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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官场红人秘笈 作者:高冕
书籍简介
这部破解升官奥秘的作品,真实解读了清王朝近三百年间最富代表性的十二位高官的发迹内幕。这些富有传奇色彩的高官,大多平民出身、书生起步,但他们都以过人之处,赢得上司青睐,官运亨通,隆隆直上,平步青云,超越成千上万竞争者,成为位高权重的当朝红人。他们既有相似之处,工于心计,精于谋划,勇于打拼,更有各自精绝独到的手段。为官之奇、为道之深令人匪夷,读来瞠目……
进献殊礼(1)
高冕
范文程是大清开国名臣。此公也是靠送“大礼”发迹起家,大红大紫的。不过,与历朝历代一心往上爬、又不走正道的官吏所使手段截然不同,他送的礼,不是金银财物、佳丽美色,也不是浮夸虚报、摇尾乞宠,而是惟他独有的殊礼——政治智慧。
范文程先后效力于清王朝努尔哈赤、皇太极、福临、玄烨四位最高统治者,综观其仕途,除短期遭受挫折外,总体上都很顺利。但细加分析便知,范文程作为一颗政治明星升腾于苍穹,当属皇太极时代。
康熙五年(1666年)八月,范文程去世。十三周岁的少年皇帝玄烨,挥舞御笔为其书写祠额,赠以“元辅高风”四字。按康熙帝说法,范文程在努尔哈赤手下已春风得意,属天命朝红人,不是崇德朝红人。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么,康熙帝所说“元辅”,是否应理解为:“元”,为大清第一帝皇太极,“辅”,为首辅重臣呢?能不能说,康熙帝就认定范文程是皇太极最器重、最信任的重臣?实际上也不是。清朝最高统治者都将努尔哈赤视为开国皇帝。远在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极上台时,就将亡故多年的父汗抬举为“武皇帝”。到康熙元年,玄烨登极,将努尔哈赤改谥为“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弘文定业、高皇帝”。这就是说,康熙帝像祖父皇太极一样,也是将努尔哈赤尊为大清开国皇帝的。
康熙帝是一位精通历史的皇帝,他不可能不知道范文程在努尔哈赤当政时代并未走红的史实。那么,他为何要将范文程称为天命朝红人?康熙帝作为杰出的封建大政治家,将本属崇德朝受到器重、平步青云的人物,说成努尔哈赤时代就受到帝宠、位极人臣,一定大有文章。
康熙帝对范文程历史地位作如此定位,耐人寻味。这表明,探究此公究竟何时走红、到底为何走红,具有非常独特的意义。
范文程堪称清初最高权力争夺的一座重要地标。其一生历经一系列皇权争夺的暴风骤雨,既参加过许多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外争,又参与了女真贵族集团尔虞我诈、波诡云谲、阴狠残忍的内斗,而且很长时期参与核心层谋划。大概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因素,存世的史料,记述他赞襄清最高统治者与明朝皇帝争夺皇权的笔墨占了很多,记载他参与清统治集团内部角逐最高权力的则为数不多。
范文程实际上在天命朝并未受到应有重视,更谈不上是努尔哈赤的什么红人。他效命于努尔哈赤达八周年零四个月。这一时间,占了这位大金国最高统治者称汗之后近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努尔哈赤无论实质上还是名义上都占据大金国权坛第一把交椅的情况下,范文程最终只是熬了个章京。章京这个官衔,在清代分为多种,通常属中下级军官。章京决非高官,但如果能进入核心参谋班子,类似于后来任职于军机处的章京,在最高权力人物身边谋划军国大事,身在枢机,知悉机务,充分发挥自身的价值,被大金国一号人物重视和赏识,也可算作受到应有重视。惜乎范文程这个章京不是属于这一类,而是一个不受关注、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范文程是心甘情愿主动投奔努尔哈赤的。那是1618年的一个春天,也就是努尔哈赤立国称汗的第三年春天。在早春寒风的吹拂下,他发布“七大恨”誓师征伐明王朝,一举拿下抚顺城,掳获人畜三十余万。这标志着金明关系的重大战略转变。抚顺之役是他起兵三十五年来首次与明军正面交锋,努尔哈赤由原来的对明俯首称臣走上了公开反抗的道路。抚顺一役对努尔哈赤的意义,不只是拔寨夺城、俘获人畜,更在于获得了雄视对手的信心:看似庞然可怕的明王朝,不过空壳骆驼而已!在取得攻城略地辉煌胜利的血腥和硝烟里,明军守将、抚顺所游击官李永芳剃发投降、跪倒在努尔哈赤脚下。让这位金国最高统治者兴奋的,还不止于此。他正擦拭剑血、畅饮高歌之际,报有两位儒生前来拜谒。这颇出乎意料。若是报有武将来降,他不会意外,守城主将李永芳都已缴械投降,况其手下部将乎。闻有儒生来见,这大大刺激了这位长于骑射的女真统帅的好奇心和虚荣心。他立即精心作了一番安排,与诸位贝勒一起升座,拉开架势接见大明王朝的儒生。前来晋见者是弟兄俩,弟名范文程,兄名范文,均为沈阳县学生员,也就是百姓所称的秀才。双方施礼之后,一身戎装的努尔哈赤与文质彬彬的儒生欣然交谈。范文程颖敏沉毅,形貌颀伟。相比之下,兄弟俩之中,努尔哈赤对范文程更有好感。大概是为了引起努尔哈赤的重视,兄弟俩有意推销自己,抬出自己的曾祖——范。范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明正德年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明王朝的名臣,赫然列传于明史。数典寻根继续追溯,祖上还出过一位声名更响的人物,他就是宋朝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推算起来,范文程是这位历史名人的第十七世孙。这一招果然奏效,努尔哈赤听了倍感兴趣,边环顾在座的各位贝勒,边脱口道:“此名臣后也,善遇之!”不知是喜不自禁,还是这位崇尚骑射的武帅不大擅长拐弯抹角,不加遮拦一语道破对两位儒生的看法:善待他们的出发点,不是别的,而是因为他俩系名臣之后。这一语,还泄露了一个秘密:过去,努尔哈赤及其女真上层集团一直厚武薄文,对舞文弄墨的儒士文人没有引起重视;立国称汗以来,他对儒士文人仍未引起足够重视,与其说是他重视儒生在夺取皇权中的作用,还不如说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儒生曾祖的赫赫名声,是为了满足他收服名人之后的那份虚荣。努尔哈赤在轻薄儒士方面曾留下恶劣的记录:创造满文的额尔德尼,这位兼通蒙、汉文而被他赐予“巴克什”称号的语言文字天才,后来竟被他一刀砍了;另一位始创满文的圣人噶盖,在他创制满文的同年,也成为努尔哈赤的刀下鬼。“巴克什”,是女真人对文人儒士的尊称。努尔哈赤对能够创造文字的“巴克什”尚且如此,对一般舞文弄墨者又能指望他如何厚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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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献殊礼(2)
高冕
主动投奔努尔哈赤的范文程,有着在新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强劲内动力。出谋策划、追随报效、殚精竭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他还执鞭坠镫、出生入死,跟随努尔哈赤所率的金国大军,直接参与了攻克明辽东首府辽阳、辽西重镇广宁等重大战役,立下殊功。特别是攻克广宁,使明王朝在辽无局可守,被迫丢弃全辽,从而将努尔哈赤的戎马生涯推上光辉的巅峰。在此期间,努尔哈赤并没有兑现对范文程的承诺,并没有厚待这位一腔热血、满腹经纶的文人。苦苦追随金国主子的范文程,始终没有得到努尔哈赤的足够重视,直至天命十一年(1626年)八月努尔哈赤殒命,他只是熬了个章京的官衔。在庞大的女真贵族队伍中,范章京只是个不起眼的草芥小官,既未跻身高官,也未身居要职。
当时女真贵族由四种人组成。一是爱新觉罗氏宗室贵族,他们都是努尔哈赤的子侄,处于统治集团的金字塔顶端。二是军功贵族,主要是八旗的固山额真、梅勒额真、甲喇额真、牛录额真等军队统领。三是蒙古贵族,主要是归降努尔哈赤的蒙古贝勒台吉。四是汉军贵族,主要是投降金国政权的明朝官将、秀才和商人。为加强对汉人的统治,努尔哈赤在女真、蒙古贵族之外,于天命五年(1620年)专门设立以汉官管辖汉人的系统,设都堂,下设总兵官、副将、参将、游击、备御等当时作为爵位授予的等级,其中总兵官至游击,每一等级又分为三等。
抚顺之役中投降努尔哈赤的李永芳,成为众多归顺汉官中的得意者。出于瓦解明朝边防将领的需要,努尔哈赤将孙女嫁给李永芳。李永芳以额驸(驸马)特殊身份,加之追随努尔哈赤拔清河、克铁岭、夺沈阳、占辽河立下的显赫战功,爬上三等总兵官的高位。但范文程就没有这份运气了,在为数众多的十五等爵位中没有属于他的位置。然在骨子里,努尔哈赤为首的女真贵族,对投降的汉官儒士是一概瞧不起的。他将俘获或归顺的明朝将吏分给贝勒大臣管辖,因为这些汉官不懂女真语言,经常受到女真贵族嘲讽,甚至辱骂和殴打。努尔哈赤给女真人的文书,历来用汗的名义下达,但给汉人的文书,一律用都堂的名义下达。让汉官更为难以接受的是,汉官一旦病死,其妻子就要给女真贵族做奴仆。这种民族歧视,连身为驸马爷的李永芳也难以幸免。天命八年(1623年),报有复州汉人可能叛逃,努尔哈赤主张派兵镇压,李永芳劝谏对此应该慎重。后复州汉人果然叛逃,努尔哈赤遂迁怒于李永芳,将他臭骂了一顿,还一度革了他的职。还有一次,议兵时李永芳与贝勒阿敏观点不一致,阿敏竟然大怒,大声辱骂:“尔蛮奴,何得多言!我岂不能杀尔耶!”驸马爷尚且如此处境,范章京的地位便可想而知了。
不少史料称,范文程受到努尔哈赤器重和厚待。这看似为范文程脸上贴金,实质上是粉饰努尔哈赤,表明大清开创之主是何等目光远大、英明睿智,他老人家早就懂得应重用汉人英才,以夺取他朝思暮想的明朝江山和至尊皇权。
真正将范文程视为“心膂”、当做首辅的,当是皇太极。
皇太极洞悉父汗轻薄文人、不将汉官汉人当人的严重后果。他在为汗父举行葬礼的同时,也将其奉行的歧视汉官儒士政策送进了阴间。他登上汗位接过最高权杖不久,首开金国儒生考试,规定凡为女真之奴的明朝生员,全部不再为奴,让其参加考试,一次就录用了二百名;他采取优礼汉官政策,对归附的汉官给予信任,做到量才使用。对于范文程,皇太极更是高看一眼,将他安置在自己身边,请他拟制敕书,参与军政大计。
无论皇权还是汗权,最高权力主要集中体现在谕旨权、用人权和军事权上。范文程进入皇太极政权枢机后,直接参与行使这些至高无上的权力。
天聪三年(1629年),大金国添设了一个新的官置机构——文馆,其职掌为翻译汉文书籍并注记政事,由儒臣分值。秀才范文程被选拔入馆,这是他进入枢机重地的开始。
犹如一把锐利的锥子放入布袋,范文程立即脱颖而出。
天聪三年金秋十月,皇太极突发奇想,发动远袭大明国都城的京师之役。范文程随皇太极出征,参加一系列金戈铁马的军事行动。
范文程竭诚报效。在他众多的可圈可点的奉献“礼单”中,最令皇太极称心的,当属设计除掉大明国蓟辽总督袁崇焕。
除掉袁崇焕,攻克宁远、锦州,进而荡平山海关,这是久久萦绕于金国大汗皇太极心头的渴望。
袁崇焕是金国大汗和八旗劲旅的克星。
三年前,父汗努尔哈赤兵败宁远,气急败坏,毒疽突发,悒郁而死。在白山黑水间缔造和指挥八旗军征战四十四年,先后取得古勒山之役、乌碣岩之役、哈达之役、辉发之役、乌拉之役、抚清之役、萨尔浒之役、叶赫之役、开铁之役、沈辽之役、广宁之役十一次大捷,素有“用兵如神”美誉的女真统帅,怀有“射天之志”的大英雄努尔哈赤,一跟头栽在采用坚城大炮之术的袁崇焕脚下。时年四十二岁、从未上过战阵的袁崇焕,因取得宁远大捷,由区区宁前道跃升为辽东辽抚。
皇太极咽不下这口气,接过先汗遗下的弓马,于努尔哈赤死后第九个月,即天聪元年(1627年)五月,再度率倾国之师,围攻袁崇焕统率守御的宁远、锦州城,发起宁锦之役。皇大极对这一役高度重视,这是他接替大金国最高权力后独立指挥的第一场战争。皇太极先攻宁远不克,再攻锦州也不克,复攻宁远仍不克,历时二十五日,大战三次、小战二十五次,皆以金军失败而告终。与当年父汗努尔哈赤一样,皇太极在袁崇焕“坚城大炮”面前同样碰得鼻青脸肿。袁崇焕获此大捷,声名益彰,朱由检当皇帝不久,专门在宫内保和殿旁的平台接见了他,赐尚方宝剑,擢升他为兵部尚书、蓟辽总督,总理今河北北边和东北地区的防务。袁崇焕及其坚守的宁远、锦州城,遂成皇太极谋取中原不可逾越的一堵墙。皇太极对杀父辱国之仇铭心刻骨。然而,八旗劲旅尸横遍野的惨败,尖锐昭示这样一个事实:袁崇焕这厮惹不得!
进献殊礼(3)
高冕
“昔皇考太祖攻宁远,不克;今我攻锦州,又未克。似此野战之兵,尚不能胜,其何以张我国威耶!”皇太极怒火中烧。
皇太极决计为父为己雪耻。天聪三年十月二十日,皇太极亲率八旗大军,于深夜悄然开拔,避开袁崇焕坚守的宁锦防线,绕道漠南蒙古,从龙井关(河北遵化北)、大安等处分几路毁边墙而入,揭开了远袭京师的帷幕。他这一招非常高明。明王朝一直将重兵布于宁远、锦州一线,山海关以西则城垣颓落、军备废弛,边防形同虚设。清军势如破竹,席卷而来,连克数座边城,攻陷军事重镇遵化,突袭明王朝都城北京。如此一来,袁崇焕镇守的宁锦防线遂成废物。皇太极非常得意。袁崇焕闻讯大惊失色,带上部将祖大寿,急点九千精锐骑兵昼夜兼程,入山海关应援,于十一月九日抢在皇太极之前进驻蓟州。三日后,皇太极大军方赶到蓟州城。他万万没想到,袁崇焕竟已捷足先登,惊诧之余,不禁暗暗叹服对手的神速。他决定不与袁崇焕交火,悄然甩开先据蓟州的这个大克星,挥师西进,连克玉田、三河、香河诸城,十五日驻军通州。袁崇焕急率兵马追赶金军。十六日,当袁崇焕率部抵达都城左安门时,金军前哨也逼抵城下。二十日,金军大部队蜂拥而至。袁崇焕率部与敌激战于广渠门、左安门和永定门外。皇太极亲自督战,左冲右突,前仆后继,却连战连败,伤亡惨重。无可奈何,他不得不率部撤至南海子扎营。
袁崇焕这厮真是可恨至极!皇太极羞恼不已。
袁崇焕部远途增援之后又是连日鏖战,疲惫不堪。袁崇焕要求朝廷打开城门,让部队轮流进城休整。但崇祯帝竟然不同意。袁崇焕只好令部队在城外东南隅所宿营。令人奇怪的是,从大同赶来增援的满桂统领的部队,却获准同意进城休息。原来,袁崇焕尚在蓟州城时,崇祯帝就听到流言,说金兵之所以能突入内地,是因为袁崇焕暗中导引所致,故下令袁部不得过蓟州一步;十六日那天,袁崇焕率部刚抵左安门,金军前哨恰好也抵达京城,都城内因此流言纷起,说是“崇焕召敌”,生性好疑的崇祯帝对袁更是大起疑心。正一门心思抗敌的袁崇焕,对于蹊跷之事却未去用心琢磨。
皇太极亲自察看袁军大营,见阵容严整、无懈可击,回营后不禁连连叹息。
这时,儒士范文程来到他面前。在皇太极屏退左右之后,范文程向他密进一计。皇太极听后连连击掌叫好,遂依计行事。
金军抵达北京城时,抓获两名太监,派副将高鸿中、参将鲍承先等人监守。在范文程进献密计的当晚,高鸿中、鲍承先两人来到监所,靠近两个太监睡觉的地方,先是煞有介事地察看太监有没有睡着,尔后,一方冲着另一方耳朵,压低声音耳语道:“今日撤兵,袁巡抚有密约,事可立就矣。”有个杨姓太监此时并未入睡,刚才高、鲍来查时故意假寐,此时尖起耳朵窃听,将高、鲍两人耳语一一记在心中。二十九日,高鲍有意放纵杨太监逃跑。杨太监立即求见崇祯帝,将此非同小可的绝密情报禀报皇帝。崇祯帝听了这一爆炸性情报,遂将袁崇焕的对金主和态度联系起来,对袁崇焕变节投敌之事不再怀疑。
十二月一日,崇祯帝命袁崇焕、满桂、祖大寿等人前往紫禁城,说是“议饷”。然而,京城九门紧闭,铁桶一般,无路可进。城里放下一只筐来,令袁崇焕坐到里边,城上守军将他吊上城头。袁崇焕进了宫,见了皇上,才知大事不妙。皇帝召他并非议饷,劈面就是一通质问,一群早就埋伏起来的锦衣卫虎狼也似扑上来,以叛国投敌的罪名,将袁崇焕拿下,打入监狱。一向对袁不满的魏忠贤余党王永光、高捷等,乘机落井下石、大泼脏水。满朝文武、草民百姓也都认定袁崇焕里通外国、可恶至极,没有一个人为他鸣冤叫屈。次年八月十六日,崇祯帝下令将时年四十六周岁的袁崇焕处以磔刑,将其千刀万剐、碎割而死。许多人见了拍手称快,争食其肉,发泄对“卖国贼”的愤懑之情。袁崇焕亲属也遭牵连,兄弟、妻子流放三千里。
因立下非常之功,范文程加官晋爵,被授予游击世职。
《清代碑传全集》记载了范文程行反间的事迹:“时明宁远总制某将重兵居前,公进秘谋,纵反间,总制获罪去。”碑传中“宁远总制”,就是袁崇焕;“公”,就是范文程。
崇祯帝中计杀死袁崇焕,后果非常严重。袁被捕下狱时,祖大寿在旁两股瑟瑟打颤,惊骇万分,怕落得与主帅同样下场,出宫后立即率军东奔,毁山海关而出。袁崇焕部获悉主帅被捉拿,一下散去一万五千之众。满桂部寡不敌众,被金军击溃,满桂战死于乱阵之中,高级将领总兵官黑云龙、麻登云被俘投敌。皇太极大获全胜,挥军离京东归之际,又趁势拿下遵化、永平、滦州、迁安四城,在山海关内、距明王朝都城咫尺之地,建立起未来进攻的战略跳板。
史学家李洵、薛虹先生在所著《清代全史》第一卷中认为:“这是明方一次重大的失误,造成政治上军事上的严重后果,削弱了明方在辽东的防御体系和部署。”
范文程兵不血刃,借崇祯帝之刀,就将金军劲敌袁崇焕除掉了。就此巧妙一计,成就了努尔哈赤、皇太极两代君主动用千军万马都未能实现的梦想。
进献殊礼(4)
高冕
当然,范文程向皇太极进奉的这份殊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奉献得了的。此计成功,是建立在对明王朝腐败底牌的深刻了解,对崇祯帝多疑性格的精微洞察基础之上的。这是范文程蓄积已久的政治智慧一次星云放电式的耀眼释放。
在此后很长时间内,人们一直将袁崇焕视为叛国通敌之辈,为之不齿。直至乾隆年间校订《清太宗文皇帝实录》时,补述皇太极计除袁崇焕内幕,真相大白,人们才知袁崇焕原来是明王朝大大的忠臣。这才有了后来修建在北京广渠门的“明袁大将军墓”,以及修建于龙潭湖的“袁督师庙”。不然,袁忠臣将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在金与明争夺天下的战火硝烟里,范文程还展示了杰出儒士所独有的智勇风采。
范文程之勇,不是蛮勇,也不是悍勇,而是发散着智慧光芒的智勇。他在跟随皇太极挥师入关、远袭京师之役中,奉命挥率一支助攻部队,精于筹划,工于用计,连克潘家口、马兰峪、三屯营、马栏关、大安口五座边城。大安口金军被明朝军队包围,危急关头,范文程立即调遣火力最强的火器营,向敌发起猛攻,迅速打破明军围困。皇太极亲率主力部队进攻永平时,委派范文程驻守军事要地遵化。明军为夺回遵化,发动猛烈反扑,关键时刻,范文程身先士卒与敌血战,将敌杀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天聪五年(1631年),金军围攻大凌河城,守城敌军被迫投降。但是,投降的部分蒙古兵暗杀其将领后重新反叛。皇太极对此非常恼火,打算将他们全部屠杀。范文程犯逆鳞,从容劝谏,陈说利弊得失,使皇太极打消杀心,五百多名蒙古兵得以免除杀身之祸。还有一次,一支明军部队据守西山之巅,负险死守,金军久攻不下。范文程跃马向前,单枪匹马勇闯敌阵。进入敌方营垒后,他讲清形势,晓以利害,经过一场舌战,使敌军斗志瓦解,纷纷弃甲请降。皇太极获悉大喜,将投降的军队全部赐给范文程。
范文程的政治谋略,在大风大浪中大放异彩。
天聪六年(1632年),范文程跟随皇太极攻略明朝边城。他与同在文馆任职的宁完我、马国柱一起上疏,为皇太极这次军事行动出谋策划,认为与其进攻宣府、大同,不如进攻山海关。金军抵达归化城,皇太极对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拿不定主意,请范文程等人进行谋划。范文程等人上疏,献计献策:“察我军情状,志皆在深入。当直抵北京决和否,毁山海关水门而归,以张军威。若计所从入,惟雁门为便,道既无阻,道旁居民富庶,可资以为粮。上如虑师归无名,当显谕其民,言察哈尔汗远遁,所部归于我,道远不可以徒行,来与尔国议和,假尔马以济我新附之众。我议成,偿马值;不成,异日与师,荷天之宠,以版图归我,凡军兴而扰及者,当量免赋税数年。此所谓堂堂正正之师也。否则,作书抵近边诸将吏,使以议和请于其主,为期决进止。彼朝臣内挠,边将外诿,迁延逾所期,我师即乘寡而入。我师进,利在深入;否,利在速归;半途而返,无益也。”这份上疏,深谋远虑,思虑周详,深为主子着想,充满政治智慧,皇太极看了非常赞赏,全盘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天聪七年(1633年),诏抚明军将领孔有德率部投诚,以及此后破旅顺、收平岛、讨朝鲜,抚定蒙古等重大行动,范文程都运筹帷幄、参与谋划,奉献了非凡智慧。
范文程以出色的政治谋略才能,赢得皇太极高度信任,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并成为大清第一帝须臾不可少的高级智囊。
天聪十年(1636年)四月,皇太极登上大清国皇帝宝座,改元崇德元年,国号“大清”。随后,将文馆改为内三院,任命范文程为内秘书院惟一的大学士,并将其爵位晋封为世职二等甲喇章京(爵位名,乾隆时改称轻车都尉)。大学士为文官最高级品秩,协助皇帝处理政务。进入皇太极时代,仅九年时间,书生范文程就从一个无足轻重的章京小官,平地一声雷,跃居文官金字塔顶尖,成为清代历史上最早的汉人大学士,宠荣备至,大红大紫。
随便列举一些事例,就可知道大清第一帝皇太极对范文程是多么倚重。
当初,八旗旗制确定时,设立统辖一旗的统帅“固山额真”(满语,时为一旗军政长官)职位。群臣商议后,众口一词,认为有资格担当此重任的,当首推范文程。皇太极道:“范章京才诚胜此,然固山职一军耳,朕方资为心膂。其别议之。”其意是说,让范文程统领一旗,论其才能足以胜任,但却是大材小用了,我皇太极眼下是将他当做心腹和脊骨来使用的,固山额真一职还是另荐他人担任吧。
皇太极召范文程商议的都是机密要事,每次进入宫中密谋,一谈就是好几个时辰;有时刚出宫甚至来不及吃饭休息,又被召去密谋。处理朝政时,皇太极非常看重文程的看法。为表示他对范文程的敬重,特地不直呼其名,称他为“范章京”。每次议政,皇太极必定会问:“范章京知道此事吗?”一旦别的大臣议奏有不当之处,皇太极就会说:“为什么不与范章京去商议商议呢?”如果众奏事大臣回答说,范文程也是这么认为的,皇太极方拍板同意。
有一次,范文程因病难以处理政务,公务堆积如山需有人办理,但皇太极对别人处理不放心,谕令等范文程病愈后再行处理。抚谕各国的公文和皇帝诏书,都交由范文程起草。起初,皇太极还检查阅览一下,后来就不再详细审阅了,对范文程说:“你不会出什么差错的。”范文程出手的文字,在皇太极心目中,已经达到免检的标准。
进献殊礼(5)
高冕
范文程很孝顺,将父亲范楠接来赡养。有一回,他进宫陪侍皇帝皇太极用餐,饭菜很丰盛,山珍海味,范文程想到父亲从未尝过这些好菜的味道,思来想去没下筷子。皇太极明白了他的心思,马上命人将这一桌美味佳肴撤下来,派人送到范文程家里,赐给他老父亲吃。
诸如此类,终崇德一朝,皇太极对范文程一直宠信有加,尊他为大清国皇帝的首辅。范文程知恩图报,益发用心,将其政治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没有辜负皇上对他的厚待和期望。
崇德八年(1643年)八月,年仅五十一周岁的皇太极猝然病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皇冠阴差阳错落到五岁孩童福临头上。范文程一如既往,殚精竭虑,辅佐幼主,完成皇太极生前未竟之志。
登上皇位的福临是个不懂事的孩童,清朝内部对实际最高权力的争夺异常激烈。在这场角逐中渐据上风的睿亲王多尔衮,排斥以皇长子豪格和两黄旗大臣为主的异己势力,拉拢中间力量,力图将最高统治权独揽手中。正当多尔衮集中精力“窝里斗”之际,范文程却鹰隼凝眸,全身心关注着山海关内明王朝政局的变化。
顺治元年(1644年)四月初四日,大学士范文程上书辅政大臣多尔衮等人,阐明天下大势,敦促清统治者务必抓住明王朝内乱这一千载难逢的重大历史机遇,迅速出师,进取中原。这一垂载青史的上书原文如下:
乃者有明,流寇距于西土,水陆诸寇,环于南服,兵民煽乱于北陲,我师燮伐其东鄙,四面受敌,其君若臣,安能相保耶?故虽天数使然,良由我先帝忧勤肇造,诸王大臣祗承先皇帝成业,夹辅冲主,忠孝格于苍穹,上帝潜为启佑,此正欲摄政诸王建功立业之会也。窃惟成丕业以垂休万者此时,失机会而贻悔将来者亦此时。何以言之?中原百姓蹇罹丧乱,荼苦已极,黔首无依,思择令主,以图乐业,虽间有一二婴城负固者,不过自为身家计,非为君效死也。是则明之受病种种,已不可治,河北一带,定属他人,其土地人民,不患不得,患得而不为我有耳。盖明之劲敌,惟在我国,而流寇复蹂躏中原,正如秦失其鹿,楚汉逐之,我国虽与明争天下,实与流寇角也。为今日计,我当任贤以抚众,使近悦远来,蠢兹流孽,亦将进而臣属于我。彼明之君,知我规模非复往昔,言归于好,亦未可知。傥不此之务,是徒劳我国之力,反为流寇驱民也。夫举已成之局而置之,后乃与流寇争,非长策矣。曩者弃遵化、屠永平,而径深入而返,彼地官民,必以我为无大志,纵来归附,未必抚恤,因怀携贰,盖有之矣。然而已服者,有未服宜抚者,是当申严纪律,秋毫勿犯,复宣谕以昔日不守内地之由,及今取中原之意。而官仍其职,民复其业,录其贤能,恤其无告,将见密迩者绥辑,逖听者风声,自翕然而向顺矣。夫如是,则大河以北,可传檄而定也。河北一定,可令各城官移其妻子避患于我军,因以为质,又拔其德誉素著者,置之班行,裨各朝夕献纳,以贤辅翼。王于众论中择善酌行,则闻见可广,而政事有时措之宜矣。此行或直趋燕京,或相机攻取,要当于入边之后,山海长城以西,择一坚城,顿兵而守,以为门户,我师往来,斯为甚便,惟摄政诸王察之。
范文程上书时,李自成率农民军攻克明王朝京师的情报,尚未传到处于关东一隅的清朝统治区,范文程以其敏感的政治嗅觉和犀利的政治眼光,率先提出行将改写大清国国运、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战略主张。
仅凭这份上书,范文程就有资格跻身于卓越的历史扳道夫行列。
在范文程一再敦促下,睿亲王多尔衮幡然清醒,急忙收起内争之剑,将目光投向关内。就在这时,传来了李自成毡笠缥衣、乘乌驳马率农民军入主北京,明崇祯帝自杀身亡的情报。多尔衮非常吃惊,连忙召开王公大臣会议,并急召正在盖州汤泉养病的范文程赴沈阳商议对策。
范文程扶病上路,日夜兼程,赶到多尔衮身边,为他挥师争天下打气。首先,他阐明此仗可打,师出有名:“闯寇涂炭中原,戕厥君后,此必讨之贼也。”接着,他预言李自成必败,而且一战可破:“(李自成)虽拥众百万,横行无惮,其败道有三:逼殒其主,天怒矣;刑辱缙绅,拷劫财货,士忿矣;掠人赀,淫人妇,火人庐舍,民恨矣。备此三败,行之以骄,可一战破也。”最后,他进言必须以德取天下,不可滥杀无辜、丧失民心:“好生者天下之德也,古未有嗜杀而得天下者。国家止欲帝关东则已,若将统一区夏,非安百姓不可。”
第二天,他又抱病驰赴军中,起草檄文,晓喻大明国官吏百姓:“义师为尔复君父仇,非杀尔百姓,今所诛者惟闯贼。”并提出与农民军打击官僚地主做法截然相反的口号,争取民心和士心:“吏来归,复其位;民来归,复其业。师行以律,必不汝害。”檄文末尾,一概署着范文程的官阶和姓名。
多尔衮听了范文程透辟精到的分析,终于下定决心,实行全国总动员,男丁七十以下、十岁以上全部从军参战。四月初九日,多尔衮带着智囊范文程,从沈阳挥师启程,踏上逐鹿中原的征途。
四月二十二日,山海关一战,多尔衮所率清军击败李自成所率农民军,取得决定性胜利。李自成率残兵逃回北京,在武英殿登极称帝,匆匆过了一把皇帝瘾,焚毁紫禁城,率师西撤。
进献殊礼(6)
高冕
拥有数百万之众的李自成农民军,被一战击破。事实果真应验了范文程的预言。
十月初一日,小皇帝福临在睿亲王多尔衮等文武大臣的簇拥下,即皇帝位,再次举行开国大典,定鼎燕京,纪元顺治。
此前,皇太极、福临父子虽早已自称皇帝,但止于关东一隅,毕竟底气不足,有很重的自卑心理。以致清统治者将上一年八月举行的登基大典不作数,夺取明王朝京师后重新举行登基大典。至此,福临终于夺取中央帝国的大龙椅,当上了名副其实的皇帝,实现了皇太极乃至努尔哈赤的梦想。
定鼎燕京,百废待兴。在范文程积极建议下,清统治者采取为明崇祯帝发丧,安抚遗老遗少,举用废官,搜求隐逸,甄考文献,更定律令,广开言路等一系列措施;推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再行乡试、广其登进,废除三饷、编行保甲等重大政策,为清统治者平定大江南北、一统华夏江山,倾注了智慧和心血。
多尔衮其人,因统兵入关、都燕京、创制度、定中原,功成名就,光芒四射。世人多知多尔衮,而鲜知范文程。殊不知,在其显赫功名背后,倾注着范文程默默无闻的经纶筹划、呕心沥血。可以说,如果没有范文程及时倾奉政治智慧,拿出一系列卓越的战略主张,就不可能有多尔衮底定中原、成就大业的华章。
顺治元年,行功论赏,范文程被抬入镶黄旗,晋封一等阿思尼哈番(乾隆时改称男爵),赐号“巴克什”。不久,再次晋爵,获二等精奇尼哈番(子爵)爵位。
多尔衮入关后,重启迫害异己、独专威权的内争,并随着实力的增强、声望的提高,加快独霸皇权的步伐,从称辅政大臣,到称辅政王,进而称叔父摄政王、皇叔父摄政王、皇父摄政王,步步攀升,登峰造极,无论名义上还是实质上,完全凌驾于小皇帝福临之上。
在大清国高层政坛风雨如晦的日子里,大学士范文程挺直腰杆,不与谭泰、刚林等见风使舵、奉迎权臣的大臣同流合污,坚持不向多尔衮摇尾。多尔衮渴望树立个人专威,哪里容得有人冲他硬头硬脑,遂借范文程等人将甘肃巡抚黄国安呈请终养之本呈送辅政王济尔哈朗批复之事,小题大做,上纲上线。此事原本是:顺治三年(1646年)八月二十六日,正逢睿亲王斋期,范文程等人就将被吏部驳回的黄国安呈请送交郑亲王济尔哈朗。济尔哈朗此时对多尔衮已非常忌惮,不敢拿什么主张,“令姑待之”。应该说,范文程等人将公文先呈交济尔哈朗,是为了不惊扰斋期中的多尔衮,完全是为他着想。但多尔衮借此大做文章,不由分说,以“文程等擅自关白辅政王”的罪名,命将范文程“下法司勘问”。刑部官员为了捧多尔衮臭脚,屈从淫威,无视律例,竟对这位赤胆忠心的开国勋臣施以大棒,作出削夺职务、抄没全部家产的判决。
范文程不肯低下高傲的头。他是靠自身大智慧安身立命的大臣,绝不靠摧眉折腰轻薄无耻过日子。多尔衮最终虽从轻发落范文程,下达“姑释其罪”,“勉效厥职,以赎前罪”的谕令,但范文程没有屁颠屁颠地跑去,向这位一手遮天的权臣感恩戴德。范文程睿智的目光看得很远,干脆称病不朝,急流勇退。
顺治五年(1648年)正月,确定内三院为文臣班首,命范文程及刚林、祁充格佩带顶珠、玉带。顺治七年(1650年)十二月,年仅三十八周岁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暴病而死。顺治八年(1651年),大学士刚林和祁充格因讨好多尔衮、妄改清太祖实录罪发,被打入死牢。范文程也是大学士,本当一同定为死罪,顺治帝福临念他一身正气,坚持不奉迎多尔衮,下令只削夺其官职。而且事隔不久,当年就令他官复原职。次年,范文程被晋封世袭一等精奇尼哈番(子爵)爵位,授议政大臣之职,负责监修清太宗实录。范文程沐浴皇恩雨露,重新坐上文臣头把交椅,秉承皇上旨意,辅佐顺治帝治理天下。在遭受打击之后,范文程依然受到重用。
康熙五年(1666年)八月,年近七十的范文程病逝。他堪称四朝老臣,一生经历了天命、崇德、顺治、康熙四朝。
但毋庸讳言,范文程是崇德朝之星。与在崇德朝光芒四射、大红大紫相比,生活在其他几朝的范文程就大为逊色了。
那么,少年皇帝康熙为何要将范文程称为开国“元辅”,曲意将他划归天命朝红人呢?说到底,康熙帝这么做,完全出于当时政治需要。
清军入关时,满洲男丁老老少少加起来,仅五万五千三百三十人。这么些人,要统治一亿多汉人,必须推行满汉亲善政策,必须树立一个汉臣榜样。这个榜样,当然最好是在大清开山之祖努尔哈赤时代就受到重用的。谁堪为榜样?康熙帝选中了范文程,于是便将这位崇德朝才走红的人物,硬是说成天命朝就走红了。抬举范文程,实质就是抬举努尔哈赤老人家,为这位开创大清基业的先祖唱颂歌;归根结蒂,是要汉人摒弃族群之见,甘心情愿做大清皇帝的忠臣顺民,世世代代心甘情愿接受爱新觉罗氏的统治。
由此可见,少年皇帝绝不是犯糊涂。对范文程到底何时登上首辅高位这个问题,在他泼墨御书“元辅高风”祠额时,心里必是明镜一般。
铁血忠臣(1)
高冕
索尼出身于一个富有语言天才的家族。父亲硕色和后来当上大学士的叔父希福,精通女真、蒙、汉语言文字,受努尔哈赤赏识,均选拔到文馆理事,被授予“巴克什”称号。索尼与父亲、叔父一样,也精通女真、蒙、汉语言文字,努尔哈赤授予他一等侍卫,出入扈从,随军征讨。
女真民族跃马挥剑创天下,与绝大多数女真男人一样,索尼也是靠冲锋陷阵建立军功出人头地的。哈达部落派兵侵犯努尔哈赤领导的建州部落,索尼身先士卒,将来犯之敌杀得落花流水。后来随努尔哈赤征讨栋揆部,蒙古大兵前来增援,结下两座大营,互为掎角,索尼会同其他将领发动联合进攻,攻破其中一座大营,其余敌人见势不妙,全部缴械投降。
进入皇太极天聪时代的大金国,仿佛青春发育少年,渴求急剧扩张,寻求更加广阔的生存空间。强悍的八旗劲旅,在歼灭左邻喀尔喀蒙古、威逼右邻朝鲜的同时,将目光更多地落在山海关内辽阔富庶的明王朝身上。扩张的需要,使得满洲人要与这个汉人政权和蒙古部落更多地打交道,无论战争还是边贸交易,都需懂汉、蒙语言的人才。从天命三年(明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努尔哈赤率兵突袭抚顺城、揭开大规模伐明序幕,至皇太极掌权的金天聪末年,十八年间,金明两军战争不断,大小战役不下数十次。在与明朝汉人军队频繁交战中,索尼精通汉语的才能得到积极发挥。
索尼的语言才能得以充分施展,是在清军锋镝突入关内之后。天聪三年(1629年)秋,金军兵分三路,绕过宁远、锦州防线和山海关,绕道蒙古,毁边墙而入,成功远袭明王朝京师,并于次年正月攻占迁安、遵化、滦州、永平四城,在明王朝北京城之侧建立起战略桥头堡。这期间,索尼不仅表现英勇,横刀跃马将京城下陷入明军重围的皇长子豪格救出,而且发挥精通汉语的独特优势,立下弓马武夫难以立下的独特战功。清军开到榛子镇,当地官员已弃城而逃,索尼等人撰写了一份汉文诏谕,当地百姓看后,纷纷向清军投降;兵至沙河驿,索尼仍采用这一办法,成功招抚了当地百姓。清军攻克永平时,索尼等人在城头树起黄旗,用汉语向守城军民喊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瓦解对手的抵抗意志,军民放下武器,俯首归顺。当年二月,皇太极率大部队班师返回沈阳,索尼奉命随贝勒阿巴泰等率将士驻守永平城。在守卫这座与明朝皇城近在咫尺的汉人城市期间,通汉语、懂汉俗的索尼,再次发挥独特的作用。天聪五年(1631年)七月,皇太极命他担任吏部启心郎。启心郎这一官职,是女真民族建立的大金政权所特有的,设置于各部院,地位与各部侍郎(各部副长官)相同,职责是沟通满汉大臣的语言隔阂,相当于后来的翻译,但出于金政权扩张的需要,其地位比翻译要高得多。皇太极给他这么一个头衔,也算是用其所长了。
武士的勇猛与独特的语言才能,使索尼崭露头角,但未能使他青云直上、爬上权力金字塔高层。八旗劲旅,猛士如云,索尼只是其中一团云絮,极容易被湮没,很难鹤立鸡群、卓尔不群;随着清政权日益强大、明王朝末日临近,越来越多的汉官汉儒汉人归附大清统治者,兼通满汉语言文字的人才犹如过江之鲫,索尼昔日的语言特长,此时不再“特”不再“长”,不再是大清国稀缺之才。
索尼从早年追随努尔哈赤征战一直到崇德八年,经过二十多年浴血奋斗,仍只是个吏部郎官,封爵三等梅勒章京(乾隆时改称三等男爵)。启心郎属正二品官阶,是个不大不小的副部职官员,但并没有进入核心权力圈,在皇上心目中不是“心膂”、股肱级的人物,没有参与决策大清王朝大政方针的资格。
索尼后来得以攀上大清王朝权力金字塔顶尖,成为顺治朝红人,其过人法宝不是别的,而是忠诚。这份忠诚,不是寻常的忠诚,而是神鬼俱惊、死心塌地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