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鹂推门进来:“真人,宫里又送来了赏赐。”陆宛君面色平静,黄莺却暗暗咋舌,皇上最近来的越发频繁了,来以后也只是和姑娘一起吃饭,谈诗论画,要么就是下棋。
黄莺说句犯上的话,皇上的棋艺根本不如姑娘,难为姑娘每次还要顾忌着皇上的面子,不让他输的太惨,如今赏赐也越发多了,内务府的人每每送东西来也越发恭敬,叫人摸不着头脑,瞧着样子,就是傻子也明白,皇上是看上姑娘了。
也是,姑娘这样的天姿国色,谁见了不喜欢,就是皇上,那也是人,看着姑娘发呆的傻样子和别人没什么不同。这回的赏赐是两瓶桃花露,粉红色的浆汁装在鎏金玻璃瓶里,还有一本经书,里面夹了晒干的桃花花瓣。
黄莺不禁暗暗感叹,看来皇上对姑娘也真是用了心思的,看那晒干的桃花,花瓣花蕊都极为清晰,她脑海里想,不会是皇上亲手晒的吧?
黄莺询问陆宛君的意思,陆宛君却淡淡的:“又不是什么稀罕物,都收起来吧,我如今替太后修行,一举一动都要格外经心,你们也是,万万不可因为这些东西失了本心,叫我知道你们谁因此轻狂起来,我是不依的。”黄莺和黄鹂都恭谨的应下了。
黄莺觉得姑娘这么端着也是有道理,男人不都是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如今姑娘替太后修行,皇上就敢这样,若是姑娘再行差错一点,叫人知道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可不好听。
她虽未读过书却也听说过,唐玄宗看上了自己的儿媳妇杨玉环,于是叫杨玉环带发修行,结果修行到宫里去了,最后成了唐玄宗的宠妃。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是要遭唾骂的,更何况姑娘是替太后修行,事关孝道,罪名更重,黄莺暗暗下了决心,等下回皇上再来,高公公再和她说话时,她一定要严肃一点,不能再像得了多大恩宠似的,那多给姑娘丢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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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了昭哥儿的满月酒,很快便是陈毅宁的定亲宴了,裕德长公主费尽心思要把女儿嫁的风风光光,因此从下聘礼时就一直挑三拣四,最后那婚事的规格简直和陈文宁成亲时比肩了。
陈文宁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陈毅宁却只是一个庶子,陈夫人恨得牙根痒痒,可无奈家里镇国公极其满意,她不好说什么,外头裕德长公主身份高贵,她不敢说什么。
陈夫人心里憋着气,前阵子还没痊愈,一下子又被气倒了,饶是这样还要撑着起身操办,要不外头肯定传闲话,说,瞧,陈夫人一见庶子得了好亲事就气倒了,真是心胸狭隘……
好在事事有陆靖柔这个能干的儿媳妇帮衬着,裕德长公主就是想挑刺也不好太过分,她的女儿还要嫁到陈家来呢,难道要把陈家的人都得罪光了?
最后定下来,定亲宴陈家摆三十桌酒,裴家再摆三十桌,亲朋好友都请过来贺喜,还听说,裕德长公主为了抬高女儿的身价,进宫求皇上太后封裴钟一个郡主的封号,陈夫人欲哭无泪,若真是有个郡主做庶子儿媳妇,她这个婆婆趁早不用当了。
正文 055.变故
陆宛君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和裴镜的婚事没成,裴家正埋怨陆家呢,如今裴钟嫁到陈家去,和大姐姐做了妯娌,定不会和睦,她想起裕德长公主想求皇上封裴钟为郡主的事,心里便有了成算。
李慕良再次来的时候,陆宛君笑盈盈的站在外头迎接:“听说皇上的外甥女裴姑娘要嫁给陈家的二少爷了,恭喜了。”
李慕良心情很好,笑道:“是啊,说起来,你姐姐不是嫁到了陈家,她们两个人将来成了妯娌,拐了两个弯,朕和你倒成了亲戚。”
陆宛君笑意更胜:“听说陈二少爷是庶出呢,怪道人家都说裕德长公主贤德,如今看来就连挑女婿也是一样,不看重嫡庶,只看重人品才学。”
“皇姐一向有主意,再者,那个陈毅宁虽是庶子,可的确不错,配钟儿也使得了,皇姐害怕委屈了钟儿,求母后和朕给钟儿一个郡主的封号,哎,你帮朕想想,用哪个字好。”
“这人还没进门,皇上倒先想着如何替外甥女撑腰了,这叫陈家的面子往哪搁?”陆宛君掩口笑道,“说句皇上不爱听的话,裴姑娘将来嫁入陈家,是陈家的儿媳妇,关起门来过日子,还不是一样要从头开始熬,况且,庶子就是庶子,陈毅宁纵然能干,可将来镇国公府的家产也不会轮到他继承,您这样替裴姑娘打算,是叫陈家一开始就防着这个新媳妇呢?还是嫡庶不分,上赶着巴结这个新媳妇呢?万一到时候闹出兄弟阋墙的事情来,若是有人说一开始就是皇上纵容的,皇上您可怎么辩解?”
李慕良沉思起来,的确,裴钟是要嫁入陈家而不是招赘,将来过日子就是他也管不着的,陈毅宁是庶子,他给裴钟体面就是给陈毅宁体面,若是有人借此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倒成了坏人,而且,陈毅宁势大,利益受损最厉害的是陈文宁这个世子。
李慕良笑起来:“你口口声声是为朕打算,说实话,你是不是怕陈毅宁夫凭妻贵,欺负了你姐姐和你姐夫啊?”
陆宛君笑道:“都被您看出来了,我是有这点私心,庶子就是庶子,给他太多东西,倒叫他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李慕良道:“嫡庶分明,自古因着嫡庶争家夺产的多了,可钟儿一向贤良,定不会挑唆陈毅宁如此。”
陆宛君道:“皇上既这么说了,臣女倒不好说别的了。”又给出主意定裴钟郡主的封号,李慕良神色反倒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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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府,裴家后宅,裕德长公主惊得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皇上驳了我的意思,不封钟儿为郡主了?”
下头立着的是李慕良贴身的太监高公公,垂手侍立,道:“皇上只叫奴才来问长公主一句,您是嫁女儿还是招女婿?陈毅宁是庶子,本就不讨陈夫人喜欢,裴姑娘嫁过去是儿媳妇,是要侍奉婆婆的,您这么大张旗鼓的给裴姑娘添彩本没有错儿,可错就错在这婆婆不是嫡亲的婆婆,若是陈夫人故意刁难裴姑娘,多的是法子,您难道还找上门去管?倒叫人笑话了。”
裕德长公主大怒,可碍于高公公在,还是忍了下来,看着高公公出了院子,她一伸手把桌子上的茶碗摔个粉碎:“正是因为陈毅宁是庶子我才要给钟儿求个郡主的身份,若是这么嫁进去,还不得叫人欺负?上次进宫皇上明明答应的好好地,怎么又突然变卦?查,给我查,看是谁在中间捣鬼。”
查出来的结果让裕德长公主又惊讶又愤怒:“又是陆家那个狐狸精,她勾的镜儿茶不思饭不想还不说,如今竟连皇上也着了她的道儿。”
又问办事的人:“皇上经常去吗?”地上跪着的是个精瘦干练的年轻男人,垂着头看不见脸,声音低沉:“刚开始两个月只去了两回,后来慢慢频繁起来了,如今一个月要去四五回,大约两三个时辰就出来。”
裕德长公主冷笑:“大恩寺是皇家寺院,如今竟成了皇上金屋藏娇的地方了,太后可知道?”
“太后身边的月婵姑姑被皇上封为慧明师太,虽说陪同陆宛君一同静修,可却很少出门和人见面,皇上去的隐秘,,想必还不知道。”
“哼,那就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叫她看看,名为修行,实则打着修行的幌子金屋藏娇,我倒看看皇上如何分辨,看看陆家怎么分辨,陆宛君这个狐狸精定是为了她姐姐陆靖柔,生怕钟儿嫁进去威胁了陆靖柔的地位,所以才迷惑皇上,好一个陆家,咱们走着瞧。”
裕德长公主气的脸色发青,咬牙捏拳,恨不能将陆宛君拆骨入腹。
裴家陈家的这门亲事是诚郡王做的媒人,可他一个郡王也没有为着一桩亲事走东家串西家的,便叫潘敬生负责跑腿传话,陈家早就听了裴钟要封为郡主的消息,可却迟迟不见旨意下来,便知是有了变故。
陈夫人长嘘一口气,在佛前上香祈祷,希望这件事万万不能成,又不是她的嫡亲儿媳妇,娶个郡主儿媳妇这样的荣耀谁稀罕谁要,她可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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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万林忽然被叫进了宫,还是太后的懿旨,陆家人都摸不着头脑,以前也有突然被宣进宫的时候,可都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讨论的也都是国家大事。
太后吃斋念佛已久,素来不关心朝政,如今召陆万林进宫,多半应该是私事,大家都想起了在大恩寺替太后修行的陆宛君,莫不是那里出了什么事?
陆万林心里也同样奇怪,可他活了几十年了,奇怪的事见得多了也就不奇怪了,跟着内侍一路进了太后居住的慈安宫,第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陆宛君,上面是神色严肃冰冷的太后,两边是神色尴尬的皇上和面无表情的皇后。
陆万林跪下行了礼,陆万林是三朝老臣,就是太后也不能随意折辱,太后语气有些讽刺:“陆大人好福气,居然有一个这么美貌的孙女,如此倾城之貌,哀家竟从未见过。”
陆万林看了一眼陆宛君,觉得以陆宛君的性子应该不会犯什么错儿,便只好客气道:“太后谬赞了。”
太后哼了一声:“皇上有孝心,说为了替哀家挡灾,叫人算了八字,要你孙女在大恩寺替哀家祈福,如今看来,竟委屈了她。”
“能为太后修行祈福,是她的福气,哪里说得上委屈不委屈的。”
“这样好的容貌,如今可定亲了?”太后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去年原本和卫国公裴家议亲,可又奉了皇上旨意入寺修行,老臣怕耽误了裴家少爷,便把这门亲事推了,如今尚未许人。”
“既如此,哀家给她指一门亲事如何?”
正文 056.流言
陆万林有些奇怪,不禁看向了皇上,皇上忍不住张口:“母后,这件事情陆大人不知道,您就别为难他了。”
太后怒道:“我和陆大人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你口口声声说孝顺,这就是你的孝顺?”
皇上和皇后都站了起来说不敢,陆万林也站起来笑道:“这其中有什么老臣不知道的么?太后的话倒叫老臣摸不着头脑?”
一旁跪着的陆宛君抬头静静道:“太后说我引诱皇上,入寺修行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金屋藏娇,借此名好和皇上幽会。”
陆万林皱眉,宛君的品行他是信得过的,说什么引诱皇上,是皇上瞧中了宛君的容貌,这才瞒天过海才对吧,他心里后悔,竟没看出这个局,倒叫宛君受了委屈。
陆万林跪下请罪:“太后此言老臣万万不敢受,宛君是老臣的孙女,她一向温柔沉静,与世无争,一年到头也没有出门几次,只是临到了说亲的时候才出门应酬,见得都是各家的夫人小姐,又谈何引诱皇上呢,至于入寺,老臣只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这金屋藏娇的事也绝无可能。”
太后语气冷冽:“既如此,为何又退了裴家的亲事,等修行回来成亲不可么?想必裴家没有这么小气吧。”
陆万林头垂的更低:“太后明鉴,这其实是老臣的一点私心,宛君只是庶女,老臣怕她因出身遭人嫌弃,这才和裴家结亲,想着两家亲近,总不至于此,可后来承旨为太后修行,老臣便想,若是替太后修行回来,别人就不会因为宛君是庶出而嫌弃她了,她也能找个更好的人家,说不定太后还会亲自下旨赐婚,这才推了裴家的婚事,宛君是一概不知啊,太后要怪便怪老臣吧,老臣命中无子,只得这几个孙女,自然想给她们找个好人家,一生衣食无忧,太后也是为了人父母的,想必能明白老臣的苦衷。”
太后语气有些松动:“这件事你果真不知?”
陆万林苦笑:“太后明察,我若果真想用宛君吸引皇上的注意,直接在今年选秀将人送进宫罢了,何必如此麻烦?”
太后一想也是,便叫陆万林起来,道:“我也是被气坏了,一听见这样的事就着急上火,名声有多重要,想必陆大人也知道,这一着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又叫陆宛君起来,道:“你祖父也是疼爱你的缘故,既如此,我便给你说一门亲事如何?”
陆宛君抬头看了一眼太后,道:“婚姻大事由长辈做主,祖父同意了我便绝无二话。”
太后不禁点头:“这样的才是好孩子呢,皇后好像有个侄儿还没娶亲吧,依我看就很好,不如我做这一回主。”
“母后。”皇后刚想说话,被皇上抢先一步,皇上涨红了脸,有些愤怒,“您明明知道朕的心思,为何还要如此。”
太后冷冷瞪着皇上,皇后上前劝道:“皇上息怒,太后也是为了皇上……啊……”
皇上一把推开皇后,指着她怒道:“你少来装贤惠。”太后起身扶住了皇后,怒道:“你还敢动手,你是不是还想打我啊?你这个孽障,给我跪下。”皇上不甘的跪下,陆万林知道太后这是要教训儿子,告了罪和陆宛君退到偏殿。
一离开正殿陆宛君的眼泪就落了下来:“祖父,宛君给您丢脸了。”陆万林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低声道:“皇上真的经常去?”
陆宛君轻轻点点头,陆万林一懵,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从来没听你说过。”陆宛君道:“就在祖父和裴家议亲的时候……”
陆万林叹道:“你这个傻孩子,怎么不早说,你若是对皇上有情,祖父也未必会阻拦啊。”
陆宛君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充满了负罪感。祖孙二人在偏殿稍候了片刻,只见皇后也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见了陆万林强笑道:“叫陆大人看笑话了。”
又拉着陆宛君的手道:“我只听人说过,却从未见过,果真好模样,若是能进宫伺候皇上,也是你的福气。”陆宛君看向了陆万林。
陆万林忙道:“皇后夸奖她可不敢当,蒲柳之姿,难登大雅之堂。”皇后苦笑道:“陆大人就不必谦虚了,这儿也没外人,实话告诉您,只怕这会陆姑娘引诱皇上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了,陆姑娘除了进宫侍驾,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么?”
陆万林脸色大变:“请皇后娘娘赐教。”
皇后道:“你可知道,把这事捅到太后面前的人是谁?是裕德长公主,她正和陈家说亲事,想给裴钟求个郡主的封号,可没想到皇上临时变卦,长公主一打听,这才知道皇上经常去大恩寺的事情,要不然,太后足不出户,又怎么会知道外头的事?长公主性子坚毅倔强,她吃了这个亏,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呢,更何况您之前推了亲事的可是她的幼子呢。”
皇后这段话要表达的意思太多了,陆万林不由得暗暗后悔,只得道:“清者自清罢了。”皇后却摇头未语。
皇上和太后在正殿说了一炷香的话,这才复宣了几个人进去说话,太后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皇上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太后道:“陆大人,哀家想和你结个亲家,不知你可愿意?”
陆万林惊讶的看了皇上一眼,可皇上却微笑着看着陆宛君,当即道:“老臣不敢当。”太后道:“哀家知道你心疼孙女,这样吧,先把宛君送回大恩寺继续修行,等满了一年,哀家再下诏宣她入宫,到时候直接从妃位做起,如何?”
跳过选侍,贵人,才人,美人,昭仪,婕妤,嫔这些等级,直接封为妃,谁也没有过这样的殊荣,从极力反对到如此厚赏,太后的转变太快了,虽不知皇上如何劝解,可这样的变化实在是陆万林不敢承受的。
太后看陆万林没有说话,便道:“陆大人可是担心哀家亏待了宛君?”陆万林忙称不敢:“老臣是怕惹人非议,毕竟宛君是为太后修行,若是最后入宫,老臣怕人说闲话。”
太后道:“哀家喜欢这个孩子,叫她进宫,有何不可,谁要说闲话,哀家第一个不答应。”当下又赏了不少东西,叫人把陆宛君送回大恩寺。
陆万林和陆宛君在宫门口分别,祖孙二人相对无言,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前路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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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德长公主得知这一消息时惊讶大于愤怒:“太后居然没有惩治那个贱人,还给好好地送回去了?”报信的小丫头点头如捣蒜:“太后还下了旨意,谁都不许提这件事,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格杀勿论,公主,若是咱们把消息传出去,太后肯定会怀疑是您做的手脚,咱们可怎么办。”
裕德长公主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么多张嘴,总有一个把不住门的,消息咱么照样传,可是要换个法子。”她冷笑一声,转身去了裴老太太那儿。
不出一天,京城各高门大户内宅都在传这样一个消息:显国公陆万林为了讨皇上欢心,故意将孙女陆宛君献于皇上,去大恩寺修行,不过是个幌子,皇上三两日就去一趟,两个人早就不清不楚,只等着抬入宫了。
正文 057.逼问
陆靖柔听到信儿立刻回了陆家,为了这个陈毅宁,把宝菱折进去还不够,还要饶一个宛君,陆家和裴家又没有什么仇,怎么裴家如此相逼。
陆万林坐在书房,神色憔悴,仿佛苍老了十岁:“我刚刚叫人查了,当初裴太爷和我谈婚事的时候,裴镜私下里寻了个空子见了宛君一次,从此就茶不思饭不想,百般赞同这门婚事,可后来宛君又去了大恩寺,裴太爷执意不肯退亲也是因为裴镜苦苦哀求的缘故,也是我的私心,总想着可以叫宛君嫁的更好,没想到,倒叫裴家人恨上咱们了。”
“结亲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咱们不愿意,他们总不能勉强吧。”陆靖柔不忿。
陆万林抚额道:“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关键是如何的应对,宝菱和如玉还没出嫁呢,要是不洗清这个误会,以后她们两人可难说人家了,我看我还是去一趟裴家,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为好。”
陆靖柔沉思不语,心里虽然不赞同这个主意,可也没有反对。
此时的陆宝菱和陆如玉已经在去裴家的路上了,这件事闹成这样,两个人虽然没出门,可陆如玉的闺蜜们却都写信给了她询问这件事,再稍一打听便知是从裴家传出来的。
理智沉静如陆如玉,也忍不住上门问罪。
陆宝菱目露凶光,气势汹汹,腰间别着的是沈墨送给她的鞭子,敢欺负陆家的人,她就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停车。”陆如玉突然叫停了马车,陆宝菱疑惑的看着她,陆如玉深吸了一口气,道:“就咱们两个人上门去,肯定要吃亏,说不定陆家还会以此为借口,正好证实了陆家女儿不规矩的声名,咱们要另外想办法。”
陆宝菱道:“既然不能进去,那就叫裴家人出来,要不我去找沈墨借几个人,咱们把裕德长公主绑出来,吓死她。”
陆如玉笑起来:“三姐也太异想天开了,且不说裕德长公主在内院,咱们没法子截人,她还是皇室中人呢,到时候告到太后面前,说不定满门抄斩。”
马车停在大街上,两个人在车里皱眉苦思,半响,陆宝菱跳起来,眼睛亮亮的:“我有法子了,咱们动不了裕德长公主,可以把裴镜找出来,这件事因他而起,只要他出来说话,裴家人就不会找二姐的麻烦了。”二人相视一笑。
想把裴镜引出来很简单,贿赂了裴家后门的婆子,请她带一封署名为陆宛君的信给裴镜,约他私下见面就可以了。约见的地方是陆如玉提出来的:“是个没有主人的小院子,很偏僻,定不会有人知道。”
陆宝菱又叫青荇等好几个丫头一起来,裴镜她见过,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她一个人也能把他打倒。
小院子年久失修,十分破落,一开门便是尘土飞扬,陆宝菱捂着鼻子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陆如玉熟门熟路的进去,在左边屋子的炕洞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根金条:“这是我藏东西的好地方,你知道这院子后头的宅子是谁的么?是我娘给我置办的嫁妆,我来过两次。”
陆宝菱叹为观止:“你还真是有钱,走哪儿都能掏出钱来。”
几个丫头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守在门两旁,等着裴镜的到来,裴镜果真对陆宛君十分痴心,见署名为陆宛君,当即甩下跟着的小厮,一个人摸索着来了这儿。
刚推开门,就听见一个娇喝,两边冲出来人一拥而上,将裴镜套在了麻袋里,虽然他是一个大男人,可体弱多病,定然不及几个经常干活的丫头力气大,挣扎了几下也没挣扎动,这才明白过来是着了人家的道儿。
青荇和绿榕几个都是第一回干这种事,看着地上不断挣扎的麻袋里的人,手有些发抖:“姑娘,这可怎么办啊?”陆宝菱上去狠狠踢了一脚,麻袋里传出裴镜的痛哼声:“把他嘴堵住,用绳子捆起来。”
裴镜是个美男子,唇红齿白,明眸皓齿,因为体弱的缘故,身材瘦小,弱不禁风,有种楚楚可怜的病态美。
陆如玉看着他瞪大了眼睛,有些嫉妒:“皮肤比我还白呢。”陆宝菱道:“呸,他这样的才是小相公呢,我倒没看出来哪里好看。”
裴镜原本以为是歹徒绑架,没想到竟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和四五个丫头,一时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陆宝菱蹲在他跟前,看着他,取出了他嘴里的巾帕,裴镜哆哆嗦嗦的:“二位姑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陆宝菱想了想,诡异的一笑,捏了捏裴镜的脸:“竟然是个如此俊美的小相公,带回去做压寨相公也不错。”陆如玉捂着嘴笑起来:“姐姐快说正事吧,你看他吓得。”
裴镜确实吓得够呛,从小就生活在严密的保护中,导致他很少见什么世面,见的姑娘也无一不是温柔可人,细腻动人,哪里见过如此彪悍的“女土匪”。
裴镜抖得更厉害了:“我可是卫国公府的少爷,我娘是裕德长公主,你们如此待我,定不得好下场,赶紧放了我,本少爷饶你们一条生路。”
陆宝菱怒道:“我管你是谁,敢威胁我,给我打。”她率先甩了一个耳光,叫青荇几个上前打:“留一口气就成。”青荇几个还是有些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毕竟对方是公门侯府的公子啊。
陆宝菱见状,恨铁不成钢,青荇为难道:“奴婢们都没打过人。”陆宝菱挽着袖子上前道:“早说,看我打给你们看。”她重新将巾帕塞入裴镜嘴里,左一拳,右一脚,虽然她人小力气小,可裴镜却真真正正觉得疼,皱着脸呜呜叫。
陆如玉上前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卫国公府的少爷,如此没用,若是传了出去,你还怎么做人呢,倒不如好好听我姐姐的话,咱们都是好商量的人,好好地把这事了了不好么?”
陆宝菱住了手,冷笑道:“好好说你听不听啊?”裴镜点头如捣蒜,陆宝菱道:“你既然这么听话,那我也不打你了,你乖乖跟着我回山上去,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裴镜拼命摇头,他死也不跟着一个女土匪。陆宝菱作势又要打,陆如玉拦住笑道:“姐姐且慢,我瞧着他是有心上人了呢,这才不答应你。”陆宝菱问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是谁啊?”
裴镜先是点头,又拼命摇头,陆如玉道:“不用说,肯定是显国公府的二小姐陆宛君,不然他怎么一见信就出来了呢,定是二人经常幽会。”裴镜脸涨得通红,拼命摇头,想要把嘴里的巾帕吐出来似的。
陆宝菱瞧了他一眼故意道:“敢跟我抢男人,我倒要看看这个陆宛君是个什么角色,你们去把陆宛君也绑过来,若是假的就罢了,若是真的,我就杀了她。”
裴镜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从来不知道外头居然有女土匪,而且还如此彪悍,他死不足惜,可若是陆姑娘被掳了过来,伤了分毫可怎么办。
陆宝菱看他的样子便知火候差不多了,道:“看你的样子也不愿意,罢了,我也不愿意多事,你写一封断情书,从此和陆宛君一刀两断如何?”
裴镜一会摇头一会点头,也不知什么意思,陆如玉进了旁边的小屋子,磨蹭了一会,将已经准备好的纸张拿了出来:“我已经写好了,只要你盖上印章就好了。”
青荇很快从他身上搜出了印章,陆宝菱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盖印章,和陆宛君了断了,一个是把陆宛君找来,你们去地底下做一对鸳鸯去,你选什么?”
她拿掉了裴镜口中的巾帕:“你放心,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只要不答应,我绝不会往上头盖你的印章。”裴镜愣怔怔的看着那张纸,虽然知道是“女土匪”误会了,却仍旧不愿意盖这个章,陆宝菱作势吩咐几个丫头:“去把陆宛君给我绑过来。”
裴镜忙道:“我答应我答应。”陆如玉又确认了一遍:“是你答应了的,要在这张纸上盖章,可不是我逼你的,或者是偷了你的印章盖的哦,你可承认?”
裴镜闭上了眼睛,点头道:“是我同意的,我承认。”陆如玉果断地盖了章,将印章丢给了裴镜:“姐姐,搞定了。”
正文 058.对峙
两个人拿着纸喜滋滋看了半天,裴镜道:“二位女侠,如今可否把在下放了?”
陆宝菱道:“那怎么行,说好了要给我做压寨相公的,刚才那张纸只是断了你和陆宛君的关系,保你身家清白的,怎么,你不愿意跟我吗?”
陆如玉将那张纸郑重的收好了,这才道:“姐姐何必和他废话呢,你看他一脸的不情愿。”陆宝菱道:“算了,你既然不愿意,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裴镜心中一喜,刚想道谢,就听陆宝菱道:“把他卖到南风楼去,这样的容貌,好歹值几百两吧,反正卫国公府有的是钱,叫他们带钱是赎人好了。”
裴镜睁大了眼睛,南风楼,就是他不经常出门也知道那是小倌馆,他堂堂卫国公府的少爷去了那种地方,还是被卖进去的,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卫国公府,都是一个耻辱,他还不如咬舌自尽了呢,免得玷污了裴家的门楣。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又被用巾帕塞住了嘴,用麻袋套了起来。陆宝菱和陆如玉到旁边小屋商量起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如玉道:“丢回裴家后门就是了,闹得太大了也不好。”
陆宝菱总不觉得解气,可陆如玉却怕闹得太过了,陆宝菱只得罢了。几个丫头齐力将裴镜搬上马车,因为要办这件事,连赶车的人也没叫跟着。因怕人注意到是女子赶车,便挑了小巷子走,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沈墨奇怪的看着坐在马车前头的陆宝菱:“你怎么会在这儿?”陆宝菱心虚,道:“有事,现在忙得很,明天再说。”说着就要走,却被沈墨抓住了缰绳:“你给我下来,肯定有事瞒着我呢。”
沈墨打开车门,却看到陆如玉还有四五个丫头挤在马车里满满当当的,不由得一愣,陆如玉打了个招呼:“沈墨哥哥。”
沈墨心下奇怪,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马车里传来闷哼声,几个姑娘脸色大变,沈墨出手迅速,将几个姑娘轮番提溜下来,看到了马车里被几个人挡住的麻袋,脑袋一懵:“你们,你们杀人了?”
麻袋挣扎的越发厉害,里头裴镜是听过沈墨的声音的,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挣扎的越发厉害。
陆宝菱和陆如玉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沈墨来不及多想,上前伸手将裴镜劈倒,对二人说:“你们别害怕,我来处置,你们快回家。”他神色郑重,倒叫陆宝菱十分愧疚,将整件事情托盘而出。
沈墨气的一手提着一个人的耳朵骂道:“这样的事情你们也敢做,要是叫人抓住了把柄呢,你们没脑子?”
丫头们蜂拥而上将二人解救下来,沈墨气的说不出话来,看着二人委屈的摸着耳朵不说话,气道:“还不走,我把人送回去就得了,你们……唉,还不快走。”几个姑娘吓得赶紧跑了。
裴镜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客栈,旁边是沈墨关心备至的脸:“裴公子,你醒了,可好些了?”裴镜摸了摸头,好像是在梦中一样。
沈墨忙道:“裴公子,我是在巷子里发现你的,你怎么了?被人用麻袋装起来?”裴镜顿时大窘,支支吾吾的,沈墨很是默契的使了个眼色:“裴公子放心,我知道轻重,定不会乱说的,是我叫心腹小厮把你搬过来的,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裴镜大喜,感激的抓住了沈墨的手:“沈公子,你真是个好人。”又觉得奇怪:“我好像听见你和贼人说话了,你是不是见过她们?”
沈墨道:“这怎么可能,裴公子你是糊涂了?我看见你的时候就你一个人,没有别人,我是抄近路走小巷子,差点被你绊了一脚,要不然我也不知道麻袋里面有人。”
裴公子这才点头道:“原来如此。”又觉得羞愧,沈公子救了自己,自己居然怀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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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陆宝菱和陆如玉拿着那张盖了裴镜印鉴的纸去了裴家。
陆万林正在裴太爷的书房说话,提起这个流言,裴太爷自然清楚是自己的儿媳妇传出去的,可在外人面前总要护短,两个人跟打太极一样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缩。
门外小厮声音急促:“太爷太爷,出事了,陆家两个姑娘上门,在前厅闹起来了。”两个老人都是大惊,赶快去了前厅。
卫国公府裴家,百年书香传家,此时的卫国公府也是裴家的祖传老宅,每一处房舍都凝聚着古意,前厅便是裴家待客的地方,布置装饰也格外精致,处处雅致,可一向充满欢声笑语的厅堂此时溢满了诡异的气氛。
裴老太太坐在上首,裴大夫人和裕德长公主坐在下首,丫头婆子侍立在旁边,虎视眈眈看着对面的两个不满十五岁的年轻姑娘,正是陆宝菱和陆如玉,她们二人脸上倒是带着笑,神色愉悦,裕德长公主看着直咬牙。
裴老太太率先张口:“这个流言并非从裴家而起,二位姑娘提的要求也太过分了。”陆宝菱冷笑:“是不是想必裴老太太心里明白,你们裴家,枉为书香世家,往人身上泼脏水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人在做,天在看,是非因果总有报应,是逃不掉的。”
裕德长公主真想叫人把这两个人拖下去处死,可她在裴家一向是贤德的形象,从不以公主的身份自傲,况且裴老太太也在,她只得按下这个怒气:“你们有何凭据?”
陆如玉道:“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我只写两封信一问便清楚了,长公主院子里的丫头小雀儿先告诉了王家夫人的心腹丫头莲花,莲花告诉了王夫人的同时,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在柳家小姐跟前做丫头的姐姐荷花,荷花又告诉了柳小姐,柳小姐又告诉了柳夫人,柳夫人去孙家做客的时候告诉她的姐姐孙夫人,孙夫人又告诉了她的小姑子李夫人,李夫人回去告诉了李家老太太,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件事。”
裕德长公主神色有些慌乱——竟说的分毫不差,可还是硬着嘴道:“一派胡言。”陆如玉冷冷道:“是不是胡说找人来一问就清楚了,反正她们都是我的朋友,都很乐意作证。”
陆宝菱看向了裴老太太,如玉的人缘最好,整个京城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不分身份高低都和她交好,不等陆如玉去问,就有人上门来说了,还把听谁说的,又有谁知道,说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人缘,这就是交情,裴家以为就他们能只手遮天么?笑话。
裴老太太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握着拐杖的手青筋凸了出来,格外吓人,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裴太爷和陆万林进来,正好缓解了这个尴尬,裴老太太起身让座,裴太爷问是怎么回事,裴老太太眼泪一下子落了出来:“是我无能,活了大半辈子,倒被两个小丫头问到了脸上,倒不如早死了,免得丢人。”
陆宝菱和陆如玉正恭敬地扶着陆万林坐下,一左一右侍立在身后,听见这么说,都很是不屑,陆万林道:“是我两个孙女不懂事,请老太太千万别放在心上,宝菱,如玉,你们做了什么?”
陆宝菱道:“祖父,裴家人诬陷二姐,坏了二姐的名声,我和如玉上门说理罢了,裴家人不占理,这才哑口无言……”
陆万林一抬手,叫陆宝菱住嘴,裴太爷看在眼里,却是满心羡慕,他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机灵大胆,敢说敢做的孙女啊。
还问开口问话,语气已经缓和了大半:“你叫宝菱吧?你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这次是陆如玉开口,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不光人名说得清楚,就连何时说的,都有什么人在场都一清二楚。
正文 059.你来
裴太爷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儿媳妇,便知道分毫不差,心里有了计较,陆家人这是抓到把柄上门兴师问罪了呢,他又看向了陆万林,陆万林竟跟没听见一样,由着孙女辩驳。
裴太爷道:“你既这么说,那我就问你们,传言所说究竟是否属实?”
陆如玉道:“自然不是真的,我姐姐是替太后祈福修行,这才去了大恩寺。”
裴太爷笑道:“是吗?那我可听说皇上经常去大恩寺。”
陆宝菱冷笑道:“裴太爷好灵通的消息,连皇上时时去大恩寺都知道,你是不是一直派人监视皇上啊,所以才对皇上的行踪这么清楚。”
裴太爷顿时冷汗直流,就算裴家百年传家,就算他是三朝重臣,监视皇上这一条,也足够他抄家问罪:“空口白牙,你不要胡说,老夫不过是听人说起罢了。”
陆如玉道:“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裴太爷居然拿虚假的流言来质问我们,看来坊间说裴太爷贤德的话也不可尽信了。”
裴太爷被这话给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张口。
裴老太太却是大怒,指着二人道:“你们两个也好意思说是大家闺秀,竟如此放肆,跑到别人家质问长辈,这样的不规矩,难怪人家要传那些话了,无风不起浪,若是陆家的姑娘真的贤良,又怎么会有人说那些话。”
陆宝菱伶牙俐齿的还嘴:“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我还要那个贤良规矩做什么?我们陆家家训是正身立志,可不是任人欺负,你们裴家诬陷我姐姐,就是诬陷我们陆家,我们自然要讨个公道。”
“就是,何况事实如此,你们非要给个交代不可。”陆如玉紧随其后,步步不让。
一屋子人,有裴家执掌中馈的大夫人,有长公主,还有两个老人,却愣是叫两个小姑娘说的下不来台。
裴太爷来晚了一步,便问裴老太太:“什么交代?”
裴老太太咬牙道:“她们要裴家写认罪状,承认是因为陆家退了亲事,怀恨在心,所以故意诬陷陆宛君。
堂堂裴家,居然要写认罪状,真是笑话,裴太爷也不悦起来:“陆大人,你也说句话,总不能由着两个孩子胡闹。”
陆万林笑着看向了两个女孩子:“宝菱,如玉,在座的都是长辈,纵然要说理,也要客气些。”裴太爷暗怒,这是教训孩子吗,分明是纵容。
果然陆宝菱笑了起来,道:“祖父,其实我们现在上门说理已经很客气了,要不然,直接把裴镜写的罪己状往衙门一递,就可以告裴家无中生有,坏人名声。”
在座的人都是大惊,裕德长公主失声道:“这件事和镜儿有什么相干?”
陆如玉掏出了那张盖过裴镜印鉴的纸,和陆宝菱对视一眼,念道:“我,裴镜,私下偷窥陆宛君,心生爱慕,求祖父上门求娶,陆宛君因替太后入寺修行,陆家退亲,我觊觎陆宛君的美色,求而不得,毁之,所传谣言皆从我口出,特书此言,告知天下,一证陆宛君之清白,二证我之罪过。”
陆如玉读完,裴老太太身形晃动,险些没晕倒,颤巍巍的指着陆如玉:“你,你一派胡言,镜儿断不会写这个。”
陆如玉将那张纸示于裴家人看:“是裴镜的字迹,而且有他的印鉴哦。”这时不要说裴太爷,就是陆万林也有些惊讶,她们是怎么弄到这个东西的?
裕德长公主这个时候已经安静不下来了,大声遣仆妇去把裴镜找来,此时裴镜当然不在府里,跟着裴镜的小厮跪在地上哭道:“二爷不叫奴才跟着,自己去了。”
裕德长公主大怒,骂道:“蠢货,要你们这样的奴才干什么,来人,把他拖下去打死了事。”
陆宝菱凉凉道:“裴家还说是书香世家,竟如此草菅人命。”
裴太爷按下心中的滔天巨浪,迅速冷静下来,直接看向了陆万林:“陆大人,这件事非同小可,光凭两个孩子胡闹也不成,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要是闹大了,玉石俱焚,也不是您想看到的吧。”
这句话就有些威胁的意思了,陆万林笑道:“玉石俱焚自然不是我想看到的,可事关陆家的声誉,我自然要慎重。”又对陆如玉道:“如玉,把这个东西给祖父,祖父来处理,你们赶紧回去,别叫你娘担心。”
陆如玉有些不甘心:“祖父……”
陆万林拍了拍两个孙女的手,叫她们放心,接着便和裴太爷去了书房。
裴老太太和大夫人,裕德长公主死死盯着两个女孩子,陆宝菱却冲她们扮了个鬼脸,拉着陆如玉离开了。
陆万林和裴太爷如何说的两个人不知道,只不过陆万林回来时神色格外轻松,把两个人叫去了书房,笑道:“那印鉴你们是怎么弄到的?”
两个人都不敢说实话,陆万林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还不说实话?学什么不好,竟敢绑人,要是被人抓到了把柄,你们还活不活?”
陆宝菱大惊:“祖父,你是怎么知道的?”陆万林对她尤为恨铁不成钢:“你还说,你吓唬吓唬就得了,干嘛真动手,把裴镜打成那个样子。”
陆万林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裴镜回来,裴镜被打成那样,想遮掩肯定不成,陆万林一看情形便猜到了一二,不敢多留,立刻回了家,路上又遇到了沈墨。
陆宝菱很是不服气:“您是没瞧见裴镜那个窝囊样儿,我就是打他了,他还是个男人呢,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他们裴家好意思宣扬出去,我也不怕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