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玄机∶清王朝皇权角逐中的平步青云者》作者:高冕【完结】 > [官场红人秘笈]玄机.txt

第 7 页

作者:高冕 当前章节:153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0

冷静看来,乾隆帝出生地被误事件被道光帝整个放大了。虽说遗诏中将祖父出生地搞错,确实不大严肃,有损皇家脸面,但也不至于闹得如此惊天动地,不至于撤换军机处全套人马。即便要认真追究,论错,首先错在嘉庆帝,他在如此权威的诗集中竟将父亲的出生地搞错了;其次道光帝本人也难辞其咎,他审阅遗诏没有把好关。曹振镛的功劳也被严重夸张了,他除了因此进入军机处、成为领班军机大臣外,还暴得连他自己都大出意外的奖赏,这一事件后仅半年,也即道光元年(1821年)三月,他被晋为太子太傅、转授武英殿大学士,在官场金字塔攀登中品衔和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武英殿大学士仅次于保和殿大学士和文华殿大学士,而且自乾隆朝以来,没有任何一位大臣授过保和殿大学士。因此,曹振镛能攀升至武英殿大学士,堪称荣耀至极。道光帝借乾隆帝出生地之误大做文章,恩宠提拔曹振镛,严厉惩处四军机,使不少史家怀疑其背后还有另外深层原因。或许,托津等四军机前些年不知不觉得罪了皇子身份的宁;或许,皇子时期的宁早就激赏曹振镛。严惩四军机,重用曹振镛,出生地事件也许只是一个炮引子。

曹振镛不仅得宠令人吃惊,固宠亦令人吃惊。

随后的那些岁月里,也未见他有什么超乎寻常的作为,却见他在官场上一个劲地往上蹿,闪着七彩光环的巨大荣耀,接连不断落在他头上。道光三年(1823年)万寿节,道光帝在万寿山玉澜堂赐宴十五老臣,曹振镛在这班老臣中年龄最小,但也分享了与宴绘像之荣。第二年,他荣任上书房总师傅,成为皇子包括未来皇帝的师傅头领。道光六年(1826年),他入值南书房,担起“拟御纂笔札”之任,成为须臾不离的股肱大臣。削平张格尔叛乱、再定回疆之际,他荣晋太子太师。第二年,张格尔被擒消息传来,道光帝封赏群臣,将七十一岁的曹振镛晋为太傅,赐予紫缰,获得在紫光阁陈列画像的殊荣,进入显赫功臣之列。清代沿袭历代制度,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曹振镛位列“三公”,可谓宠荣备至。曹振镛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份荣耀,上疏坚决辞谢。道光帝对此大为欣赏,颁诏说,凡是军机大臣每人另绘一幅画像,“以遂让功之心,而彰辅弼之效”。道光帝还亲笔题词,对首辅曹振镛这些年为人、做事、学问给予高度评价:“亲政之始,先进正人。密勿之地,心腹之臣。学问渊博,献替精醇。克勤克慎,首掌丝纶。”道光十一年(1831年)万寿庆典,赐予曹振镛双眼花翎。大清开国以来,获戴三眼花翎的大臣只有三四位,而且都是满洲大员,因此汉族官员能获戴双眼花翎,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道光十五年,八十周岁的曹振镛死去,留下生前自缮的一份遗疏,附折上陈述了十余件事。道光帝为之震悼,颁诏对曹爱卿盖棺定论:“大学士曹振镛,人品端方。自授军机大臣以来,靖恭正直,历久不渝。凡所陈奏,务得大体。前大学士刘统勋、朱珪,于乾隆、嘉庆中蒙皇祖、皇考鉴其品节,赐谥‘文正’。曹振镛实心任事,外貌讷然,而献替不避嫌怨,朕深倚赖而人不知。揆诸谥法,足以当‘正’字而无愧。其予谥‘文正’。”

道光帝虽以高八度的调子评价曹振镛,但认真搜求,无论立德、立业,曹公均无赫赫过人之处。平平庸庸,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此公一贯作风。嘉庆十八年(1813年),天理教首领林清发动“禁门之变”,嘉庆帝正在热河,随行诸臣闻变失措,劝谏皇上不要立即返京,先调兵前往镇压再说,当时只有太保、领班军机大臣、上书房总师傅董诰力谏皇上回銮,以亲自控制朝局,情真意切以致涕泪纵横。当时留京办事的曹振镛,在镇压天理教徒起义后,把功夫下在当好维持会长上,设法保持城内平静。当时有人写了一副对联嘲讽曹、董二公:“庸庸碌碌曹丞相,哭哭啼啼董太师。”据说,两人见了这副对联,不禁相视而笑。

追求无为(3)

高冕

由于确实没有多少事值得传记,《清史稿》中曹振镛列传的篇幅很短,仅七百余字。傅恒是乾隆朝领班军机大臣,在这个位置干了十六年,只比曹公多干一年,死时还不到四十八岁,比曹公少活二十多年,但他的传记篇幅足比曹公长五倍。

平平庸庸却能平步青云,无所建树却能长保荣宠,其中必是大有奥秘。那么,这一奥秘是什么呢?

《瞑庵杂识》中说:“曹文正公晚年恩遇日隆,声名俱泰。门生某请其故,曹曰:‘无他,但多磕头、少说话耳。’”

“多磕头、少说话”仅六字,高度凝练。事理透彻必简明,从这个意义上说,曹相国将玄而又玄的做官秘经仅用此六字说尽,也可算一绝。此公无论立德、立业、立言,均没有什么可以名垂青史的,但这一做官六字诀绝对流芳百世。不然,这一密室耳语、只传授得意门生的做官真经,怎会一出口便广泛流传、经久不衰呢?

多磕头,是肢体语言,表示顺从,表示谦恭,含义多多,但人见人爱;少说话,不是不说话,更不是乱说话,而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言简意赅,一下说到点子上。古来便有“伴君如伴虎”之说,曹公“多磕头、少说话”,能让至高至尊的道光帝满意,能让他老人家十几年如一日地满意,这份功夫绝对高深。

“多磕头、少说话”六字诀,是曹公为官数十年切身体悟的智慧结晶。之所以奉行这一六字诀,要害是曹公切实读懂了道光皇帝。

道光帝是个守成皇帝。他所处的时代,对大清王朝而言,由盛转衰;对中国社会而言,漫漫两千多年封建政体走向尽头、面临分崩离析;对中华民族而言,面对着东方文明与西方文明的大碰撞大激荡。但掌握中国这条古老大龙船舵把的道光帝,面对轰然而至的历史巨变,面对“两千年来未有之大变局”,缺乏变革创新的魄力和能力,抱残守缺,麻木不仁,一味因循祖宗成法,使中国失去变法图强的良机,眼看着古老龙船烂帮进水、日渐沉沦。

曹振镛把皇上的“守成主义”当做自己的旗帜。

道光帝崇尚节俭,曹振镛厉行节约。

综观中国历史二千余年、二十多个朝代,道光是最“抠门”的一个皇帝。在当皇帝前,道光帝就深受儒家传统德俭思想的熏陶,认为大清王朝创业艰难,守业更难,只有崇俭去奢,节俭爱人,才能保持王朝万世不衰。在他所著《养正书屋诗文全集》中,倡行节俭的文章占有显著篇幅,《崇俭去奢论》、《节用而爱人论》、《临财而无苟得论》、《节以制度论》等等。当皇帝后,他将节俭思想上升为治国方略的重要内容,进行系统阐释,道光元年的御制《声色货利论》,道光十一年(1831年)的御制《慎德堂记》,是他宣扬节俭思想的代表作。道光帝模范践行自己的主张。一方面,他力戒宫廷浮华。裁减仪仗,道光元年正月初一,他首次登临太和殿,就下令乐设而不作,不读贺表,当年还停止他从圆明园返宫时王公大臣恭迎接驾、大排仪仗的繁文缛节。规定皇室成员婚礼从简,他最宠爱的皇六子奕举行结婚典礼,按制在接新娘进宫、行跪拜礼后,要在宫内大摆宴席,但他特地传旨,停止奏乐,取消宴席;五公主出嫁,他要求内务府官员从俭办理,置办嫁妆及所有仪注开销不得超过两千两银子,不然由内务府大臣赔垫,内务府大臣抠抠唆唆地操办,结果还是贴赔了数百两银子。省简膳食,他自己每日只点四盘菜肴,一次皇后过生日,破除大摆筵席旧例,吩咐只用猪肉打卤面赏赐内廷,为清历朝所罕见。裁减陵寝工程,谕令务使朴实,裁减陵内月台、碑亭等工程。另一方面,他削减地方进贡。定期向皇帝纳贡,这是历代封建王朝的定例。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八月,道光帝刚即皇帝位,就下了一道严厉的谕旨,谕令停止一切供献,连食品也不准进呈,表达了他立戒奢靡的决心。结果,他在位三十年,各省贡赋裁汰大半。

道光帝的“抠门”故事,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但最经典的,是他穿破裤的故事。道光帝的套裤长期穿用,膝盖上磨出一个窟窿。道光帝没有扔掉,令人补好继续穿用。曹振镛身为宰辅,立即带头效仿,第二日便穿上打补丁的裤子上朝,其他大臣也随之效法,一时满朝文武都风行穿破裤上朝。其实,并非人人都真穿破裤子,不少大臣只是在好裤子上打了一个补丁而已。一日,道光帝召集军机大臣议事,领班军机曹振镛离皇帝最近,道光帝见曹爱卿的套裤上也有一个补丁,便问:“尔的套裤也打补丁吗?”曹振镛答:“换件新的要费不少银子,故打了个补丁。”道光帝听了龙颜大悦,接着又问:“尔打块补丁花了多少银子?”曹振镛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关心这种细枝末节,愣了好一会儿瞎编道:“臣花了三钱银子。”道光帝听了吃惊道:“宫外的价钱真是便宜。宫内打这个补丁,足足花了五两银子哩!”

曹振镛跟皇帝跟得很紧。道光帝好求全责备,曹振镛喜挑剔微疵。对乾隆帝出生地之误事件的处理,就可看出道光帝此人爱挑小毛病。曹振镛进士出身,历乾隆、嘉庆、道光三朝,三次充当学政,四次主持乡试,“凡纂修会典、两朝实录、河工方略、明鉴皇朝文颖、全唐文,皆为总裁”,会做文章、会看文章是必定的,但此公与道光帝保持一致,判定他人文章竟专来剔挑微疵,见小不见大。“衡文惟遵功令,不取淹博才华之士。”八股文章做得循规蹈矩、滴水不漏,皇上肯定喜欢,若是出了纰漏引起龙颜震怒则是不得了,因此,文章里有没有治理天下的真知灼见,反倒无关紧要了。道光帝朱批用楷书,于是楷书几成衡量文章、奏折优劣的最高标准。陈康祺《郎潜纪闻》载:“当时殿廷考试,专尚楷法,不问策论之优劣,甚至有抄袭前一科鼎甲策仍列鼎甲者。”不但试卷苟求楷法,奏折也苟求楷法,“遂至一画之长短,一点之肥瘦,无不寻瑕索诟,评第妍媸。”如此一来,不仅造成学风不正,“末学滥进,豪杰灰心”,而且进言质量严重下滑。

追求无为(4)

高冕

道光帝讲得多做得少,曹振镛干脆为皇上创造一个“抽查法”。道光帝虽也有励精图治愿望,但拿不出革除积弊的勇气和措施,往往就事论事,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谕令很多,检查很少,雷声大雨滴小,结果往往执行受阻、诏令落空,“积习相沿,牢不可破”,弄得他本人也心灰意冷。道光帝除了每日披览奏本外,还要批阅蝇头细书的中外题本。奏折、题本堆积如天,日搬日增,怎么也搬不空,令道光帝苦不堪言。认真看吧,怎么看也看不过来;不认真看吧,又恐被臣下欺蒙之弊。一日,道光帝向宠臣曹振镛诉苦,问有何好办法,曹振镛献计道:“皇上几暇,但抽阅数本,见有点画谬误者,用朱笔抹出。发出后,臣下传观,知乙览所及,细微不遗,自不敢怠忽从事矣。”道光帝听了暗暗称绝,按曹爱卿计策行事,果然自己省时省劲,臣属战战兢兢,把很多精力花在细枝末节上。

史学家苏同炳先生说:“曹振镛琐鄙无能,养成了道光一朝政治风气之柔糜泄沓,所以他实际上是道光帝的罪人。在他所养成的风气下,官吏以不负责任之圆滑弥缝为做官之能事,不但有用的人才因之而销磨殆尽,国事亦因之而不堪闻问。”

上行下效。有道光帝,就会有曹振镛;有曹振镛,就会有曹振镛式的中小官吏。

曹振镛的做官之道,对当时官场风气影响很大。有一首《一剪梅》描述了这一柔糜颓靡、圆滑世故的官场习气:

  仕途钻刺要精工,京信常通,炭敬常丰。

  莫谈时事逞英雄,一味圆通,一味谦恭。

  大臣经济在从容,莫显奇功,莫说精忠。

  万般人事要朦胧,驳也无庸,议也无庸。

  八方无事岁年丰,国运方隆,官运方通。

  大家赞襄要和衷,好也弥缝,歹也弥缝。

  无灾无难到三公,妻受荣封,子荫郎中。

  流芳身后更无穷,不谥文忠,也谥文恭。

这首《一剪梅》,是曹振镛做官六字诀的绝妙诠释。“多磕头、少说话”上升为官道理论,成为官场没有期限的通行证,是曹振镛的贡献。

“多磕头、少说话”,论其中道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而曹公走红背后,功夫极其深厚。

要说曹公平庸,他会笑你浅薄。

大智大爱(1)

高冕

咸丰朝满汉文武,最受宠信的汉大臣是杜受田。

咸丰二年(1852年)七月间,六十四岁的杜受田死在抗洪赈灾现场。噩耗传入紫禁城,咸丰帝痛哭流泪,十分悲痛。他立即晋赠杜受田为太傅,使其位列“三公”,成为嘉道以来惟一追赠太师者;晋赠他为大学士,给予文官最高品级的职衔;赐谥“文正”,使其获得咸丰朝大臣中惟一最高谥号;亲临赐奠,抚棺痛哭,如丧考妣,以示痛悼优隆。如此死后哀荣,实属罕见,史称“终饰之典,一时无比”。

杜受田获得咸丰帝宠信的原因,主要两个方面:其一,大彻大智,帮助奕夺得皇太子之位。其二,鞠躬尽瘁,赞襄咸丰帝对付内忧外患。

道光十五年(1835年),四十七岁的杜受田踏进上书房,担任皇四子奕师傅。按传统算法,奕这年六岁,这是虚龄;论周岁,奕仅四周岁。

道光帝为皇四子挑选师傅非常严格。因为,皇四子对他乃至爱新觉罗氏江山社稷都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皇四子奕生于道光十一年六月初九日(1831年7月17日)。这位皇子在圆明园湛静斋(后改称基福堂)的呱呱坠地,对道光帝灰暗的心理是一个巨大的慰藉。这一年,道光帝已五十虚龄,他的十六位后妃先后生了三个皇子,但他们在皇四子出生前都已死去。皇二子奕纲、皇三子奕继系博尔济锦氏所生,他们是后来出生的恭亲王奕的长兄,但很短命,于道光七年(1827年)、九年(1829年)相继夭折;长子奕纬,系乌拉那拉氏所生,道光帝对他十分喜爱,十一周岁那年还没有任何建树就将他敕封为贝勒,在清室皇族十二个爵位中仅次于亲王、郡王。他长到二十四周岁时,已经英姿飒爽,可他于当年突然死去,而且没有为道光帝留下皇孙。这就是说,从道光七年至道光十一年,每隔两年,就死一个皇子,以至道光帝膝下诸子死得干干净净。“少怕殇妻,老怕殇子”,这一时期是道光帝一生中心情最为沮丧的时期之一。当时军国大事令他心烦意乱,回疆张格尔正闹叛乱,英吉利贩运鸦片为害越来越大,到道光十年(1830年)输入大清国的鸦片达二万箱,民众吸食鸦片之人越来越多,每年因此流失白银达数百万两之巨,家里又接连发生天崩地裂之事,无异于雪上加霜。道光帝与很多帝王一样,也很相信风水命运。在皇二子、皇三子夭折中间那一年,也就是道光八年(1828年),正在建造的遵化清东陵宝华峪道光帝地宫竟然出水,大水哗哗流入圹内。墓地出水,被视为大不吉,道光帝勃然大怒,将负有责任的大学士英和、戴均元投牢下狱、籍没家产。国运家运连遭不幸,莫不是与地宫出水有关?不幸和打击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对年届五十岁的大清皇帝来说,难道还有比国势日衰、膝下无子更悲哀的事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儿子、龙脉断绝,谁来继承大清江山社稷,如何对得住龙驭升天的列祖列宗?皇四子的一声啼哭,使已步入老年的道光帝眼睛为之一亮,精神为之一振,顿时喜上眉梢。而且,皇四子出生是一个大大的吉兆,似乎宣告他道光帝的厄运就此画上句号,好运气就要连绵降临。就在皇四子降世后六天,皇五子奕也来到人世;次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皇六子奕也一声啼哭降临人间。后来,道光帝在六十岁前后高龄,还喜得奕、奕、奕三个皇子。皇四子奕对于道光帝而言,具有老树逢春的意义。

皇四子奕在诸皇子中最受父皇重视。他虽是皇四子,但事实上等同于皇长子。他的生母是乾清门二等侍卫、一等男爵颐龄之女钮祜禄氏,进宫时被册封为全嫔,是皇帝的第五等妻子,地位次于皇后、皇贵妃、贵妃、妃,高于常在、答应。母以子贵,自钮祜禄氏生了皇四子后,在宫中的地位火箭般上升,两年升了三级,道光十三年(1833年)就升为全皇贵妃,奉旨统摄六宫,虽无皇后名分,实际上已获得皇后的地位。第二年,也就是杜受田入宫当师傅前一年,钮祜禄氏的地位攀至绝顶,成为道光帝的第三任皇后。满洲民族入主中原后,渐为汉风汉俗浸染,在确立皇位继承人问题上,中原王朝传统的嫡长制深深影响着他们的思想意识,康熙帝、乾隆帝早年都想立一位元后之子作为皇太子,但均未遂愿。道光帝系嘉庆帝嫡福晋(嫡妻)喜塔腊氏所生,“有清一代,皇帝嫡出者只此一帝”,为此,道光帝私下常沾沾自喜。道光帝第一位皇后、第二位皇后在道光十三年前已先后死去,她们都没有生育皇子,因此,第三任皇后钮祜禄氏所生皇子、事实上的长子奕,对道光帝来说,也就相当于元后嫡子。因为上述这一独特原因,皇四子奕在道光帝衡量遴选皇位继承人的天平上具有非常的意义。

按清代宫中典制,虚龄六岁的皇子就该进入上书房读书了。皇四子奕与皇五子奕同龄,同时进入上书房,皇六子奕要待下一年才有这个资格。清历代皇帝对皇子教育培养都非常重视。上书房教学情况,从《东华录》记载可窥一斑:“我国之制,诸皇子六岁以上即就上书房读书,皇孙、皇曾孙亦然。既选京堂翰林以分课其读,复派大学士、尚书数人以总视其成。更简满洲、蒙古大臣、侍卫等肄之国语骑射。长幼相聚,昕昕程功。”上书房的教课方式是,“皇子与诸王世子同学于上书房,选词臣教之,与民间延师无异”。学习内容,既有诗文,也有骑射训练。学生每日读书时间排得很满,从早晨六点左右到晚上六点左右,期间可到下屋休息一二次,每次不超过一刻钟,若要离开课堂须经师傅准许。读书暇余只能讲书,或者讨论掌故,不得闲扯与此无关内容,更不准随意到下屋闲聊。学生们的教课进度无明确规定,视个人接受能力而定。道光时上书房位于乾清宫左侧,与皇帝经常办事的南书房并列,皇帝能听到皇子们琅琅的读书声。处理军国大事之余,皇帝不定期地对师傅教学和皇子学习情况进行抽查,不合规矩和要求的,皇帝要进行严厉训斥,甚至予以惩处。皇四子就是在这样严肃的氛围中读书学习的。

大智大爱(2)

高冕

上书房师傅,负有教育培养大清王朝未来接班人的重任,非常人可以胜任,选拔十分严格。皇帝亲自过问,均挑选品行端正、学识渊博的内阁学士、翰林院翰林担任,同时还要委派殿阁大学士、协办大学士为总师傅,负责稽查督饬。道光帝挑剔的目光梭巡来梭巡去,千挑万挑,最终将目光落在杜受田身上。

杜受田是个品学兼优的臣子。字芝农。山东滨州人。父亲杜,嘉庆六年进士,翰林出身,官至礼部侍郎,加太子少保衔,是个正二品京官。杜受田大器晚成,三十五岁那年,也就是道光三年(1823年),才考中进士。但他成绩很出色,会试考取第一名,成绩冠于所有参试举人之首;在皇帝主持的殿试中,考取二甲第一名,成绩仅次于名列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之后,在全国所有参加殿试贡士中居第四名。殿试传胪后三日,他参加在保和殿举行的朝考,因成绩优异,入选庶吉士,深造三年后入翰林院,授为正七品编修。之后参加大考名列前茅,连升两级,晋升为春坊中允,官正六品,不久提升为詹事府洗马,官从五品。随后督山西学政,成为管理该省科举教育事务的长官,地位次于巡抚,排在布政使、按察使之前。杜受田此人不仅学识超群,而且为人恭谨,“少清贫,随宦京外,躬佐理家政,而劬学弗为衰。官京师,退食犹日亲诸务。……家庭雍穆,于亲旧间情意尤款笃”。道光帝经过深入考察,将“品端学粹,正色立于朝”的杜受田,钦定为皇四子奕之师。

杜受田从步入紫禁城上书房的那一刻起,就意识到肩负的责任有多重。他悉心从教,与皇四子奕朝夕相处,前后长达十七年,一日也不曾离开他。他传授给奕的学问,以儒家典籍和诗文为主体,“悉本唐、虞、三代圣圣相传之旨,实能发明蕴奥,体用兼赅”。奕在师傅杜受田的谆谆教诲中接受做人的深刻道理,领悟治国安邦的高深本领。用奕自己的话来说,是“日承启迪,获益良多”。后来他当上皇帝,忆及当年读书受教的情形,欣然命笔做了一首题为《忆昔有感》的五言诗,对恩师杜受田充满感激之情:“忆昔丙申年,六龄初入学。芝农日诲予,良传咨启沃。”从他处理政务时留下的朱批、上谕看,他在清代历朝皇帝中的文字功夫居于中上乘,这显然与杜受田朝夕纳诲十七年付出的心血汗水直接有关。

道光帝对皇四子奕品德修养和学业水平的提高都很满意,因此对师傅杜受田也很满意。给予皇子师傅的最好褒奖是升官。自入值上书房后,经过四次提拔,杜受田当上内阁学士。内阁学士之职共十名员额,满人六名,汉人四名,官秩从二品。汉学士的职责,是掌管题本批红,也就是根据皇帝旨意用朱笔批答题本,同时负有为皇帝参赞政务、陈奏政见之责。但道光帝只是给他这个官职和待遇,命他不必到内阁去干这些具体活,要他一门心思当好师傅,为皇四子传道、授业、解惑。道光十八年(1838年),将杜受田擢升为工部侍郎,不久调任户部侍郎,官至正二品。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时年五十六周岁的杜受田,吉星高照,官运连连,一道道任命接踵而至,先是提他为都察院从一品的左都御史,接着任命他为工部尚书,随后命他担任上书总师傅。

奕虚岁十岁那年,也就是道光二十年(1840年),发生了对他前途命运有很大影响的一桩大事。这年正月十一日,他的生母皇后钮祜禄氏逝世。钮祜禄氏死时刚三十出头,道光帝万分悲痛,亲赐其谥号为孝全皇后。对于奕,孝全皇后的英年早逝,使他失去了政治上得天独厚的一座靠山。本来,在角逐皇太子的过程中,因为母后的因素,他占据着非常有利的地位。母后一死,形势立即发生了对他很不利的影响。皇六子奕生母静贵妃的地位随即上升,晋为静皇贵妃,统摄六宫。道光帝将年幼丧母的奕交给她抚养。孝全皇后死后,静皇贵妃成为道光帝最宠爱的女人,她实际上已经取得皇后地位。形势对奕很不利,对奕则非常有利。

在年龄较长的三位皇子中,道光帝喜欢皇四子奕和皇六子奕,不喜欢皇五子奕。奕是个直肠子,说话随便,不拘礼节,不分场合,为道光帝所厌恶。一次,他在父皇前谈论事情,说着说着满嘴就是粗里巴几的市井俚语,“帝以茶盂掷之,伤其颧”。受父皇厌弃,他角逐皇太子没戏,颇不得志,遂嗜酒聊天,置身局外。皇四子、皇六子两兄弟同由静皇贵妃抚养,同在上书房读书,小时候童真无邪,关系最为密切。道光帝对他俩同样器重,当他们共同研制成二十八势枪法、十八势刀法时,道光帝大为赞赏,将枪法赐名“棣华协力”,将刀法赐名“宝锷宣威”。同时,赐给奕一柄“锐捷宝刀”,赐给奕一柄“白虹宝刀”。这表明他俩在道光帝心目中具有同等地位。道光帝对他俩力图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然而,理智告诉道光帝,宫廷生活很残酷,作为皇帝,他在爱子之间永远一碗水端平是绝不可能的。有朝一日,他必须作出抉择,只能选择一人当皇太子,因为龙椅只有一把。

随着年龄的长大,奕和奕也都渐渐明白,皇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他俩中间只有一人获此宝座。大清朝自雍正帝实行秘密建储制度以来,确定哪位皇子为皇太子,由皇帝独裁,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皇子、朝臣都讳莫如深。但皇太子之位如此魅力无穷,谁又不想拥有这一宝座呢?两兄弟心照不宣,都在暗中使劲。

大智大爱(3)

高冕

杜受田洞察宫廷风云,明白皇四子奕在皇太子角逐中所处的形势和地位。自从孝全皇后死后,皇太子角逐的政治天平实际上已向奕倾斜,而且奕的天资和能力都不及奕,总体上处于劣势。因此,能否让奕在皇太子竞争中扭转乾坤,变劣势为优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皇子背后师傅的斗智斗勇了。但站在杜受田面前的对手——奕之师卓秉恬,不是等闲之辈,而是官场巨人、儒林高手。

卓秉恬堪称资深大臣,在朝野均有很大势力和影响。他是四川华阳人,才华超群。虽只比杜受田早出生六年,但少年得志,入仕要比杜受田早得多。嘉庆七年(1802年),他二十周岁,即考中进士,随后被选为庶吉士,在学馆深造三年后,“年甫弱冠,授检讨”。弱冠泛指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当时男子二十岁行弱冠礼,以示已成人。检讨是翰林院职官之一,官秩从七品。这就是说,论入仕时的年纪,他比杜受田小五岁;论考取进士、进入翰林的年份,他仅比杜受田父亲晚一年,要比杜受田早二十一年,可谓翰林前辈。嘉庆十八年(1813年),他改任御史。后历任鸿胪寺少卿、顺天府丞、奉天府丞、内阁学士等职,期间曾典陕西乡试、江南乡试。道光十五年,也就是杜受田交付山西学政之任赴京任上书房师傅那年,卓秉恬已升为礼部侍郎,随后调任礼部侍郎,督浙江学政,不久擢升为从一品的左都御史,兼管顺天府尹事,管理所属京县和附京州县的政务,官品比杜受田高得多,实权也大得多。在随后八年多时间里,他历任兵部、户部、吏部尚书和协办大学士,取得非常丰富的经历阅历。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六十二周岁的卓秉恬当上体仁阁大学士,不久晋为武英殿大学士,爬上文官顶级台阶,官居正一品。

在杜受田看来,无论站在朝堂上,还是站在上书房里,官居大学士的卓秉恬都要比他高一头。

残酷的皇太子之争不期而至。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春天,无论对道光帝、皇四子奕、皇六子奕来说,还是对杜受田、卓秉恬来说,都是难以忘怀的季节。

对道光帝而言,时已近六十四周岁,年逾花甲还没册立皇太子,国本大事迟迟未决,连他自己也焦虑不安起来。对皇子奕、奕而言,关系前途命运的角逐悄然来临,几年之后,他们就会更加深刻地领悟这个春天对他们的重大意义。对师傅杜受田、卓秉恬而言,多少年修炼的道行功夫,此时将一决高下。

这年春天,道光摔掉在一系列屈辱条约上画押的御笔,带着愧对祖宗的心理,赴位于河北易州的西陵祭祖,尔后顺路到南苑皇家猎场围猎。

行围打猎,是康熙帝在平定“三藩之乱”后,为克服皇室子弟、八旗官兵沉溺安乐、平庸无能,提高他们军事素质与作战能力所确立的制度。康熙帝和乾隆帝经常带领文武大臣和八旗官兵,浩浩荡荡到塞外行围;嘉庆帝出于祖制难违的考虑,抛开内忧外患带给他的烦恼,也间或出塞行围;道光帝执政之初,就传谕“秋狩礼废”,废除了出塞秋狩的制度,但并没有废除一切行围,在他看来像这样祭祖后的顺路打猎,不大劳财伤民,还是可以接受的。

行围打猎,遵制行事,包括道光帝本人都没有将它看得很特别。谁也不知道,这次围猎会作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一些影响历史的重大事件,往往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声势浩大的行围行动开始了。在雄壮粗犷、激动人心的吆喝声中,早已跃跃欲试的皇六子奕,一马当先,纵马驰骋,一展平素练就的高超骑射本领。奕虽然也参加行围打猎,但始终未发一枪。行围结束时,清点战利品,数奕猎获最多。奕自然是喜不自禁。众人觅视皇四子奕,见他垂手而立,毫无收获,却一脸平和。道光帝很奇怪,问他为何一无所获,奕答道:“眼下正值鸟兽怀春孕育季节,不忍杀生以干天和。”道光帝听了龙颜大悦,说:“这真是为帝之言啊!”久拖未决的皇太子就这样确定下来。奕被确定为皇太子,是杜受田辅导教诲的结果。

上述这些描述,基本上是《清史稿·杜受田传》的意思。它只交待事件的经过和结果,没有交待背景和细节。稗官野史则将这一事件写得绘声绘色。

《清翰野史大观·清人逸闻》记载:“宣宗晚年最钟爱恭忠亲王(奕),欲以大业付之。金合缄名时几书恭王名者数矣,以文宗(奕)贤且居长,故逡巡未决。滨州(杜受田)时在上书房行走,适授文宗读,微窥上意所在,欲拥戴文宗以建非常之勋。一日,上命诸皇子校猎南苑。故事皇子方读书者奉命外出,临行时必诣师傅处请假,所以尊师也。是日文宗至上书房,左右适无人,惟滨州一人独坐斋中。文宗入,行礼毕。问将何往,以奉命校猎对。滨州乃耳语阿哥曰:‘阿哥至围场中,但坐观他人骑射,万勿发一枪一矢,并当约束从人不得捕一生物。复命时上若问及,但对以时方春和,鸟兽孳育,不忍伤生命以干天和,且不欲以弓马一日之长与诸弟竞争也。阿哥第以此对,必能上契圣意。此一生荥关头,当切记无忽也。’是日恭王所得禽兽最多,方顾盼自喜。见文宗默坐,从者悉垂手侍立。怪之问其故。文宗曰:无他,但今日适不快,弗敢驰逐耳。日暮归复命,文宗独无献。上询之,具如滨州所教以对。上大喜曰:‘是真有人君之度矣!’立储之议遂决。”

大智大爱(4)

高冕

这是一场独特的考试。判试卷者是道光帝。考得好的得满分,考得不好的得零分,考得好或不好都不会有别的分数等次。结果,皇四子奕得了满分、皇六子奕得了零分。

角逐皇太子的背后,实际上是两位师傅的较量。如果考试结果当场公开的话,两位师傅都能得到收获,杜受田获得的是经验,卓秉恬获得的是教训。可是,这场特殊的考试不当即公开结果,于是成功者注定要再次获得成功,失败者要再次重蹈失败。

两位师傅所过的第二招,《清朝野史大观·清宫逸闻》作了如下记载:“(道光帝)一日召二皇子入对,将借以决定储位。二皇子各请命于其师。卓(秉恬)教恭王,以上如有所垂询,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杜(受田)则谓咸丰帝曰:‘阿哥如条陈时政,知识万不敌六爷,惟有一策,皇上若自言老病,将不久于此位,阿哥惟伏地流涕,以表孺慕之诚而已。’如其言,帝大悦。谓皇四子仁孝,储位遂定。”

野史求生动,免不了添油加醋。但有些野史很可贵,里边保留着常被官史过滤掉的某些真实。皇四子奕、皇六子奕角逐皇太子的上述两则故事,极可能就属于这一类。

特殊考试答案揭晓的日子终于到了。道光三十年(1850年)正月初四日,年届六十七周岁、身染重病的道光帝命皇四子奕代阅奏章,召见大臣。此后第十天的早晨,奄奄一息的道光帝召见朝廷十重臣,令他们公启合。这只金黄的盒子在万般沉寂中开启,大臣们惊讶地发现,里边竟有两道谕旨:

“皇六子奕封为亲王。”

“皇四子奕立为皇太子。”

自雍正帝建立秘密建储制度以来,确定皇位继承人的御书中同时写入两人,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大臣们领悟帝意,深知这一超常行为表明道光帝对两位皇子都很喜爱,龙椅只有一把,为不让奕太过委屈,就发明了这一立储方式。

有智不在年高。在漫长、复杂、微妙的皇权角逐中,年龄小、入仕晚、官衔低的杜受田取得最后决定性胜利。这一日,杜受田的内心世界一定阳光灿烂,卓秉恬的内心世界一定风雨交加。

杜受田的成功在于,经过反复揣摩,知道让学生如何表现,道光帝必会打满分。

卓秉恬的教训在于,只顾按自己设计的方案塑造学生,一厢情愿,却不理会道光帝欣赏什么。

智者若水,以柔克刚,杜受田所使之招纯属柔媚。卓秉恬所使之招十分阳刚,却铮然败北。

胜者为王败者寇。历史就这样把嘲讽留给了卓秉恬,将微笑送给了杜受田。

道光三十年(1850年)正月二十六日,奕在紫禁城太和殿登上皇帝宝座,君临天下,独断朝纲。皇六子奕只能跪拜叩头,俯首称臣。

这一日,咸丰帝发布上谕,把恩师杜受田扎扎实实赞誉了一番,并给他及其父亲加官晋衔:“朕自六岁入学读书,仰蒙皇考特谕杜受田为朕讲习讨论,十余年来,启迪多方。恪勤罔解,受益良多。允宜特沛殊恩,以崇硕学。杜受田著赏加太子太傅衔。伊父前任礼部侍郎杜,年逾八旬,精福固强,诒谋远大,济美中朝。前经皇考赏给‘教忠笃庆’匾额,并赏头品顶带,太子太保衔,朕今复亲书匾额颁给,以示笃念耆臣,推恩赐类至意。”随后,命杜受田兼署吏部尚书,不久调任刑部尚书,将他擢升为协办大学士。

加官晋衔,推恩及父。卓秉恬就没有杜受田这份风光和荣耀了。

道光帝撂下的大清王朝是一个烂摊子。内有太平天国造反之忧,外有列强侵略之患。咸丰帝即位之初,尚有励精图治之志。面对风雨飘摇、内外交困的江山社稷,他决定革新局面,重振国威。在百废待举的重要时期,恩师杜受田成为他最为信赖的智囊。“文宗初政,杜受田以师傅最被信任,赞画独多。”“受田虽未入枢廷,国家大政及进退大臣,上必咨而后行。”杜受田虽未荣升殿阁大学士,也没有进入军机处,但他是赞襄帷幄的得力军师,他的谋划建议对皇帝直接产生重要影响。“每召见时,于用人行政、国计民生,造膝敷陈,深资匡弼。”

治国理政,首在用人。咸丰帝采纳杜受田建议,起用前云贵总督林则徐、前漕运总督周天爵,力排众议保全因与同列不和而遭毁谤的提督向荣,重用一批忠臣宿将;同时,罢黜惩处一批腐败无能、名声很臭的官员。道光帝很信任的军机处领班大臣穆彰阿,玩弄权术、妨贤病国,被革除职务、永不叙用;文渊阁大学士耆英,畏葸无能、抑民媚外,曾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举朝内外恨之如仇,咸丰帝将他连降八级,“降为五品顶带,以六部员外郎候补”。如此等等,谕令一出,人心大振。

咸丰二年(1852年)五月,黄河丰北决口很长时间没有堵上,大水泛滥,山东、江北严重受灾。为避免引起更大的动乱,为给皇上分忧,为了黎民百姓的安危,杜受田带着患了多年的肝病,奔赴灾区查看灾情,抗洪赈灾。出发前他上疏建议:“灾广民众,赈恤不可缓,尤在得人。”经他推荐,重用了山东藩司刘源灏、江宁布政使祁宿藻等一批持正有为的地方官员。同时采取了对付灾难的应急措施。

杜受田不管自己年迈有病,顶着酷暑和风雨,在灾区泥泞中奔波跋涉。六月,抵山东;七月,到江南清河。肝病痛得厉害,他咬牙硬撑,一心扑在赈灾事务上,“前后奏折中从未自陈病状”。杜受田的三道奏折,将灾情陈奏得很详细很清楚,把赈灾措施拟制得很周密很稳妥,受到咸丰帝充分肯定。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杜受田终于扛不住了,走到江浦时猝然倒下,与世长辞。他在遗疏中仍对皇上殷殷告诫:“念贼氛未靖,河患未平,尤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崇节俭,慎好恶,平赏罚为言。”

大智大爱(5)

高冕

咸丰帝惊闻恩师病逝消息,涕泪纵横,非常痛苦。他哀叹说:“讵料永无晤对之期,十七年情怀付与逝水。呜呼,卿之不幸,实朕之不幸也!”

恩师走得太快了。咸丰帝悲痛之中突然想起来,应当赐给恩师的东西还来不及赐予。他立即颁发上谕,晋赠恩师为太师、大学士。

实际上,咸丰帝早就有意将太傅、大学士职衔授给恩师。但皇上手中的东西,无论一条破裤,还是殿阁职衔,都是政治象征物,何时赏给寓有浓重的政治色彩,因此只有到了他认为时机成熟时,才会郑重赐予。咸丰帝当权后没有很快将太师、大学士两个显赫头衔赐给杜受田,很可能是有意避嫌,以免卓秉恬等朝臣说他偏爱恩师。

卓秉恬比杜受田早出生六年,晚逝世三年。他死于咸丰五年(1855年),享年七十三周岁。咸丰帝赠这位政敌之师为太子太保,谥“文端”。

杜受田生前官衔低于卓秉恬,但死后哀荣远盖过他,无论荣誉头衔还是谥号,都高出好几个等次

扶倾定危(1)

高冕

曾国藩当官有术,若要探寻其中奥秘,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此公置身官场数十年,经历王朝最为动荡的岁月,立德、立业、立言各方面均恢宏、博大、深厚,为官之道浸润其间,想要概括一二,必然出现“横看成岭侧成峰”的局面。这是很自然的事。

曾国藩能从腥风血雨的大清晚期政治舞台迅速崛起,成为同治中兴名臣第一人,究其为官之道,直白而言,可用两句话概括:文能应试,武能杀人。

文人屠夫,天壤之别。但这两者在曾国藩身上那么自然地合而为一。自古以来,喜欢读书会读书的人成千上万,但不见得考试面前应付裕如;当兵打仗纵横疆场者成千上万,但他们不知道如何铸就一部所向披靡的杀人机器;投笔从戎的文人亦成千上万,以至那么多金戈铁马铿锵有声的诗文占据了中国文学的大量篇幅,但携笔从戎、如此高明地将理论知识转化为杀人武器者,惟曾国藩一人。

舞文弄墨,能写出一手漂亮道德文章,舞枪弄棒,能缔造一支克敌制胜杀人如麻的军队,这里边道道,关键在一“能”字。

还得佩服我们老祖宗的能耐,他造了一个词,叫“士兵”。曾国藩就是“士兵”,他既是地地道道的士,又是名副其实的兵,士兵合一,水乳交融。读懂曾国藩,就能明白“士兵”的确切含义,就能领悟老祖宗造词之妙。

曾国藩出生于一个叫白杨坪的山村小旮旯。这是一个地道的小山村。这个山村旮旯即便后来曾国藩名扬四海,人们也不知它在版图中的确切位置,只知道它在湖南的某个角落。这个小山村实在太偏远了,它离湘乡县城(今双峰县)还有一百三十里之遥。

科举很可能有九十九个坏处,但有一个好处是明摆着的:给无依无靠的平头百姓子弟留了一条出人头地的隙缝。

湖南湘乡山民以读书入仕为荣,对读书做官的渴望甚至超过刨地觅食的渴望。曾国藩父祖辈,又是这支读书求功名队伍中的铁杆分子。嘉庆十六年(1811年)十月十一日,曾国藩出生之时,曾祖已将这份渴望寄托于孙媳肚里的曾长孙了。

冬日的这个夜晚,年逾六旬、白须飘飘的曾祖竟希,忽见一条巨蟒从天而降,风驰电掣地在自家宅堂左右盘旋,随后突然窜入内庭,环绕飞腾。老人大吃一惊,翻身起来,才知是南柯一梦。老人正琢磨此梦凶吉,有人敲门报喜,说是孙媳生下一个男婴。老人大喜,忙将儿孙叫来,将方才所梦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并断言,此乃吉祥之兆,这个孩子将来必光耀曾氏门庭,要儿孙好生看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