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从天降,她从没有现在这么失落过,被家人放弃,工作也没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该怎么办?
没做过什么坏事,却被逼到这个份上。
安以然在小区楼下坐了大半上午,重重吐一口气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回到她和钱丽住的地方重新整理简历,马不停蹄的就出去找工作。
“安以然,你可以的!”
安以然重新振作,扬起微笑走进一家传媒公司。
很可惜,十分钟不到,她被婉拒,拿着简历走出来。
如果一家公司不合适,那么十家呢?
如她所见,高学历,有工作经验,多次获奖,面试都很顺利,可还是被拒绝了,原因是她私生活太糟糕,而她的解释在已经引起过的社会舆论下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心脏再强,也承受不住一轮又一轮的轮番轰炸,安以然咬着唇,苍白的脸色很吓人,浑身颤抖得如同站在冰天雪地里。被人那么哧裸的剖析,她不是那样的人,却无力去争辩,拿回简历低着头快速跑出第十家公司。
泪水无声的滚落,安以然咬着唇压下哽咽,三两下撕烂简历扔进垃圾桶。
容不得她自欺欺人,不会有公司要她的。
安以然找工作的这几天都在网吧过夜,第四天才筋疲力尽的回到住的地方,手机没电已经两天了,也不知道这两天钱丽有没有给她打电话。
安以然进了屋把自己简单收拾了,然后把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带上,画板画笔是她的唯一,也都带上,接着再给钱丽留了纸条,说是她在公司的职工宿舍住,她的东西暂时放在这里,有时间再来搬,还让钱丽不要打电话,她最近很忙。
如果被全世界遗弃,也请努力拯救自己。
卡里还有些钱,至少这段时间不会饿着。
安以然总说,要把自己当做杂草,虽然卑微,可很努力的活着,小小的身体沉载无穷的力量。
安以然很庆幸以前加入了某漫画网站的会员,那时候在上班,只是有时间的时候画几张插画放到网上。
而现在,这将是她唯一的活路。
她以前就听说网站画得好的漫画是能得到稿费的,如果人气好,还能出版成册,甚至还能合成二维动画。
所以,在所有公司关上大门之后,很快,她又重燃信心。
白天安以然在公园画漫画,她的漫画有插画的细腻,有小说激动人心的情节。她知道如果要积累人气一定要画长篇连载的漫画,有了人气才能吸引网站的网编注意,她才能和漫客签约。
《名卡奇遇记》是安以然的第一部连载漫画,第一天她在公园里画了两个章节的内容,近五十张,晚上就在网吧用电脑上色,处理原画,配上文字情节以及一些效果然后上传到网站。
她出来的这些天,晚上都在网吧度过,因为网吧包夜比住宾馆便宜太多了,十五块钱还送两厅饮料,再者她需要电脑,网吧是个不二选择。
每天把画好的漫画及时上传,一周星期后她竟然看到网友的留言,那一刻的心情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的心当时被一种认可后的感动灌得满满的,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59,你还有我
这时候她心里想的不再是画漫画拿稿费养活自己,而是一种坚持,一种被需要被肯定的满足,如果能这样继续下去,她也满足了。
看着银行卡上越来越少的数字,她淡然的笑笑,或许,她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到她连去网吧的钱都没有,连一桶泡面都买不起的时候,她或许可以很勇敢的离开这里,跟所有人挥手说再见。
如果上帝存在,上帝一定会嗤笑说:瞧,那个女孩多傻。
可是,谁也不能理解当一个人的世界都成黑色的时候,还有被需要的力量,那是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她的漫画点击越来越多,留言也越来越多,安以然恍然大悟的才发现,这才是自己的价值。
她喜欢画画,单纯的喜欢。在公司也画原画,可一部动画片确实几百多的上千上万人共同完成的,而现在不同,她照样画画,一整部作品都是自己完成的,半点没假借他人之手。
孙烙多少次安奈不住想从车里冲出去,将她拖走,可最终都忍着没动。
安以然整天不动,孙烙就远远的看上一整天,两人都不吃不喝。安以然会在天色黑尽的时候收拾画夹,背着画板走很远去吃酸辣粉,这时候身后的孙烙就很想冲上去跟她偶遇。
可这时候她连钱丽都瞒着,会接受他吗?孙烙刹住脚,再没脾气的人,也是有自尊的。
安以然吃了酸辣粉,一脸的满足。
又起风了,北方就是这样,一入秋晚上就特别冷,还起风。
把脸旁边的头发顺到耳后去,露出淡然恬静的笑,走出小吃的街的时候安以然取了一百块钱出来,看了眼里面仅剩的数字,明亮的眼睛微微暗了一瞬,不过,也仅仅一瞬,又清亮起来。
就这样过,还能维持一阵子呢,她笑笑,压下心底的恐慌。
都说财不外露,安以然也没想那么多,取了钱放进钱包的时候顺便数了数钱包里剩下的零钱,低垂着眼匆匆走出小吃街,心里还在合计一百块加上钱包里剩下的省着点花,应该够一星期的。
可刚走出去,钱包还没揣兜里呢,早在她提款的时候就盯上她的人疾风一样从身侧冲过去,安以然肩膀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人也被撞开了好几步。
压根儿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她背上的画夹子被撞开,落地的时候暗扣瞬间弹开,几十张画稿瞬间被大风“嗖嗖”地卷飞了出去。
安以然登时脸色煞白,一张张似被放飞的飞鸟一般在空中飞舞的画稿在她眼里铺满了一片。
“啊——”
安以然猛地脑子里如爆炸一般炸响,惨叫一声,眼泪下一刻飙出来,顾不得大街上疾驰的而过的车,就要冲出去追被吹散的画稿。
“我的画,我的画……”
“安以然你先冷静!”孙烙在出状况那一刻就拔腿冲了上去,在她冲出街道那一刻将她死死抓住,而当下面前就一辆车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孙烙紧紧拽住安以然,惊魂未定,安以然眼泪狂飙,对着孙烙连推带打的反抗,什么都不顾:
“我的画,我的画……你放开我,我的画……”
孙烙的心一阵一阵的痛,安以然刚踏出一步又被孙烙大力拖回来,一把把她抱个满怀,紧紧的箍着,怎么都不放。
安以然放声大哭,这一刻她的心真的想被剜了一刀一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绝望滑过心底。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安以然会伤心,会难过,却从来不会在关心她的人面前表现出来,可孙烙已经两次看到她这样崩溃的大哭。
“别哭了,你不是什么没有,你还有我……”
孙烙心被人狠狠揪住,真的很痛。一手牢牢锁着她,一手轻轻顺抚她的背,一下一下,带着爱怜和心痛的温柔。
请告诉他,现在他能为她做什么?他该怎么做?
“傻瓜,你还有我啊……”
孙烙眼眶眼眶赤红,热泪闪闪,说出的声音异常轻柔,坚定而鼓舞人。
哭了大半个小时,安以然安静了,让孙烙放开她。
孙烙看看周围,画稿毫无踪迹。放开她,安以然默默无声的蹲在地上收拾画夹,被吹走的是她今天画了的两卡画稿,而在下面画夹里夹的却是白稿和文字。
安静的收拾着,心里平静的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把白稿放在上面呢?这样被吹走的就不会是画稿了。
她抱着画夹子没起身,咬着唇牙关在颤抖,眼眶又湿热起来。她现在都生活一点要求都不敢有了,她只是想在离开的时候画出好的漫画而已,只是这样都不可以吗?
到底她为什么要被生活排斥得这么彻底?
吸吸鼻子,毕竟孙烙在身边站着,她不想让他担心,都那么失态过了,真是难为情啊,又被他看到最狼狈无助的时候。
“给你。”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前想起。
安以然抬眼看去,一个小女孩脸上有着难过,似乎是为她悲伤,大大的眼睛又亮又干净,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递给安以然的是她捡到的画稿。
安以然眼一眨,泪水双滚,再也忍不住,又哭出声来。
小女孩伸出手主动抱抱安以然,学大人一样在她肩上拍拍,声音还带着奶气:
“姐姐,我妈妈说,遇到困难就像喝苦药一样,苦过了就有糖吃,所以,别哭哦,我给你吃糖好不好?”
女孩把兜里的棒棒糖递给她,安以然双手捂着嘴,眼泪一个劲的翻滚,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头,不断的点头。
困难就像喝苦药,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她接过小女孩递给她的糖,手止不住的抖。
小女孩脸上浮起笑容,转身跑了。安以然的目光赶紧追过去,小女孩跑到她母亲身边,那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妇人,看她看过去,对她友好一笑,然后拉着女孩走了。
安以然忽然扬起大大的笑容,努力吸着气,咽不下哽咽,扬起脸望着天,坚定的说:
“宁愿笑着流泪,也不哭着说放弃!”
☆、60,跟我走
她反复的深呼吸几次,擦了把眼泪,然后抱着画夹站起身。
孙烙眼眶发了,眼睛通红,眼里的痛不言而喻。他的手缓缓搭上她肩膀,低声说:
“以然,不要倔强的痛苦,我会心疼……这里,好痛。”他拉着她的手贴向胸膛,他的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因她而痛。
安以然扬起大大的笑容,睫毛还湿着,眸子被眼泪洗得透亮。
她说:“孙烙,别这样碍,我没事了,我很好,很好……”
大概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没底气,眼光渐渐暗下去。
怎么办呢,答应过读者明天要更新的,可画稿没了,网吧晚上又不给灯,她在哪里去画?
推着孙烙:
“你走吧,都快十点了,快回去吧。”
总算没被打击得忘了他是定过婚的人,她怎么能这么晚了还霸住一个已有家室的男人呢?再铁的关系,也不能这样。
她并不是有多善解人意,只是习惯了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孙烙的未婚妻,当然不会愿意孙烙这个时候还陪在别的女人身边。
孙烙被硬推开两步,满眼满脸的受伤。
他抹了一把眼泪,痛苦道,“以然,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以后让我照顾你。”
安以然愣了一愣,他,这是告白吗?
“孙烙,不要说这个好不好?你现在已经有未婚妻了,就算,你没有未婚妻,我也不会答应。”
孙烙站在原地,看着安以然转身离开。小小的身体,沉载了多少别人想象不到的痛苦,那么落寞,却还是挺直了腰。
孙烙总算让热泪淌了下来。
安以然叹气又叹气,什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总算深刻的体会到。
她的钱包不在了,钱没了,银行卡没了,身份证没了,公交卡、网卡…什么都没了。
难道还要痛哭一次吗?
不是没想过一头撞死,可刚才那小女孩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在耳边响起:
“…遇到困到就像喝苦药一样,苦过了就有糖吃……”
苦过了就有糖吃,安以然拿着糖,紧紧握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苦吧,再苦也就是这样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爬上丝丝苦笑,她现在真的是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了,还有什么要来的就尽管来,她什么也不怕了。
叹着气,情绪再次平静后,又不得不面对现实:苍天啦,上帝啊,请问,我今晚住哪里?
安以然坐在公交站牌下的椅子上,仰头望天,手撑着脸。
公交车一班又一班,来了又走了,渐渐的,车少了,周围的人也少了。
孙烙在她不远处的树下站着,拿了根烟看看远处的她又放了回去。
他没猜错,安以然确实打算在那坐一夜。
晚上的风刮得更加肆无忌惮,站得久了,孙烙直感觉体温下降。而安以然也抱紧了自己,怎么能不冷,他还穿了件大衣身心都被风得吹透凉了。
安以然脑子里一直在想,在哪里能上到网就好了,至少得说一声她为什么没及时更新。安以然懊恼的抓着头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抱着手臂,不断搓着冻僵的身体,真的好冷啊,可她心里跟焦急。她想,就算现在去钱丽那,一定会吓到她吧,还是算了,她就只有钱丽了,怎么样都不能让钱丽为她担心。
安以然吸吸鼻子,很畅通,鼻水儿直流。纸巾堵着鼻子,她想自己现在这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她的睫毛轻轻煽动,结了些许雾气在上面,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地面,牙关冻得轻轻打颤。
眼里出现一双男士皮鞋,安以然吸吸鼻子抬眼望去。孙烙满脸忧色看着她,眼里的不忍心让安以然觉得自己更狼狈了。
“你还没回去啊?”
声音有些变调了,带着鼻音听起来很有些委屈。这是感冒的前兆,安以然一听自己的声音也愣了下,这时候她要再病了该怎办办?
孙烙半蹲在她身前,手抓着她冰凉的手交握着,黑黝黝的眸子直看向她,认真的说:
“安以然,我再认真问你一次,要不要接受我?”
安以然张口结舌,望着他,有点游走在状况外。孙烙怕她出口又是伤他心肝脾胃肺的话,赶紧跟了句:
“你好好想一想,就当我是在施舍,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愿意接受我这样的施舍吗?”
安以然现在,真的,很需要别人的施舍啊!
可……
能换别的条件吗?
“你有未婚妻。”安以然久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孙烙忽然就松了口气,她这话,总算退了一步没一口把他堵死。孙烙那心瞬间豁然开朗,已经看到前途一片光明。握紧了她的手,认真而严肃的声明:
“那不算的,我没同意。因为我没反对所以我也要负责对不对?我会负责的,我会亲自去梁家解除婚约,我对梁瑛爱一点感觉也没有,你要相信我。”
“可是,这样很不好。”安以然不知道,她已经开始退步了,她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或许是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
她还能怎么样啊?世界里一片黑暗,她就像被扔进枯井里的人一样,忽然有根绳子扔下来,她趁机抓住救命的绳子无可厚非。
孙烙微微笑着,耐心的说:
“我不爱她,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同时又负了另一个女人。解除婚约才是对她负责,我不想用婚姻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你试着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如果你是我,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你是她,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边,又是怎么样的痛苦?”
安以然欲言又止,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孙烙不顾她一脸的为难,乘胜追击,直问:
“以然,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安以然咬着唇,良久才点点头。孙烙大喜过望,激动道:
“你答应了?”
安以然愣,没答应啊……
“不准反悔,你刚才已经答应了,小女子一诺千金,这话可是你说过的。呵呵……”孙烙起身在她身边坐下,直接就把人抓怀里抱着。
☆、61,爷,那您的意思是?
安以然发苦,直抱怨:
“孙烙,你怎么可以这样碍?”
虽然这事是孙烙耍了点无赖,可安以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就算孙烙今晚没出现,她被逼到最后一步也会去找他吧。
“你们家,不会接受我的,我这么……”这是她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实。
以前她还没有现在这样声名狼藉的时候,孙家都不可能接受,更别说现在连安家放弃的她了。他们家是什么样的家族她很清楚,怎么可能允许他娶她这样的人啊?
孙烙低声说:
“安以然,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更是两个人的事,谁也不能左右的。无论是在重要的人,将来,陪着我们的人,都只会是彼此,不是父母,不是朋友,不是儿女……”
哈!这想法倒是跟安以然不谋而合。
“对。”安以然点头。
推着他胸膛,抱怨:“孙烙,我没空气了快,你放开我碍。”
孙烙放开她,她的脸被他的大衣蹭得红红的,孙烙爱怜的摸上她的脸,眼里笑意隐退,满是深情。
安以然忽然觉得有点怪异,太太太不习惯孙烙这样的目光,俏脸渐渐变红了,放下眼睑,眼珠子左右的转,很不自在。
孙烙轻轻摸着她的脸,温热的手掌抬起她下巴,声音低沉暗哑:
“以然,别动,我想亲一下。”
“啊?”安以然抬眼看他,瞬间脸色爆红。
他的脸越来越近,安以然扭捏不肯,急急的说:“大、大街上碍……”
声音没落温热的唇就附了上来,压着她的唇,轻轻磨蹭。她要推,孙烙直把她扣进怀里,微微离开说:
“让我亲一下,就一下。”
安以然想说已经亲过一下了,可还没来得及反对孙烙又吻了上去。
街对面改装过的越野车里,漆黑的玻璃挡住了车内的一切。
驾驶座上魏峥心里忐忑,这气氛太叫人想去死了,偷偷望了眼后视镜,爷的脸色已经黑到一个程度。
魏峥心里在擂鼓,他可真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啊。
本来安姑娘这事儿他早就上报过了,是沈爷自己没给他任何指示,今晚突然说出来,他才真正明白沈爷对安姑娘是真上心了,合计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做思想斗争呢。
可谁知道……
孙烙竟然抢先一步,孙烙走过去那一刻魏峥那心脏差点就停了,好小子,竟然敢抢沈爷的机会。忙不迭地的回头看爷,静等指示。
沈祭梵左手上三颗逞亮的铁球转动速度又急又快,这玩意儿一般老年人玩的多,锻炼指间、手掌手腕的灵活度,沈祭梵是玩刀的,两指宽的飞刀在他手上变得神乎其神。道上人都知道沈爷的飞刀比子弹快,没人敢轻视。
铁球相互间摩擦的声音听得魏峥心脏突突的,感觉铁球要么不是被爷废了要么就会随时脱手而出。
其实这次真怪不得孙家少爷,沈爷哪怕给他一个暗示今天这事儿就不会发生。爷的脾气谁都知道,魏峥是再也不敢揣测他的心意,所以才对安姑娘的一切睁只眼闭只眼。可爷却突然又有那意思了,谁能料到啊?
“开车!”沈祭梵声音已经冷到零下摄氏度。
魏峥瞟了眼外面抱在一起的男女,应道,“是!”
安姑娘也算是奇人了,她该是唯一一个没按沈爷意思行动的人吧。至少,大爷认为理所当然该在原地等他的女人没有那么傻。
魏峥以为沈爷那意思是成全孙家少爷和安姑娘了,毕竟低调的出来又低调的回去了,颇有那么点儿时运不济的味道。
可哪知沈祭梵下车前来了句:
“孙家还有个儿子是吧?”
魏峥一愣,下意识的回应:“是的,爷。叫孙铭文,不是正房所出,孙老爷子当年把孙铭文抱回来时就过继给了二房。”
沈祭梵没再出声直接下了车,倒是后面的魏峥有些摸不准爷的意思。
沈爷怎么突然问起孙家的事儿来了?
匪夷所思啊!
*
孙烙把安以然接回去就直接跟家里表明了态度,他要退婚。
这事让孙家瞬间乱了套,孙夫人得知安以然的存在时气得差点进医院。别人甩都甩不开的麻烦,他竟然特意惹上身。
孙家老爷子还没做出决定时,沈爷那边就来了话,孙烙必须下。
老爷子家里还没理清楚头绪另一边又得罪了沈爷,最后不得不把孙烙给下了。
孙烙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当老爷子的话下来时他忽然就松了口气,毅然决然离开孙家。
孙烙在家陪了安以然一天,第二天出去找事做。
孙烙有本事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几天的求职所受遭遇跟安以然当初如出一辙。
当孙铭文的车在他身边停下时,孙烙一切都明白了。
“我记得当初初到孙家时就跟条狗一样任你们使唤,向来看不起我的孙家少爷,如何?今天你有没有体会到我当初的辛酸?”孙铭文语气阴森,讥讽声不落。
孙烙冷笑了声,难得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孙铭文怎么会放过?由他说去吧,又少不了块肉。
孙铭文看着孙烙毫不介意的神色,有几分诧异,还真是不一样了啊。
“也是,你如今不过是条丧家犬,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斗?”
孙烙掏掏耳朵,嫌烦,说:“说完了?要完了我就走了。我现在可不像某些人有老爷子供着,有女人养着,我还得自己去谋出路,就不多闲嗑了。”
孙烙大摇大摆的离开,半点没把孙铭文的奚落放心上。
他也不是傻的,能不知道孙铭文故意挑衅?他也气,可他现在要真跟那王八孙子急了岂不就顺了他的意?
被人拒之门外的滋味真是不好受,他不知道那时候安以然是怎么熬过来的。若不是安以然在背后撑着,孙烙可能已经第二次堕落了。
“被别人放弃并不可怕,被自己放弃才是最可怕的。”安以然带着安静的笑意说。她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因为她同样遭遇过呀。
孙烙笑笑,“没事儿,我也不是没苦过,别为我担心。我是男人,我能承受的。”
安以然笑得有些勉强,她很想知道,她现在能做什么?
☆、62,我正好缺个做家务的(片段一)
孙烙彻底放弃大公司的工作,不用想,孙铭文早就断了他的后路,所以他转向郊区,小公司,零工或者工地。人年轻,有力气,他不信连两个人的饭钱都挣不出来。
孙烙后来回来得越来越晚,一回来倒下就睡,安以然想说句话都没机会。看着他累极了的样子又心疼,是她连累他了,可她如果这时候离开,对他来时更可恨吧。
一段时间后孙烙开始不着家,安以然不得不担心,终于等到孙烙回来时安以然欣喜得眼泪直滚。
孙烙抱着她嘶哑着声音说:
”别哭,我不是回来了嘛?”
安以然擦干泪问:”孙烙,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都不回来?我一个人好怕,你不能每天回来吗?”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建筑的,你别担心,不是工地苦力活,是监督项目的经理,虽然公司小,可里面人都挺好的。”孙烙低低的说:
”公司在郊外,市区里都被孙铭文盯着呢。公司有宿舍,我想着凑合着也能住,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以然,我们就苦这一段日子,等我领了薪水就去南方,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嗯,我等你。”安以然点头。
她知道郊外到市区来回得几个小时,晚上就算回来了,早上得上班啊,这样是真的很辛苦,所以也不再开口让孙烙回来,只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让他别担心她,她自己也会顾好自己的。
孙烙摸摸她的头,就待了一会儿,又走了。
安以然一直送他到小区外看着他上车后才转身回去。
不远的黑色越野车里,沈祭梵撤回幽深森冷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旋转着手里的三颗铁球:
怎么,还真对孙家小子上心了?
孙烙其实是工地上的散工,一天八十,钱是最低的,可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像他这样的散工每个工地上都有很多,还不一定都有活干。
孙烙手脚也算利落,工头看着这小子身体结实有力气,就让他跟着团队干。孙烙跟着工头也算踏实了,至少不用自己再去抢活干。
工头这边一完工就转到下一个城市,跟那边包工头合约已经签好了,就等这边完工直接过去。孙烙是看到了这里面的油水,工地上小的包工头子一年也能有好几十万的收入,更别说那些承接大工程的头子了。
孙烙现在做不了别的,只能先做这个,他是想着尽量取得工头的信任,争取半年后也能带个十来人的小队,这样他跟安以然的生计就不用愁了。
这么计划着孙烙心底又涌起浓情蜜意,他是多么庆幸身边的她这么听话。
孙烙跟着工头去了别的城市,而安以然却在这时候被孙家赶出了孙烙的公寓。
公寓被拍卖了,安以然根本阻止不了。
当她被孙家人像垃圾一样赶出去的时候,她对这个世界关上了心门。
眼泪就那么直接滚下来,她联系不到孙烙了,他答应过她,手机会一直开着的,可他已经关机很久了。
她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把一个生活在贵族的少爷害成这样。
寒冬腊月,安以然抱着厚厚一叠画,背着画夹孤独的,一步一步走着,走进寒意肆起的隆冬。
沈祭梵整了整平整得过分的衣装,脸上勾起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下车,挺拔的身姿在寒风中屹立,霸气彰显。弹了下袖口的尘埃,迈步向她走去。
安以然咬着唇,眼泪双滚,安静的将无尽悲凉化作眼泪排出。
撞上一个人,她不得不停住,抬眼。
泪眼朦胧中,男人深邃的轮廓渐渐清晰,有些吃惊,微微后退了一步,难掩哽咽,低声说:”对不起。”
然后准备绕开他往前走。
沈祭梵立在原地不动,臂膀优雅的伸出去正好横在她身前。
他侧目看她,低哑而醉人的声音问道:”无处可去了?”
安以然低下头,没有回应的意思。沈祭梵很有耐心的踱步到她身前:”如果你愿意……我缺个做家务的。”
安以然很庆幸她此刻能想起这个男人有着多强大的权利,然而……
她似乎是不详的人,她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她真的不愿再连累别人了。
”嗯…你应该知道,这京城,还没有人能让我忌惮的,怎么样?跟我走?”沈祭梵抛出诱惑来。
她此刻的处境,他再清楚不过,因为真正让她无路可走的人,正是他--沈祭梵!
安以然眼里有丝丝光亮在闪动,可……
”我家务……做得不好……”这是事实,她会做,却真的做得不够好,至少还没到专业的程度。
”我可以放宽限度,给你一个月时间,让你学。”沈祭梵挑挑两道好看的浓眉漫不经心的说。
安以然咬牙,还是点头。
她现在,比流浪猫狗都不如,她是真的无处可去。所以,当初在孙烙出现的时候,尽管矛盾着还是跟他走了。现在,沈祭梵的出现,同样的。
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和残酷,能怎么样呢?它根本就没有给弱者反抗说不的机会,更别说要求什么样的权利。
一切都不可能,因为是弱者!
安以然现在被逼得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生底线了,她想,如果现在出现在她面的人不是沈祭梵而是个陌生人,她或许同样会点头。
哦,对了,萍水相逢的男人,一年多不曾出现在她生活里,是的,就是陌生人。
”乖女孩。”
沈祭梵眼底那抹不为人知的虑色瞬间消散,嘴角拉出极好看的弧度。臂膀一伸,将她勾近了些,大掌抚上她的脸,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最后粗粝的拇指在她柔嫩的下巴上轻轻磨蹭。
安以然低垂着眼帘,密密长长的睫毛将眼里的泪光全部挡住。
她如今,算什么?
☆、63,我不会白吃白住
沈祭梵手一扬,彪悍的越野车即刻近身而停。魏峥在下一刻从车上跳下来,双手恭敬的强行将安以然手上的画稿接过去,边说:
“安小姐,请上车!”
安以然有些发愣的追着她的画稿看,而沈祭梵却在此刻握紧她的手坐上后座,手一直没松开。
安以然坐进封闭的空间,开始有些紧张了。微微动了下被沈祭梵握紧的手,不料被他握得更紧。
安以然为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尽量往角落里缩,可沈大爷这位置坐得,很是霸道呀。牛高马大的虎躯大老爷似地摆在中间,胳膊横在两人中间同时紧握她的手,见她往一边移,下一刻索性靠近她身边,直把安以然好难得才挤出来的位置给占了。
不仅如此,还把人给挤了。
“你……”安以然抬起眉眼看了他一眼,很过分碍,他外面那么宽。
咬着唇忍下后面的话,漆黑的眼眸子转了几下,缓下眼睑垂下柔美的脸不再出声。
沈祭梵换了只手握她,挨近她的胳膊抬起来揉了揉她的发,压低声音说:
“你有质问我的权利和自由,我一向很民主的,有任何要求你说,我都会听。”
这话刚从沈祭梵口里说出来,前面的魏峥当即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没忍住抬眼看了眼后视镜,以便偷窥沈爷此时的神情,然而却对上沈祭梵凌厉的眼神。魏峥心脏抖了一下,赶紧封闭六识认真开车。
沈祭梵是在一个崇尚武力和权利的帝国主义社会形态下长成的男人,“民主”这词儿从他嘴里蹦出,可想而知有多荒诞。
不过这话令完全在z国传统应试教育下长成的安以然还是有些用的。
安以然认真想了想,她目前只想有个容身之所就心满意足了,如果还能奢望一点,能不能让她尽快联系上孙烙?
摇头,沈祭梵能在这时候给她一个住处她已经感激不尽了,所以抬眼看他说:
“没有,”顿了下又说:“我会很珍惜你给我的这个机会,我一定努力去学。”
沈祭梵勾起嘴角,忽然觉得她这样乖乖的也挺好,至少不用他担心。
他本就是个忙得打转的人,不希望身边的女人还精明得跟个人精似地,他只需要个简单的女人,能让他觉得舒服的听话的女人。
有种暖流在车内流窜,沈祭梵微微合上眼,静心体会这种闲适感。
车停在沈祭梵别墅的院里,魏峥把安以然的画稿送进去后很快就离开。安以然下车后抬眼望着眼前的豪华别墅,有些不敢上前。
沈祭梵在前面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双手插裤兜里,看起来很隘意,“想在外面站着?”
安以然目光对上沈祭梵赶紧又低下,快步跟上去。
屋里一排的下人分立两边,沈祭梵拉着安以然踏进别墅时两边的下人同时九十度鞠躬恭敬喊道:
“先生!”
安以然心里有些发虚,缩了缩手,沈祭梵顿了顿,出声说:
“小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你们,你们耐心着教。”
“是,先生。”下人这在期间一直弯着腰说话,这或许是沈祭梵变态的地方,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欠着程度很深的尊卑之分,这是他的家族赋予的。而沈家上下,说是封建专制也不例外。
沈祭梵拉着安以然进了大厅,后面的人才直起身来,负责厨房的人有两个帮佣是本地的大婶,下人堆里就属这俩大婶话多。
“沈先生拉着小姐的手,你瞅见没?”
另一边一脸狐疑,“是吗?看来这位小姐来头不小。”
其余的人都该干嘛干嘛去了,嘴上没两大婶那么叨,其实心里头也挺上心的。沈先生极少回来,更别说看到他特意带女伴回来了。而且看那样子,安小姐是要住在这里吧?
要住这里的,那跟肖鹰小姐就不同了。
沈先生虽然没明说,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位小姐将是这里的女主人。
沈祭梵拉着安以然,让她坐沙发上,他对坐在她对面,幽深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她漆黑的头顶,良久出声说:
“然然,来,说说你的想法。”
安以然坐得规规矩矩,手交握着,头低垂着,轻轻咬着唇,很局促。听他说话,有些茫然的抬眼看他,粉舌润了下唇。
“我……”
没什么想法,真的,她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后怎么打算的?”沈祭梵挑挑眉继续问。
安以然茫然的撇开眼,想了想,如实说,“我想,过一阵子后,离开这里,重新生活。”
是过一阵子后,她现在被现实困在这里寸步难行。也是在等孙烙吧,或者,等她能存到一点钱的时候,离开这里,找一个能自由呼吸的地方。
沈祭梵脸色急不可见的暗了暗,“过一阵子?”
安以然看他那晦暗不明的脸色以为他嫌她会在这里赖很久,赶紧解释说:“沈…爷,你别担心,我不会麻烦你很久的,等我存够了离开的钱马上就走,这期间你不用担心我白吃白住,我会帮你做好家务……”
“嗯……”沈祭梵沉声嘣出了个字出来,听起来有那么点不大耐烦。
安以然赶紧闭嘴,手指交错,有些无助。
沈祭梵后仰着靠在沙发背上,臂膀搭在一边,手指一下一下点扣在沙发面上,像在思考着什么。
安以然看他这样,不便出声,静待他说话。
看看这一屋子的下人对他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就知道,这个人不是那么好相处的,再者她现在是因为什么才出现在这里,她当然不敢再像当初那样直呼其名。
她记得很清楚,连父亲都要小心的喊一声“沈爷”,她只能小心又小心的避开脱口而出的错误。
沈祭梵侧头喊了声,立马一边的菲佣走了过来:
“先生您吩咐。”
“带小姐去看看她的房间,要缺什么就让魏峥去办。”沈祭梵伟岸的身躯就立了起来,安以然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在菲佣点头应话的时候紧着问:
“你要走吗?”
☆、64,怎么,我会吃人吗?
沈祭梵侧了侧身看她,顿了下:“有点事要处理,缺什么就跟她们说。”
安以然咬了咬牙,刚想出口沈祭梵的电话响了,沈祭梵拿出电话抬手示意安以然稍后,然后接通通话。
“说。”语气森冷,显然大爷对这时候来电很不满。
对面说了几句,只听沈祭梵道:“让霍弋在云霄之都等,我现在过去。”
沈祭梵断了通话侧目看她,“你先休息吧,别的事不用多想。”
沈祭梵行事通常是大男人作风,话落见安以然没出声转身就走了,安以然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沈祭梵挺拔的身影离开,张口欲言又止。
大爷出去后菲佣说:“小姐,我带你上楼。”
安以然点点头,抱着她的画稿和工具上楼。屋里摆设太耀眼,看得安以然暗暗咂舌,菲佣下楼后她就坐在床上,眼睛四下看着,很想去看看那些精美的艺术陈列品,可又怕碰坏什么。
无论哪里都忌讳在一个空间里陈列过多的艺术品,因为这样极容易显得杂乱,然而这里却恰恰相反,每件艺术品都相得益彰,恰到好处,整个房间被烘托出一种浓浓的艺术氛围。
安以然坐定后就开始画画,不知道沈祭梵什么时候能回来,只能等着。
沈祭梵在云霄之都打了一头就往回走,霍弋跟别人不同,这小子猖狂得很。初生牛犊嘛,惹急了谁都敢杠上。从他跟桑吉对抗时,就知道这小子野心大。
沈祭梵倒不是忌惮霍弋,而是不想徒增别的麻烦。
霍弋咧着嘴笑,说:
“沈爷,您真的不想做这个?这里边利润有多大不用我说吧?”
沈祭梵挑挑眉,那样子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霍弋还想努力一把,又说:“这样,沈爷,四六,怎么样?你六我四,除此之外,我每年还额外向您贡上三千万、美金。”
沈祭梵再次挑了下眉,起手弹了下袖口的灰起身,落了句: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沈祭梵大步走向门口,顿了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