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玄机∶清王朝皇权角逐中的平步青云者》作者:高冕【完结】 > [官场红人秘笈]玄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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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冕 当前章节:151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0

康熙二十年(1681年)六月七日,康熙帝御门听政。大学士等大臣启奏:将军喇哈达、总督姚启圣奏报,在台郑军主帅郑经已死,部下互相猜疑,他们建议,乘此良机命令水师进攻台湾。

康熙帝听后谕令:“进取台湾事情关系重大,着将军、总督、巡抚、提督等同心,速乘机会,灭此海寇。”遂后颁发谕旨:“郑经已伏冥诛”,“务期剿抚并用,底定海疆,毋误事机”。

渡海攻取澎湖、台湾,全靠水师。但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却呈上《三难六不可疏》,声称郑军澎湖守将刘国轩智勇双全,锐不可当,台湾难以攻取。康熙帝看罢大失所望,怒不可遏道:“我仗他有本事,委之重任,而他却畏服贼将,不成说话。”

康熙帝于是知道,靠万正色这号人物是不可能攻取台湾的,便有了起用施琅之意。但康熙帝对施琅尚存疑虑:施琅之子施齐(即世泽)被郑军俘获后,在郑经手下担任军职,据说后来被郑经杀害,不知到底是否属实;再说,施琅在京赋闲十多年,其才干如何已经很难说了。在此之前,福建总督姚启圣对施琅海战才能、子侄全家七十三口被郑氏杀害等情况,作过详细调查,因而多次力荐施琅出任水师提督,并愿以全家百余条性命作担保。

康熙帝高度关注的施齐被杀事件颇为复杂。施琅到京担任内大臣后,长子施齐也随侍在京。康熙十年(1671年),他回福建晋江衙口老家完婚。两年后爆发“三藩之乱”,郑军乘机反攻大陆,攻占漳州、泉州等地,施齐被郑军俘获。然而,郑经不仅不杀施齐,反而给予重用,授他为女宿镇之职。后来,由于风传施琅将复出担任水师提督,施齐被郑经解除兵权。康熙十六年(1677年),施齐叛郑归清,被授予副将,奉康亲王杰书之命,跟随提督段应举守卫海澄。郑军围攻海澄,城池陷落,施齐再次被郑军抓获成为俘虏。但郑经仍没有对他下毒手,再度委以重任,命他担任监提督之职。康熙十九年(1680年),施齐与族兄施亥密谋策划,试图擒拿郑经,将他作为俘虏献给清军,但因密谋败露,施齐、施亥两家七十三口全部被杀。

姚启圣洞悉康熙帝幽微之心。身为总督、正一品封疆大吏,举荐一位水师提督,在皇上面前竟以全家一百多口性命作担保,足以反观康熙帝对施琅疑心之重,也足见姚启圣荐才之心切。

对清王朝来说,用一员水师提督本来就是一桩大事,更何况要用施琅这样不大托底的水师提督。水师提督若是用准了,就能打败倚仗水师作支撑的在台郑军;若是用错了,不仅要打败仗,而且此人可能与敌狼狈为奸、倒戈一击,动摇大清基业。八旗军系陆战劲旅,天下无敌,但他们不习水战,见了波涛就头晕心慌、七颠八倒,海上战斗力等于零。能不能起用施琅出任水师提督,康熙帝思虑再三,拿捏不定。为此,他先后四次询问心腹大臣、内阁大学士李光地。

“施齐果以内附为海上杀耶?”康熙帝问李光地。海上,指占据台湾海岛的郑经集团。

李光地知道康熙帝尚存疑虑,答道:“施琅既来,琅海上所畏也,恐我朝用之,故彼用其子,以生我疑,不用其父耳!”他看了看皇上,接着又道,“施齐后得来降,复为海上所得,知其必不能一心,故杀之。”这番话,对郑经起初为何让施齐当官、后来又为何将他杀掉,作出了很有说服力的解释。

“施琅果有什么本事?”康熙帝又问。

李光地答:“琅自幼在行间,经历得多,又海上路熟,海上事他亦知得详细,海贼甚畏之。”

康熙帝频频点头,认为李光地说得有理,便问道:“汝胸中有相识人可任为将者否?”又说:“就汝所见,有可信任者,何妨说来。”

康熙帝关注者是施琅,李光地解说的也是施琅,但此时康熙帝话锋一转,却要李光地为他推荐一员水师将领,而并不直截了当询问施琅是否可担当这一重任,这让李光地一下沉重起来。

李光地矜持再三,答道:“此事非小,容臣思想数日后,斟酌妥即复旨。”

过了数日,康熙帝派武英殿大学士明珠前往询问。李光地已经想妥了,极力推荐施琅出任福建水师提督,娓娓道出四条理由:“他全家被海上所杀,是世仇,其心可保也。又熟悉海上情形,亦无有过之者。又其人还有些谋略,不是一夫之勇。又海上所畏,惟此一人,用之则其气先夺矣。”

康熙帝听罢,心中疑虑彻底打消。

这是发生在康熙二十年(1681年)二月的事。过了五个来月,七月二十八日这天,康熙帝作出决定,任命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加太子少保衔,令万正色改任陆路提督。

羁留京城十三年,是施琅最为难熬的日子。现实给施琅所出的题目极其残酷:若见不到儿子被杀证据,就意味着他仍将困在皇城,永远困下去,困到老死;若是见着儿子被杀证据,那是一个父亲莫大的悲哀。

不幸的是,福建总督姚启圣竟然拿出确凿证据:儿子侄子两家果被郑经满门抄斩。

修炼坚韧(5)

高冕

施琅羁留京城十三年的生活,因此画上一个血色句号。

八月十四日,施琅将要离京启程,康熙帝设宴瀛台,为他饯行。同时,赐他鞍马一匹。皇上神色凝重地叮嘱施琅:“尔至地方,当与文武各官同心协力,以靖海疆。海氛一日不靖,则民生一日不宁,尔当相机进取,以副朕委任之至意。”

康熙帝神色凝重,自有一番道理。对于台湾问题,一直存在主张和平谈判与主张武力解决两种声音,只不过随着形势的变化,时而这种声音高一些,时而那种声音高一些。时光流转到康熙二十年,朝廷内主张和谈的声音占据上风,普遍认为,攻打台湾要渡过如此险远的一片海洋,海风巨涛变幻莫测,想要长驱直入克敌制胜,实在难有胜算。当时,主张武力攻台的只有内阁学士李光地、福建总督姚启圣、福建巡抚吴兴祚等人,声音微弱,属少数派。但康熙帝力排众议,毅然采纳少数派的主张。

宴会上,施琅提出一个请求,要皇上派御前侍卫吴启爵随同征台。康熙帝听罢,欣然同意他的请求。施琅这一手很高明:这等于主动要求皇上派心腹监视自己,使皇上心中的那个疑团彻底去掉。经过皇城十三年历练,施琅已成为老到持重的帅才。

在皇上眷望的目光中,施琅踏上重返东南海疆的路。蓄积十三年的绵厚阴霾,此刻化作痛快淋漓的电闪雷鸣射向东南。

车马疾疾行,施琅回首、再回首,作别京城,作别铭心刻骨的十三个春秋。

十月初六日,施琅抵达厦门视事。为防止总督、巡抚、提督之间彼此掣肘,上疏提出“臣职领水师,征剿事宜理当独任”,要求给予专征之权。但康熙帝没有全盘采纳他的建议。当月二十七日,康熙帝命福建总督姚启圣统辖福建全省兵马,同施琅一起进取澎湖、台湾;命福建巡抚吴兴祚负责刑名钱粮诸务,提供后勤保障,但不必随同进剿。

就在施琅整治战舰、督练士卒、制造军械之时,海峡对面台湾岛上的郑克也在调兵遣将,积极备战。澎湖为台湾门户。郑克派精兵强将备战澎湖。他命刘国轩驻守澎湖,拜他为正总督,以征北将军曾瑞、定北将军王顺为副总督,调水、陆师增援澎湖,修战舰,筑炮垒,并派密探细作侦探对岸军事情报,厉兵秣马,以待清师来犯。

战鼓越擂越紧,郑克心中有些发虚。从康熙二十年起,台湾接连三年遭受旱灾,期间又数度遭受暴雨洪水侵袭,饥荒并仍,每石米卖到五六两银子。百姓难以生存,活活饿死很多人,土著部落伺机造反,形势越来越严峻。在这种情况下,又传来清廷重新起用施琅挥师攻台的消息,郑克赶紧命冯锡范为左提督,在台湾鹿耳门一带布防,进一步作好迎战准备。到康熙二十二年二月,饥荒更加严重,饿死者越来越多。初八日,郑克便派天兴知州林珩抵福州,谒见姚启圣,寻求和谈。姚启圣被打动了,知会施琅,建议“以抚为善策”。施琅对此持不同看法,总督、提督两人各持一端,和议未成,林珩不得不打道返台。

施琅想撇开总督、巡抚专征台湾,已令姚启圣很不满意;现在,在对台策略上施琅又针锋相对,两人关系进一步僵化。

施琅面临的形势十分严峻。他明白:在挥师打下台湾之前,首先要打赢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胜主和派。

十二日,施琅上疏请求调遣兴化、江东陆兵三千人配船进剿,获得康熙帝批准。实际上,这是施琅探出的触角,看看这会儿皇上心中的天平,是倾向武力攻台还是倾向和谈招抚。

三月二十五日,康熙帝令平阳总兵官朱天贵及所部仍留福建,在后策应,听施琅调遣。这表明,康熙帝是倾向于武力攻台的。

四月十六日,姚启圣、万正色联合上疏,陈奏进剿台湾“三不可行”。这一次,姚启圣倒向万正色一边。施琅则截然相反,上奏提出,目前正值攻台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水师已作好进攻准备,台湾郑军“灭在旦夕”。

主战主抚,双方各不相让。

在此期间,姚启圣对施琅多方掣肘。施琅原择定农历四五月间进军台湾,因为这时正行南风,对清军水师出击有利,过了六月,遭遇飓风概率大为增加,出师不利。出身行伍、担任福建军事首领已久的姚启圣,不会不懂这一常识,但他蓄意挑起南风进军有利还是北风进军有利之争,从五月初七至十六日,争执不休,还借故阻挠施琅出征,以至拖到六月,差点贻误军机。

施琅明白姚启圣的用意,断然越过顶头上司,直接上书康熙帝,坚持自己的对台用兵主张,索性将姚启圣掣肘之事挑明,要求皇上“独任臣以军事,令督抚二臣催载粮饷接应”,断言如由他一人指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台湾“何难一鼓而平”,并且立下军令状,宣称“若事不效,治臣之罪”。

这时,姚启圣也上书皇帝,陈奏台湾刘国轩又派员抵福建议和,条件与上年一样,台湾依照高丽、琉球等外国模式,称臣进贡,但岛上官吏、将士、百姓不剃发、不迁往大陆。实际上,郑克这一分裂主张,继承了其父郑经衣钵。郑经上台不久,于康熙六年背逆父亲郑成功意旨,宣称“东宁(台湾)远在海外,非属版图之中”,“今日东宁,版图之外另辟乾坤”,决意分裂割据,在台湾另行立国,并要求清王朝“以外国之礼见待”。

修炼坚韧(6)

高冕

面对错综复杂的形势,康熙帝心如烛然,断然定下决心,准许施琅“独任专政”,委以军事指挥全权,并催促他迅速进兵台湾。

在战与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施琅战胜对手,大获全胜。

施琅坚信:台湾能平,台湾必平。经过京城十三年的修炼,施琅已经成为坚韧无敌的蛟龙,具备一脚踏平万顷浪、一口喝干台海水的英雄气魄。

现在,这条蛟龙挥率水师、扬帆出征的时机到了。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六月十一日,施琅在铜山召开誓师大会,各镇、协、营等随征官员全部出席。会上,遐迩闻名的大力士、提标蓝理挺身而出,自荐出任先锋。十四日辰时(7—9时),清军二万一千余人,各型战船二百三十六艘,浩浩荡荡从铜山出发,向澎湖进发。

十五日辰时,郑军澎湖守军主帅、武平侯刘国轩获得这一情报。在此之前,他已令澎湖各岛守军沿岸构筑堡垒、布设火炮,岸外以炮船列阵,并调集重兵环泊于娘妈宫前口子及诸要口守备。申时(15—17时),清军水师抵达澎湖外围,兵船分别暂泊于猫屿、花屿等澳。这些小岛上的郑军守兵不战而退,在清军到达前已撤奔澎湖本岛。

十六日,清军抵近澎湖本岛,施琅随即下达进攻命令。刘国轩率领部属二万多名、战船二百余艘,迎击猛扑而来的清军。论兵力,两军旗鼓相当、不相上下。杀声震天,枪炮齐鸣,惨烈的征台大决战,在澎湖打响。

就在这紧要关口,飓风突发,怒涛山立。施琅所率水师前锋簸荡漂散,战斗阵形被狂风打乱,遭到敌舰四面围攻。见状,施琅亲率舰船冲击敌船,不幸右眼被枪铳击伤,啊也倒地,血流满面。危急时刻,大力士、先锋官蓝理率船冲入重围,接连击毁三艘敌船,其他敌船畏怯稍退。于是,主帅、先锋得以联手攻敌。战斗正酣,蓝理被敌一炮击伤,顿时腹破肠流,遭受重创。但蓝理一声不吭,咬牙挺立,稍加包扎即投入战斗。因此英勇壮举,蓝理后来荣获“破肚将军”美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千总游观光喊杀连天,率部乘风直扑而来,救回主帅、先锋。

在主帅、先锋均遭重创的情况下,清军急忙撤退。刘国轩因军中缺粮,恐怕部属溃散,不敢追击。当日战役,郑军损兵二千余人,毁船约二十艘。

第二天,施琅回师停泊于八罩岛。施琅对海事稔熟于心,明知舰队停泊之处属于危地,却没有良策,因为澎湖三十六岛凡能用于停泊兵船的军事要地,均被郑军占领。施琅对天叹道:“三军命悬,悉听之天。”当时,海流湍急,兵船难泊,海潮骤涨,忽与岛平,看上去又一场摧天飓风就要袭来,情形万分危急,但不知为何,老天蓄势造作了一阵子,竟突然平息。施琅庆幸非常,用手抚额说:“天佑我师也!”

按照常例,六月时节,澎湖难有五日和风,常常骤起飓风,怒涛山高,变幻莫测。因此,这次清军攻台,施琅心中没有百分之百胜算。利用天赐良机,施琅下令整军五日,申严军令,审定功罪,赏惩官兵。

郑军望见敌军泊于八罩岛,冷笑道:“此不足烦吾兵,潮至自碎耳。”

二十一日晚,清军舰队起航。刘国轩正要整兵迎敌,望见一团黑云从天边突起,便说:“不用排兵,但排酒来作戏。”他断言,清军舰队将很快葬身鱼腹。原来,黑云是飓风骤起的前兆。酒筵摆开,忽然听得有殷殷之声,刘国轩非常惊愕地环顾众将说:“何声遽鸣遽息?”边问边饮酒自若。过了一会儿,殷殷之声又起,刘国轩道:“岂雷声耶?”语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雷声大作。原来,澎湖一带海面有一个规律,乌云起必飓风起,雷声作则风云立散。刘国轩大惊失色,跳将起来,将筵席一脚踢翻,仰天长叹:“此天也,非人也,罢!罢!速具舟楫。”随即,刘国轩将日常乘坐、树有主帅旗纛的大船,换给他人乘坐,自己乘坐一条小船作好败逃准备。

二十二日,清军兵分四路出击:施琅亲率战船五十六艘,均分为八股,进攻郑军主阵娘妈宫;都督陈蟒、魏明等率战船五十艘为东线,自内直奔鸡笼屿、四角山为奇兵,夹击娘妈宫;总兵董义、康玉等率战船五十艘为西线,自西侧突入牛心湾,佯动登陆,作疑兵牵制西面之敌;其余八十艘战船作为后援。辰时(7—9时),清军发动总攻。

郑军二百余艘炮船、鸟船,在刘国轩指挥下四处迎敌。其中二十余艘大炮船,各装备三四千斤红衣大炮一门,二十余门,铳一二百门不等,火力强大。两军对垒,一场恶战,炮火连天,矢石交攻,弹矢如雨,烟焰蔽天,咫尺莫辨。总兵林贤、朱天贵等清军将领率先冲入敌阵。朱天贵尤其勇猛,力敌三船,身负重伤,宁死不退,在追击敌船时炮穿其胁,立时阵亡。战至巳时(9—11时),南风大作,施琅立即令火器船乘风纵发,用火桶、火罐攻击敌舰。这场鏖战,直至申时(15—17时),以郑军大败而告终。郑军主帅刘国轩仅率大小船只三十一艘逃回台湾本岛,清军占领澎湖。这场海战,郑军主力被歼,官兵阵亡一万二千三百余人,投诚五千余人,澎湖外围三十六岛兵民全部投降,战船损失一百九十四艘。相比之下,清军损失要小得多,从十六日至二十二日,官兵亡三百二十九人,伤一千八百余人。

修炼坚韧(7)

高冕

澎湖系台湾门户,刘国轩所率舰队乃郑军主力。攻占澎湖、消灭刘国轩舰队,等于给台湾郑氏政权敲下了最后一颗棺钉。

七月十五日,正逢中秋佳节。这一天,澎湖大捷喜讯驰抵紫禁城。康熙帝遥望天际一轮圆月,喜不自禁,立即脱下所穿御衣,令人快马加鞭,驰赐施琅。随即,这位热血奔涌的青年皇帝,诗兴大发,挥毫泼墨,写下一首特赐施琅的五言律诗:“岛屿全军入,沧溟一战收;降帆来蜃市,露布彻龙楼。上将能宣力,奇功本伐谋;伏波名共美,南纪尽安流。”

在康熙帝眼里,此时的施琅,是善伐谋、建奇功的一员上将。

澎湖被攻克,台湾失去屏障,岛内人心涣散,郑克丧魂落魄、手足无措。在此形势下,施琅当年在京师时酝酿成熟的“因剿寓抚”之策,得以付诸实施。他提出“我军暂屯澎湖,扼其吭,拊其背,逼近巢穴,使其不战自溃”的作战方案,边整军备战,边对台湾郑氏集团展开和平攻势。但姚启圣提出与其截然相反的主张,建议迅速进击,“乘胜直捣台湾”。对此争议,康熙帝出来裁定,批准施琅之策,否决姚启圣之策。在施琅以战逼和策略面前,郑克不得不宣告无条件归顺大清。施琅遂于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八月十三日抵台受降,向郑氏集团宣读皇帝赦诏。十八日,郑克及所属官员全部剃发归顺。

征台大功告成,施琅晋将封侯,成为康熙朝大红大紫之人。

九月初十日,康熙帝晋升施琅为靖海将军,官秩武职从一品,荣获京外武职官员的最高军阶,并晋封他为靖海侯,准许世袭罔替,以奖励其“矢心报国”的赫赫功勋。同时,破格优叙、奖赏征台官兵。康熙帝还允准施琅之请,破格赐予施琅戴用只有皇帝特别赏识的官员、贵族才有资格佩带的冠饰——花翎,赐予内大臣殊荣——成为由上三旗子弟组成的、翊卫扈从皇帝的侍卫亲军头领。随后,康熙帝御书“忠勇性成”匾额赐给施琅,使其永享盖世荣耀。

虽然近二十年里官衔没有晋升,爵位只上升一个台阶,但今非昔比,施琅征台成功后的荣耀绝不是往日可以比拟的。昔日将军、伯爵之施琅,朝廷和皇上均满腹狐疑,说罢就罢,说免即免,根本无根基可言。今日将军、侯爵之施琅,皇上宠信备至,深信不疑。

可以断言,施琅若是没有京城十三年修炼而成的超级坚韧,就没有后来的平台伟业和大红大紫。

统一台湾之后五年,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七月,施琅入觐,康熙帝在乾清宫召见施琅,对施琅说:“今尔来京,又有言当留尔勿遣者。朕思寇乱之际,尚用尔勿疑,况今天下太平,反疑尔勿遣耶!”

直至此时,朝中竟仍有人怀疑施琅,竟还有人要将他扣留在京!

试想一想,当年施琅若不将京城当做淬炼坚韧之炉,若是英雄气短、脆弱易碎,会招致何等结局!

交出自我(1)

高冕

雍正一朝,最得宠走红的臣子当属怡亲王允祥。

康熙帝共生育儿子三十五个,除早夭者外,叙齿排行的二十四人。雍正帝胤排行第四,允祥排行第十三,比胤小八岁。雍正帝君临天下后,在众兄弟中,与允祥关系最铁,史家称之为“亲密无间”。允祥从雍正帝那儿得到的荣宠极高,放到整个清代来看,也是顶级水平。雍正帝说:“朕实赖王(允祥)翼赞升平,王实能佐朕治平天下。咸谓圣王贤臣之相遇千百载而一见,今且于本支帝胄之间得之。”将自己与允祥的关系,界定为千百年一遇的“圣王贤臣”关系,足见雍正帝对允祥的满意程度。

胤生性刻薄寡恩、残忍多疑。在这样一个君皇跟前,允祥要得宠固宠决非易事。他到底有何秘诀?

允祥为人做事很绝,胤因此由衷地感动,由衷地信赖,由衷地以一个皇帝所能使用的方式给予褒奖。

允祥之绝一:替人受过,愿把牢底坐穿。

在惨烈的皇位争夺战中,允祥投靠势单力薄的胤,并且关键时刻肯效死命。康熙朝皇太子之位争夺血腥残酷,激烈程度为整个清代之最。众多皇子结党谋夺皇太子之位,朝野文武大臣各附一党,多派势力纵横捭阖、明争暗斗,都想置政敌于死地。当时,势力最大的是皇八子允派,当时暗里挖空心思谋夺皇太子之位、明里装作富贵闲人的皇四子胤,将皇八子允视为自己的劲敌,以巧妙的、几乎不为康熙帝察觉的各种手段与之较量。皇八子允有才干、人望好,皇子多投靠依附于他。相比之下,皇四子胤势孤力单,连同母胞弟允都不帮他。特别是皇十四子允,先是依附于允,继而自立门户争夺皇位,成为胞兄胤的死对头。允祥是胤的同父异母弟,他不嫌胤势孤力薄,与他结成一党,积极谋夺储位,卷入党争漩涡。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康熙帝将皇太子允废黜后,惩处争夺皇太子之位的皇子,允祥与皇长子允、废太子允同时被捕圈禁。为救胤,允祥大包大揽,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使胤得以开释,摆脱干系。

允祥为保全胤,失去皇父宠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本来,他也是一个颇受皇父宠爱的皇子,自幼受过严格教育,日常侍奉康熙帝于宫廷内外。允祥“生秉粹质,至性过人”,童真无瑕,对皇父十分崇拜,“尝随行,以稚弱未能前视,圣祖过,循履迹伏地嗅之,其孺慕诚切如此”。他为皇父所钟爱,经常参加祭陵、出巡等重大活动。十三岁起就跟随父皇巡幸,康熙帝一生六次南巡,他参加四次,成为参加次数最多的皇子。这显然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殊荣。他对治水很有一套,堪称谙练,曾多次跟随康熙帝巡视永定河等河道工程。在以农为本的华夏中国,治水历来被视为重要的治国本领。他还精于骑射,具有过人的胆魄和勇气。有次出巡狩猎,一头猛虎突然呼啸而出,直扑过来。在性命交关之际,允祥“神色不动,手利刃刺之”,目击者无不为其神勇所折服。他多才多艺,善写书法、著诗文。具备如此综合素质的皇子,康熙帝喜欢时常带在身边、出入扈从,实属自然。若不是卷入党争,尤其不成为铁杆式人物,生性宽仁的康熙帝完全可能给他一个很不错的政治前程。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康熙帝复立允为皇太子后,为求得诸王子间的政治平衡,加封诸子爵位,封皇三子允祉、皇四子胤、皇五子允祺为亲王,皇七子允、皇十子允为郡王,皇九子允、皇十二子允、皇十四子允为贝子。这次晋封爵位,比允祥年龄大的兄长有份,比他年龄小的弟弟也有份,独没他的份。获得封爵的这些皇子,大多是争夺储位的活跃分子,但他们善见风使舵,有讨取皇父欢心的能耐,生性仁厚的康熙帝宽宥了他们。按照清朝定制,皇子十五岁著封。而时已二十三岁的允祥,死心眼,不回头,是头犟驴,因而被皇父一直禁锢牢中,皇恩浩荡时,他也未能沾上一星半点。允祥从二十二岁那年关入牢狱,到康熙六十一年父皇去世那年才重见天日,在牢里度过近十四个春秋,走出牢笼时已年届三十六岁。身在禁所,压抑落魄自不待言,还有性命之虞,很容易中政敌的阴招,被害夺命。皇长子允、废太子允、皇八子允、皇九子允等失势之辈,就是在牢中困毙或遭阴招而死的。允祥踱步在牢狱的黑暗中,并不料知胤会有荣登九五之尊的那一天,也不知自己这份苦难何日是头,但他为了保全胤的政治前途,置生死于度外,愿把狱底坐穿,这怎能不叫胤撼心动魄呢!

允祥用自己的牢狱之灾,终于换来四阿哥胤的皇帝宝座。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帝去世,胤掌控皇权,立即下令将圈禁于内务府高墙内的允祥放出。第二天,胤任命允祥为总理事务大臣,与贝勒允、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共同佐理朝政。同日,将允祥从闲散皇子破格晋封为和硕怡亲王。对胤而言,总理事务大臣四人中,允及其党羽马齐为死对头,将他们推上高位,出于斗争策略的需要;隆科多帮助他用非常手段夺得皇位,动荡时期不得不加以笼络;而允祥曾为他坐牢卖命,是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铁杆兄弟,是足可信赖的心膂。因此,总理事务大臣名为四人,核心灵魂人物实际只有允祥一人。

交出自我(2)

高冕

允祥从前朝落魄囚徒,一跃成为威势显赫的亲王,实掌辅政大权,成为朝廷二号人物。

这是当上皇帝的胤,对肯效死命之人的天恩地谢。

允祥受到如此器重,对胤更加忠心耿耿,办事更加卖力,辅佐胤渡过初政难关,坐稳龙廷,巩固皇权。雍正帝后来回忆这段历史时说,“辅政之初,阿其那(允)包藏祸心,扰乱国是,隆科多作威作福,揽势招权,实赖王(允祥)一人挺然独立于其中,镇静刚方之气,俾奸宄不得肆其志”。

允祥之绝二:送上门的白花花银子不要。

雍正元年(1723年),雍正帝晋封允祥为和硕怡亲王后,考虑到他在皇父康熙帝当政时,“敬谨廉洁,家计空乏,举国皆知”,援引康熙年间自己和允等人分封亲王每人各得钱粮二十三万两的先例,赏给允祥二十三万两白银。面对这笔巨款,府中平寒的允祥坚决不受。经雍正帝再三再四颁谕指示,允祥才接受十三万两,其余十万两固辞不受。雍正帝只好另行施恩,命由允祥兼管的佐领(满人定三百人为一牛录,一牛录之长,汉译称作佐领)都归他统辖,并增赏其侍卫和亲军。后来,雍正帝又援引给予裕亲王的待遇,命允祥“支官物六年”,他又固辞不受。雍正帝当皇子这么多年,四十四周岁才做皇帝,在藩邸冷眼旁观几十年,“于群情利弊事理得失无不周知”,深知满朝文武、贵族官僚普遍嗜钱如命,为了弄钱,贪污受贿、搜刮敲诈,无所不用其极,像允祥这般惟恐银子咬手,送上门来的白花花银子不要,实属罕见。允祥如此清廉,令雍正帝为之振奋,对他掌管朝廷财政大权更加放心。

允祥之绝三:铁腕理财,功及三朝。

康熙晚年用兵西北,各地拖欠赋税,国库空虚,加上官吏贪污渎职,朝廷财政混乱,经济呈现衰退趋势。雍正帝是位励精图治的皇帝,上台伊始就提出“雍正改元,政治一新”的奋斗目标。他知道,要实现这一宏大目标,必须振兴经济,而要振兴经济,必先整顿财政。雍正帝掌权不久,就任命允祥总理户部三库事务。户部三库,银库、缎匹库和贮藏茶、蜡、铜、铁等物的颜料库,历来是朝廷的钱袋子。钱袋得由最信得过的人来掌管。钱袋子有毛病,漏洞百出,即使金山银山搬进来,最终也是一场空。雍正元年(1723年)二月,清廷设立会考府,雍正帝命由允祥主持该府事务,“专司各省事件及一切奏销钱粮”。过了两个月,雍正帝又任命允祥总理户部事务。这一任命,改变了祖制,因为顺治元年就下令停止贝勒总理户部事务,改由尚书总理部务,顺治八年(1651年)虽一度恢复以诸王、贝勒总理部务,但第二年就停止了这一做法。雍正帝从任命允祥开始,使户部长官由以往的常设内阁尚书负责制,改为不常置的特简宗室亲王、大学士兼理部务制。户部负责管理全国二十七省区疆土、田亩、户口、财谷政令,包括掌管钱币事务的机构钱法堂和宝泉局。因此,雍正帝命允祥总理户部,就是将朝廷财政大权交到他手上。

允祥明白,整顿财政对于雍正新政具有重要的战略意思。财政混乱,没有钱花,雍正朝要想政治一新就是一句空话。康熙帝留下的户部,历年“库银亏空数百万两”,钱粮匮乏,国库空虚,管理上积弊丛生。允祥将“整理财政、清查赋税”,作为雍正新政的第一战役来打,殚精竭虑,夙夜匪懈,豁出命来理事。允祥上任时,滞积案牍如山。他革除旧有陋习,奖励富有进取精神和创造能力的官吏和办事人员,并明确规定完成整顿任务的期限。一手悬鞭挥策,一手奖以利禄,效果非常明显。四十日期限一到,“旧案数千,悉经理就绪,部务于是一清”。

钱与命一样,最关乎贵族官僚的切身利益。如果身怀私欲,没有一张铁面,没有铁的手腕,绝难整顿好财政。

允祥认账不认人,只对皇上一人负责,不到三年时间,稽查和驳回不符合规定的奏销项目近百起,给贪官污吏营私舞弊的恶习以沉重打击。在此期间,他查出户部库银亏空二百五十万两,经雍正帝批准,勒令有关官员限期赔缴或逐年补偿。允祥不做只打苍蝇不打老虎的软蛋,对造成朝廷财政亏空者,不论王公贵胄,还是身居要职的官僚,一概严惩不贷,绝不网开一面。其兄敦郡王允、履郡王允,内务府官员李英贵等,凡上了追索名单的,勒令追缴,赔缴不足的,变卖家产偿还。总之,吃进去的不义之财都要吐出来,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这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涉案者无不剜“肉”出“血”、颜面扫地,他们对允祥恨之入骨。有些官员也认为允祥过于苛刻无情,招致舆论不满。

雍正帝对允祥的做法及政绩很满意,站出来为他撑腰,说这些严厉措施势在必行,允祥只是遵旨而行,全然不关他的事。

经允祥铁腕整肃,财政局面为之一新,“稽核精密,出纳有经,径窦为之肃清”,雍正朝由穷变富,“府库岁有余羡,国用益饶”。

雍正六年(1728年)五月,雍正帝颁布上谕,表彰允祥在王朝财政方面作出的贡献,赞誉他“涤弊清源,劳绩茂著”。

雍正朝国库渐盈,积存白银达六千万两之巨,成为清代最富庶的时期,乾隆初年国库积存白银六七千万两,主要是雍正朝留下的遗产。雍正朝在整顿财政、振兴经济等方面所作的努力,使康熙后期的财政混乱和经济颓势得到挽救,为康乾盛世架起坚实的桥梁。允祥铁腕匡弊、拨乱反正,成效卓著,功及三朝。

交出自我(3)

高冕

允祥之绝四:吞吃泥巴,固守臣道。

胤信佛崇佛,自幼喜爱阅读佛家典籍,成年后与僧人过往甚密,曾自号“破尘居士”,又称“圆明居士”,当上皇帝后,自称“四和尚”,甚至在宫中举行法会,亲自说法,收门徒十四人。他热衷于修缮古刹名寺,江南荆溪(今江苏宜兴)崇恩寺、浙江绍兴报恩寺、舟山普济寺和法雨寺,南岳衡山、西岳华山的佛寺,都由他特发帑金,进行扩充修葺。信佛的雍正帝相信人能够轮回转世,相信肉体死后灵魂不灭。因此,他对修建自己陵寝非常重视。要建一座好的陵寝,首要的是要找一块上吉之地。雍正四年(1726年),他把这一重任交给干练忠诚的心腹重臣允祥,命另一位心腹张廷玉辅助,工部、内务府负责具体办理建陵事务。

顺治、康熙二帝陵墓都建在遵化,允祥等人自然在遵化一带寻找吉地。跋山涉水,披星戴月,仔细寻觅。第二年四月,允祥终于在九凤朝阳山看中了一块陵地,雍正帝也点头同意。谁知开工后,发现穴中之土杂有砂石,雍正就不满意了,他说这块地“规模虽大,而形局未全,穴中之土又带砂石,实不可用”。允祥转而又到别处寻找,经过四处踏勘,确认遵化一带再无意中之地。于是,甩开大步朝北京西南方向踏勘。翻山越岭,栉风沐雨,经过精心勘察,允祥总算在易县泰宁山太平峪找到一块上好陵地。允祥上奏说,这块地“实乾坤聚秀之区,为阴阳和会之所,龙穴砂水,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雍正对这块陵地也十分满意,认为“山脉水法,条理分明,洵为上吉之址”。

允祥为选陵址千辛万苦,千挑万拣觅得的陵地风水又这么好,既有利于万年之后安身,又有利于子孙后代的兴旺。雍正帝对十三弟心生感激。他以允祥经营吉地居有首功为由,把自己万年吉地附近的一块“中吉”之地赐给他。允祥听后,“惊悚色变,惶恐固辞”。他认为这块地只有大富大贵之人能够享用,自己身为臣子,绝不能在属于帝后们的陵地上修建陵墓。他在涞水县境内为自己找了一块平善之地作为墓址,认为才是他所适用的,奏请雍正帝赐给他。雍正帝知道其铁了心,不得不同意他的请求。允祥接到圣旨,高兴得手舞足蹈,说:“皇上待我隆恩异数,不可枚举,今兹恩赐,则子孙俱受皇上之福于绵长矣。”当日,就派护卫前往起土。过了数日,护卫呈看土色,怡亲王允祥竟然“取一块捧而吞之”。

允祥吞吃自己墓地的一块泥巴,含义幽深。这件非同寻常之事,被郑重载入清官方所著的《清世宗实录》和《钦定八旗通志》,现存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内务府档”也有同样详细记录。这表明,它引起当时朝廷上下包括雍正帝的高度关注。从后来雍正帝对允祥的评价看,允祥吞土之事,在皇兄那儿确是大大得分的。

允祥之绝五:敢于举荐政敌。

康熙帝皇十七子允礼,曾依附皇八子允,参与皇权争夺,属允党羽,被皇四子胤视为政敌。康熙帝死后,雍正帝采取逐一分割、各个击破的办法,有计划分步骤地进行打击,命允礼罚守遵化康熙帝景陵。允祥上奏,认为允礼此人“居心端方,乃忠君亲上、深明大义之人”,属可用之才,竭力向雍正帝推荐。雍正帝采纳允祥意见,进封允礼为果郡王,管理掌蒙、回、藏事务的国家机构理藩院。这是雍正元年的事。当时雍正帝刚执掌皇权,为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没有立即对头号政敌允进行打击,反而故意赋以重任,任命他为总理事务大臣,将他由贝勒晋封为亲王,欲抑先扬,麻痹对手。允祥举荐允礼,一石二鸟,既分化了允党人,又为心腹不多的雍正帝增添了一位得力助手。

允礼不负允祥举荐,不负皇上重用,成为朝廷栋梁之材。雍正三年(1725年),他因“实心为国,操守清廉”,获赏亲王俸禄,并按亲王规格增加侍卫。雍正六年(1728年),晋封为果亲王。后来,进一步重用,任命他管理工部,总理户部三库,授宗令、管理户部,并办理送达赖喇嘛还藏、循途巡阅各省驻防及绿营官兵,以及治理苗疆等重大事务。雍正帝临死前,任命他为辅政大臣,辅佐年轻的乾隆帝处理军政事务,成为举足轻重的显贵重臣。

允祥还向雍正帝极力举荐并非科班出身的李卫,说此人“才品俱优,可当大任”。后来证明,李卫此人的确具有不同寻常的施政才能,后来仕途通达,官至疆臣之首直隶总督,成为雍正朝赫赫有名的模范三督抚之一。他还举荐了很多人才,后来官至福建总督的刘世明也在其列。

在举荐的人才中,一为雍正帝临终付托重臣,一为全国疆臣之首,允祥看人之准,由此可见一斑。雍正帝说,允祥“为国荐贤之处甚多”。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实际上是对允祥识人荐才的高度评价。

举者尽贤,且有大贤,这是允祥的又一过人之处。

……

诸如此类,一件件一桩桩,允祥为人做事之绝,还有很多。

他精通河工,曾奉命治理直隶、江南水道。雍正三年,由于京畿水利设施年久失修,直隶暴发大水灾。经允祥寒暑靡间、躬亲治理,直隶地区水患变成水利,数千里沮洳污莱变成丰收沃野。随后,允祥又赴江南,治理黄淮水患。当时江南水道,除河淮之外“多致浅塞”。经允祥领导治理,“东南数十州县,河流疏畅,获灌溉之利”,“亿万生灵,永受其福”。对此,雍正帝给予充分肯定,说他“兴田功于畿内,粳稻连畴;筹水利于江南,河渠顺轨”。

交出自我(4)

高冕

他还颇通法律,负责办理过数十起大案。这些案子每桩牵涉人员都很多,情况错综复杂。允祥审理非常慎重,而且不搞刑讯逼供,认为“听讼之道,求诸词色以察情伪,设诚以待之,据理以折之,未有不得其情者。惟大猾狡狯,不得已而施之敲。若概用重刑,锻炼成狱,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这一高见,雍正帝深为赞赏,命全国司法部门将允祥这些话“刻木榜置堂署,时时省览”。

允祥还是军机处领班大臣。雍正七年(1729年)三月,清廷下令,准备兵分两路,征讨准噶尔部噶尔丹策零叛乱。当年五月,为出兵西征作准备,在北京南苑举行大规模阅兵,允祥担任阅兵活动主要组织者。次月,雍正帝命在内廷设立军机处。这是清王朝设置军机处的开始。当时,这个机构直接秉承皇帝旨意,主办机密军务。军机处的设立,加强了雍正帝的专断独裁,也把封建王朝的集权推向新的高潮。军机处领班大臣职要权重,雍正帝经过长时间“筹算”,决定将此重任交给允祥。允祥积极筹划,倾奉智慧,为平息西陲叛乱作出重要贡献。

允祥担任总理事务大臣,管理户部,又是军机处首揆,集政权、财权、军权于一身,位高权重,综理万机。他还兼督领雍正帝经常居住处圆明园八旗禁军之责,负责雍正帝日常处理政务之处养心殿的用物制造,办理诸皇子事务和雍正帝藩邸旧务,代行祭祀办理雍正帝临时交办的各类差务,可谓职任繁多。

有的事比天还大,有的事细腻如丝,无论事大事小,也无论何等艰难繁杂,允祥总是精益求精,做一事成一事,做一事成一绝。雍正帝说,允祥“凡宫中府中,事无钜细,皆王一人经画料理,无不精详妥帖,符合朕心”。

总理事务,夙夜匪懈,呕心沥血,造成生命大量透支。允祥生命不止,理政不息。他将自己一百几十斤,毫无保留地献给了雍正王朝。

雍正七年十一月,积劳成疾的允祥倒下了。他所居住的交晖园与圆明园邻近,雍正帝常派御医过来治疗,并多次打算亲登亲王府看望,被允祥恳辞谢绝。允祥病中仍关心朝廷大事,隔十天半月就硬撑着入宫觐见皇上。后病情日重,为避免雍正帝登府看望、增添忧伤,他特地搬到京郊西山养病。允祥一生不居功、不自傲,谦虚谨慎贯穿始终。临终之际,对身后之事逐一作出交待,并反复叮咛他死时殡殓“只用常服,一切金玉珠宝之属,概不可用”。他还亲手画了一幅坟茔图交给妻子和儿子,嘱咐道:“(我身后)茔地之制,悉照会典所载亲王之礼行,毋得稍有逾越。如或稍过,则汝等违我之治命矣!”雍正八年(1730年)五月初四日,允祥生命垂危。雍正帝获悉,急从圆明园起驾前往探望,还未赶到怡亲王府,允祥永远闭上了眼睛,年仅四十四岁。这对感情至深、互为依赖的君臣兄弟,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允祥为人做事如此之绝,说到底是因为他对皇兄雍正帝有着深透的了解,对如何为人、做官、处事到了近乎大彻大悟的境界。

允祥与皇子时代的胤关系就很铁。胤将十三弟视为知己,争夺皇太子之位时结为一党。出于竞争需要,为对付共同的政敌,兄弟俩自然少不了独对密谋、推心置腹。以允祥的天资,对兄长胤的心灵解读,自然也就高人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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