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陆靖柔穿的是那件紫色的斗篷,陆宛君陆宝菱和陆如玉也都换上了一样的,姐妹四个,齐齐的站在陆万林跟前,花朵一样的年纪,娇媚可爱,就是一向阴郁严肃的陆令思,也忍不住微笑起来,颇有吾家女儿初长成的自豪,陆万林就更不用说了,连带着对陈文宁这个孙女婿也多了几分自得,那意思像是说:瞧见没,娶了我们家的女儿,你赚大发了。
陈文宁在旁边笑着,倒是注意一个劲耍宝的陆宝菱时候多些,陆靖柔看在眼里,心里明白,那些所谓的疑问算不上
疑问了。
吃了午饭,几个女孩子四处跑着玩去了,陆靖柔从陆万林的书房出来,便看到陈文弄独坐在花园凉亭里,陈文宁儒雅文静,风度翩翩,经过的丫头们都忍不住红着脸偷偷地瞥上两眼。
陆靖柔笑着过去道:“宛君她们呢?”陈文宁微笑:“宝菱说她去把她的风筝找出来放风筝。”陆靖柔不禁嗔道:“大冬天的放什么风筝,净知道瞎胡闹。”
又似有感慨道:“在家这么着就罢了,以后出了嫁到了婆家可怎么办。”陈文宁道:“她年纪还小,想必慢慢的就好了。”陆靖柔笑道:“都十三了,已经不小了,我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学着打理爹娘留下的产业了,自己捧着算盘算一年的收益,想着如何叫手底下那帮人乖乖的听话替我办事,宝菱啊,只怕连一两银子能换几个铜板都不知道,这么的不通事务,将来可有的操心呢。”
“谁说我不知道啊,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枚铜钱。”陆宝菱捧着好几只风筝,笑吟吟的跑过来,身边跟着陆宛君和陆如玉,也都抱了好几个风筝。
陆如玉先笑起来:“你原来可不知道,上回你给丫头赏钱,顺手给了一个银锭子,说这一两银子赏你了,实际上有五两呢,把绿榕她们几个心疼坏了。”
陆宝菱被人提到糗事,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红着脸辩解:“后来我就认得了。”陆宛君也笑起来:“那是柳姨娘特地教你的,说咱们家的姑娘打赏丫头也能闹出笑话来。”
大家都笑起来,陆宝菱涨红了脸,陆靖柔怕她恼羞成怒,刚想开口,就听见陈文宁如春风般和煦的声音:“你们都是深闺千金,想来不知道这些银钱上的事也是有的,谁又正经的拿着银子出去买东西呢。”
他一说话,陆宛君和陆如玉都不说话了,陆宝菱笑着跑上去道:“还是大姐夫明白事理,我又不做生意又不买东西,怎么会知道呢,大姐夫,你的好我记住了,这个大风筝给你。”
说着从几个风筝里挑了最大的那个给了陈文宁:“这是祖父给我的老鹰呢,说是内务府做出来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蝴蝶和金鱼。”
说着拿着两个风筝要小丫头们去放,陈文宁拿着那个大老鹰风筝倒是一愣,陆靖柔随即接过来道:“难怪宝儿不喜欢,这风筝做的虽好,可这老鹰看着却太凶狠了,不是女孩家的玩意儿。”
陆如玉也拿着风筝跑去旁边玩去了,陆宛君对陈文宁一向客气有礼,不像陆宝菱那样有些亲昵,也不像陆如玉有些畏惧,见陆靖柔开口,便道:“这些都是宝儿收藏起来的宝贝,瞧着花花绿绿的好看。”
陆靖柔笑道:“你看她们都放起来了,咱们也去玩吧。”说着举着那个大老鹰风筝拉着陆宛君出去了,留下陈文宁一脸沉思。
陆如玉拉着一个燕子风筝,陆宝菱拉着一个粉色蝴蝶的,还有几个小丫头或是拉着金鱼,或是拉着小兔子,各不一样,冬天的天空一向阴沉,此时多了这些东西倒也有意思,那个大老鹰也放上去了,可不一会就和金鱼扯在了一处,只好拿了剪子剪了,陆靖柔笑道:“剪了好,叫这一年的灾病都随着风筝飞走了。”
剩下的几个闻言也都剪了,陆宝菱刚开始还怔怔的,明白过来了就着急了:“我的风筝,我的风筝,都别剪呀。”可一剪子下去,那风筝随着风很快就不见了,哪里追的回来,陆宝菱撇撇嘴就要哭。
陆靖柔笑道:“什么好东西,开了春你想要几个我送你几个。”陆宝菱委委屈屈的不说话,陆宛君也安慰道:“如今你看着喜欢,等有了更有意思更好看的风筝,你就把这几个给忘了,倒不如让它飞了去。”陆宝菱嘟着嘴反驳:“我哪有这么薄情。”可到底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夫妻俩同乘一车,却十分静默,到了镇国公府,马车停了下来,陈文宁才出口道:“我并无什么龌蹉的心思,你不必这样防备我。”
他不用人扶,直接跳下马车,脸上已经有了不悦,陆靖柔隔着马车的帘子道:“在你看来,自然是万事合情合理的,在我看来,不过是早晚罢了。”
陈文宁身形一顿,头也不回的进去了,一旁服侍的丫头婆子都不是傻子,不出一会就传出流言来,说回了一趟娘家,世子夫人便和世子吵架了。
正文 012.争纷
但凡明白事理的婆婆,知道儿子媳妇拌嘴了,必然要先训斥儿子几句,再安慰儿媳妇几句的,都说堂前教子,枕边教媳,就算儿媳妇有什么过错,有儿子悄悄地教导了也就罢了,再说小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可到了陈家就掉了个个儿。
两个人下午回来,晚饭时分陈夫人便叫了陆靖柔过去,道:“你也是名门大户出来的女儿,道理也比旁人更明白,我就不多说了,都说妻贤夫少祸,文宁是个性子安静的,凡事不爱与人纷争,你这个做媳妇的要多操心才是,若是自己家里先闹起来了,岂不叫人笑话,又是大过年的,叫老太太知道了,又是一顿排头,惹得大家都不高兴。”
其实陈夫人对陆靖柔这个儿媳妇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儿媳妇身份贵重,嫁妆丰厚,举止得体,这镇国公府交到她手里头没什么不放心的,恨的是这个儿媳妇太聪明太能干,这才嫁进来几个月,上上下下谁提起来都说好,倒压了她这个婆婆一头,因此闻言两个人拌嘴,先入为主的便觉得是儿子吃亏了。陆靖柔是为人儿媳妇的,婆婆教训,只有听着的份,面子上恭敬地答应了,晚上回去便和陈文宁翻了脸。
陈文宁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这也是陆靖柔嫁过来相处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的,她原本以为陈文宁性格懦弱,只要她捧着敬着,夫妻俩自然没什么问题,可嫁过来才发现,陈文宁看上去是性子好,可私底下的事别人看不到,夫妻俩是明白的。
刚嫁过来的第二天,有个端水的小丫头着急忙慌的泼了一地的水,当时陆靖柔并不觉得什么,可过了两天才发现,那个端水的小丫头不见了,细细的一问才知道,自从那天泼了水,那小丫头便被打发出去卖了。
有可能做这件事情的人除了陆靖柔便是陈文宁,别人以为是新媳妇嫁过来要立威,可陆靖柔明白,是陈文宁动的手,这样一个不动声色却能置人于死地的人物,她当时怎么会认为他懦弱呢?
而且陆靖柔也发现,陈文宁不喜欢暗中过招,有什么说什么他反而能够光明正大的和你争论,要是使了什么小手段,他保管比你还阴毒。
陆靖柔倒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看上了宝菱?”此时内室并无外人,外头又有丫头守着,陆靖柔也就没有拐弯抹角。陈文宁放下手中的书,道:“我说过了,我的想法并不龌龊,你大可放心。”
陆靖柔冷笑:“我自然放心,可有人不放心,你当宛君今天说的那番话是我教的么?宛君自己也看出来了,你那双眼睛恨不能黏在宝菱身上。”陈文宁竟笑起来:“夫人吃醋了么?”
陆靖柔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吃醋?又不是我不要脸不顾着姐夫的身份觊觎小姨子,我只是心疼宝菱,她年纪小,心思单纯,因为自幼和姐妹一起长大,并无兄长,所以才对你这个姐夫多了几分亲近,你可不要以为这是她不庄重,我们宝菱眼界高的很,还瞧不上你这样的。”
陈文宁眼神一冷,随即道:“既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陆靖柔看了陈文宁半天,才道:“开春的时候你最好不要私下里送风筝给宝菱讨她的欢心,不然我真的会翻脸,你喜欢小姑娘,我可以选身家清白的给你纳为妾,想打我妹妹的主意,想都不要想。”
陆宝菱并不知道大姐姐大姐夫为她的争执,从大年初四跟着陆宛君去沈家拜年,她便留在了沈家住着,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少不得有带着女儿孙女过来的,偏沈家除了沈大奶奶并没有其他的女儿,因此沈夫人留了陆宝菱和陆宛君住下。
一来沈老太太也高兴,二来家里来了娇客也有人招呼,可陆宝菱还是和沈墨一起玩的时候居多,自从上回在围场闹了那么一场,陆宝菱着实老实了一阵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过年见了沈墨,心思又活泛起来,见天的跟着他闹着要放炮仗。
沈墨年纪虽小,可这个时候也要跟着父亲兄长去各家拜会行礼的,一天下来只有晚上在家,便和陆宝菱一起满院子放炮仗。
陆宛君最是怕这些,站在门口往外瞧,并不往跟前凑,但还是叫人跟紧了陆宝菱:“仔细炸着手,可不是闹着玩的,四表弟,你千万要看好她。”沈墨笑道:“表姐放心,我有数呢。”
陆宝菱一直疯玩到了正月十五,又跟着陆万林出门去看花灯,跟着陆万林出门并不像平时出门那样麻烦,陆宝菱换了小厮的衣裳跟着,前后左右自有侍卫保护,陆万林穿着常服,衣着简朴,白发长须,跟寻常老头没什么不一样,此时背着手,闲散的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临出来前陆如玉还闹了一场,也要跟着来,陆万林自然无可无不可,可二夫人铁了心要把陆如玉培养成一个温婉贤淑,一定要超过陆靖柔的大家闺秀,因此拘着她不叫出来,陆宛君呢,则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一条街上各色花灯齐齐挂着,恍如白昼,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又有皇上在东安门命了搭了灯楼,此时去东安门看热闹的大有人在,陆万林反其道而行之,带了陆宝菱去西安门。
西安门比东安门人少得多了,可也很是热闹,陆宝菱刚才伸长了脖子要去东安门看灯,被陆万林带过来,很是不高兴:“这里人少,不如东边热闹。”
陆万林笑道:“傻丫头,人多仔细把你拐了去。”陆宝菱道:“我五岁的时候你就说怕我被人拐我不叫我出门,如今又用这个借口,您也不想个不重样的借口。”
陆万林抚着胡须呵呵笑起来,道:“若是靖柔和宛君来,必会细想我为何舍热闹而寻冷清,只有你这个傻丫头,什么都不想。”陆宝菱道:“我自然比不上大姐二姐聪明,可我也确实不明白祖父的意思。”祖孙二人一路拌嘴一路前行,陆万林停在一间酒楼旁,不多时便有一个人窜上前请安问好,顺带着将陆万林一行人迎了进去。
偌大的酒楼竟一个人也没有,陆宝菱觉得奇怪,进了酒楼的后院,这才发现别有天地,院子里挂满了灯,有精致的宫灯,也有简陋的花灯,却一样的挂满了院子里的廊上廊下,甚至树枝上也有,满院的繁华美景。
陆宝菱看了眼前一亮。陆万林却径直进了正房,掀开东暖阁的帘子,才发现里面的熙攘热闹,一张能坐下十几个人的福寿团圆桌坐满了人,都是锦衣华袍,金冠玉带,见陆万林进来,都纷纷起身请安问好,陆宝菱眼尖的发现坐在上首的端王爷和诚郡王也站了起来,陆万林拱手笑道:“老夫不请自来,打扰了。”
端王爷笑道:“陆大人能来赏光是我的荣幸,快给陆大人看座。”有伶俐的小厮立刻搬了一张椅子放在了诚王爷旁边,陆万林倒也不客气,告了罪便坐下了。
陆宝菱不知道陆万林打的什么主意,只好乖乖低着头侍立在后头,旁人许认不出来,可端王爷,诚郡王,程怀玉,韩舟几个却都看见了,也是心下疑惑,显国公带着自己的孙女来做什么呢?
正文 013.赵家
京城权贵只见多如牛毛,可真能数的上的也只有那么几家,镇国公府和显国公府且不说,这两家都是自打开朝以来便跟着太祖打天下的,一路传承下来,镇国公府子嗣繁多,日益旺盛,显国公府却因为子嗣凋零,即将没落。
其余的有定国公程家,定国公程勃是皇后的嫡亲兄长,程怀玉便是定国公的嫡长子,皇后的嫡亲侄儿。定远侯韩家则是以军功起家,定远侯韩千帆戍守西北十余年,定远侯世子韩云跟随历练,京城只有韩家夫人和韩老太太在,韩舟是嫡幼子,在老太太跟前倒比韩云这个世子还受宠爱。
此外还有卫国公裴家,裴家是从前朝就兴盛的老世家,几百年传承下来,朝中为官人十个有六个是裴家子弟或是裴家的门生故旧,裴家以诗书传家,对于权利富贵倒是次要,因此但凡一个新贵要是得了裴家的任可,那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京城的贵族圈子。
威远侯魏家和定远侯韩家既是姻亲,也是一样的军功起家,两家一向亲密。能在端王爷的酒桌上占据一席之地的,都和这些权贵有着密切的关系,沈照曾经也是端王爷的座上宾,不过他和定远侯家不大合得来,到不出现了,子辈中也只有沈墨因为和诚郡王交好,所以才经常走动。
这次沈照没来,作为世子的沈青也没来,沈墨倒是来了,他一见陆万林便觉得奇怪,再看后头的陆宝菱更是吃惊,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真想上前问个究竟。
陆宝菱也瞧见了沈墨,悄悄朝他眨了眨眼睛,沈墨一笑,旁边的程怀玉便道:“你笑什么呢?告诉我们也高兴高兴。”沈墨笑道:“好酒都堵不住你的嘴,吃你的去吧。”
程怀玉和沈墨年纪相当,又是一样的风流少年郎,此时要不是碍着陆万林在场,自然是要笑闹一番的,这席上和陆万林身份最接近的也只有端王爷了,端王爷看看陆万林,又看看后头眼睛乱转的陆宝菱,很是识趣的请陆万林出去说话。
陆万林倒也不客气,不当着人了,便道:“上回我家姑娘在围场上多亏了端王爷出手相助,老夫此行前来便是道谢的。”
端王爷笑道:“举手之劳罢了,想当年我和令望也是知己,陆姑娘也算我的子侄之辈,我怎么会眼睁睁看她受欺凌。”陆宝菱却是暗自惊讶,原来祖父什么都知道了,这次是专程来道谢的。
陆万林又和端王爷寒暄了几句,不顾端王爷的再三挽留,便离开了,陆宝菱一出了酒楼便抱住了陆万林的胳膊:“祖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万林呵呵笑道:“你以为还能瞒得住我啊,原本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想插手,可那次到底当着那么多人,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倒不如我挑明了,将来有我撑腰,也不敢有人在这件事情上为难你。”
陆宝菱感动极了:“谢谢祖父。”陆万林只是笑,不多时,身后便跟来了沈墨,沈墨笑道:“跟他们喝酒倒不如来找宝菱玩。”几个人又逛了一阵子才回去。
过了元宵节,年味慢慢的淡了,什么事情也都走上了正轨,显国公府也恢复了以往的静谧与冷清。二月初,陆宝菱的舅舅赵老爷便写信过来,说回京述职,顺便来看望陆万林和陆宝菱。
赵家也算是书香门第,赵家老太爷当年中了进士,乃是翰林院的学士,又和陆万林是好友,两家来往频繁,因只得了一子一女,儿子便是赵老爷,悉心栽培,女儿嫁给了陆万林的嫡幼子,赵老爷因为有显国公府的帮助,在翰林院熬了两年便外放到了山东登州做同知。
十几年来,先后去了福建,浙江等地,此番回京述职,赵老爷便想谋个京职,毕竟赵老太太随儿子任上,跑来跑去也不方便,年纪又大了,挂心陆宝菱这个外孙女,陆万林倒是能理解。
赵家和沈家一样,只有四个儿子,并没有女儿,长子赵德清,二十岁,正在准备今年的春闱,次子赵德海,十九岁,三子赵德江,十六岁,四子赵德滨,十四岁,如今举家搬回京城,虽不用借住在陆家,却少不得派人去赵家宅子帮着打扫归置。
陆万林对沈家和赵家这两家的亲家的子孙颇为偏爱,每每提起也有些黯然神伤,别人家子嗣就是这样的旺盛,偏陆家,想要个儿子也不成,难道真的是气数已尽?
因要赶在春闱前来京城,赵家赶在了二月中便到了,陆宝菱亲自去通州那边的码头迎接,赵老太太见了她便拉着手哭个不停,陆宝菱许久不见外祖母舅舅舅母外加四个表兄,也是哭的厉害,赵太太是个爽利的,一手挽着一个劝道:“以后便可团聚了,老太太这样哭,倒伤了身子。”
一行人先去了显国公府相见,陆万林看着堂前排成一溜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赵家儿郎,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一人赏了一套文房四宝。当着人,赵老太太擦了眼泪,恢复了精明的本相:“原想着赶在年底便回来,谁知我的身子不中用,路上病了一场,倒耽搁了不少功夫,家里家外还要劳烦二夫人帮着打点,真是过意不去。”
二夫人欠身笑道:“老太太客气了,您是长辈,我们做晚辈的理应如此,其实倒是宝菱出力多,整日跑过去看,生怕有一点不好,叫您住的不如意。”
赵老太太慈爱的拉着陆宝菱的手,笑道:“不怕你们笑话,我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只有四个孙女,女儿去的又早,只剩下宝菱这一个是我的心头肉,我早想着把宝菱接过去住一段日子。”
这话是对二夫人说的,眼睛却看向了陆万林,陆万林笑道:“这原是应该的,三儿媳不在了,理应她这个做女儿的替母尽孝。”
陆宝菱搬去了赵家住,吃住都和赵老太太一起,赵太太又是个省事的,待陆宝菱如自己的亲女儿一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再加上除了要参加春闱的赵德清,其余人都闲着,陆宝菱更是如鱼得水。
陆宝菱对着几个表兄倒不如沈家的几个兄弟来的熟悉,可到底是血亲,没两天就哥哥妹妹的叫上了,赵德清儒雅,赵德海豪放,赵德江内敛,赵德滨顽皮,一路算下来,赵德滨最对陆宝菱的脾性,两个人见天的跑着玩去,有时赵德海跟着,有时赵德江看着。
赵家的宅子也有十几年没住了,说起来左邻右舍也不知换了几个,如今初来乍到,还都不熟悉,陆家虽帮着打理宅子,可毕竟只是面子上一层,该修缮的地方还是要赵家操心,这两天赵太太操心的便是赵德清春闱的事,旁的事便搁置在了一旁,赵家后花园的那截矮墙也就没有修缮。
一来没有时间,二来家里除了赵老太太和赵太太,其余的都是男人,又不是没出阁的姑娘,也不用避讳,两个人跑到后花园玩的时候,便看到了那截矮墙,墙虽矮,可上面却覆了一层爬山虎,如今看着自然只是一片枯藤。
可隔着墙看隔壁院子,却能看到一个大大的花房,四面都是玻璃修建,可以看到里面的姹紫嫣红,赵德滨也就罢了,可女孩家哪有不爱花的,陆宝菱便撺掇着赵德滨去隔壁要两朵花来。
正文 014.摘花
赵德滨在家里是幼子,哥哥们让着,祖母宠着,招猫斗狗惯了的,如今被陆宝菱一提,想着也是叫表妹高兴的事,便答应了,两个人拿墙边的假山石垫了脚,摸到了人家花房旁边。
整个院子寂静无声,也不知这院子主人是谁,也没有个看院子的,陆宝菱一溜烟径直跑到花房旁隔着玻璃往里瞧,惊叹不已,花房旁边是一畦田地,规规矩矩的用篱笆围了起来。
赵德滨瞧了两圈,道:“又没个人,总不能偷吧,没想到这个花房竟这么大,又都是用的玻璃,只怕这家主人非富即贵。”陆宝菱却是指了里面的花给他看:“那个是芙蓉,那个是蔷薇,哇,蔷薇要八月份才开呢。”
两个人窃窃私语,却不知身后早已站了一个人瞧,赵德滨不经意的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大红色的棉袄棉裤,梳着小髻,含着手指头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们俩,见赵德滨回头,这才奶声奶气道:“你们是谁啊,为什么来我们家?”
赵德滨笑道:“我们看这个花好看,想讨两朵,你是这家的主人吗?”小男孩听是要花的,顿时语气变了,叉着腰道:“不许你摘我们家的花,我告诉爹打你。”陆宝菱也是小孩脾性,道:“我们只要两朵花,你凭什么打人。”
那小男孩却是捡了石子就砸过来,他人小,力气不大,扔不了多远,赵德滨上前一手把他拎了起来:“你这个小子还敢打人。”那小孩被拎着后背,不上不下的哇哇大叫起来,陆宝菱看着直笑:“表哥表哥,咱们把他绑走,叫他们家人拿花儿来赎他。”
小男孩越发的气愤,哇哇乱叫:“我告诉爹,爹告诉老爷,把你们全都抓起来砍头。”赵德滨越发觉得好笑,朝他屁股拍了一下:“哟,你越发的厉害了,还知道砍头呢。”
小男孩哭闹起来,很快惊扰了院子里的其他人,有个穿着青布小袄的妇人朝这边跑来,见了小男孩叫起来:“小宝小宝。”赵德滨赶忙将人放下,那叫小宝的一路跑到妇人怀里哭起来:“娘,他们是坏人。”
两个人在家调皮是调皮,可从来没做过这样欺凌弱小的事情,一时间有些讪讪的,赵德滨道:“我们是隔壁赵家的,看见贵府的花房开了好多花,想来讨两朵,谁知道……”
那妇人是个明事理的,一听便道:“奴婢是府里看院子的,这样的事情原不该我做主,只是二位是近邻,我们家主子又是喜好结交好友的,若是他在,想来也一定会答应的,敢问姑娘什么花,奴婢去摘了来送过去。”
对方这样爽快,陆宝菱倒是不好意思了,赵德滨笑道:“我表妹喜欢那蔷薇和芙蓉,若是贵主前来,还请替我多谢他。”那妇人行了礼,便去摘花。
陆宝菱抱着一篮子花回去,赵老太太自然要问,一问气得不行,不舍得骂陆宝菱,便骂赵德滨:“真真是胡闹,隔壁住的是谁都不知道就敢上去要东西,要是明白事理的还好,真是个无赖,真是说也说不清,你妹妹不知道,你怎么也不劝着?”
赵太太也道:“太胡闹了些,真要是喜欢,我出面叫人去讨些都比你们私底下讨的好。”又安排人准备礼物送过去,还了这个人情。
这场风波便这么过去了,可隔了两天这院子的主人便过来了,那妇人便回禀了这件事,端王爷置之一笑:“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他们既然喜欢,经常送过去些便是。”
这院子原本是端王爷买下来专门弄了间花房,闲时过来住一阵子,赏赏花,种种菜的,对这事也并没有放在心上,那妇人便是负责看院子的端王府的家奴。
听端王爷这么说,又送了一篮子花过去,陆宝菱却是不好意思要了,偷偷跑到隔壁想告诉那妇人不要送花了,没想到却看见一身青衫的端王爷在翻地。
陆宝菱惊讶极了,她没想到这个院子竟是端王爷的,端王爷自然也看到了陆宝菱,朝她招招手:“喜欢花的人是你?”陆宝菱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每回的糗事都能叫他看见,上前行礼道:“给王爷请安,我那天看见这花喜欢,所以才想讨两朵,今天又送了一篮子过去,我受之有愧,想过来道谢的,没想到竟是王爷的院子。”
端王爷呵呵笑道:“这花原本就是叫人看的,你若是喜欢便是这花的福气了,说什么愧不愧的。”又问陆宝菱为什么在赵家,陆宝菱道:“隔壁赵家便是我舅舅家,他们因为常年不在京城,刚刚搬回来的,我来陪陪外祖母。”
端王爷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便没有再问,陆宝菱却是对那些个种地的工具感兴趣起来,好奇的凑在一旁看,端王爷递给她:“你试试?”
陆宝菱又是觉得稀罕又是觉得有意思,像模像样的挥舞了两下子,额头上便是一层汗,陆宝菱道:“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的?”端王爷大笑起来:“你摆弄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又细细的给她讲解了:“……左右闲来无事,种种田,养养花,这日子才不算太枯燥。”陆宝菱道:“做王爷可真好,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在家祖父只叫我念书绣花,可没意思了。”
端王爷笑道:“女儿家和男人自然不同,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两盆花,你带回去养,权当是解闷了。”陆宝菱慌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喜欢花,不喜欢养花。”
端王爷大笑起来:“你可一点也不像你的父母,我记得令望最爱君子兰,自己养了两盆在桌案上,亲自浇水,你娘最喜欢吃葡萄,亲自架了葡萄藤,夏天的时候坐在葡萄藤下乘凉,格外的雅致。”
陆宝菱眼前一亮,有些迫不及待的问:“你真的认识我爹娘?”端王爷点头道:“十几年前,我和你爹是好友。”陆宝菱一脸艳羡:“我都不记得我爹娘长什么样子了?”
随即又有些黯然,端王爷却不好安慰什么,半天才道:“我和你爹是至交,算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叔叔了,你以后不比叫王爷如此生疏。”
陆宝菱睁大了眼睛:“那我叫你什么?”端王爷存心逗她:“你觉得叫什么好?”陆宝菱想了半天,道:“我能叫你端叔叔么?”端王爷笑道:“端只是我的封号,我本名李江南。”陆宝菱惊讶:“这么好听的名字呀,那我叫你江南叔叔好了。”
端王爷大笑起来,又教了陆宝菱一些种地的常识,到了午饭时候,陆宝菱才慌慌张张爬墙回了赵家,赵老太太问起来,因为怕她不高兴,陆宝菱便没有说实话,只说出去玩了。
端王爷住在这儿的几天,陆宝菱便偷偷跑过去,跟他学习养花,种菜,觉得也是挺有意思的,只可惜,没几天便是春闱了,赵家上下笼罩了一种紧张地气氛,丫头们连说话也不敢大声,生怕打扰了赵德清温书,赵太太的脾气也焦躁了一些,连着骂了两个丫头。
倒是赵德清自己不慌不忙的,反过来安慰赵太太:“读书贵在积累,并非临时抱佛脚的事,您这样焦躁,倒叫我觉得紧张,春闱在即,您难道还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赵德清这么一说,赵太太心中稍定,别的不敢说,大儿子平日里是如何的用功刻苦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可说归说,还是没法子镇定,每日烧香拜佛的,祈祷赵德清高中。
考试的那天,赵家三兄弟连着陆宝菱亲自把赵德清送到了贡院门口,眼见着赵德清进去了,这才商量接下来的事,陆宝菱在赵家住了一阵子,有些想家了,便说要回去,还要赵德滨一有信儿就告诉她,赵老太太心中不舍,拉着手嘱咐了半天,这才叫送回去。
正文 015.责训
在赵家住了一段日子,陆宝菱的心玩疯了,也玩野了,回去后跟着陆宛君读书写字,看她学着管理家事,只觉得没意思,陆宛君却是难得的动了气,斥责她:“眼见着一天天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不懂事?你看如玉,年纪比你小呢,如今都知道帮着二婶发放月例,里里外外的张罗,你倒是好,也不念书,也不绣花,也不学规矩,整日里这么疯跑,在家里都纵容着你,等你出嫁了,你的婆婆也这么纵容你?原该越是宠着你,就越该知道分寸才是。”
直说的陆宝菱掉眼泪,躲在屋里不肯出门。柳姨娘知道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陆宛君的话确实没错,姑娘家在家里时怎么宠怎么惯都成,可到了婆家就不一样了,陆宝菱这样的性子,真是要吃亏的,偏家里人都心疼她,不舍得教训,只怕将来也要吃苦头。
柳姨娘站在院子里探着头往正堂瞧,担心的直叹气,彩蝶在旁边劝道:“二姑娘也是好心,姑娘明白过来就好了。”柳姨娘急道:“我也知道,要想学会走路,总是要摔两下的,可看姑娘这样我也真是心疼。”
二夫人倒是觉得幸灾乐祸,陆万林对陆宝菱真是纵容的没边了,连她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如今见陆宝菱吃瘪,心里怎么能不拍手叫好呢。
又对李妈妈道:“咱们家的姑娘里头,大姑娘是不必说了,二姑娘性子温婉,就是如玉也是该听话的时候听话,偏三姑娘特立独行,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整天只知道玩,如今瞧见没,连二姑娘都看不下去了,看来啊,这姑娘家还是要端庄贤淑为重。”李妈妈只能陪着笑着说是。
陆万林自然也是知道的,对于陆宛君的教训是既赞成又反对,一时间倒没说什么,陆万林虽一直遗憾没有孙子继承香火,可实际上早就死了心,只把四个孙女当成最亲近的人,陆靖柔是他一手教养,陆宛君也是聪明伶俐,不用操心,陆如玉有亲父母扶持。
只有陆宝菱,本就不是聪明的性子,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最是可怜,陆万林也不禁更怜惜一些,可恐怕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养成了陆宝菱如今的性格,除了玩,对于其他的都没什么兴趣,也不知是不是害了她。
陆靖柔回娘家,便觉得奇怪,怎么上下气氛怪怪的?陆如玉亲自出来迎接的,偷偷道:“二姐姐把三姐姐骂了一顿,如今三姐姐正伤心呢,祖父也不管,幸而大姐姐回来了,好歹劝一劝,我都好几天不敢去找三姐姐玩了。”陆靖柔觉得纳闷:“你说宛君把宝菱骂了一顿?”
陆如玉心有戚戚然:“可不是,那天二姐姐要三姐姐学着看账本,三姐姐说没意思,要去沈家玩,二姐姐就把三姐姐骂了一顿,说她只知道玩。”她还从没见过二姐姐发脾气的样子呢,可真是吓人。
陆靖柔心下了然,径直去了陆宛君的屋子,陆宛君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些懊恼,劝诫陆宝菱有许多法子,可她偏偏选择了最烂的一种,她也是太着急了,上回大姐夫来家里,看着宝菱的眼神就不对,宝菱不懂这些,她却看的分明,生怕大姐姐因此和宝菱生分了,这才起了拘着她的心思,没想到倒是适得其反了。
见陆靖柔过来,陆宛君便有些黯然,陆靖柔笑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你骂得好,要是我的话,还要打她呢。”
陆宛君叹气道:“我是太心急了,宝菱这么没有心计,在家里还好,出门岂不叫人哄骗了去?我真是担心。”陆靖柔道:“别的不说,单不爱念书这一项,就够叫人头疼的了,我这次来也是为着这事,她总是这么闲着也不是法子,我想和祖父商量商量,给她请个严厉的先生教导两年。”
陆宛君赶忙说好:“先前请的先生性子太好了,又知道宝菱最得祖父喜爱,都不敢管,找个知识渊博的,性子严厉的,能管住她。”又有些犹豫:“先生不会太严厉吧?”
陆靖柔笑道:“非也非也,我可不是给她请念书的先生,而是教导礼仪规矩的女先生,前阵子陈家来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家里落败了投奔来的,姓李,有三十多岁了,原先也是江南世家大族的女儿,是陈家旁支那边的亲戚,丈夫死得早,一直守节到现在,看规矩礼仪,人情世故都是不错的,我想请了来跟在宝菱身边,也不用可以的教什么,平日里耳濡目染也就够了。”
陆宛君道:“别是穷门蔽户出来的吧。”陆靖柔笑道:“我冷眼看了几天,人穷志不穷,很是有气节,不然我也不说这个话了。”
陆宛君道:“既是如此那就请了来吧,阿弥陀佛,也好叫宝菱有个管教的人,柳姨娘虽关怀备至,可在宝菱的教导方面,到底不成。”陆靖柔也很是赞成。
陆靖柔又去了陆宝菱的屋子,陆宝菱正在临窗炕上玩九连环,见了陆靖柔进来赶忙藏了起来,拿起了炕桌上的绣棚装模做样的绣起来。
陆靖柔笑道:“跟我还遮遮掩掩的?”陆宝菱怏怏的,全然不见之前的活泼伶俐:“我也想学,可是好难啊,我可没那个耐心。”
陆靖柔道:“你也不必灰心,人各有所长,你不擅长绣花,也不用勉强。”陆宝菱展开笑颜:“大姐说的话最合我的心意。”陆靖柔忍不住戳戳她的额头:“你呀,我怎么听说你惹了宛君生气?”
陆宝菱不敢反驳,嘟哝道:“我又不是故意的。”陆靖柔笑道:“且等你再玩两天,等先生请来了,就好好的给你紧紧皮子。”陆宝菱惊诧:“先生?什么先生?”
陆靖柔笑而不语,又去了陆万林的书房,陆万林正在练字,见陆靖柔进来,笑道:“见过她们两个了?”陆靖柔笑道:“原来该先来给您请安的,我一听两个人闹了别扭,就有点担心。”
陆万林叹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宛君有宛君的道理,可宝菱也着实可怜。”陆靖柔笑道:“那您就别为这个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又把李先生的情况说了一遍:“……我想请过来,一年也不花几个钱,陪在宝菱身边一来是解闷,二来也是跟着学学人情世故,总不是坏事。”
陆万林直说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我是最放心的,宝菱要是不答应,你叫她来找我。”犹豫了一下又悄悄道:“论理这话我不该问,只是你也嫁过去几个月了,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陆靖柔红了脸,嗔道:“我如今忙着接手管家呢,哪有那个功夫。”陆万林叹道:“管家什么时候都能管,关键是早些生下嫡长子,站稳了脚跟才成,这话原不该我说,可咱们家你也知道,唉,也就我能给你说说了。”
陆靖柔没有做声,半天才道:“您放心,我不生下嫡长子,别人就不会生出儿子来的,再者,陈文宁也就两个通房丫头,都用着汤药呢。”陆万林点点头,道:“要是他敢欺负你,或是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陆靖柔办事一向利落,过了两天便带了那个李姓女先生来陆家拜访,陆万林亲自瞧了,穿着一袭青衣,打扮的干净利落,一双眼睛平如湖水,不见波澜。
陆万林又细细的问了她的出身,李先生一一的答了,陆宝菱躲在屏风后头偷瞧,陆如玉凑在跟前,小声道:“我看这个先生很是和气。”
陆宝菱道:“那也是看着和气,要是背地里打我手心呢?”陆万林抬眼瞧见陆宝菱,便朝她招手笑道:“宝菱过来。”陆宝菱只得过去,先行了礼,陆万林笑道:“这便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女,以后还请先生多多费心了。”
李先生起身敛衽行了半个礼:“世子夫人已经交代过了,我自当尽心尽力。”陆万林又叫陆宝菱给李先生行礼,又请了柳姨娘来相见。
柳姨娘知道陆靖柔给请了个先生,是既高兴又担心,这次一看,李先生也不像那等严厉刻薄的,悬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半,只高高兴兴地等着李先生给陆宝菱上课。
正文 016.矛盾
李先生闺名李芳庭,留在陆家只教导陆宝菱一个,陆万林许了她一年四季十二套衣裳,两百两银子的束修,又给拨了两个小丫头伺候着。
哪家的西席也没有这样高的待遇,李先生也明白这是看在她是陈家远亲的面子上给的,可她却一贯的不爱欠人人情,因此只想着把陆宝菱好好教导出来,当做是回报了。
柳姨娘给李先生安排的住处,就在陆宝菱院子里的东厢房,小小的两间屋子,起居坐卧是够了,各色被褥,帐幔都是崭新的,颜色也素净,符合李先生孀居的身份。
头天晚上,陆宝菱吩咐着给李先生接风,置办了一桌酒席,共摆了两桌,陆宝菱和李先生一桌,柳姨娘单独一桌,虽然柳姨娘把陆宝菱照顾大,可从来没越过姨娘的本分,也从不肯和陆宝菱一张桌子吃饭。柳姨娘笑着看着李先生,只是寒暄:“以后我们姑娘可要劳烦先生多多教导。”
李先生刚开始时还诧异一个姨娘怎么能管姑娘屋里的事,此时倒是习惯了,笑道:“柳姨娘太客气了,都说先生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还要看三姑娘自己的造化。”
陆宝菱只是不说话,柳姨娘给她使眼色也权当没看见,李先生看在眼里,初步对陆宝菱下了评价:被宠坏了的,任性的小姑娘,但从给她摆酒接风这件事来看,心地还算不错,是一块璞玉,值得雕琢。
陆宝菱这边请先生的事情没闹完,赵家那边就传来了信儿,说赵德清中了,二甲第二十名,名次虽不靠前,可也是进士及第了,赵家上下都欢喜异常,陆宝菱去赵家贺喜,赵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全然没有了春闱前的焦躁不安、
考进士一次就考中的实在很是罕见,就拿与赵德清同榜的好几位进士来说,都是有家有室四十多岁的人了,相比之下,二十出头的赵德清实在是年轻,又年轻,又中了进士,赵家也是书香传家,顿时不少媒人涌上门来给赵德清说亲。
陆万林知道后也是十分高兴,情不自禁想起了往事,宝菱的爹当年也是第一回考就中了,陆家足足放了两个时辰的鞭炮,想起那时候,两个嫡子都在,儿媳妇也都在,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哪像现在?陆万林每每思及这件事,心里都是极其愧疚,一个人能单独呆上一天,于管家是知道的,每回都是守在门外,不敢打扰。
赵家说起来是陆家的亲家,陈家也因此动了结亲的意思,陈夫人想把嫡女陈蓉说给赵德清,托了陆靖柔去问,陆靖柔便带着陆宝菱去了赵家,因着陆宝菱的关系,赵老太太对陆靖柔也很是喜欢,再加上如今她是镇国公世子夫人,自然要再加两分客气。
陆靖柔也没有拐弯,直接说了来意,赵老太太笑道:“论理说镇国公府是公门侯府,说起来是我们家高攀了,只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媳,我倒是怕委屈了陈姑娘,我听说是陈夫人嫡出的姑娘吧。”
陆靖柔笑道:“您既然这么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这次来也是婆婆托了我,实则我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妥,我那个小姑子虽说人品样貌不错,可性子着实有些骄纵,我想着您说不定不喜欢,可碍着我婆婆,我总不能一口回绝了。”
赵老太太笑道:“你是宝菱的堂姐,也算是我的孙女了,你来跑一趟也算是给了赵家脸面,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回去只说我不同意,想来你婆婆也不会为难你。”
又留了陆靖柔吃饭,陆靖柔婉拒了:“要是亲事成了,我留下来吃饭也说得过去,可这门亲事既不成,我再留下来少不得吃我婆婆的排头,等我交付了这个差事,再来您这儿叨扰。”
说着果真就回去回信了,赵老太太便和赵太太夸陆靖柔“……性子又好,又能干,咱们德清正该去这样的媳妇,宁愿她门第低一些,只要姑娘人品好,能干,担得起长媳的责任就好。”赵太太也很是赞同,真的娶了个公门侯府的儿媳妇,她还真怕压制不住。
陈夫人提这件事也是看中了赵德清有出息赵家门风正,见赵家不怎么乐意,自然觉得没有面子,可也觉得懊悔,觉得太草率了,也就不再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