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la的笼子诞生了。本来,她有一个舒适的大笼子--28层楼上的阳台。可是她终于见识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禁锢"。以此推演,我,或是您,在一个舒服的城市里,难保不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空间之大小,能令人忘却牢笼之本质。真是Marla教给我的真理。
我把笼子的门半开,放在她经常出入的地方。我想几天之后,她可能不会那么害怕它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计策是不是有用。
9/22 小命
中秋节这天,我的手臂上终于有了小猫的抓痕。因为我不停地逗她玩儿,好比猜拳、拳击,石头剪子布,最终,我输在了伤疤上。
比我想像得要疼。但我一直不想给她剪爪子,因为上次看了一个文章说剪完的爪子就想火柴梗一样粗粗平平的。我想只要她不来抓挠我,就让她留着那灵活的、设计精巧的圆弧尖爪吧。抚弄她的肉掌,看着这尖爪如何从指缝间弧形伸展出来,真是赏心悦目,赞叹造物主巧夺天工,果然是利器出鞘的感觉。
小猫就用那尖爪子做了很多开拓世界的壮举。比如攀岩。
前天,小猫突然在外面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我还在床上躺着呢,毫不犹豫地冲出去看她,第一个反应是飞进来什么怪物要把她吃了。我的阳台上的确有鸟飞进来过。可是照理来说,应该是让她兴奋吧。
原来她是爬上了折叠起来的藤椅,并且似乎卡在那里,上不了也下不了。竖在墙角的藤椅因她的动作而微微颤动,仿佛就要平着砸下来。
我觉得她恐惧极了。我一着急,可是却一个巴掌把她打了下来,而不是自己伸手去把她抱下来之类的动作。
当时我一楞。我想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她独自一人到处爬高,知道危险时自己又不能控制。我也讨厌那种叫声。可是我却一巴掌把她拨了下来,确切地说,是本能地一巴掌把她拍了下来。
她可能为自己能够飞身下来而感到某种兴奋。迅速到来的安全感令她恢复了常态。就好像一秒钟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而我傻乎乎的,直到现在还在反思,为什么我会本能地做出那么凶狠的、不慈善的动作?
后来我把阳台的窗子关紧,第一次把她放在玻璃窗朝内的窗台上。大约1.3M高。
她走了两圈,途中连连退步。然后知道我在身边,看着我,我们对峙着,她知道没有必要大声叫,只是看着我呜咽了一声,我就终于去把她抱了下来。
有了我,她胆子就大多了,在我的怀里伸长脖子看着窗外,似乎脖子突然之间就长得惊人。在初次的窗台之行中,她的爪子形同虚设,被惊慌吓得如同缩头乌龟。剪它作甚呢?圆钩一样的爪子已是她的游戏工具,在熟悉的地盘上制造一点刺激而已。
Marla的九条命里,我陪伴的、我占有的应该就是最小的那条命,只是作为生物生存的命。
我想和一只没心没肺的猫一样,九命不死,得过且过。这种想法总是一闪而过,我怀疑那是随大流的习惯,所有人都会这样想。似乎为了保留正常的想法,而想到死和成为猫。
有时侯想到要变成非人的东西,便会想到这个问题了:究竟是不想作为人生存了?还是想像哪一个动物一样生存?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作为人的生存、作为动物的生物,比如都有九命极限,我们当下拥有的只是些什么呢。
到底怎么活,才不枉费天生的爪子呢?
9/23 身体
一只猫的身体是极其多变的。
蜷成团。
接着,转瞬就拉伸成几十公分,突然又拱背成弓。
想起短腿狗和褶耳猫,想想生物的身体真是无穷的奥秘。我还不可遏止地想到低等生物,漂亮的水母,海底神秘的软体动物,它们是不是也长得各不相同?
为了实验一下她对笼子的忍耐可以达到多久?我把她关进笼子里,可是没过几分钟她竟然又生龙活虎地跑到厨房来找我了。我惊讶无比,又把她关进去,在外面看着她的动静。简直犹如魔术大师玩儿的"脱身大法"。那么小的格子,她就艰难地挤出来,在那一瞬间,脖子和肚子终于不成比例了,肚子忍受着格子的挤压,好在肚子不是用骨头做的。
她的逃脱让我目瞪口呆,那个格子只不过5公分左右。至於她的肚子的"腰围",偶就不好意思写出来了。
她奋力地从格子(甚至不是笼子)里逃出来。令我特别伤感。
从此没有再做过笼子忍耐力实验。
在不同的人身边,她的姿态是不同的。有一次她在7姐姐腿上呈10:20的姿势睡着了,我想那该表示她对她的极度放心。后来嘛,睡着睡着那钟点就变成达利的画了。
每次我抚摸着她的脊背,一节一节的脊椎,会想起小时候,我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爸爸进来,拍着我的背,叫我坐直身子、或者叫我早点睡,他也这样,一节一节摁着我的脊梁骨,仿佛在检查它们生长得是否过硬,是否笔直。
9/24 我们可笑的暴力倾向
我和Marla已经很熟悉了。通过恐吓和必要的出手,她已经明白了厕所和垃圾桶是不可以随便进的。而我也明白了,她有一个鞋子是专门用来磨爪子的,生气的时候她就去挠啊挠,而被我骂过之后她只会乖乖地找个地方待着。
我说过有一次我竟然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巴掌把她打下来,我总是想到那个瞬间,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没有在发火,只是一时间的反应而已。
回想她淘气的时候,我去逮捕她,总是听到她被一把抓住后腿、肚子时发出叫声,我却越发要抓住她,把她抓离地面。还抓过几次尾巴,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她逃跑得太快。有一次把她从垃圾桶里揪出来,她竟然异常的乖巧,直到悬到了空中才发现事情不妙。后来她果然没有再去垃圾桶里玩儿。
有几次踩到她的尾巴,你知道,家里有小猫,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她也只是呜一声,我倒是口口声声赔不是。
Marla是那种狡猾的小东西。她闻到饭菜香,从来不是径直跑来,而是在房间里绕着弯,模仿游击队的巷战策略,直到你看都没看清,听也没听到,她就已经凑过来了。至於她要发脾气,也是找个安静地儿,自个儿发泄一通。和我一样,属于"面壁型"的暴力方式,别的人就险恶多了,有人喜欢吼叫有人喜欢砸锅。所以理论上来说,我们都是很安全的对象。
你要是看着她,她立刻警觉地看着你,绝对不爆发。
我们在一个空间里,感受彼此可笑的、小儿科的暴力倾向。有一天我抱着她看《杀手阿一》,里面好多血腥暴力的折磨镜头。我就对Marla说,看看人家,我们这都算什么暴力呀,无非就是一些行为规范罢了,想要对方满足自己的要求,无非是些出手、出口、出牙重了一点的表达而已。
真正的暴力?哦,可不是这样的。残忍的本领,一辈子都没地方学习。偶尔在心里发现苗头,不过是为了嫉妒和报复。为了看到残酷而故意为之的暴力,谁做到了呢?
我没有。我没有为了要看到痛苦就去折磨,为了看到死亡就去谋杀,为了建筑快感而打穿安全罩下的日子。
有个人说我因为不让猫进垃圾桶就打她,是没有人道主义。但我想我是对的。我对猫的确是人道主义,而不是猫道主义。谁让她和人住一块儿呢。我养猫不是为了变成猫。大多数人养宠物可能是怀着想让动物变成另一个人的念头。我发现我也有点,所以才对一只巴掌大的猫强调"洁癖"。可笑的所谓暴怒,可笑的所谓洁癖,可笑的种种欲望啊,在Marla看来,不如一盆香喷喷的猫粮来得重要,不过是睡醒后的一场游戏。
9/20 新同居时代(1)
我看着现在的Marla,她已经找到了很多东西,扩展了她的世界。她今天似乎刚刚找到自己的尾巴,小猫围着尾巴追击的模样是很逗人乐的。但是对于我来说,这远远不是她的强项。
给她一只纸团,她能诚惶诚恐地玩儿它半个小时,还发明了很多怪动作去攻击它,惯例是首先用爪子去刺探虚实,纸团一颤动、一滚动,它就抬起两只手、直立起身体,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它抱入怀中,旋即用侧躺地上双脚蹬踏的标准兔子动作去折磨那刺不楞登的纸团。
Marla扩展世界的步骤有条不紊,循序渐进。
第一个星期她的活动范围只敢限于阳台(全封闭式样),那是她的正经闺房。第二个星期,她跟着我在电脑下(当然我是电脑前)每天渡过漫长的时分,便主动地、抑或是不由自主地发现了书房里原来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她钟爱电视机柜子下的几厘米孔隙,每天钻进钻出。先前被封锁过,后来贴牛皮纸的胶纸都松脱了,她发现自己就算再缩身,相对于那么小的空隙也是肥头大耳了。
第三个星期,她就敢在我的卧室里造次了。先是找到了上床的路径。再是捣动垂荡到地面的床单,发现了床底下这片无人开垦的处女地。那是每次大扫除被故意忽略的终极灰尘领地。于是,Marla每次都浑身披挂着灰跑出来,无论姿势再怎么雄赳赳的,都显得灰头土脸,非常滑稽。胡子和耳朵都变成了灰尘挂白旗的地方,尾巴更是离奇,像是吸尘器的管子一般。这也让我汗颜不已,遂开始无休止的拖地板行动。
第四个星期,她就在门厅和厨房发掘了很多有趣的玩具。我的鞋子具有不同玩具的价值。靴子的牛皮可以用来磨牙,拖鞋的空洞刚好是无尽的山洞可以钻,扫帚的塑料黑毛可以用来捉迷藏,冰箱则是闻不够的宝库,喝完的蜂蜜罐子她都能舔一口……
为此,作为她的同居者、养护者,我不得不养成了每天大扫除、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并且经常刷鞋子的好习惯。
有时侯我觉得Marla不是被我供养的小猫,而是我的同居伙伴。
比如这样的一个下午,秋高气爽,下午的阳光把阳台照得暖烘烘的,白晃晃的温暖。我支开阳台上的藤椅,拿一本邓肯的自传看起来。一边是高高的窗台,放着绿色的茶杯和白色的烟灰缸,另一边是Marla的小窝和食盆,她吃饱喝足了,便跳上我的椅子,我的屁股便很自然地蜷缩到一边,让出供她逡巡的空间。她可以在巴掌大的地方追尾,有时侯会转到稀里糊涂,便一头撞倒在我的腿上,似乎一脸茫然,这场追尾事故才算安全平息。而大多数时候,她会在我几个小时的阅读中,终于盘在我的小肚子上,安然地睡着。有的书纸张很脆,翻动书页的声音都会让她耳朵一动,醒过来。我便放轻翻动的声音。有时侯--就在这样的时刻,我抬头望着窗台外的蓝天白云,觉得生活就是这一切的互相陪伴,天、云、阳光、书、猫和我,仅此而已。
有了她之后,我不再能够赖床,一醒来,她就开始唤我。有时侯并不是因为饿了、食盆空了才叫,她只是叫,希望我能起来。而在她甜美地睡在软垫上的时候,我都不忍心把音乐开得太响。她睡得东倒西歪、甚至会睡到一骨碌从软垫上翻滚下来,说出来真让人不好意思,有人说猫也做梦,我完全相信。
在此之前,Marla不知道我原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半夜三点大放音乐,四点洗衣服晾出去,坐在地板上看电视吃饭,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十个钟头。而现在,我懂得了节制和规律,并且忍不住她的哀求、乃至种种诱惑,每隔一、两个钟头,就会去阳台陪她说说话,玩儿纸球,看着她吃喝拉撒。我因面对电脑而经常腰酸背痛,医生说,每一、两个钟头活动活动!终于,我也能斗胆地让医生满意了。
我也不再一出去就不惦记回家了。因为每次出门关起铁门、每次回家一开大门,就能听到Marla在阳台的小房间里凄惨地叫。现在我已经能分辨出她很多的意思来。她在叫,隔几声就拉长音,听上去才特别哀怨凄惨,甚至给人以捶胸顿足的联想。她是在控诉将她囚禁起来的--我的罪行。说起来,她早上听到我的闹钟响、或者在床上接到第一个电话,她便是试探性地喵喵叫几声,看我不搭理也就不叫了。这倒是让我很安慰,据我一个养大狗的朋友说,她的宠物是每天一大早直接用嘴掀开她的被子。还好我家麻辣小龙虾力气小,心有余,嘿嘿,还是力不足。假如我放了她进来,转头又去睡觉了,她不过是趴在床沿上看我,用小肉掌拍拍我,用鼻子闻闻我。
好几年来,我甚至不相信我可以和别人一起生活。可是Marla做到了。人们说,从小养到大的动物会是最好的朋友,我一直是相信的,但是不相信自己也能有。养育一个动物,和养育一个孩子一开始是没有区别的。慢慢地,你会发现,一只小猫的成长是很快到达极限的,而那时的她还是不能和你作言语乃至思想的交流。哦,那可太奢望,太荒谬的奢望了。甚至根本不必要。
直到现在,她每天困的时候在我脚边转,撒娇地呜呜叫,想让我把鞋子给她当卧榻,然后免不了和我的脚丫子来一番争抢,最后还是前爪搭在我的鞋子上睡觉,直到我要穿鞋,她便独自一个乖乖地去绿色软垫上睡个踏踏实实。每当这个时刻,我都觉得很安然。单身女人和一只尚且听话的、有好习惯的小猫,是彼此作伴,但她要的实在很简单,这样的陪伴,说来也是一种轻重量级的较量。她和我,都或许有一天离开对方,再也找不到对方,一样好好地生活,说不定,她会变得坚强,而我会变回以前的生活,一样的寂寞。
9/20 新同居时代(2)
猫的成长是很快达到极限的。这一点都不错。很快,她就会成熟,而我尚未老掉。那时又会是怎样?
看碟的时候,我躺着,她在我躺着的沙发上玩儿,闻到我嘴边薯片的余香,会一路顺着我的腿、肚子、胸口、一路奔到我的嘴边,毫不犹豫地舔。当然这是要被制止的。我就把手伸给她。她将我指间的余味、余屑都一舔而空。一包薯片,就这样两个家伙分享。她就得到那么一点,就满足了。我的指间感受着她的贪婪,倒刺的小舌头不依不饶地卷着、扫着,我会突然感到有点伤感。
一个空间里的生活,无论是怎样的陪伴,都是分享。和人相比,Marla要的实在不多,所以我们才能这样安然地陪伴对方。这是一场失衡的陪伴,但是Marla不在乎。我也不知道,Marla是否能治愈我的寂寞,还是,或许,将我的寂寞变成双份的剂量,溶入少许满足的调味剂。
10/3 周月纪念
最近一个多星期,楼上楼下都有装修人家。我无法不回想起上一次忍受这种头顶的尖钻和大槌--那是在徐家汇天平路的房子,我就是在那里和那时的男友分道扬镳的。而那个时候粗暴的装修声就成了某一段痛苦岁月的伴奏。我对他太痛恨了。事实上,那时候我们各自的忍耐能力就像对别人家装修一样,束手无策,只会逃跑。
每次搬家都会遇到有人装修。几乎是我几年来的不变真理。有的是装修外墙,脚手架能直接通到我的房间。有的是全楼换水管,卫生间就成了半个月的工地。天平路装修事故导致了吸顶灯被震下来。这次的,似乎还是轻重量级的。
我躺在床上,刚刚入睡没两个钟头。醒了。捂着耳朵睡觉。一半的清醒就用来想:没有"怎么办"--只有忍受。没有别的忍受方法--只有当它很正常,泰然处之,不抱怨,不逃避,心平气和地数着日子,再大的装修都有结束的一天。那时候我说不定就过了一个倒霉的门槛,再也不会惧怕装修了。
可是我只要翻一个身,咳嗽一声,阳台上的Marla都会叫起来。真是很奇妙,这么吵闹的环境里,我一声翻动,她会知道。
她把漫漫长夜当作又一次我的离去?睡醒了就是回家?这个联想很不错。谁知道梦都在哪里呢。
这个早上,我听着装修和Marla的声音,继续睡觉。我突然想到,Marla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她认为自己找到了和我共处的某种规则。而我,居然也开始习惯了每天在凄厉或娇啧的叫声中起床,甚至继续睡去。有的凌晨,我在床上看书,她在外面呜地一声,特别特别可爱,就像小孩子撒娇又不敢大声。
习惯就像两股麻绳,越拧越紧,越来越牢。
Marla习惯跟着我,我到哪儿她就到哪儿。在厨房里的炒菜锅下面一边叫一边转圈,结果我把辛拉面的汤给她,她闻了半天,手脚都蹭湿了,结果一口都没吃。她确定了闻着香的东西不一定好吃,更不一定有营养,就不再纠缠我了。
而当我洗衣服的时候,她就老老实实在我两只拖鞋之间站着。我进厕所梳洗,她就在门垫上梳洗。她知道厕所不能随便进,因为"拖鞋"总是要吓唬她。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水,会淹湿她的小脚,她会害怕得大叫。
她要是长大了和别的猫吹牛聊天,肯定大言不惭地说:咱一身武艺都是"XIA大"毕业的,咱家那人类从小就拿拖鞋纸球和木头鱼训练我的跑跳翻腾。
说起一身武艺,倒是真的有一件事情可以说。Marla对撞来撞去的飞蛾一直很感兴趣,哪怕是在睡觉,只要听到飞蛾没头脑的声音,她就一定执着地仰头追踪。终于有一天,我看到一只长相复杂又凶恶的大个飞蛾在白墙上休息。我随后拿起一张报纸就把它拍下来了。当然只是拍昏了,它只是飞不起来,翅膀一个劲儿地扑腾,在地上和半空挣扎。Marla有生以来第一次捕获野味,全程我都看到了。简而言之,她的方法,和玩弄纸球一模一样。仅有的不同时:咬纸球,纸球不会挣扎,而且也不能吃。可是飞蛾可以吃。Marla把人家又摁又扑,终于把它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看得我惊心肉跳,一整天没有让她舔我的手指头。
Marla这个月最大的长进莫过于知道什么是腥味了。她一嗅就知道是荤的,紧跟不舍。搞得我每天吃饭都像做贼一样。终于有一天给她半条罐头鱼--看在她好歹是只猫的面子上,就破了这个例,我吃啥她吃啥。照例来说,给她吃猫粮最好,不能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书上说,那样的猫会得病,主要是龋齿!宠物医院还有给宠物洗牙的呢!这世界真有趣。
结果她叼着鱼就逃跑了,生怕我抢走。真是天性不改。那一个晚上都不安生,她到处闻还有没有鱼儿。一开始我把鱼儿放在一个那个大信封上给她,第二天我发现她居然想在上面睡觉!我看她好玩,就连着信封一起搬到她惯常睡觉的绿垫子上去。结果倒好,她扑腾抓挠了半天,把信封赶下去了。自己才安稳地睡起来。
这时,电视里有一个小妖精对后妈说:女大十八变嘛~
我就朝她看看。小Marla优雅可爱地仰着脖子,正在看电视。
10/19 青春期的萌芽(1)
有一天晚上,Marla的两个干妈来看她,是我的好朋友77 和7。
7以前养过一只油光锃亮的小黑猫。成色比我这只好很多。而且相当黏人。每天她回家便要围着她咪咪咪咪叫个不停,比小狗还会摇尾巴。因为7经常加班,所以小猫经常饿肚子,家里又没有别的人,小猫其实生活得不很幸福,7知道,但无奈。
本来7可以把它送给别人的。可是她是一个狠心的姐姐,她说,与其不能养好它,不如放它自由。便在夜晚,抱着猫咪去了深深夜色。镜头一转,自然是只有她一人郁郁地回来。如此这样的深夜抛猫事件发生过3次左右,前两次小猫咪神奇地找了回来,在半夜4点多凄惨地在7门口叫。让人听了都要难过,那只历经沧桑、打过架、掉了毛、几乎瘸了腿找回来的小猫。最后一次,它没有回来。最后一次,7是后悔的了,她出去找过。也在心里惦记。甚至不敢和别人说。
为了这件事情,我们都责怪过7。然而这个城市里,这样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这些朋友的责怪,就好像在数落一个扔掉玩具的孩子,事过境迁,依然乐滋滋地回忆那只小猫如何如何可爱。
老天保佑所有可爱的猫。
我家Marla是很不会讨好别人的,见了人就躲,见了我就跟,也从来不曾见过她暖洋洋地蹭着谁的裤腿。
7觉得这只猫挺有趣,甚是鬼头鬼脑,见不得人。便一撩手去逗她。
不料,撩了几次后,Marla一个箭步冲上去,发出了威吓的吼声,我正在摆弄我新买的数码相机,仓惶间便拍下了这一幕,小家伙的尖细獠牙崭露无疑,然而可乐的是,另一边的我们也在崭露獠牙--全体大笑,放肆不已。
这是历史上Marla第一次向人发出攻击。她的冲击动作是很搞笑的:浑身紧绷,好像屁股因为过于紧张而横了过来,所以几乎是如螃蟹一样横着就冲过来了。
看她发火,居然也是可乐的。不知道我的小Marla心里怎么想。我是真的喜欢看到她具有攻击性。否则,连本性都无,动物都是算不上了。
着实是不舍得让她睡觉,她们轮番怀抱着她,我看到Marla几次三番想独立自主出去吃喝拉撒,可是人类的宠爱她是永远不能拒绝的。从某种角度讲,这可能也是她生存的义务和责任。晚上,女友们欣赏了Marla狼吞虎咽的景象。
这阵子我已经习惯用小袋肉粮拌着猫粮、在加水调和的"Marla特餐"。一开始我是蹲在地上倒粮食,可是不行,她立刻拱了过来。所以我在窗台上拌好,然后再上菜。Marla会在半空中扑跳嘶叫,仿佛我不仅上菜,还要偷吃。
它就是这么瞬间胖起来的。脸已经不是流行的款式了。两腮鼓出来,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脸型,一切都安详起来。尾巴也肥起来,显示出尾尖的黑白条纹,可是仅仅三圈来回,往屁股方向去,就成了白晃晃的一片。
在它睡觉的第一阶段,会显得异常乖巧,爪子都垫在圆鼓鼓的身子下面,尾巴绕着身子归拢好,脑袋搁在前爪上,有点浑然天成、隐私不外露的味道。那时候,它是黑的小毛团。可是第二阶段马上就会到来,我看着它脑袋耷拉、爪子松懈,尾巴渐渐和四肢一样完全不设防。就是在这个危险阶段,它有时侯会滚下垫子。茫然四顾,再回垫子重新摆姿势。第三个阶段的睡眠伴随着不同程度的懒腰,将身子拉长,四肢笔直垂下,用7的话来说,就是像斑马一样睡觉。仿佛一挺身子就可以马上奔跑起来。
青春期的Marla就要到了。她会来月经,她会思春,她还会莫明其妙地忧郁或者发脾气吗?
吃和睡、翻箱倒柜式地娱乐、横冲直撞地游戏,她关在阳台上叫起来的声音都变得洪亮起来,有时侯叫得生气了,声调都不对了,让我定义为五音不全、捶胸顿足的泼妇骂门。
当然,智慧也会增长。有一天我着急出门,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引诱到阳台来。我出门的时候都是把她关在这里的。朋友说她已经懂得了这个对她不利的规律。可是她造反的结果未必是革命成功。我看到她揭竿而起,在沙发底下向我宣战,持久战,嗯,早上的持久战是Marla占尽优势,我梳妆打扮已结束,拿着钥匙就等着出门了。但本小姐迟到的恶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我才不吃这套。满街的TAXI都是我的同伙,我们将奔赴每一个十字路口,共同对交通堵塞和指手画脚的交警发表怒气冲冲的口头意见。我不吃Marla这套。当她看到我拿着扫帚前来骚扰她的阵地,她贴着墙角不见了。一下子,她失踪了。五分钟内,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哪里,似乎每一次转身她都会在我身后跳跃、落入新的阴影角落。我一气之下,在阳台上守株待兔,反正也是迟到,忘了也罢。又过了几分钟,看到她的小脑袋从卧室的门脚出现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看我没有丝毫动静,便又进了沙发底下。我这才明白,原来她是在我的卧室床下的死角里躲着!这个阴险的家伙。我突然明白了"一不做二不休"是什么意思。我把书房的门一关,还拿把椅子压上。然后轻手轻脚拿起扫帚进行第二轮扫荡。她沿着原路想返回卧室地宫,没成想一头撞上门。后路被堵,只有突围了。她绕开我的脚,从另一边逃向阳台。我就是这样无耻地得逞的。当然她也没吃什么亏。我把她抓到篮子里的时候,她狠狠地用后爪蹬了我一下。钩子形状的伤痕,一个多星期都没好。我还为此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10/19 青春期的萌芽(2)
我只是在TAXI里想,小时候的我一定也是这样惹父母生气的。他们要我往东,我就必定往西。只是我们没有前后爪子,我们就用尖尖平平的牙齿里透露出的言语、眉宇之间丰富的眼神将父母折磨得伤心欲绝。可是事情过后,还是好吃好喝伺候着。而小东西吃着吃着,也就变得再次可爱起来。
10/24 第一口
它进水的一瞬间,扭头咬了我。
食指的指纹立刻在渗水的鲜血里成了水粉画。我惊呼着,很疼。我看着原本恶魔一般湿淋淋的猫脸,胖了的Marla,不再像恶魔了。Marla的爪子在抓水泥水池,丝丝啦啦的声音挠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洗浴液体在它滑腻的身上泛出泡泡,它安静下来。也许只是在等下一个适合的时机进行反抗。我突然觉得我是徒劳的。
它在我的膝盖上,完全浸湿了我的裤子。我像挤干毛巾一样把它身上的水份捋下去。电吹风足足吹了一刻钟,才看到黑毛翻飞,身体瞬间滋润。它老老实实地,似乎享受起来。在我的怀里它就开始舔爪子。没有太阳的日子,洗澡是阴郁的事情。
阴天已经几个星期了。我没有好心情。Marla变得又粗暴又疯狂,胃口奇大无比。书上说,四个月大的小猫会很贪吃。我买了金枪鱼的猫粮,倒满食盆,她半天就能消灭一空,晚上还能把加肉的"Marla特餐"扫荡干净。还很能喝。一盆水不见了,尿粪球却大得惊人。
我伸出受伤的手指给她看,说,你过份,就算水烫了也不该这样嘛。
而奇异的是,一个小时之后我自己洗澡,发现食指被她咬出一条细口子的伤口并不疼,可是无名指上却有一个乌黑的瘀痕,和食指的咬痕在同一水平线上。这真是奇怪透顶。我头晕眼花,不知道是不是Marla在阳台上偷吃了什么怪物,居然还来毒害我。
一切过后,风平浪静。我们都是香喷喷的。没有太阳也可以舒畅一把。
松软的毛蹭在我的手指上,看着我左手的苹果,目不转睛,然后蹭地搭上我的膝头。电视里在说,婴儿在15个月的时候就将完成人类花费了350万年才完成的壮举:直立行走。切,我家的猫随时随地都能直立起来,探测一切东西。假如由人来喂养,可能世界上的猫早就有了直立进攻的优势。它们毛茸茸的前爪灵活极了,爪子可以用来敲击键盘。也许再过几天,Marla就可以帮我放DVD碟片了。
我还是觉得,养宠物是徒劳的,但它制造了我的某种生活界面,在我找不到幸福的时候,至少有简单之极的情感,痛也简单,恨也简单,害怕也可以随时忘却。
冬 暖依偎
某日,对MARLA读里尔克
一只黑猫的自闭症--插图(3)对着黑猫念诵的诗句被它用爪子掏进了鞋子因此而困顿因此而睁大无辜的眼睛生怕句句都是谴责与生俱来的孤寂与生俱来的痼疾血色的遗忘后"只能靠思索引渡到生活"伟人说完。
书页枕着书页冷清的封面愁眉苦脸找不到镜子或水井反转的阳光上场我们伸懒腰并且不需要拥抱我们眼底的颜色白晃晃
10/27 猫眼里的世界喀嚓作响
房间里多了一只猫和一只数码相机。它们拥有同样的特性:对着阳光眯缝眼睛,在夜里大放光芒。它们是我最亲密的同居伙伴。我开始想:也许,把自己的时空分给两个异类,我就能从原地逃开。
它们一个叫、一个笑,说,举手之劳。
我不说我的猫是我的宠物。它是我养大的动物。仅此而已。我们的任何事情都是分离的,我工作,它玩耍;我看碟,它睡觉;我吃饭,它骚扰;我出门,它禁闭。可是我们就这样生活在一起。它随时随地给我惊喜,包括发怒。一个猫友说,我的猫太淘气,有一次打它,打得猫差点儿昏过去。我说,嗯,我也差不多,有一次我打它,打得我自己差点儿昏过去。我们一起昏过去了,我们没有我们的猫单纯的愤怒、单纯的淘气。
它就是我的新游乐场,具有强大的改写时空的能力,在它身上,我的爪子抓力强劲。它把家里的灰尘卷挟在身上到处张扬,于是我就提着扫帚拖把天天打扫,仿佛随时准备练习魁地奇的巫师。我扔一个纸球,它可以追打半天,不知疲倦,于是我闭着眼睛,也能听到它冲向了哪里,于是我的心神也跟着冲进床底,我的心被它的小肉掌温柔地摁在黑漆漆的角落里。
有时侯它很温柔,发嗲,呜呜地叫,我就喂它东西吃,搂着它睡觉,家或者工作室,瞬间变成一只大摇篮,连我也跟着犯傻,如同退回到童年时代,心中不惦记着房租水电煤气,不惦记着爱情友情的责任,只有我和我的猫,我们两头小动物,在静止的摇篮里安静陪伴。
与此相比,相机更听话一点。它喝两个小时的电流,就可以陪我两个小时的探险。
数码变焦,加上2毫米的超级微距,它就成了我的显微镜、哈哈镜、心镜。我在镜头里追问最细微的事物,把卷筒纸拍得像烤炉里的松饼;把宿命的掌纹变成干涸的鸿沟。
有一天,我将杯里茶叶的照片贴在自己的论坛上,朋友问我,你什么时候去了森林,或者,这是哪里的枯叶?秋天的确到了。我想,我杯子的,其实一直都是枯叶。秋天到了,我的头发变红了,身体等待霜降,一年将失,水喝光了。
相机不说谎,假如你用傻瓜的模式对待它,它就傻瓜一样不会说谎。你难看,它就告诉你难看在哪里。可是相机也最会蒙骗别人,夸大细节,乃至无人认识;变幻色调,乃至四季昼夜全无分别。我把玩着相机,我知道,它是一个藏匿万事万物的聚宝盆。我的世界在它的猫眼镜头里,细细密密地喀嚓作响。我把镜头对着自己,看到它收缩进退,伺机待发。我说,吃了我吧。
动也是静的。世界活在了静止里。快门再快,没有猫跑得快。总是拍了一堆黑白格子地板,而猫却已经冲上来啃相机。看电视这个老玩具,里面吸血鬼的房间、疯子的房间、变态的房间、性狂乱的房间、优雅的大厅……都是一样的地板。地板和地板融合在一起,电视机就消失了。我看着我的猫,说,有本事你逃到吸血鬼那里去,你躲在那里的黑格子中,你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吸血鬼的牙快。猫乖乖的,似乎知道流放的意义。于是我就按了快门。闪光灯在猫眼里起了物理反应,我的猫突然有了松绿石色的眼睛,突然又似海蓝色的宝石。猫眼对着猫眼的时候,我的心神就被催化,仿佛玩具离我而去,自成一统,而我是奴隶。
我的猫友说,把DV绑在它脖子上,让它代替我们去记录回家的路。
我说,那就不知道我们将回到哪里去了。动物和机器,住在我们的家里,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到头来,它却会带着它,逃离疯人院一样,飞奔向旷野。跑得喀嚓喀嚓,永不知疲倦。
11/1 我的泪
一切都和《Sex and the City》有关。这个号称"要要要"的日子。
长大以后,我有了数字迷信。比如1月1日、1月11日、11月1日、11月11日,这总归是一年中非常寂寞的日子。
今天我依然在家,杂志社在准备明年1月的稿件,该赶的都已经交差了。就这么忙忙碌碌在半个月之内,把未来的2个月定性定论了。做杂志这么久了,最觉得荒唐的就是这一点,凡是日子,都习惯了提前过。
如何制伏现实中的荒唐感?我喜欢用更加荒唐的现实感来覆盖。
前阵子买好了碟,一直没机会看。终于今天可以把电话调到录音状态、泡好茶壶、放好茶盅、还有一袋薯片聊作茶点,再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里,盖着红色的小毛毯,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开始看欲望都市。
一开始总是要笑的。
不过今天看到梅兰达买了房子、搬家,我不免想到一个让人沮丧的问题:也许当我的猫拥有了一个大家庭、三代同堂的时候,我还是孤家寡人地带领着它(们)。每天早上被它(们)叫醒,处理粪便和猫粮,然后才是清理我自己。今天看的一集,梅兰达搬进了新家,隔壁的老太太告诉她,前一个房客是一个孤独的老太太,也养了一只猫,最后死了一个多星期才被人发现,而那只无人喂养的猫咪就吃掉了她的半张脸。梅兰达吓坏了。搬家那天她吃一个核桃而被呛着,脸红脖子粗地打电话给卡瑞,说到了至关重要的单身顾虑:要是我死了,千万别被自己的猫吃了!于是,梅兰达每天都把自己的猫喂得前所未有得饱。
是小动物生长得太快,还是我们进步得太慢呢?也许我们就是共生在不同的时间世界里,我可以用我的一年观赏了它的半辈子?如此说来,它可能过一辈子都看不到我可能拥有的爱人?
有一种孤独,被嫁祸于未来,便让现实重得难以负载,一下子苦得如黄连。
我看到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根本不是有没有人爱、或是结不结了婚的事情。这是将万般杂事都剔除后、独自面对的生存问题。所谓单身生活,不外乎就是这样的极端行为。
一个人的生活当真就是这样的。这几年总是搬家。最多的一年,搬了4次,各种原因都经历过了:房东不好、房子大修、工作迁移、城市转移、手头拮据、以及最重要的--和一个男人分手。每一次搬到新住址,我总是习惯重新布置一番,零零碎碎的事情一定要一天之内搞定,因为我无法在一个充满不安定感的地方睡觉。在每一个家的头几天夜里,总是尤其注意煤气、电、门锁等等问题,生怕一个人睡到昏迷,发生事故。
我坐在屏幕前,想象着自己这次搬家到这里的前几天,似乎也有前所未有的恐惧。也许因为生活中已经见识到了死亡,所以才会害怕。我不想将之归结于孤独,宁可选择大楼恐惧症。然而仔细一想,大楼是我真正的堡垒。我不恐惧。对什么都不。
我虽然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可假如一个人搬不动饮水桶、修不好短路的电线、家具家电需要维修……便也时不时地觉得很需要一个男性管家。
我搬到28楼的第一个星期里,正在淋浴,突然断电。黑漆漆一片,冻得发抖的我--一下子又冒出来,就在眼前,作为委屈的注释画面。
我当然会想,假如我死了,Marla会不会吃了我呢?城市公寓,出都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更何况,我是一个心甘情愿封闭起来的人。连我的Marla也是。
我曾经一直以为卡瑞比较可爱。但是自从猫吃脸那集故事之后,我也开始喜欢梅兰达了。我喜欢她爱上一个没出息的酒保,可以不出怨言地供养他的生活,但是忍受不了酒保生活的不拘小节、而且有时很懒惰。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干练的单身女人。以至于后来会成为单身妈妈。她可以不要男人,但是要猫、要孩子。她知道自己的生活、未来需要什么,可是她无从选择,只能做好每一天的自己。她固然犀利尖刻有时,但也感情汹涌有时。
就这样,今天看碟的时候,哭得一塌糊涂。很多不久前的往事可能一直没来得及过滤,今日便排山倒海一般,冲在我的寂寞迷信日里。也许是好的,权且当一次全面的筛选,难过的,哭了就算被淹没了。
就是在我破天荒情感崩溃的时候,Marla的表现让我感动得又哭了下去。
她第一次见到我这样。她不明白。她从绿色垫子上跑过来,坐在沙发的前面看着我,终于忍不住,用前爪搭在沙发边缘、我的手肘旁,凑过她的小脑袋、湿湿的鼻翼,几乎要蹭去我正流下的眼泪。看着水珠这么源源不断地滑下来,她也许觉得这张同居伙伴的脸孔异常怪异吧。于是我也渐渐笑起来,觉得自己是在作怪。于是我把它抱上来,紧紧地抱着,抚摸着她黑黝黝的皮毛,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们的呼吸彼此起伏,直到眼泪不见了,她才安然地蜷在我的肚子上,好好地把自己舔了个遍,再团起来继续刚才被我的哭泣打断的好眠。(图)
我后来想起来,其实我哭起来的时候并无声音,也许只是重重促促的呼吸罢了。她在瞅不见我的垫子上睡着,何以就那么敏感地蹿过来了呢?
11/5 只愿闻其声,不愿见其人
屋子里面放着鬼鬼祟祟的音乐,电台DJ在不可见的黑屋子里缠满电线,咬牙切齿地读着email地址,北欧口音硬梆梆的在半空中跌落在地,Marla一惊,脑袋从特餐里抬起来,朝屋子里面探头探脑,刚想埋头,DJ又开始喋喋不休用嘴唇做着怪相,Marla年纪不大,心眼不小,立刻觉悟到屋子里可能还有其他人存在。于是她像隔壁大妈一样,嘴角带着没舔干净的饭屑,狡猾地蹩进可疑的房间,用眼光巡逻了正方体房间的内侧四面,然后才雄赳赳地回来接着吃饭。一脸成熟的警觉,在我看来总是滑稽透顶的天真好奇。当然,这种事情也只有在阳台上吃饭时才会发生。吃饭时发生的任何细微动静她都一一吞到耳朵里去。
我在听的是一个哥特电台,服务器可能是在德国、或是丹麦,音乐24小时不断地轮播。只不过偶尔会因网络拥堵,而出现几秒的断线。很偶然的。结果被吃饭中的Marla碰到。
她现在对很多音乐都可以无动于衷,但是对于人类的说话声开始敏感起来。
也许和最近来往我家的陌生人多有关。以前我开门接东西的时候,总是只开半扇门,生怕她一骨碌滚出去。现在我知道不用这样了。当陌生人不是以声音的面目出现,而是真实无比带着风声、带着浓重的陌生气味到来的时候,她只会待在角落里,绝对不出来。无论是邮递员、物业人员、送水的、送快递的、送外卖的……她一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