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最后我们自由党人依靠自己的努力,还是成功地做完了参选签名,并没有误什么事。我倒是从中获得了些经验,也不错。
2004年7月——8月
自由主义VS自由主义(1)
今晚照例开自由党的月务会议。和以前大同小异。重点仍然是在参选签名上。因为政治活动里最重要的,就是参加选举。如果11月的选票上没有自由党的候选人,那一切都是白费劲。
4月份开会时,吉姆曾经建议说,我们拨出一些钱来,付给那些收费签名公司,让他们为我们来收集签名。我反对这种做法,因为那些公司至少要收两美元一个签名,我们蒙郡自由党总共才1000出头的经费,也不可能拆房子卖地全花在这上面,顶多花个五六百块钱,那么只能买到300个签名,对于整个宾州所需要的3万个签名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我们把自己搞得灯枯油尽,吐血而亡,于大事却无补,我不觉得这是聪明的做法。吉姆说:“参选签名是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如果最后我们失败了,而我们其实却没有尽到全力,我会感到羞愧的。”我说:“我同意我们要尽力去做这件事。可我仍然认为,钱必须要花在最有效的地方。”吉姆就没有再坚持。
5月的会我没去。在那次会上,吉姆又再次提出了这个建议,并且主动提出他可以捐出400美元,希望蒙郡的党部可以也分配400美元。经过投票,这个方案被通过了。
今天晚上,我提交了会计报告。最近的收入不错,我们收到了州自由党发下来的会员费,有500多美元。现在我们的总经费已有近2000美元,我不知道别人的感觉如何,反正我觉得有些飘飘然,好像已经暴富或者至少进入小康阶段了。这其中有一部分经费,是去年年底的筹款晚会上筹集来的,当时就已经向捐款者保证了,将只用于征集参选签名。签名表的印刷花去了300多美元,现在还剩200多。再加上吉姆和蒙郡党部各出400美元,我们已经有1000多美元可以拿来用于征集参选签名了。
大概是由于现在已经是7月初,离参选签名的截至日期8月2日只有一个月了,大家的紧迫感越发强了。同时吉姆又说,他也许可以找到1美元一个签名的公司,或者1.5美元一个。就算不能帮宾州自由党把参选签名弄好,至少可以保证当地的候选人能上选票。因为正如美国人常说的,“所有的政治都是当地政治。”本地的候选人其实比总统、参议员这些政客更重要,他们才是真正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本地的自由党候选人只需要2000多个签名就可以大功告成了,把钱花在这上面还是有可观的成果的。于是我又提出,既然我们新近有了收入,还可以再投入300美元。我们授权吉姆去和签名公司联系,并且可以视情况而定,决定是否把那300美元投进去。
于是,本次会议开成了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会后,大家照例去泡吧。我们的话题从最近引起很大争议的电影《华氏“9.11”》开始。我告诉大家,我从克里支持者的邮件组上看到,切斯特郡民主党党委会的一位女士,在电影院散发投票登记表时,被警察逮捕了。吉姆有些惊讶地问:“她在哪里散发的?”我说:“电影院的停车场。”
“那是电影院的私有财产啰!”
我回答说:“那封Email说,她认为她是在公共场所发登记表,因此当警察要求她离开时,她拒绝了。最后警察只好将她逮捕。”
吉姆呵呵地笑了起来:“真的是个民主党人!——他们总是把别人的私有财产当成大家的公共财产!”
显然,自由党人对民主党人也不报好感。只不过因为现在是共和党在台上,所以大部分攻击都是向着共和党而去的。但想来以前克林顿当总统的时候,他们也没少说民主党的坏话。我的立场是有些介于古典自由主义(libertarianism)和新自由主义(liberalism)之间的。主要可能是由于生为中国人,中国文化里的平均思想深入骨髓吧,再加上小时候受的教育,潜移默化之下,总觉得“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个道理。今晚来泡吧的只有我们4个人,恰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杰夫话又不多,于是我和吉姆开始了主义之争。重点自然就是他作为死硬的自由党人,和我的自由派苗头之间的争论。首当其冲的是关于“平等”。
(以下I为我,J为吉姆)
I:我觉得福利制度还是有必要存在的。我们必须照顾那些弱势群体。
J:我没有说弱势群体不需要照顾。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需要通过政府来做这件事。政府是非常没有效率的。你知道吗?为社会福利而收的那些税,只有十分之一是真正地送到穷人的手里了,绝大部分都在政府部门里消耗掉了。
I:这我相信。你知道我是坚决反对大政府,最不信任政府的。可是,如果政府不来做这件事,那些穷人怎么办呢?
J:如果让我来决定,我将这样做:政府不再收福利税,让我把这些钱拿去投资,扩大我的生意。这样,经济会更繁荣,我就可以雇更多的人,这才是对穷人的真正的帮助,让他们可以有自食其力的机会,而非坐等救济。
I:好吧,就算你说得有理,可那些生有残疾、或者没有工作能力的人怎么办呢?
J:我们可以让私人的慈善机构来帮助他们。
I:凭慈善机构是不可能做好福利的,因为人都是自私的,大家都更愿意把钱留给自己,谁愿意捐那么多钱给慈善机构呢?必须要通过政府的强制手段,也就是收税,来保证穷人能得到救济。
自由主义VS自由主义(2)
J:那你不知道美国的慈善机构是多么的强大。在美国,每年都有几十亿美元捐给了慈善机构。这还是在大家交了税之后。如果我们不用交那些福利税,那该又多出多少捐款出来?关键在于:交税,你是被强迫的,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愿意帮助别人,你都必须交,不然就得坐牢。这对我们是羞辱性的。而捐款是自愿的,你捐款的时候会感到心情愉快,因为你知道有人将会被你帮助到了,这和你被迫交税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我们知道,人皆有恻隐之心,我们有帮助不如自己的人的生物本能。在没有更重的税务负担的情况下,完全自愿性的给慈善机构的捐款的作用将会胜过政府的福利制度,而我们的感觉也会很不一样。
I:可是,你不能光考虑我们的感受,也不能光看效率。你必须还为那些穷人想一想。政府的福利制度是靠得住的,而慈善机构,谁知道他们明天会不会倒闭?谁知道他们明年能收到多少捐款?人不是光靠面包活着的,还有精神状态。在政府的福利制度下,穷人知道明年他们仍然可以领到救济,而慈善机构不能保证这一点。我们不能光填饱他们的肚子就完了,还应当保证他们不生活在担惊受怕中。
J:这你不用担心。红十字会存在了多少年了?他们做了多少事?他们做的事情比政府还多!每当什么灾难发生时,比如火灾、龙卷风什么的,最先站出来帮助灾民的,总是红十字会,而人们也总是乐于帮助他们。对于这些慈善机构,我们不用担心他们会消失,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收不到捐款。帮助别人是人的本性。
I:那你对那些高福利国家,比如瑞典,怎么看?(当时其实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我同意帮助别人是人的本性,但人最大的本性是生存。当经济不好,自保尤不及的时候,不靠政府的强制手段,光靠慈善机构,穷人真的能得到足够的帮助吗?——下次再去拿这个问题为难他。)
J:我没有去过瑞典,不过我去过丹麦。这些北欧国家,征收高得怕人的所得税。在丹麦,你收入的75%要交给政府!
I:对,我也听说了。我想,这是个矛盾,那儿的人生活得很舒服,可是他们的经济远不像美国这么有活力。
J:他们倒也有些大公司,不过都在试图往国外转移。可是政府都定下了严格的法律,规定往国外转移公司要交很高的罚款。
I:那他们不抱怨吗?
J:普通的人民并不抱怨。他们觉得这样很好,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他们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社会中,已经视之为理所当然。
I:说实话,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太不好的。虽然交很多的税,多得足以令人丧失进取心,但一切都有保证。反观自由党,虽然一切道理都说得头头是道,可是我总觉得太激进了,难以实现。自由不仅仅是个人作主,还意味着个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大多数人不敢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所以他们需要政府来作主。大多数人甚至不相信自己可以作主。
J: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自由党人是工程师的原因,因为他们相信逻辑。
I:也不是所有的工程师都这么想的。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德克萨斯州来的电脑工程师,他说,自由党的理念好是好,可美国人还不够聪明,没法实施它。也许只有新罕布什尔州的自由之州行动成功了,他们把古典自由主义(libertarianism)实施后,我们才能知道它是否真的可行。——可即使如此,他们能改变的东西也不多,只有州权范围内的一些制度,对联邦政府,我们仍然无可奈何。
J: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像州税,像教育。
I:最好还是自由党人自己组成个国家算了!——新罕布什尔有权从美国独立出来吗?
J:当然有。美国只是个各州的联合体,比如宾州的宪法上就写着,在某些情况下,宾州可以脱离合众国。只要大多数人民同意,没有理由哪个州不能独立。
I:那为什么还会爆发南北战争?
J:那是一场非法的战争!现在我们看到历史书上说,林肯说,我们要解放南方的奴隶,我们要废止奴隶制。这些都是谎言。事实上,战争和奴隶制无关。战争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南方留在合众国内。
I:这和我的印象不符。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林肯如今还遭到如此的尊崇?
J:因为他赢了!历史是按照他的说法写的。
I:可是100多年都已经过去了,就算有那些谎言和借口,也应该都水落石出了。
J:人们总是读着历史书上的这一说法,也就信以为真了。
I:那么,宾州内的一个郡,有权利从宾州独立吗?
J:这我就不清楚了。我知道以前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新罕布什尔的一个郡,邻近马萨诸塞州,要求脱离新罕布什尔,加入到马萨诸塞州去。最后没有成功。
I:从理论上讲,如果州可以从合众国独立,郡当然也可以从州独立。
J:我不清楚法律上是怎么说的。
I:这也是我长期以来的一个疑问。我一直觉得南北战争是一场非法的战争。抛开奴隶制的问题不说,从法理上讲,合众国是各州自愿组成的,他们当然也就有权自愿离去。可是,说实话,从实际效果来看,南北战争对美国是大有好处的。
自由主义VS自由主义(3)
J:我不这么认为。就算出现了两个美国,又怎么样呢?也许会比现在更好。
I:首先,如果没有南北战争,出现了两个美国,那以后美国向西部扩张的时候,也不能以一个联合的国家行动,最后,在现在的美国的版图上,就会出现四五个国家。
J:就算最后有了六个美国吧,又会怎么样呢?
I:那美国就会失去现在她的超级大国的位置,就不会有目前的全球无与匹敌的竞争力。
J:为什么呢?
I:首先是规模。其次,从历史看来,美国崛起的过程和两次世界大战密不可分。如果美国分裂了的话,她就不能如此顺利打赢两次世界大战。
J: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有六个美国,那他们也许有的想帮助英国,有的想帮助德国,有的谁也不想帮,最后就是对欧洲不产生影响。那么,就让德国占领全欧洲吧。苏联不还是占领了整个东欧了吗,又怎么样了呢?希特勒并不比斯大林更糟糕。
I:(这要争下去就问题太大了,所以我换了个方向)事实上,问题不在于欧洲,而在于如果美国分裂成六块,那么你们就会形成另一个欧洲,内斗不息,就像欧洲一样。
J:现在欧洲有几十个国家,他们也没有内斗不息。他们互相之间可以自由地旅行,统一使用货币。美国只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I:那是现在。你想想100年前的景象。那时候欧洲的民族主义高涨,接连打了两次世界大战。也许最终分裂了的美国也会变成像如今的欧洲一样,成为一个大的共同体,可是在那之前,你们恐怕也要打上一两个美洲大战才会收手呢。
J:不,这是不一样的。
I:有什么不一样呢?欧洲国家林立,因此打仗;凭什么美国就会不同呢?以前的世界可是武力横行的。
J:可如果南北美国是和平地分开的,你认为他们还想再打仗吗?你想,如果当年南方退出联邦的时候,林肯潇洒地挥一挥手,说,再见,祝你们好运!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和平解决,还有什么不能通过谈判来解决呢?
I:这倒是。——那么自由党人是反对一切战争的吗?
J:是的。
I:可如果有这种情况,比如像这次伊拉克战争,假设我们有确凿的证据,知道伊拉克人民被暴君所压迫,普遍希望能够推翻暴君,可苦于力量不足。这时联合国通过决议,决定出兵解救伊拉克人民。这样的战争你也不支持吗?
J:不支持。我认为,谁要去打仗,谁自己去打,不要用国家的名义。你希望解救伊拉克人民吗?那你捐钱吧。如果你正好是个青年男子,那么你自己扛上枪去打萨达姆吧。
I:那是不可行的!个人组织是绝对打不过正规军的!你带杆枪去伊拉克去就可以打败他们的飞机、坦克、大炮吗?
J:你也可以买飞机、坦克、大炮啊。不是有人捐钱吗?
I:这倒是,美国的飞机、坦克、大炮都是私人公司生产的,只要你出钱,他们就会卖给你。可是,志愿者组成的军队能打败正规军吗?
J:为什么不能?他们也将经过一切和美军类似的训练,装备同样的武器。
I:但是,如果招募不到士兵呢?大家出钱交税还可以接受,自己上前线就会犹豫很多的。
J:难道现在上前线的不是美国人吗?如果大家都不愿意承受这个牺牲去和暴君战斗,那就说明政府无权去发动这场战争。如果人民认为这场战争必须打,那么就会出现志愿者。你要知道,志愿者的士气和军队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他们自愿来做这件事,而军人只是在做一份工作。
I:这种设想倒有点像美国初成立时,用民兵来代替军队一样。
J:对,我认为目前美国的问题就是离他们当初所订立的宪法越来越远。政府越来越大,而且扩大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这些都是违反宪法的。你再看看那个《爱国者法案》!我希望他们能够回到宪法所规定的美国上来。
I:可是,你要知道,美国宪法曾经“严格”地被执行了很多年,最后人们根据形势进行调整,才到了目前的这个地步。你所理想的政府,不是没有试过,比如这个用民兵来代替正规军,可是最后被证明不符合现实,美国又强化了联邦政府,成立了强大的军队。这一切过程,都是不可避免的。就算你今天把当初的美国再来试一遍,最后仍然还会变成一个结果。
J: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试一次。
I:比如持枪权吧,这是当初宪法所保证的。我也明白枪支是公民反抗政府的重要手段,并且在正常情况下,人们将只把枪支用于自卫。可现在,在这个酒吧里,如果那些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们都带着枪,你和我还能够这样安坐着吗?我们不能总假设别人是理智的、清醒的。
J:你知道当初那些西部的人们是怎么做的?在酒吧的门口,有个“挂枪处”,所有配枪进来的人,都必须把枪挂在那里,不然酒吧就不卖酒给他们。
I:哦,如果他们不肯解枪,那么大概也有不须挂枪的酒吧,不过,如果你去那里喝酒,那么后果就只好自负了。
J:对,你自己选择。
I:这倒有点像我的一个想法。我的看法是:将来政府迟早要消失,取而代之的将是些保安公司。这些保安公司负责你的安全,同时开出不同的条款,比如这个公司不允许你配枪,他负责你的全部安全,那个公司允许你配枪,但就又会有其他的很多规定。这两个公司互相竞争,我们从中选择比较适合自己的公司,和他们订立合同。这样,你和这个保安公司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们简直是在被政府压迫。
自由主义VS自由主义(4)
J:这可真是个有趣的想法。
I:同样的,还有高福利的公司,就是你交很高的费用,但他保证你的福利,就像保险一样。那么,又有低福利的公司,你交的费用很少,但如果你穷苦了,也没人来帮你。这些公司费用,就相当于税,不过现在我们没有选择而已。每次和公司订合同,可以在四五年后再讨论是否续约,也就和现在4年搞一次选举差不多。关键在于,这些公司互相竞争,为了拉客户,他们肯定会尽可能多地为我们考虑,而不像政府那样,垄断了这些服务,所以会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的怪胎,自给自足地扩张剥削,而不理会人民的真正需要。
J:可是,如果这些公司之间起了争端怎么办?
I:那会有专门的仲裁公司来处理。
J:如果仲裁公司的处理不合理怎么办?有没有上诉的途径?最高的一级仲裁是什么?权威来自哪里?
I:没有更高的仲裁公司了。当初你启用这家保安公司的服务时,合同上就有一条,说明了本公司如果和其他公司起了争端,将由何家仲裁公司来处理。你如果对这家仲裁公司不满,你可以选择别的。
J:那你怎么防止仲裁公司的腐败、作弊?
I:关键在于仲裁公司之间的竞争。在未来世界,资讯充足,一个仲裁公司做出不合理的仲裁,其他公司和个人马上就会知道,这样这家公司很快就会失去客户,最终退出市场。由于有这样的压力,他们不得不提供最好的服务。他们必须维持自己的信用,不然就赚不到钱。长此以往,那些“坏”公司就被市场淘汰掉了。
J:嗯,很有趣的想法。
I:总之,就是将一切都商业化,让利益来驱动,让那些强加给人们的国家、政府、宗教、道德都见鬼去!
我所提到的关于未来的设想,只是个初步的构想,细节我自己也没有仔细考虑过。倒是吉姆所极力推崇的自由党人新天堂,我回家后自己又想了一下,发现了他的一大漏洞:他要求政府从除了安全之外的所有事务走开,一切都由个人的志愿活动来承担。从表面上看,这是极右,即主张个人完全自由,个体充分发展;但这和极左却又暗通了。他总在假设人有愍恻之心,因此社会问题可以通过人们自觉、自愿地来解决,这和马克思假设人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后极为自觉、劳动成为人的需要、大家各取所需的设想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对政府深恶痛绝,但也不能不同意恐怕现阶段这仍然是个“必要的邪恶”。我们牺牲自己的自由和权利,交给政府我们的部分权利,换取安全和其他利益。目前我们可以做的,只是警惕政府不要越过我们给它所授的权力的范围,不要侵犯我们作为个人本身的权利。也许,将来,我们才可以开始考虑让政府和国家脱钩,让国家这个概念消失,这样才能形成政府之间的良性竞争,最终通过竞争,提供给我们最好的服务。
独立日焰火晚会的参选签名(1)
如我以前介绍过的,我们亲爱的恰克同志,今年刚满25岁,立刻就冲出来竞选众议员了。他需要1500个签名才能够上选票,而为了对付敌人的挑剔,他需要收集到2000个签名以防不测。7月1号我们蒙郡自由党开会时,他才收集到近300多个签名,离8月2日的期限已经不远,因此他决定乘着美国7月4日独立日的东风,来发起两次征集参选签名的战役。
两次活动都是定在附近的焰火晚会上。这是美国人民所喜闻乐见的一种庆祝方式,每年的独立日庆祝活动几乎都少不了的。恰克在他的选区内挑了两处,一处在一个叫安布勒(Ambler)的小镇,他们星期五(7月2日)晚上在当地的中学放焰火;另一个在阿宾屯(Abington),在7月4日当天。我们公司给独立日放了两天假,从7月2日一直放到7月5日,我便参加了恰克在安布勒的活动。其他参加的还有恰克的一个朋友菲尔,以及我们的老相识吉姆、 达仁、 乔和葛锐格。
我们计划下午6点的时候在安布勒火车站碰头,吃恰克准备的比萨饼,7点钟时赶到安布勒中学,开始战斗,9点钟时开始放焰火,我们就撤退到附近的一个酒吧,由恰克请大家喝酒。不过由于吉姆、 乔和葛锐格都比较忙,只能在7点钟时和我们在安布勒中学直接会合,所以只有我、菲尔和达仁在安布勒火车站享用了恰克带来的比萨饼。菲尔是恰克少年时起的朋友,年初刚从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所以比较有时间,常帮恰克出来跑,恰克目前筹集到的签名就是他们俩上次一起干的。
恰克这次准备得比较充分。首先,他提供了印有他的名字的签名表,我以前从吉姆那里拿的签名表都是整个宾州通用的签名表,目的是让在全州进行竞选的候选人上选票,比如总统、参议员的候选人。这次是专为恰克筹集签名的,所以签名者必须来自他的选区,而且签名表上必须要印有他的名字。当然,我们也各自带了几张全州通用的签名表,这样万一有人是从外地来的,还可以也让他们签名。不过,恰克估计,焰火晚会这种纯粹当地的活动,大部分人应该都是来自他的选区。
另外,他把大家的手机号码都打在一张小卡片上,我们不会在焰火晚会里失散。他又打出了他所在的选区的所有城市名,以备签名者参考。他还准备了一堆名片,我们每人拿了10张,如果有人对恰克感兴趣,我们可以把名片给他。
到了安布勒中学,菲尔半开玩笑半感慨地说:“我们就是在这里被虐待了4年!”原来他和恰克都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恰克先找到他的一个朋友,用他的地方停车。回来后他对我们说:“我的朋友说停一辆车收我4美元,但我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达仁听了笑着说:“一定是在开玩笑呢。”我说:“我猜是因为中学的停车场今天要收费,5美元一辆车,不然她不会这么说的。”果然,后来吉姆遇到我们,一见面就伸手要5美元的停车费。恰克掏出了一张5美元的钞票给他。这个细节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吉姆是个小业主,远比做学生的恰克有钱,而且他也不是吝啬的人,曾经一出手就给付费参选签名捐了400美元。很显然,他认为今天是来帮恰克的忙,那么所有的花费,当然应该找恰克报销。
焰火将在中学的草地上放。我们商量了一下战术问题,最后决定大家分头行动,分别卡住进场的几个进口,拉人签名。话音未落,吉姆已经转身拦住了正在旁边走过的一对夫妇,拿着签名表说:“你们可以为我们签个名吗?我们想帮助恰克·莫顿上选票。”那位女士有些疑惑地问:“恰克·莫顿是谁?”吉姆神气地一指站在旁边的恰克说:“就是他!”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那位女士立刻说:“哦,我认识你!我看过你的辩论!我同意你的很多立场。”恰克赶紧说:“谢谢。”吉姆马上乘机说:“那么请您签个名吧。”这两个人自然立刻二话不说,签上了大名。
首战得胜,我们都士气大振,立即分散去站岗。我和达仁、菲尔走了同一个方向,然后再各自分开到不同的路口。这次我有了可以隆重推出的候选人,自然气势不同以前,见人过来后,先说一声:“晚上好!”别人一般都会回答一声“晚上好!”然后我就说:“您可以为我的朋友恰克·莫顿签个名吗?他将在11月竞选众议员,可首先他必须筹集到1500个签名,才能出现在选票上。您可以为他签个名吗?”
有的人也会问一句:“这个人是谁?”我便告诉他们:“他是维拉诺瓦大学法学院的学生,今年25岁,是个好样的年轻人。”有时候我还指指草地上的人群说:“恰克·莫顿就在那里。我们一起来搞这个活动的,只不过我在这边,他在那边罢了。我不能给你指出他在哪儿,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就在这附近。”
由于这次更加师出有名,所以回应比上次积极了些。当然,也多了一种拒绝的方式:“对不起,我不了解这个人,因此我不能签名。”这时候,我往往会抬头找一找恰克,不过从来也没有找到过。后来听吉姆说,他曾经在遇到了这样的回答后,一个电话把恰克叫了过来,希望恰克的出现能够打消人们的顾虑。不料那一对夫妇围绕恰克的政治立场,向他足足询问了有15分钟,最后还是决定不签。恰克后来无奈地对我说:“讨论政治是很有趣的,不过我觉得这时间如果用来筹集签名会更有效。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一两分钟后我就会退出了。”
独立日焰火晚会的参选签名(2)
今晚的另一个好处是,美国人往往把焰火晚会当作是一次家庭活动的机会,基本上都是拖家携口地出动,而一般一对夫妇中只要有一个人签了,另一个人也不会拒绝。反正我这次特地准备了两个签名表,可以同时左右开弓,两个人一起签,也不浪费时间。不过也有些夫妇中的其中一个好像是迫于无奈地被我拦住后,另一个人却带着孩子继续往前走,然后站在不远处,满脸不耐烦地在那里等。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也不好意思再冲上去要求另一个人来签名。
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却是,经常有人被我拦住时说:“我已经签过了。”看来是菲尔已经进一步冲到我的前方,抢先埋伏了。我只好换到另一个路口,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发展,和以前的类似活动也就大同小异,仍然是有人问也不问,大笔一挥就签了的;也有人丝毫没有兴趣,或者说不想参与政治就直接走开了的;仍然是有人会问:“他是哪个党的?”,然后听说是自由党后立刻掉头就走;也有听说是自由党后神色顿时缓和下来,很乐意地签名的。
到了8点左右,恰克给大家打来电话,要进入下一阶段作战,目标是草地上的人们。这时离焰火晚会开始只有一个小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在草地上铺开毯子,坐在上面聊天玩乐,等待晚会开始了。我觉得他们坐在那儿挺自在的,一开始不好意思去打搅,又在路口坚守了一阵子,才走到了草地的最后面,从那里开始战斗。
结果却顺利得出奇。想来是因为这些人都在无聊地等着焰火开始,反正也无事可做,所以对我都比较友善,不像路口的人们都急着要赶到草地上来占位置。大部分人都肯签,而且这时往往会有两三家人坐在一起,只要一个人签了,其他三五个人也通常会愿意签,而且也都喜欢和我多聊几句。
比较有意思的是有一次,两个女士坐在一起,我在她们的椅子后面的中间位置坐下——这是我的一贯战略,这样可以同时对两个人说话——开始游说。一位女士又问了那个问题:“恰克·莫顿是谁?”我回答说:“他是维拉诺瓦大学法学院的学生,虽然没有我好看,不过也可算英俊了。”两位女士顿时笑得前俯后仰。我乘机说:“那你们可以为他签个名吗?”右边的女士指着她的同伴说:“她是不能签的,她不住这里。”
我说:“那没关系。您是住在宾州的吧?”她说:“不,阿根廷。”
这可真让我吃了一惊,不过我立刻高兴地说:“啊,阿根廷,我喜欢的国家!我正打算要去学西班牙语呢。而且,我特别喜欢博尔赫斯呢!”
她却疑惑地说:“谁?”
我想,大概是我的发音不准吧,又把博尔赫斯的名字重复了几遍。她却仍然不知道我说的是谁。我暗暗地想,也许我说我喜欢马拉多纳或许会更容易些。这时,另一位女士说:“你叫他们签了吗?”她指着右前方坐的两位男士,应该是她们的丈夫吧,说着她便叫他们:“你们签了这个年轻人的签名表吗?”
那两个男士有点不耐烦地说:“没有!”我便走上前去,请他们签。结果他们听完我的解释后,说:“我不知道这个恰克·莫顿是谁,我不能签。”我指着前面的草地说:“他就在那边筹集签名。”他们还是说:“我不知道他的立场,所以不能签。”
我没有办法,只好道了声谢后,又回到那两位女士那里。结果她们倒也恪守妇道,见丈夫不签,便也不肯签。唯一的进展是我把博尔赫斯的名字写了下来,和那位阿根廷女士总算接上头了。她对他的诗印象更深,而我则对他的小说赞不绝口。
离开了她们后,我又在草地上漫游了一阵,这时候天已经比较黑了,很多人说看不清签名表,不肯签了。当晚我最后一次的努力,是在一处朝天灯的旁边,也是两对夫妇坐在一起。我走到他们中间,对他们说:“我的朋友恰克·莫顿在竞选众议员,需要1500个签名,您可以为他签个名,让他11月出现在选票上吗?”
一位女士问我:“你是哪个党的?”我说:“自由党。”
她顿时高兴起来,说:“那你们是要打算把布什从白宫里赶出去啰?”
我回答说:“是的。我们也有自己的总统候选人。”心里暗暗地想,看来是遇到民主党人了。他们立即接过了签名表,仔细地看了起来。由于天色实在太暗,已经看不太清了,那位男士干脆站起身来,走到灯光旁去看。女士则善意地对我说:“你应该带个电筒来的。”我说:“是的。下次我们就会有经验了。”
她仍然爽快地签了字。我便劝他们的朋友也来签,不料他们是从外地来的,只能签在我准备的宾州通用签名表上。这时,那位男士也已经看清楚了表,回到座位上签起名来。我说:“那你们是民主党人啰?”
他们一起笑着说:“我们是登记的共和党人!”
我吃惊地说:“那你们怎么会反对布什?”我想,难道又遇到上次在克里支持者聚会那样的卧底了?
他们争着说:“因为布什乱来,使美国成为国际上的笑柄!”“他完全背离了共和党的信条,胡作非为!”
这下大家找到共同的话题了。我又问他们:“那你们看了《华氏“9.11”》吗?”他们说:“没有,我们也不打算去看。”
独立日焰火晚会的参选签名(3)
“为什么?你们既然反对布什,就应该去看这部电影啊。”
他们呵呵地笑着说:“哦,我们已经很反对布什了,不需要去接受再教育了!”
我连忙告诉他们:“可是这部电影很搞笑。你们就算不去看它的内容,光看看它的搞笑,也会很享受呢!”
这下轮到他们惊讶了:“哦?这样的电影也会搞笑吗?我们还以为它很严肃呢!”
我肯定地说:“很搞笑。去看吧,你们不会后悔的。说实话这电影挺片面的,但只要它足够有趣,不就应该去看看吗?”他们都点头同意。那位女士还举起手中的零食袋,请我品尝。我见她盛情难却,便从中取了三四颗花生,吃了起来。这时他们的朋友们也已经签完,我和他们谈了几句关于自由党的信条,便谢过他们走了。
时间已经过了9点,天完全黑了下来,焰火随时可能开始放。我给恰克打了个电话,问他是否已准备撤退。他却显然斗志依然昂扬,回答我说,焰火还没有开始,我们还可以继续。不过我觉得人们已经看不清签名表了,便走回当初的路口,去找其他人。
很快我找到了达仁、乔、葛锐格和吉姆。大家再去找恰克,忽然砰的一声大响,人群中欢声雷动,原来,焰火终于开始放了。我们也抬头观看。过了一会儿,吉姆笑着说:“我们能看到焰火,这都得感谢中国人啊。”
我回答说:“是的。我们中国人常说,我们发明了火药,用来做焰火,你们西方人却把它拿去做枪炮。”
吉姆说:“说得好!”乔却不服气地说:“那是因为中国人没有找到用它做枪炮的方法。我看过一些文章,中国人也有大炮的。如果他们能发明现代的枪炮,他们一定也会发明出来杀人的。”
这下轮到我无话可说了,只好继续看焰火。
和恰克、菲尔会合后,大家清点战果,我筹集到45个签名,外加三个宾州通用签名,大家总共筹集到400多个。主要是恰克和菲尔比较多,都筹集到100多个。恰克弄到这么多倒不足为奇,因为他本人就是候选人,别人看见了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签的可能性比较大。菲尔也筹集到100多个,我是很佩服的,可能是因为他是这里毕业的,算地头蛇,说起来比较和当地人谈得来吧。
然后我们聚到酒吧里,总结经验教训。大家一致认为,应当一开始就到草地上的人群中去的,那里的效率比路口高得多,而且人们的态度也好得多。在路口,大部分人尽管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意思,但都不会喜欢拦路剪径的骚扰者,而坐在草地上无所事事地等待焰火开始时,对我们就会比较欢迎了。大家散去后,恰克往整个宾州参选签名的邮件组上发了封信,把我们的经验和所有人分享。除了要早去草地外,他还提醒其他想去焰火晚会的人要带上电筒。不过他的另一条建议:“当第一个人在签的时候,立刻开始要求下一个人签”,我是不大同意的。事实上我好几次遇到这种情况,一个人在签的时候,又有其他很多人在走过。我总是站在那里等待第一个人签完,道过谢后才去拦截其他人,如果人群已经走过,我宁愿再等待下一拨。我觉得别人好意为你签名了,你却立刻丢下他,去找其他人,是不够礼貌的。
8月3日附记
我们筹到的签名仍然不够,吉姆雇佣了收费签名者,花了大约500多美元,最后,所有的自由党人都筹集到了足够多的签名,可以出现在秋天的选票上。
波士顿北游缘起
两个月前,有人往我所在的“费城支持克里(Philadelphia for Kerry)”邮件组里寄了封信,向大家介绍了一个“亚太裔进步组织(Asian Pacific American for Progress,以下简称APAP)”,希望能够吸引到更多的亚太裔参加进来。
我看了很感兴趣,便顺着信里的介绍,来到他们的网站:http://www.apaforprogress.org/ 。原来,他们本是亚太裔迪恩支持团体(APA for Dean),迪恩初选失败后,又和亚太裔克拉克支持团体(APA for Clark)合并,成为了现在的“亚太裔进步组织”(APA for Progress),其核心成员都来自原来的迪恩竞选团队。早就听说迪恩竞选团队的活动开展得最为有声有色,尤其擅长通过互联网来组织,果然名不虚传。
我加入了这个APAP,随后就开始不定期地收到他们的Email。不过我们亚裔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大概两个星期才有封Email,不像费城克里支持者那个邮件组,每天都恨不得有十封信之多,有时候还能彼此吵将起来。
到了6月,APAP在一封信中宣布,乘着民主党全国大会(Democratic National Convention)在波士顿召开的东风,他们将在波士顿举办一个训练班,为对政治活动感兴趣的亚太裔提供基本技能训练。民主党全国大会是从7月26日(星期一)开到29日(星期四),APAP的训练班则从7月24日(星期六)开始,星期二结束,历时4天。由于找到东家赞助,学生参加只要25美元,对于我这样的工作族来说,也只不过50美元,还提供住宿、全部早饭和部分中晚餐。我当时正好觉得自己缺乏经验,要帮助克里选举,却没个下嘴处,这个价廉物美的训练班岂不正是个好开头处哉?于是立即报名参加了。
训练班的前两天是周末,通过一个叫民主党基层组织和网络(Democratic Grassroots Activities Institude and Network,以下简称GAIN)的组织来进行,内容是我们和GAIN自己组织起来的几千个美国人一起进行专题讨论会,加上周日晚上一场摇滚投票(Rock the Vote)音乐会。星期一是APAP自己的活动,晚上还可以去看一场亚裔晚会。星期二则属于自由活动,不过APAP推荐了一个名叫“革命女性大会”(Revolutionary Women Events)的活动,这是由于民主党全国大会正在波士顿召开,各种民主党属下的组织也乘机活动,我看这个活动有希拉里·克林顿、前国务卿奥尔布赖特等女性政治名人出席,也就花了10块钱登记参加了。
剩下的就是买机票,准备衣物之类。好在我刚刚在两个月前去波士顿玩过,心里比较有数。当然,反过来说,上次刚开车去过一次,现在又买机票专程跑一趟,好像有些资源浪费。不过,我的理解是,上次去是玩,这次去是取经,就当一次北游记吧。
出发前两天却又忽然收到克里竞选团队(Kerry Campaign)一封信,说克里本人将在下周二来到费城,召开一次拉励(rally,台湾一般译为“造势”,不过我觉得译为“拉励”更好一些。),呼吁我们踊跃前去参加。这种活动是免费的,我当然很想参加,可惜下周二我正在波士顿参加“革命女性大会”呢,再改机票已经来不及,只好很惋惜地放弃了。
去波士顿的路上不太顺。按原计划,我到波士顿大约是8点,坐地铁和公共汽车到目的地里吉斯学院(Regis College),正好还赶得上APAP在9点的简短的欢迎会。可由于暴风雨,航班被整整耽搁了4个小时,我踏上波士顿的土地时,已是半夜12点35分。我来到机场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还有地铁,服务人员同情地告诉我,地铁到12点30分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