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自由派”和我所属的“自由党人(Libertarian,或古典自由主义者)”还是不一样的。自由党人处于左右派之间,基本上是要左派的个人事务自由和右派的经济事务自由,反对左派的国家干预经济和右派的传统道德束缚。由于自由党人在个人和经济方面同时要求自由,因此被左派和右派共同认为太激进,在美国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影响力。美国人还是觉得,要么个人自由,经济计划,要么经济自由,社会传统。一只脚是自己的,一只脚拄着国家的拐杖,才好走路。两只脚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走,只怕会走入歧途吧?因此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自由党是很好的,可是美国人民还不够聪明。看来特殊国情之说,中外俱有。
在我看来,左右派并无谁对谁错之说。本来,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从小熟读“不患寡而患不均”,即使没有政治课和语文课上所受的教诲,也觉得左派是比右派更天然正确的。不过,一方面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周围的环境也正在经历着激烈的经济改革,以及由此引起的翻天覆地般的观念变化,另一方面自己的阅历日增,对生活的理解更加深刻,看的书也比以前多了,后来我的思想开始脱离左派,往中间偏自由的方向走。
西方有句话说,一个人如果20岁以前不是左派,他就没有良心;如果30岁以后还是左派,他就没有头脑。我觉得这话说出了问题的部分实质。年轻人性格反叛,要求个人自由,又富有理想和同情心,容易被“平等”、“权利”等字眼简单地打动,是左派的骨干力量。等到他们长大以后,他们才会逐渐认识到传统道德的合理之处,以及美丽字眼的空洞之处,就会慢慢地成为右派。人老了么,自然会保守些。
从国际上看,著名的右派国家是美国、英国,主流思想是实用主义,国民比较注重实利,不喜欢过激的思想;著名的左派国家是法国,主流思想是理想主义,国民普遍有浓厚的浪漫情调,容易冲动。这大概也是对左派、右派的另一个注脚。
在美国,右派的共和党可以说是社会主流共识,但左派的民主党则得到穷人和自由派人士的支持。2000年的总统大选是美国历史上最接近的一次大选,因此也可以说是对美国两党势力划分最清晰的一次说明。从地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出,共和党赢得了民风保守、思想传统的南部和中西部,民主党则掌握着号称自由主义大本营的东北部、以芝加哥为中心的中部工业区,以及以加州为中心的西海岸(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被认为是美国自由主义气氛最浓厚的一所大学)。
蘸谈美国政治(3)
美国的选举制度非常特别,并不是在普选中得到多数票的候选人就得胜,而是在各州分别计票,除了缅因和内布拉斯加之外,每个州的胜者将得到这个州的所有的选举团票数(即该州在参众两院的总票数)。如果一个候选人在某些州大败,在某些州小胜,那么他就可能总得票数输给对手,却仍然赢得大选。
我个人认为这种设计是不合理的。它的本意是为了防止小州的声音被大州压倒,但2000年时的情况说明,这样的设计并没有达到目的。2000年的计票工作到最后时,布什和戈尔的票数基本相当,还有佛罗里达以及其他几个小州的票还没有开出来。但那时大家对那几个小州的情况已根本不再关心,而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有25个选举团票的佛罗里达,因为那几个小州的所有选举团票都加起来也没有佛罗里达多。如果是采取普选多数票得胜的选举制度,就不会出现这种小州无关紧要的局面。
4年过去了,美国的两党分裂没有被弥合,反而愈演愈烈。布什坚定的共和党立场为他赢得了共和党人的衷心爱戴,也燃起了民主党人和其他自由派人士的满腔怒火。现在看来,两党的主要势力范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南方和中西部仍将支持布什,东北部和西海岸仍将支持克里。主战场仍将在佛罗里达,以及一些选举团票众多的边缘州,比如俄亥俄州、宾州等。
在我这个自由党人看来,民主党和共和党各有我可支持的一面,也各有我所反对的一面。我认同民主党的个人自由理念,但反对他们的大政府主张,在经济政策上我更倾向于共和党。两相比较起来,我的平等情结最终发挥了作用,对共和党对弱势群体的相对冷漠比较难以接受,因此如果在两党之间一定要选一个的话,我会选民主党。
如今的形势又有了变化,白宫里的共和党人已不再是我们所熟悉的共和党人,而是所谓的“新保守主义者”。他们一方面仍然坚持保守主义的宗教和社会价值观,比如反对同性恋婚姻,强调虔诚敬拜上帝,另一方面却背弃了共和党的小政府理念,将政府的规模空前扩张,创造了美国历史上最高的赤字,还借反恐之名推出了《爱国者法案》,使政府部门可以合法地侵犯公民隐私乃至人权。这一切都使得共和党本来对我的吸引之处都荡然无存。因此,在今年的总统大选中,我将为克里的竞选奔走,为把布什赶出白宫尽一份力。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同克里的政策,可民主本来就是要在两个魔鬼中选一个较不坏的,而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明君。
克里支持者聚会(1)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克里支持者的聚会,就在附近的一家酒吧。聚会原定晚上7点钟开始,我按照参加自由党活动的经验,7点半的时候到了酒吧,结果发现那里已满是人了,分成几张桌子坐开,至少也有40人。这阵势让我吓了一跳,不愧是大党,轻轻松松地就纠集起这么多人来。
我签了到,拿了张贴纸写了名字,贴到了胸前,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桌子上的人讨论得正起劲,我先向边上的人打听了一下情况,她告诉,这张桌子上的人都是筹款组的,主要讨论筹款的事情,另外还有宣传组、媒体组、义工组。我决定还是加入到义工组去。
义工组的桌子是最长的一张,坐了20多个人,看来大多数人还是和我一样,没啥特长,只有点傻力气可卖。义工组的组织者是一个很年青的小伙子马修,他为我找到个座位,我挤了进去。那个地方正好是两组讨论的人的分界处,大家都背对着我,朝着另一个方向说话。我只好先点了杯饮料,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坐在我左边的,是一个叫劳拉的30多岁的女士,眉清目秀。她是属于“媒体观察(media response)组”。这不同于媒体组,媒体组是管把大家的活动在媒体上进行报道的,而这个组的主要工作是关注媒体动向,注意媒体是否对克里有负面或失实报道,然后进行反击。劳拉问我是否对这个感兴趣。我说:“关注媒体动向,写文章进行澄清,我都是很喜欢的。但英文读写实在让我头大,我还是去参加那个义工组算了。”她说,其实她也是一不小心坐到这个地方,被拉进来的,她也是对做义工更感兴趣。
在劳拉左边,坐在桌子尽头的,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他自己办了个网站(http://www.thetruthin2004.com )为克里呐喊助威。这次他还带来了一些复印出来的资料,叫“布什 VS 真相”,用数据和事实来说明布什都干过些什么。后来我去看了一下他的网站,内容还挺多的。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叫维尔的女士。我问她,是否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活动。她说:“是,不过我以前参加过几次迪恩支持者的活动。”维尔认为,迪恩才是真正代表民主党的人物,也是她全心支持的候选人,不过既然他已经退出了初选,她就改为支持克里,反正迪恩也已经正式支持克里了。
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我问大家:“你们支持克里,是因为他的主张,还是因为他反对布什?”她们几乎毫不犹豫地一起说:“都有。”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长期以来,媒体给我的印象,就是支持克里的人当中,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当选可能性比较高,所有讨厌布什的人都不管与克里的主张有什么歧见,都来支持他。这就是所谓的ABBA(Anyone But Bush Again,除了布什谁都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家里还有一张ABBA的CD呢,下回可以拿去播放),所以才以一个自由党人之身,来支持民主党的候选人。
这时,斜对面的一位女士苏插话说:“这没什么,我还是登记的共和党人呢。”大家都吃了一惊。我说:“那您一定是被布什真正地激怒了。”她笑着说:“那倒不是。我一向投票支持民主党。不过我登记为共和党人,这样他们初选的时候,我就可以去投票反对那些我最讨厌的共和党人。比如这次,我就不投布什,去投其他人。”
大家这才舒了口气。这种情况我倒听说过,某些人登记为对方的党员,然后在初选时,故意投票给那些最不可能当选的候选人,以帮助本党在正式的大选中取胜。反正在美国,登记为党员是政党求之不得的事情,而且又免费(自由党这种小党才收费,不然无法维持)。我常怀疑布什在2000年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身份就是这么给内奸投出来的。
苏以前是住在新泽西的,那里的初选是开放式的,非党员也可以去初选投票,所以这套把戏她在新泽西就已经玩得轻车熟路了。搬到宾州后,这里只有党员才可以在本党的初选里投票,所以她只好特地去登记为共和党人,继续进行地下斗争。她的丈夫还是登记为民主党人,这样他们两边的信息都不会错过。“另外,如果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同时向两党的人呼吁。”当然,这样平时她就常会收到共和党的宣传资料,以及要求捐款的信件。她笑着说:“我从来都把他们直接扔到垃圾箱。”
闲聊中,我发现维尔也是住在普王市。她又把我介绍给了琳达和戴安——两位坐在我右边的女士,她的邻居。今晚从普王市来的就是我们四个,其中戴安是民主党的积极分子,曾经为其他候选人助选过,所以对义工活动很熟悉。基本上,义工的职责就是去动员人们投票。据她介绍,大概只有一半的公民会去投票。如果能把大众动员起来,就能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但问题是,共和党也在行动,这里本就是共和党占优势的地区,布什又非常重视宾州,上任以来已经访问过宾州28次,在美国所有州里是最多的。“他简直就是住在宾州了。”有个人忿忿不平地说。这里的人对布什不用说都是深恶痛绝。很多人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直接说“他”。只要一开口,听到批评了,肯定就是冲着布什去的。
她们对我的自由党人和国际主义战士的身份也很感兴趣。维尔问我,为什么会成为自由党人。我说,就个人事务而言,自由党和民主党的观点基本类似,就是反对国家干预个人生活,个人不论性别、种族、国籍、性取向,都应当享有完全平等的权利。就经济事务而言,我认为国家对经济的干预往往适得其反。在这方面,她们显然不同意。于是我祭出了一样法宝:我是从中国来的,成长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换的年代,我亲眼目睹了国家干预对经济所造成的束缚和损坏,也亲眼目睹了个人在为自己的经济前途奋斗时所能迸发出来的巨大潜力。因此,我主张由市场来主导经济,国家的干预越少越好。至于社会福利、医疗保险等方面,大概是由于我来自中国吧,我怎么看都怎么觉得美国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哪位民主党人不服,请赞助我一张去瑞典的机票,也许我去参观学习后就又皈依左派了),尤其在媒体上,更几乎是三分天下有其二,所以不觉得平等是个紧迫的话题。
克里支持者聚会(2)
8点45分左右,活动的主持人凯丽站起来说:“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想请各组的协调人来总结一下今晚的讨论结果,然后大家可以继续在这里讨论,也可以回家。”
第一个发言的是宣传组。英文名叫propaganda team,我对这个名字有些吃惊,因为我记得以前在网上看到过,propaganda在英文里是个不好的词,主要是用来指别有用心的、经常扭曲事实的宣传,常用于纳粹德国、前苏联等。这个组的协调人站起来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调调:“印象即真相(perception is reality)。”顿时让我对他们的印象(perception)很差。还好,他们的主张没有那么不择手段,主要的一条,是希望给本地的民众造成一个印象:民主党人仍然在活动,克里可以赢得选举!因为这里是共和党人占优势的地区,为了防止一些选民习惯性地投票给共和党人,他们要求大家广泛活动,多在公众场面出现,多在媒体发出自己的声音,多佩戴使用克里的宣传徽章、汽车贴纸之类,使人们相信,民主党将在这一带压倒共和党。另外,他们鼓励大家多读书,并列举了一些连我都没听说过的大书,希望大家读后互相交流,用理论来武装自己。
随后发言的就是我们义工组了。那个看上去非常年青的小伙子马修站起来说:“今年我只有16岁,但我从小就是个忠心的民主党人。我还不能投票,但我可以做义工。4年前,布什从戈尔手里偷走了选举,今年,是该他偿还的时候了!我们必须为此努力工作,劝说你的朋友、你的邻居出来登记,出来投票。我们可以给周围的人发Email,每个人发给30个人,这30个人中,每人再发给30个人,4轮下来,就是8万人!不要小看你自己的力量,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出贡献!”
他不像是在总结工作,倒像是在演讲,不但声音铿锵激昂,而且手势坚决,在说到“你”的时候还伸出右手食指来用力地点向听众。现在正好是影片《阿拉莫》的档期,这是一部爱国影片,讲的是19世纪美国人和墨西哥人在阿拉莫的一场血战,相当于中国的台儿庄战役吧。马修继续说道:“现在,人们都在说:要记住阿拉莫。那么,我要说,要记住佛罗里达。4年前,布什让我们记住了佛罗里达。今年,我们不会让佛罗里达的事情再重演!”
大家纷纷鼓掌,互相说,16岁的小孩,有如此表现,真是令人惊异。有人喊:“你应该去选总统!”马修兴奋地说:“yeah!也许在2024年,我将出来竞选美国总统!”
不过我不喜欢他的表现。也许和我的中国背景有关吧,我不欣赏过激的言论和举止。这些我已经见得多了。政治并不崇高,只不过是老百姓的衣食住行的最佳方案而已。安上个崇高的目的,做慷慨激昂的演讲,号召民众为了某个伟大目标而奋斗,这都让我敬而远之。这大概也是我成为自由党人的最主要的心理原因吧。我认为,政治应当是平和的、妥协的、切实的。
劳拉也代表媒体应对组发了言,不过她们这个组很弱,只有“两个半到三个半”人,其中的“半个人”就是她自己,因为她其实对做义工更感兴趣。她更多地是在介绍本组的工作,希望能从其他组挖上几个人过来。可惜却没有任何反应。凯丽说,那看来我们这个组必须和其他组合并。
接下来是媒体组和筹款组的发言,很快就变成了这两个组的聊天,我没有听到什么要点。
总结完毕后,我和维尔、琳达、戴安互相留了电话和Email,简单地谈了些以后的计划,便各自回家了。
总的来说,参加这个活动的感觉和在自由党内是很不相同的。首先,他们的人可真多,让我这个习惯于小党活动的人大开眼界,这下算见识到大党的场面了。其次,他们的人口构成和自由党完全不同,大部分是妇女,占了三分之二以上,其中又有一半以上是老年退休妇女或家庭主妇,还在工作的好像不多。男性中也是小的小(除了马修外,还有个18岁的小孩),老的老,像我这个年纪的不多。自由党每次开会,都是清一色的青壮年工作男性,而且大多从事工程类或其他需要受过高等教育的工作。两党唯一相似的是,都是满眼的白人,一个黑人、西班牙裔都没有,我在两处都是唯一的非白人,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的居民本来就是以白人为主吧。
因此,自由党开会,有一种小范围交流的感觉,所有的人我都认识,感觉比较放松,而且大都逻辑清晰、筹事周密。这次民主党的聚会我觉得就有些闹哄哄的,可能是人太多了,而且很多人说不到要点,让我听了半天不知所云。希望以后大家变熟了,能够好些。
11月14日附记
“你为什么会成为自由党人?”这个问题,不光是你想知道,在我参加克里竞选活动的过程中,也不断地有人问我。我想很多读者大概也有此疑问,在这里简单地说一下我成为一个自由党人的过程,也就是如何自我思想解放的过程。
自由党的英文是Libertarian,词根是Liberty(自由)。我当初看到这个词时,第一反应却是“解放党”,因为我在初中最先学到的单词之一就是“解放(Liberation)”。显然,“解放”和“自由”密切相关,尤其在思想上,一个人只有从各种束缚中解放出来后,才能达到自由。美国人有句半开玩笑的话:大学里学到的错误观念,要在毕业后花五年才能完全消除。从出生开始,我们就被铺天盖地的主流舆论和传统思想重重包围。小时候,我相信书本和教师说的一切。我还记得在上初中时,一次广播里放国际新闻,我听了之后为全世界社会主义运动陷入低潮而忧心忡忡。
克里支持者聚会(3)
到了高三,我班上有个同学要出国了,拿了个同学录请大家留言,其中有一项是偶像。我前面的人填了里杰卡尔德,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的偶像是谁,最后大笔一挥,填了“毛泽东”。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去一个亲戚家做客,在他家的书橱上看到一本《马克思主义哲学》,拿起来一翻,居然就津津有味地看完了。那时我已经比初中有进步,知道其社会科学部分的不足之处,不过自然哲学部分却仍然令我大为折服。大学一年级时,我在日记里写下:我这辈子的奋斗目标,依次是祖国、真理、我。
到大学毕业时,祖国已经被排在真理之后了。这个转变很容易,一方面,我见闻日多,自然就看出以往所受的爱国主义教育有愚民之嫌。我依然爱国,但不是出于课本上的那些可笑的爱国理由,而是出于对个人价值的确信。很显然,一个人如果爱自己,也就会爱国,如此自然的情感,竟然也会被拿来大做文章,不能不让我倒胃。
另一方面,如果一个人的爱国主义不是建立狭隘的民族诉求上,而是建立在个人价值的基础上,那么一个顺理成章的结论就是,全世界人类福祗相连,各国的国家利益,归根到底是一致的。凡欲通过对外扩张、打击别国来为本国谋利益的,最终无不反受其害。夺取生存空间的德国、输出革命的苏联、在中东翻云覆雨的美国,皆为明证。二战时谋刺希特勒的德国军官,比沙场捐躯的党卫军更懂得爱国的真义。祖国这个奋斗目标可以被真理所容纳——这个真理,已不仅指世界的客观规律,而是包括社会公义的泛称。
真理观的动摇,发生在出国后。美国有很多华人基督徒,我也被拉去参加过很多次他们的聚会。甫一接触耶稣,我便大为倾倒:不意世上竟有此等人!立刻成了个“文化基督徒”,即认同基督教的思想,却不接受其中关于神的部分。在我看来,无神论能自圆其说,凡是现在还不能解释的,可以推给未来科学的发展。基督教也能自圆其说,凡是我们不能理解的,可以推给上帝的高深莫测。成为一个基督徒或无神论者都需要相当大的信心。是否有神的问题显然超过了我的智识和胆量所能达到的范围,我从一个无神论者变成了疑神论者。
我的真理观当然也跟着变化。宗教信仰是人类道德准则的基础,如果我连是否有神都无法确认,那么一切真理也都在可怀疑之列。疑神论的立场让我不再仰视那些从前认为是不容置疑的道理,而可以从容地推测,这条道理是如何从对神的崇拜推出来的,如果没有神的话,它是否还能成立。
历史上道德观的演变,已经非常清楚地说明,道德不是上帝颁发的诫命,也不是宋儒所称的“天理”,而不过是人们在组成社会时所约定俗成的规则。由于它们确实有助于维系社会稳定,人们给它们编出了崇高的理由,披上了光芒万丈的外衣,但其实它们绝非天经地义,而且在很多情况下,对个人的弊大于利。如果仔细追究的话,道德观念其实自相矛盾、无法解释之处甚多,因为它们不是从“神”或者某个绝对理念那里严谨地推导出来的,而是人为总结出来的,还常被强权者任意打扮,自然会漏洞百出。比如中国传统的忠孝难两全,如果不是被道德唬住了的话,根本就不是问题。
由此,我不相信道德审判,甚至反对一切道德评价,主张只要不违反法律的,就可以做。当然,前提是你自己的满足感。由于环境影响,很多人的满足感其实有一大部分是来自自我的道德评价,那么,你为了使自己更快乐而遵守道德,乃至于牺牲掉一些较次要的快乐,也完全符合人的本性。
参加自由党后,自由党人在毒品问题上的立场,让我开始思考人是否有吸毒的自由。这个问题很方便地就转为另一个更重大的问题:人是否有自杀权?
从理论上讲,人当然有自杀权。这由信仰自由可以直接推导出来。有些印度教教徒认为朝拜扎格纳特神可以免除轮回之劫,便投身于放置神像的巨车之下,以一死求彼岸的永生。一个人怎样才快乐,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她自己才有权决定,别人无权干涉,任何宗教或政府都无权把某一种人生观强加给其他人。因此,当一个人决定活着比死去更痛苦时,我们有什么权利强留她在这个世界受苦?
这个道理极为简单明了,然而在现实中却完全行不通。基督教相信人不可以自杀,除了上帝外,谁也没有剥夺别人或自己生命的权力。由于基督教在当今世界所处的强势地位,他们提出的人道主义也被全世界所普遍接受,甚至连安乐死都可以拿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反对。
对道义的稍加推导,就会陷入尴尬的境地,因为道义不是从神那里降下来的旨意,而只是层漂亮的外衣,其实质是实力对比后总结出来的约定。不同的环境会产生不同的道义,说得都很义正词严,其实都是根据实际需要编出来的。或者,可以让我们稍减羞愧的说法是,各种道义都有人在真诚地传教,但只有那些最符合实际需要的才会占据主流地位。宗教自由并非来自于人们的互相尊重,而来自于各教派的势均力敌,正好这时大家手边有个“天赋人权”的说法,就拿出来作为遮羞布了,因为“君子喻于义”,我们的让步可不是因为吃不掉对方,而是因为尊重对方。
克里支持者聚会(4)
想通了这一点后,所有的道德规范、真理公义都不能再让我心存敬畏。仿佛《黑客帝国(the Matrix)》里的尼奥(Neo),在别人看来确实存在的世界,在他眼中不过是虚构出来的矩阵;制约着别人行为的客观规律,他却可以随意打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尼奥。只要看穿那里其实空无一物,所有束缚只是横竖排列的虚线,我们就可以把自己从表面的假相中解放出来,如同尼奥那样自由地飞翔在精神世界。
然而,在精神自由后也会有精神困境:尼奥无法只生存在虚拟世界,无论精神多自由的人,也必须生活在现实世界。这其中的冲突是显而易见的。更糟糕的是,完全的自由带来的是混乱和失落,如同飞翔在天上的风筝,一旦挣脱了系在大地上的绳子,它会暂时飞得更高,但最终却必将落下。破除了旧有的迷信后,我陷入了新的茫然,放眼望去,皆是虚空,无觅岸处。
子曰:“思而不学则殆。”我认识到,独想狂奔可以解放自己的思想,但马上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下面应该去看些书,从老庄到释耶,从波普、哈耶克到兰德、弗里德曼。新圣人胡适则说:“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也是至理。参加自由党和克里阵营的草根政治,就让我对很多问题有了更深的看法。我希望以后我可以有机会做更多的实事,在精神解放之后,再建立起一个精神新世界。
自由党候选人见面会(1)
今天本来是每月一次的自由论坛,但由于大家对自由论坛的热情都不高,所以本月就暂停了。不过《费城问询报》大楼的房间已经预约了,不能浪费,吉姆就决定今天在这里开个自由党候选人的见面会。
到会的共有5个候选人:蒙郡自由党的吉姆竞选州议员,恰克竞选联邦众议员;还有其他郡来的杰·罗素(Jay Russel)竞选参议员;罗斯·戴蒙(Russ Diamond),就是上次筹款晚会时坐在我左边的长发男,以及第一次见到的马特,都是竞选众议员。
此外,还有两个跑龙套的,一个是罗斯的朋友,还有一个就是我了。总共7个人而已。
人都到了后,吉姆问:“这里谁是最有经验的候选人?”
杰说:“应该是我吧。我已经连续10年参加选举了。”
我不由得在心里不敬地想:那看来您已经连续九年失败了。
他的经历挺复杂的,开始是自由党人,后来作为共和党的候选人参加过选举,最后又变成了宪法党(constitutional party)的候选人,今年又回到了自由党。这10年倒也没白过,螺旋式前进吧。
他的要点,是大家要行动起来,把参选签名的工作做好,因为如果宾州自由党不能成功筹集到3万个签名,那总统和参议员候选人都无法上选票,一切都是白搭。
对其他4位众议员和州议员候选人来说,日子稍微好过些,所需的签名数和他们所在的选区有关,大约只需要一千多个签名就够了。但问题在于,这些签名都必须在他们的那个选区获得,因此工作量也不小。
接下来,除了马特没准备外,罗斯、恰克和吉姆开始谈他们的竞选纲领。罗斯先说,主要是:
1. 小政府、减税、消除政府赤字、要求州政府拒绝来自联邦的经费(相应地自然也就减低了自己对联邦的义务);
2. 反对爱国者法案、要求保护个人隐私、持枪合法、要求废除“无受害者犯罪”(即没有伤害到别人的犯罪,比如吸毒);
3. 健康保险私有化、市场化(即反对政府的干预)、教育私有化、福利政策改革;
4. 自由市场、自由贸易、反对政府干预经济。
基本都是自由党的老生常谈了。但他的一个观点引起了争议:废除死刑。他说:“政府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人民的权力是上帝给的。上帝没有赋予人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那么人自然也就无法赋予政府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死刑是政府滥用了人民所赋予他们的权力。”
我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个说法简单而富有美感!”
罗斯得意地说:“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仔细一推敲,我又有问题了:“可是,上帝也没有赋予人剥夺他们自由的权力,为什么政府就可以判处某些人坐牢呢?”
罗斯连忙解释说:“那是因为他们犯了错误,所以必须要受到惩罚。”
这下大家都看出问题了,不等我发问,马特就发难说:“这些人犯了错误,所以要受到剥夺行动自由的惩罚,哪怕上帝没给我们这权力;那某些人犯了严重的罪刑,为什么不能受到剥夺生命的惩罚呢?”
于是众人陷入混战。我在死刑问题上是比较糊涂的,一方面觉得死刑有保留的必要,另一方面又觉得没有什么罪是需要用剥夺生命来惩罚的。本来这样也不错,像蝙蝠一样,看到鸟就说自己是鸟,看到兽就说自己是兽。可我中了怀疑主义的毒太深,反倒是见到鸟就说兽的道理,见到兽就说鸟的道理。可能,我反对的是斩钉截铁的道理本身吧。反正我也一向越是大是大非问题越糊涂(小问题如商店少找了我两毛钱我一向是很清楚的),到最后只好认为大家都有道理,还是不要争个高下,求同存异吧。
扯远了。这番混战花了不少时间。最后杰说:“候选人采取什么立场确实是个重要的问题,可如果我们的候选人都不能出现在选票上,那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还是继续原来的议题吧。”
下面是恰克介绍他的竞选立场。他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来,题目是《克图在国会的立场》,是他从克图学院(Cato Institute)的网站上下载了,打印出来自己装订成书的。克图学院是美国的自由党人思想库,恰克把这本书的链接给了我们:http://www.cato.org/pubs/handbook/handbook108.html
最后是吉姆。他虽然只是“纸面候选人”,即只是为了帮助自由党进行参选签名而报名参加竞选,并非真的想选上州议员,但他准备的材料倒最漂亮,是彩色打印出来的一张宣传材料。我粗粗翻译了一下:
少一些政府,多一些自由和个人责任
我为什么要来竞选?——我对哈里斯堡(州议会所在地)不断增长的腐败和失去控制的花销十分关注。现在,我们的政客们把宪法看作是一本古经,在讨论立法时从不去考虑它。两大党都有人在投虚假的“幽灵票”。我再也不能坐视很多宾州人越来越穷,政府的花销、贷款、税收却越来越高。作为一个自由党人,我愿意领导州议院去使宾州恢复成我们宪法上所明言的小政府。
什么是自由党?——作为一个自由党人,我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主张用强迫手段来达到政治或社会目的。成立于1971年的自由党是蒙郡的第三大党,也是宾州和美国的第三大党。自由党相信美国的自由传统:个人自由和个人责任、自由市场经济、不干涉主义的外交政策、和平、自由贸易。
自由党候选人见面会(2)
我的承诺——一旦当选,我将仔细阅读我将投票决定的每一个议案。当我投票批准新的法律时,我将当众指出此法律符合宪法的哪一段。所有不能被宪法明确解释的法律,我将投票反对。我将带领州议院取消那数以千计的损害我们的自由和繁荣的违宪法律。我要求我的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对手也做出类似的承诺。
一些议题
政府的正确功能——政府的功能是保护生命和财产。
工作和经济——“我们认为,一个国家想通过税收来促进繁荣,就是像一个人站在桶里却想把桶拎起来。”——温斯顿·邱吉尔
政府能创造工作机会,这是个普遍流传的神话。当新工作机会出现时,政客们会很乐意地将此归功于自己,但其实这些工作机会是由企业主和他们成功运转的生意所创造出来的。政府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一旦我们削减了税收、企业补助、政府专卖,宾夕法尼亚就会像磁石一样吸引新的生意。我们需要让宾州的企业主们来创造繁荣的机会。
环境——对于污染,应该负责的是污染者,而不是纳税人。这样我们才能吸引更多的无污染经济来到宾州,促进繁荣,增加就业,同时也保护了环境。保护我们的环境应当是宾州人的一项头等大事。我将领导议会要求关闭政府的垃圾输入和解毒工业。现在我们的政府通过广泛的“有偿污染”来赚钱,然后又让纳税人来付清洁宾州的账单。通过保护我们自己的私有财产权,我们可以让污染者为污染负责,而不是纳税人。这样还可以吸引清洁工业到我们州来。
立法机构的“鬼票”和假票——信不信由你,我们亲手选出来的议员们会公开地将笔套塞进投票仪,这样他们就可以去钓鱼,投票仪则会投一整天的赞成票。有人公开承认曾代替缺席的议员投假票。这足以说明他们对我们所付的税是什么态度。
教育——没人能对宾州的政府教育现状满意。只有把教育的责任和权力交还给父母,我们才能扭转当前危急的教育程度下降趋势。
持枪权——宾州宪法第21条:“公民持有武器以保护他们自己和宾州的权利,毋庸置疑。”——无需再多说。
第二次克里支持者聚会(1)
克里支持者的聚会是每月第4个星期四。在5月底,要参加第二次聚会的时候,我们自由党的参选签名活动也正在紧锣密鼓的开展中。如果筹集不到足够的签名,自由党的候选人就无法出现在选票上,只能坐看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相争了。
最近,我看到一些文章,分析第三党对今年的总统大选所可能带来的冲击。我们知道,4年前,绿党候选人纳德尔吸引了大量的左翼民主党人的选票,是戈尔输掉了选举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纳德尔没有出现在某些州的选票上,那么这些选民应该就会投票给戈尔,而不是布什。事实上,纳德尔在佛罗里达州所得到的选票,远远超过了布什和戈尔的得票差。如果不是纳德尔,上次选举都不用闹到最高法院去,戈尔就能轻松拿下佛罗里达,进而赢得整个大选。
从那以后,民主党人对纳德尔就微辞不断,不料他今年越战越勇,又出来参加总统选举了。面对这位选举毒药,民主党人虽然不满,却也无法阻止他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共和党则暗自乐在心头,听说还偷偷地给纳德尔的竞选捐款。
不过,如今的竞选斗争又出了新动向,分析家们发现,不光是纳德尔,其他第三党也能对总统选举产生重大影响。这是由于今年的选举实在太势均力敌了,以至于往年弱小的砝码,在今年也能使整个天平倾斜。自由党作为一个经济保守、个人自由的政党,对共和党中的温和派一向很有吸引力,尤其在布什这个共和党的右翼当权了4年后,很多温和的共和党人无法认同他的很多极端政策,因而打算今年不再投票给他了。
由此我想出了一个“一箭双雕”之计,即鼓动民主党人来帮助自由党的参选签名活动,因为只要自由党的候选人能够出现在选票上,对布什肯定是个坏消息。我起草了一封给克里支持者的信:
亲爱的克里支持者们:
我们都知道纳德尔是如何地影响了2000年的总统选举。这次他又得到了改革党的支持,正在努力试图使他的名字出现在尽可能多的州的选票上。不过我们不用担心,因为乔治·W·布什正面临着一个更大的威胁:自由党的候选人。
那些一向支持共和党的经济保守派们,在今天不再愿意把票投给他们。布什总统搞出了创纪录的财政赤字,使联邦政府越来越大。许多经济保守派们正在转向自由党的候选人,因为他们坚信小政府和保守的经济理念。
汉弗莱(Humphrey)学院在今年2月的民意调查支持这一说法。劳伦斯·R·雅各布斯(Lawrence R. Jacobs)在4月20日的《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发表文章《第三党威胁:不仅仅是纳德尔》指出:“民意调查显示,在布什和克里一对一的选举中,布什可以赢得共和党的87%的选票。然而如果是布什、克里和一个保守的第三党候选人,共和党对布什的支持则掉到75%。”雅各布斯得出结论说:“自由党对共和党的冲击,将比纳德尔对民主党的还要大。”
可是,这一切要发生,首先需要自由党把他们的候选人放到选票上去。法律要求他们筹集到2.5万个签名。这正是我们可以“助人以助己”的地方。想像一下,当布什看见自由党候选人出现在宾州的选票上时的心情!
共和党人正在给纳德尔的竞选活动捐款。他们希望他可以照4年前的葫芦依样再画一次。现在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请您至少在附上的签名表上签个名,再让您的朋友和家人也签个名,然后或许填满第一页。这将帮助一个能蚀食布什的共和党支持率的候选人出现在选票上。这对于约翰·克里在这个“战场州”击败布什是至关重要的。
请注意,在签名表上,地址应当是你的居住地址,而非通信地址。在一张签名表上,只有同一个郡的人可以签名。如果您需要更多的签名表,请和我联系。我的联系方法可以在信末找到。
请把填好的签名表寄到“某某处”。所有的签名表都应当在7月6日前寄出(7月4日独立日是个绝好的筹集签名的机会,对吧?)。
谢谢!团结起来,我们可以一起击败布什!
我把这封信打印了50份,又从自由党主席吉姆那里要来了50张签名表,再去买了一大堆信封和邮票。去参加聚会的前一天晚上,我足足忙了两个小时,把各样东西在信封里分装好,连邮票都贴好了,还辛辛苦苦地把每封信的回信地址也写了,这样,民主党人把签名筹集到后,直接丢进邮筒就可以了。
到了聚会后,大家先说竞选的各种正事,待到快要结束时,我才站了出来,把我的主意说了一下,大意就是信里说的内容。结果,正是登高一呼,应者廖廖,很多人一边听一边笑着摇头。最后只推销出两份。其中一个还说:“我们不需要这个,我们一对一就能击败布什。”大概只是见我没有其他人反应,才友情赞助了一份。
8月3日附记
我一直等到7月底,也没见这两封信回来,想来他们也没有当真吧。我想不通这些民主党人,虽然自由党的观点和你们很不同,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共和党很多人都在暗中支持纳德尔,怎么这些民主党人就不明白这个“远交近攻”的道理呢?难道他们真的自大到以为可以靠自己就肯定可以击败布什吗?
两个月后,在又一次克里支持者聚会上,我却意外地发现,一个有拉丁气质的帅哥站了出来,说:“我不是民主党人,但我这里有个可以帮助民主党候选人的方法。我正在帮助一个保守的政党进行参选签名,如果他们的候选人能够上选票,将会吸引大量本来是共和党的选票。”接着他又解释了一下细节,还没有说完,人群中已经有人喊了:“好吧,那还等什么,快告诉我们在哪里签!”
第二次克里支持者聚会(2)
大家都笑了。他也就结束了讲话,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拿出表来让大家签名,一半以上的人都来签了名。我看了又是佩服又是羡慕,还以为他也是自由党的,上去和他搭话。他告诉我,他是来为宪法党筹集签名的,其实他本人并不是宪法党的,只是来帮朋友的忙。
我这才明白,不是民主党人真的不懂“远交近攻”的道理,而是我自己上次没有说好。当然,来参加聚会的大部分都是女士,这位年轻人的帅哥形象肯定也帮助了他不少。另外,我发现我的问题是一方面太贪,试图说服克里支持者们帮我们去做参选签名,而不像这位帅哥那样,只是当场拿出表来,要你签一下就完了,举手之劳,大家都会乐意去做,我那样只是把事情搞得过于复杂了。另一方面呢,我总疑心自己搞的这个伎俩不太高明,怕被别人看扁,因此在介绍时不是很自信,反观他就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这肯定也更容易赢得别人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