20页,可是在车上的时候,那四个孩子就自己翻起表来了,挑走了那些看上去都是中国人名字的部分。我只好让她们都按照整数来拿,并且把所拿的页数都记下来,这样还不至于太杂乱无章。
中国城的投票站在救火场,我们就在那里集合,这样如果别人问起在哪里投票,她们可以有个直观的印象。今天正好有个乐队在表演。
大家集合后,孩子们就要出发了,我再次叮嘱:“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一,看上去有危险的地带,就不要去了。不一定要把表上的名字都访问到,一两个人不访问,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万一你们出了什么事,那才是无法挽回的。绝对不可以进到别人的家里去,不要逼别人回答问题,不要争论或者惹人恼火。总之,你们要记住:你们自己比谁当总统更重要,可千万别为了克里而冒险。如果有任何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她们都答应了,便四散奔向自己的地盘。我由于和诺亚约好了,还要再去那个广东人聚集的公寓,便开车带杨子昌和杨蕙去那边了。诺亚把上回我们遇到的铁杆民主党人简老太太的房间号给了我们,我们在公寓外呼她的房间后,便顺利地进了公寓。
诺亚把他的名单给了我们,其中亚洲人的名字都已经用彩笔勾出来了。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三人基本上是敲开一家门,然后杨蕙先上去说,我带着子昌到下一家,因为子昌是第一次做户访,不太有经验。正好我们敲开的第一家是说国语的,我便先按照程序问了他一番问题,这家人也是要投克里的,因此一切都很顺利。随后再遇到只会说广东话的人,子昌就足够应付了。
这栋大楼的中国人其实组织得不错,在那个楼道口的布告栏上,我又发现了一个通知,来自于费城老人中心,通知大家他们将会有巴士接送选民去投票处,有9点半和10点两班,在那里停留半小时后回来。中文版就贴在英文通知的旁边。还有一个英文版的“如何投票”指南,上面有人手写了中文翻译,插在每行之间。后来碰到选民有问题时,我们就会告诉他们那天将有巴士接送,可以来看这边的通知。
在这栋广东人居多的公寓里,我基本上就是拿着名单,帮忙敲门而已,然后杨蕙和子昌两人上阵,哇啦哇啦地说什么我也听不懂,只能在另一人做完后赶紧告诉她们下一站。
好在我广东话虽然不懂,汉字还是识的。有一户说广东话的人家,还未决定投票给谁,丈夫拿出一张中文报纸来,好像是《明报》或者《世界日报》之类的大报,上面有一张布什、克里的立场对照表,他显然仔细研究过,在各栏都分别打了勾,我瞥了一眼,发现是给布什打的勾更多。杨蕙仍然在试图说服他,我借助报纸,大体能猜出两人在说什么,就在旁边支招。不过我很快就发现,我是在帮倒忙,反而分了杨蕙的心,于是干脆闭嘴了。最后,杨蕙终于成功地把他们这两票由倾向布什变为倾向克里。
我也不是一次上场的机会都没有,杨蕙在敲开一家门后,忽然叫我:“国语!国语!”我连忙跑过去,那边有一位老太太,我照例问她是否会投票,她说会,我再问她:“您会投给克里吗?”她露出茫然的神色,显然不知道我在说谁,我试遍了英文的发音,以及“克里”、“凯瑞”、“柯瑞”等各种译名,她一概不知。
我只好问她:“那您会投票给布什吗?”这下她听懂了,马上摇头说:“不会。”我说:“您投票给民主党对吧?”她说:“是。是一号吧?”
我说:“不,是2号,11月2号,星期二。”她说:“不,我是说他们排位的顺序,民主党的人是一号吧?”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她说:“我又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不懂英文,你得帮我写下来,免得我到时候投错了。”
她拿过来一张纸,我便写下:“共和党 Republican Bush,民主党Democrat Kerry。”还要再标上布什坏克里好之类的,她说:“这就够了,我应该能认出来了。”
我说:“您别担心。投票处可能会提供语言协助,如果您还有问题的话,就打我的电话好了,我们会派人来帮助您的。”说着便把我的电话号码也留在了那张纸上。
她说:“没关系,我们楼下到时候会有巴士来接人去投票,这么多人去,没问题的。”看来她是知道那个费城老人中心的通知的。
这位女士在我们来时正准备出门,问答既毕,她便锁上门,往电梯走去,一边对我说:“你们去二楼吗?那里有很多人在打麻将。我也是去打麻将的。好几十个人呢,都是中国人。”
我问她:“她们都支持民主党吗?”她连连点头:“都支持。你们也去吧,能找到很多人呢。”我有点心动,但一想到中国城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只好放弃了,对她说:“我们今天只管五楼到十一楼,下面有其他人去户访,我们就不去了。您帮我对她们说一说吧,让大家11月2日都去投票,投民主党。”她答应了。
中国城MoveOn新官上任(3)
到下午2点,我们就把诺亚名单上的亚裔住户都访问完了。我赶紧带着他们回到中国城,因为子昌和黄勇需要去一家饭店,他们想在那里打工,经理约他们在2点半面试。由于大家都还没有吃中饭,我们便决定顺便在那家饭店把饭吃了。
这么多女生一起吃饭,自然是唧唧喳喳成一片。她们争先恐后地跟我说早上的户访经验,有好的也有坏的。有一组人抱怨她们表上的地址都找不到,还有一组抱怨她们表上的都是外国人(这可是她们自己挑的!),要求换新的地址列表。我当然都答应了。
我比较关心的是,他们有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情况?有没有人对他们态度很恶劣?还好,都没有。
这时张桦也来了。她本来是和林她们一起在香港超市发传单的,但对在中国城户访也很感兴趣,就决定在两边各做半天,正好希文开车在各处巡视,就把她带到城里来了。
吃完饭后,我们便重新分配任务。小姑娘们自然又来挑了新的名单,退回来的旧名单,张桦、杨蕙形成一组去户访,因为她们的英语都很好;子昌加入了两个都不会说广东话的女生组,我则拿了剩下的名单,试图去招募新队员。因为我们今天在中国城看到有很多克里阵营的人,摆着桌子在街头宣传,到处发传单。我找到他们,问是否有人愿意来帮忙,因为中国城里来往的大多是游客和顾客,居民其实不多,公民就更少,况且,“三天后就选举了,再发传单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应该集中精力做投票动员才对。”
当然,我也必须提醒他们,MoveOn是527非党派组织,克里阵营的正式员工不能参与,但如果是义工,那就没有关系了,可以以个人身份来做MoveOn的义工。
可惜,他们都对此不感兴趣,只有一个人给了我他的名片,说让我晚上给他打电话,也许他可以帮我找到一些人。
我只好自己出发户访去了。我选择了偏北和偏东的区域。中国城坐落在费城市中心的东北部,“中国城选区”是我方便的叫法,其实这个选区内除了中国城外,北部是比较荒凉破败的街区,东部则是费城最主要的大街之一的宽街(Broad Street),住的大部分是非亚裔。
我先沿着中国城以北的一条街走,按名单挨个敲门,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巧,星期六下午,所有人家都没人应门,还有一部分地址就根本是错的,根本不存在。
顺着这条街快走到宽街时,有座巨大的楼房,看上去像是公寓楼,我对了一下地址,选民表上有一百多人住在这里。我心中暗喜:终于找到一个“富矿”了,下面的问题就是怎么混进去。
我绕着这栋大楼走了半圈,却没找到常见的那种进口,也看不到保安。它只有一个小门,是锁着的。我只好翻出选民表,找到一个留有电话号码的,给他打电话。那边有人接了,却不是名单上的这个人,我道过歉后,又说:“您是住在这个地址的吗?”
他说是,我连忙解释说:“我是来自MoveOn的义工,想问一下您打算在星期二投票给克里吗?”
他不肯回答,我又问:“那您可以为我开门,让我进来和里面的住户谈话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需要请示别人,让我等一会儿。我在楼下等了许久,却也不见他回话,只好把电话掐了,再找一个人重打。还没有拨号呢,一个黑人从楼里推门出来,问我:“你要找谁?”
我把情形向他解释了一遍。他摇摇头说:“你不能进入这里。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吗?”
我傻乎乎地说:“是个公寓楼啊。”
他说:“不,这是个矫正中心(correctional center)。”我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就继续解释说:“这里的人都是犯了法、认了罪,但罪还不至于进监狱的人;或者监狱里的犯人,表现还不错,可以提前释放了,就先在这里过渡一下,学习一些技能,以重新回到社会。”
我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里是个教化所,但仍然硬着头皮想试试,就说:“那我能够进去和他们谈谈吗?他们既然出现在这张表上,就说明他们的公民权并没有被剥夺,仍然可以投票。”他说:“你不能进入这栋楼。凡要进来和里面的人面谈的,都需要提前预约,犯人愿意,我们批准,才能进来。再说了,这里的人都是临时住户,都早就离开了,你按照这个表恐怕一个也找不到。”
不过,他最后仍然给我支了个招:“你也可以等到星期一,等负责人来上班了,跟他通个电话,看能不能让他把所有犯人召集起来,你来给他们讲话,鼓动他们去投票。”说着还给我留下了电话号码,就回楼内了。
我谢过了他,心里还真有点跃跃欲试,毕竟对这么多犯人讲话,这种事可不是轻易能碰上的。不过想到星期一的计划早就安排满了,都是在郊区,恐怕不会有空开车到城里来,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也就算了。
然后,我拐上了宽街,这是一条大街,两旁的建筑物多是商家,公寓楼极少,单户人家则根本没有,凡是地址留在这条街上的,不是无效就是办公室,都不可能进入,还有些地址,找上去一看,却是美军征兵处之类的联邦机构。公寓楼里照例都有保安坐班,不让我进。我试图打电话找里面的住户,也总找不到人,除了有一处告诉我号码错了,我向他解释后,却只换来他一声“滚开!”
中国城MoveOn新官上任(4)
我怀疑这人是布什的支持者。这时有位路人经过,见我站在街头往楼里望,就好意地告诉我:“这是座监狱,你进不去的。”
我没有办法,天慢慢地黑下来了,我们说好下午6点集合收队的,这时已经5点40分了,我也差不多走到了这个选区的最边缘,抬头就可以看到市中心了,赶紧往回走。今天下午我走了两个多小时,竟然一个选民都没有接触到,实在是我户访史上的一大奇观。
大家仍然在救火场集合。我先送杨蕙回到汽车站,然后分两次把孩子们送回家,因为她们住在南费城,比较远,地方也比较偏。明天她们还会来,我不想让她们弄得太累,因为她们星期一还要上课,就让她们下午1点钟到中国城,5点钟结束,其中有些交通不便的,我在12点45分去南费城接。
张桦则是自己回家的,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聊起今天的经历。原来她们也走到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妇女救世军,还有妓女聚集的地方。MoveOn的这份选民表真让人哭笑不得,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出来的。好在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颇有所获,尤其是那些高中生,在亚裔社区内做得很不错。
晚上回到家后,我想:这领导还真不好当啊,除了要组织之外,还得负责接送、负责安全,最后冲锋陷阵的事也一样不能少干,还全是别人捡剩下来的。
索尼亚打电话来询问我的进展,我说大概找到50个支持者的样子,意思有点惭愧。她却很高兴地称赞不已,说有些人做了一个月了,到现在不过才找到60个支持者,我能够一天就干出这个成绩,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又询问我是否需要更多的义工来帮忙,我当然来者不拒、多多益善。我也给白天遇到的克里阵营的人打了电话,他说明天再帮我找义工。
晚上的最后一件大事就是整理名单。现在我已经知道,凡是那种一个地址上有上百人,却不注明公寓号的,都肯定是无效地址,不是监狱就是其他组织。我把这类地址都从名单里剔了出来,最后一数,竟有近千人——也就是说,我拿到的名单上有近一半地址是错的。
继续轰炸中国城(1)
昨晚美国从夏时制改回正常时间,今天下午5点就相当于昨天的下午6点,那时天就会比较黑了,于是今天早上一起来,我就赶紧手忙脚乱地给那些高中生打电话,通知她们12点集合,下午4点结束,即实际时间不变。
索尼亚没有食言,又给我派来了两个义工,汤姆来自纽约,鲍勃则来自华盛顿。我们在中国城的救火站集合,我事先已经挑好了一份看上去全是美国人的名单,对他们解释说:“这些孩子们会说亚洲语言,因此我让她们主攻亚裔社区,非亚裔的选民,就靠你们啦。”他们当然没有任何意见,恐怕还很高兴不用去不说英语的社区,便拿了名单上路了。
今天有一个高中生没能来,我正好把来的六个人分为三组,照例任由她们挑了名单。大家都出发后,剩下一堆支离破碎的名单给我,我整理了一下,挑了一条比较大的街,自己也去户访了。
我虽然搬到费城地区3年多了,中国城也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如此深入的盘桓,今天还是第一次。街面的那些建筑物,以前我只注意到他们底楼的饭店、铺面,这次才上楼深入到住户的世界,看到他们所住的环境,感受到别人的日常生活。
不过这份名单实在太气人了,又有大约三分之二的地址不对。偶尔地址对了的,人都不在家。我走了大约1小时,才接触到第一个选民,是位白人姑娘。她爽快地说,会投票给克里,甚至可以考虑做义工。
我在中国城总算开张了。但随后半个小时里,我又陷入了楼层的迷宫。中国城的房子都有些老,上楼后往往深悠悠的,灯光昏暗,房门紧闭,要么找不到名单上的房号,要么没有人在。
在这条街快要出这个选区时,有一栋大公寓楼,但照例无法进入。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却碰巧有个老美推着一大堆行李出来,我帮他拉住了门,他谢过我后,我就乘机溜进去了。
按照名单,有三位支持者住在三楼,我乘电梯来到三楼,到各个房间一看,却找不到门牌号码,只见极厚实的金属门一字排开,却不知道哪间是301,哪间是305。楼道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墙壁上雪白一片,没有任何标志。我心想:坏了,难道这次溜进监狱里来了?
我忐忑不安地坐电梯上五楼,想再试一下。从五楼的电梯出来时,有位男士正要进电梯,我看他不像犯人的样子,赶紧问他:“这栋楼的房间号码是怎么排的?”
他说:“最左边是1号,然后向右依次排开。”
我谢过了他,找到名单上的房间。我开始敲自己要找的第一家,这里的房门很厚,要用力敲才听得见,差不多是捶门了。
主人看上去是个大学生的模样,我说明来意后,他马上就笑了:“我也是MoveOn的成员。”我也乐了,赶紧和他握手。他当然会投克里的票。
这下我不用再疑神疑鬼,很顺利地就走完了整栋公寓楼,除了有一位先生明确表示要投布什的票外,其余选民都表示支持克里。
这时将近下午3点,有一组高中生给我打电话,原来她们已经把自己的份内活干完了,正好有两个女孩子在3点半就要先走,我便把另一组也打电话叫了过来,让她们先走。剩下的两个男孩子组成一组,把没走到的亚裔社区户访完。
我自己也抓紧这最后的一小时,走到旁边的一条街上,那里有个大公寓楼。我等了一会儿,乘有人搬家进出的时候,溜了进去。
在这栋楼里我所获颇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家,除了一个看上去是中国名字的住户。奇怪的是,坐落在中国城之中,我所接触到的所有人却都是美国人,而且还清一色地是白人女孩,可能是因为附近有大学的缘故吧。她们都一边倒地支持克里,很多人都留下了电话号码,让我在投票日可以打电话过去提醒她们,有人还同意做义工。
从这栋楼出来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沿街一路敲了几家门,都没有人。到了下午4点,我们又会合在救火站那里。
汤姆和鲍勃干得很不错,把名单上的美国人几乎都走到了。不过他们去的也大多是公寓楼,有的楼保安看着不让进。我曾经建议过他们打电话让人来开门,他们却觉得那样做不好,最后都是在楼底下,通过对讲的喇叭和住户联系,倒也不错。而且这样一来,不在家的选民,他们也留下提醒投票的留言,比敲门不遇,只好离开强。
今天结束得比较早,孩子们不用送,自己就可以回家了。我谢过了他们,也赶紧回家准备输入户访结果。这是MoveOn选区领导必须做的一件事,以整理出在投票日使用的克里支持者名单来。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所有能找出来的克里支持者都去投票,至于其他人,就不用花力气去说服教育了。
MoveOn的网站大概使用的是我所见过的最糟糕的服务器,我每次一按“提交”键,长长的等待之后,就是一个“找不到服务器”。后来我意识到输入所有结果,比如无效地址、布什支持者、不在家之类已经不可能来得及了,就只输入克里支持者,一次只输入十个,还是屡屡失败。
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两天大家都出去户访,所以今晚输入结果的人特别多吧,我反正后面三天都请了假,明天白天输入也许会容易些。
剩下的时间里,我开始做电话攻势(phone banking)。林给了我一份选民名单,共有50人,大部分是亚裔,她自己不会说亚洲语言,就让我来打。
继续轰炸中国城(2)
我依次打过去,如果是外国人就说英语,如果看上去是亚洲名字就问他们是否说中文,结果除了少数韩裔和越南裔外,大部分人果然是说中文的。我在电话里提醒他们,后天就是投票日,可别忘了去投克里一票啊。当然,有些人的资料里标着是共和党,我就不打了,巴不得他们忘了投票呢。
有很多人对投票显然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需要带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投。这个林早有准备,她给我一个网址:http://www.mypollingplace.com/,我坐在计算机前打电话,凡是不知道自己投票地点的,上网一查就查到了,再在电话里告诉他们,也算是我做了一点实事。
2004年11月
最后冲刺(1)
今天早上一起来,马上又扑到计算机前,继续与MoveOn网站的持久战。结果仍然和昨天一样:一按“更新”键就“此网页不存在”。我打电话给MoveOn的技术支持,也没有人接,只能留言。
我只好去找索尼亚,问她如果实在输不进,该怎么办。她说:“那你只好手工输入到一个Excel(一种表格型财务软件)文件格式中,自己编辑打印。”我当然不愿意,她又出了个主意:让我每次不要全选所有名字,而是一条街一条街地输入,这样我不会一下子弄出个两千多人的表格来,而只有一百多人,应该就不会那么容易死机了。
这一招终于奏效了,我吭哧吭哧地把前两天的结果都输了进去,当然只包括克里支持者的列表,其他错误地址之类我就实在没有精力输入了。
下午我的计划是参加克里阵营的“挂门”活动,并帮助久违了的自由党人恰克去插他的竞选牌子。我先赶到克里的郊区总部,只见一路上插满了各阵营的牌子,除了布什和克里阵营外,竞选联邦议员和州议员的牌子也比比皆是。我在路上还曾看到一个很逗的牌子:“恐怖分子支持克里”,当然肯定是布什阵营的人插的。
只见那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一队队的义工正在停车场上准备出发。总部前搭起了个帐篷,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好几堆资料。门口站着一位义工,见人过来就打招呼,我告诉他,我是来参加“挂门”活动的,他便把我引到一个人群中。
一位女士已经在那里讲话了,基本上是在说“挂门”活动的注意事项。她首先通报了最新的民调情况,克里在几个关键的摇摆州都在领先,甚至连共和党自己搞的民调,克里也领先了。她还拿现场这热气腾腾的场面来鼓励大家,我们都鼓掌叫好,以示信心。
“挂门”就是把传单挂到别人的门上,提醒他们去投票。需要去的地方有三种:最优先的是民主党占优势的地区,就如我上次在郊区户访的地方一样,沿街挨家挨户挂过去就行了;第二优先的是双方平分秋色的地区;最后则是共和党占优势的地区了。克里阵营为这两类地区都提供了支持者名单。
那位义工告诉大家,今天我们有很多选民要找,为了节省时间,把传单挂在别人家门上就可以了,不要敲门,即使和住户遇上,也不要花太多时间谈话。凡是在我们名单上的人,都是克里支持者,我们已无需再说服他们,一个提醒投票的传单足矣。
她还叮嘱我们,不要怕路远、路绕,尤其是去第二、三类地区的义工,所有在名单上的人家都务必要送到。“大家不要忘了四年前的佛罗里达,500票就足以改变整个选举结果。哪怕你到这户一看,已经有布什的传单挂在那里了,你也不用怕,依然要把我们的传单挂过去,因为这很可能是丈夫支持布什,妻子支持克里,我们要把信息传达给所有的支持者,让她们知道我们需要她们的行动。”
传单是一个狭长的硬卡片,上方有个圆洞,正好可以套入门把。正面的画面是克里和克林顿在上周费城的拉励上,反面是克里和一群黑人在一起亲密拥抱,然后是“星期二投票”的大号文字。我想这个传单大概是费城总部做的,使用了克林顿和黑人形象,应该是想激励黑人出来投票,但我们这里的住户多是白人,郊区总部居然改都不改,直接就用,我觉得有些失职。
我由于自己开车,所以可以带一些人一起去,尤其是外州义工。组织者却告诉我,今天有很多司机,所以暂时没有人需要我带。考虑到我呆会儿还要去帮恰克插牌子,可能时间比较紧,我就干脆一个人去算了。她们特意给我找了个较少的任务。
在高速公路上开了20分钟后,我到达了目的地。这个社区看上去很不错,比我上次户访的地方要好,当时是下午3点,周围一片静悄悄的,太阳已偏西,映出一片树叶的金黄色。
我一边走家窜户挂传单,一边看景色,倒也不错。有些人家门前插着“克里——爱德华兹”大牌子的,那肯定是铁杆群众,明天一定会去投票的,我就跳过去了。至于有“布什——切尼”牌子的,只要他们在我的名单上,我也硬着头皮上去挂一份传单,还好没有遇到主人冲出来破口大骂。
昨天是万圣节,又叫“鬼节”,大家都用各种稀奇古怪的饰物,故意把房子外面布置得阴森森的。现在是白天了,再看已没有昨晚的气氛,不过仍然很好玩。
由于大部分住宅都没有人在家,所以我就一路闷头挂传单,偶尔遇到的人,都是老头子老太太在家。他们对我都很和蔼热情,当我说明来意后,都说:“我们明天当然会去投克里的票。谢谢你的劳动。”
我分配到的地区颇大,横竖共有十几条街,每条街上少的只有一户人家要挂传单,多的则有七八户。不知不觉地就到了下午4点,我才送到三分之一。孩子们已经放学了,他们在街上或骑自行车追逐,或玩球类游戏,我经常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也不用上去,问问街头的儿童:“你们谁住这里?”往往就会有个小孩子站出来,那么我就把传单给他们,叮嘱他们交给父母。
有意思的是,有时候孩子们看这个传单好玩,居然争相向我要。我只好每人分发一份,并叮嘱他们,要交给他们父母看。他们都答应了,然后把传单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招摇过市。
最后冲刺(2)
住户也都逐渐下班回来了。由于我的名单上都是克里支持者,所以即使遇到有人在家,他们的回应也都很正面。还有位女士说:“克里已经得到我这一票了。”大概是已经提前投过票了。
最好玩的则是一位坐在家门口休息的男士,远远地看见我拿着传单往对面人家门上挂,就问我:“你在发什么传单?是餐馆吗?”——看来他对中国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开餐馆的,我连忙高声回答:“不是。这是提醒大家投票的。”
总的来说,克里阵营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所有的地址都是有效的,比我前两天在中国城的奔命好多了。一个可能原因是:郊区的地址本来就不像城里那么混乱,至少没有公寓和监狱,一座房子一户人,当然好找。
我忙到下午6点多才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下面我还要把资料送回到克里总部,因为他们明天还要用这同一份表来进行最后的选民动员。我知道已经不可能再有时间为恰克插牌子了,只好给他打了电话,改为明天帮他站岗,在投票站外发传单。
一切都忙完后,回到家已经晚上8点。我一面继续最后的MoveOn输入工作,一面赶紧给各路联系人打电话,因为我明天上午要先帮郊区的自由党人助选,然后才能到城里去,因此需要找到人帮我看中国城的投票站。另外我很久以前报名参加了一个叫亚裔投票权益保护组织的活动,就是在投票处调查亚裔的投票情况,并帮助解决亚裔所可能遇到的问题,我需要在下午3点到6点的时间段做这件事。好在明天那群高中生会来,我可以让她们帮我。
林及时给我打了个电话,介绍了一个华盛顿来的义工仙特尔(Shantel),可以在明天早上7点就到中国城,一直干到下午。我当然大喜过望,正好张桦也要去做亚裔投票权益保护组织的义工,她的时间段是下午,因此可以在早上帮我。我把克里支持者列表的文件从网上发给了她,让她打印出来,明天和仙特尔会合。
终于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看明天了。
最长的一天(1)
一 郊区自由党
按照计划,今天第一件事是帮吉姆站岗。我在大约一月前跟他约好,在一个投票站见面。那是一个小学,离我家10分钟车程,我在7点准时到达。投票站外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义工,身上带着个“克里——爱德华兹”的徽章,我跟他打了个招呼,走进投票站。
投票站里早已排起了20多人的长队,等待投票。我看了一眼,里面的阵势基本上和我去年所看到的是一样的,一张桌子后坐了三四个人,摆开了三个投票机,前面都罩着蓝色的厚布,这样外面的人不会看到里面的投票。
我走到队伍的最后,发现那里的布告栏上贴着关于如何投票的说明,还有一张选票的模板,让选民可以在进入投票间之前,就基本上明白了自己要怎么做。
顺着走廊,尽头是另一个出口。开门出去后,外面豁然开朗,草坪上密密麻麻上插满了标语牌,从总统、参议员、众议员到州议员,什么牌子都有,其中一张“布什——切尼”的巨型牌子,特别引人注目,选举的气氛一下子扑面而来。原来这边才是进学校的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