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建偏头看他一眼,也跟着应和一句:“孩子大了,我们自然老了。”
“是啊,我们老哥俩,也认识几十年了啊……”周云感慨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触及到他忽然僵硬起来的肩膀,没在意,继续说,“说起来咱俩差点儿成了亲家,小颖和衍之从小一起长大,上学下学天天一块儿走,我那时候还以为能喝上他们俩的喜酒呢!”
“小颖眼光高,衍之哪里配得上?”赵宏建似讽非讽地回了一句,表情也不知是不是庆幸居多。
“哪里配不上?衍之可真真是人中龙凤,是小颖眼光不好,要不然,我就多了个好女婿。”周云也缓缓地刺了一句,眼尾跳起来,带着几分凌厉的冷意,“不过这样也好,衍之要真成了我女婿,我这个岳父,恐怕更活不久了,留下小颖和她妈两个人,伤心太过也是不好的。”
赵宏建知道他依然记恨赵衍之背叛他们的事儿,他自己也很恼恨,但是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他真的要杀了自己儿子才解恨吗?要不是为了他那个不孝儿,他如今怎么会站在这里,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咬了咬牙,他干脆不说话。
周云心里是真恨,说起话来也低沉沉的像是蓄满了风暴,冷冷的:“赵衍之……我以前真是小看了他!我周云在政坛混了半辈子,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竟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那小子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呵……我真是瞎了眼!”
赵宏建闭了闭眼睛,他其实十分理解周云内心的恨意,就连他,都对这个儿子居然下得了如此狠手而差点气炸了肺,一个连亲爹都不肯放过的人,他能说什么?难道还夸他识大体讲道义不成?!
☆、89 过去1
赵衍之隔得远,并不能很清楚地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零星的片段还是顺着海风吹到耳边,他抿紧了嘴唇,眼中晦涩难辨。
他其实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拜这次受伤高烧所赐,那几个绑匪在拷问他的时候,偶尔提起的一些线索让他脑海里深藏的记忆一点点复苏,他想起了很多事情,连同之前的怀疑一起,一点点串起来,清晰起来,他终于记起这一切的根源,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初夏夜晚。
那时候两个人周末出去玩,逛街吃饭看电影,回学校的路上碰到了蒋雅婕和她的姐妹淘,被拖着去了酒吧,依然是他曾经打工,蒋雅婕青睐的noisycity。楚月和蒋雅婕的关系自从那次酒吧打架以后莫名亲近了很多,赵衍之对女生之间突如其来的友情有些措手不及,蒋雅婕倒是比他看得开,挂着楚月的胳膊笑得依旧霸道骄傲。
酒吧里赵衍之和楚月被蒋雅婕调侃了好半天,一群人甚至还凑热闹喝酒猜拳,输了的人要喝酒。
蒋雅婕翘着长腿举着一杯威士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再怎么说,楚月你也是赢了我,要不然赵衍之早就被我拐回去了。虽说这种事儿也说不清谁对谁错,我也不好埋怨赵衍之那个破眼光……”
“什么意思啊你?看上我就叫破眼光?”楚月怒瞪她,还是对这个刻薄的女生很是较劲。
蒋雅婕显然没有被打断的不悦,继续道:“本小姐吃了这么大个亏,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衣服也不能穿了,你们俩也不表示一下?”
赵衍之安抚了即将炸毛的楚月,笑着说:“怎么表示?”
蒋雅婕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挑眉:“当然是--喝酒。”
身边一众姐妹都跟着起哄,赵衍之也不扭捏,十分干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蒋雅婕笑眯眯地看着他喝完,才补充说:“谁要你出头?楚月,给不给姐姐面子啊?”
楚月莫名有点冷,靠着赵衍之,面瘫着一张脸:“啤酒行吗?”
蒋雅婕笑,身边的姐妹会意,笑嘻嘻地给她倒了一大杯威士忌,眨眨眼:“来酒吧喝什么啤酒啊!来来来,跟姐姐们喝点带劲儿的。”
楚月苦了脸。
“行了,也别说我欺负你。”蒋雅婕大咧咧地挥手,“来玩游戏,谁输谁喝。”
楚月还想推辞,被蒋雅婕冷冷的目光盯着,顿时闭嘴了。她之前是仗着喝了点儿酒,脑子不清醒,才敢跟蒋雅婕叫板。清醒状态下看见蒋雅婕,多少都有点儿怕。蒋雅婕是典型的富家小姐,娇贵傲气,强势霸道,一身女王范儿,随意地坐在那里都好似睥睨天下。楚月平时都对这种人有点莫名的畏惧,有种小老百姓见了女王大人的惶恐。
赵衍之被楚月那个没出息的样子逗笑,也没拦下。他就喜欢看楚月受瘪吃亏时撇嘴哼哼飞小模样,没平时嫌弃他时那么招人恼恨。这丫头也就这种时候肯牢牢靠着他,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他很欢喜--谁让楚月平日里看着独立又倔强呢?他难得能充当一回保护者的角色。
他对蒋雅婕的脾气还是知道的,也就是逗着玩,不会太过火,就算过火了,不是还有他在么?
楚月大概天生不会玩这些跟赌字沾边儿的游戏,就连平时打牌也是大输家,她一脸恼恨地躲在沙发里不肯玩,被蒋雅婕嘲笑了。
赵衍之嘴角噙着笑,看楚月一脸懊恼地甩手不干,一副“老娘就是蠢,爱咋地咋地”的德行,也由着蒋雅婕她们开怀大笑,只是在楚月一人难敌众口的时候识相地揽住她,大大方方地替她把罚酒喝了。后来楚月输的实在惨不忍睹,赵衍之灌了一肚子的酒,胃里开始烧,难受,才不得不亲自上场跟她们打牌。
蒋雅婕她们一帮子姐妹平时没事干就猜拳打牌搓麻将,个个都是高手,赵衍之虽然手生,但是跟寝室几个哥们儿玩了几年,也练出来了。他天生脑子好,打牌也是常胜将军,即使是一个人对着一群人,下手也快准狠,气得众人开始较真。
楚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赵衍之迅速出奇制胜,几圈下来已经把那群小姑娘灌得脸红脖子粗,默默地朝赵衍之丢了个鄙视的眼神,气他刚才不出头。
☆、90 过去2
几个人玩到后来已经开始闹,桌子上早就摆满了空杯子,沙发上横了几个人,开始说胡话笑闹了。
眼看着再闹下去就要有被酒吧里的男人们拐走的危险了,赵衍之终于停了手。
在场唯一清醒的只有楚月,赵衍之也喝得有些晕头。好在脑子依然比较清醒,他先是给寝室其他三个人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帮忙接送人,自己则跟楚月商量几句,结了帐,让服务生帮忙把人送出去。
夜风里吹了一会儿,王一冬他们也到了。贺爵和陈嘉帮忙送走了两车人,蒋雅婕踩着高跟鞋,在夜风里打晃,神智看上去还是挺清楚的。
赵衍之问她:“你还好吗?能自己回去么?”
蒋雅婕挥挥手:“回什么啊,随便找个宾馆住得了。”
一旁听见的王一冬脸一黑:“我说这位同学,你这个样子去宾馆,不怕被坏人抓啊?”
赵衍之和楚月听了都有点担心,附近的确出现过醉酒女子被人拖进旅馆*的传闻,蒋雅婕这样的确不安全。
蒋雅婕自己倒是不在意:“切,谁敢动我?”
几人头疼,王一冬看了眼有些醉的赵衍之,和一旁陪着的楚月,认命地叹口气,对蒋雅婕说:“把你地址告诉我,我送你回学校。”
“不回学校。”蒋雅婕擅自超前面挥手打车去了,“我回家。”
王一冬匆匆告别,追上去跟着,扶住了崴脚的蒋雅婕:“哎哎……你慢点儿!我送你……”
楚月看她有人送了,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赵衍之,对方却是笑吟吟地注视着自己。
楚月有些脸红,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呵呵,看你啊。”赵衍之低低笑了两声,牵着她的手,“反正离学校也不远,我们步行回去吧。”
两个人牵着手往回走,楚月还是不大习惯跟他这么亲密,但是赵衍之很固执,跟她相扣的手宽大温暖,让她卸了力道,乖乖地跟着。一路上两人小心说着话,楚月习惯性地又去挖苦赵衍之,后者习惯了她刀子嘴豆腐心,笑呵呵的也不反驳,甚至还能举重若轻地顶回去,慢条斯理又腹黑的样子气得楚月牙痒痒。
到了楚月楼下,两人分别,赵衍之抱着她亲她,忽然发现楚月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项链哪儿去了?”
“项链?”楚月皱了皱眉头,摸上脖子,居然是空的,“呀!项链怎么不见了?”
她急了,脸一下子变了,慌乱起来。赵衍之抓住她,两个人回想了一圈,发现大概是在酒吧玩的时候遗漏了,或者是刚才路上不小心掉了。楚月急得就要回去找,赵衍之看天色已晚,寝室楼就要关门了,就让她先回去,自己再去找找。
楚月皱着眉头:“要不还是算了,也没多少钱,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赵衍之气得肝疼,那是颗翡翠不是玻璃啊!花了他两个月工资呢!但是他不敢告诉楚月,这丫头对超过200块的礼物都持抗拒态度。他只好敷衍了几句,目送人上了楼,自己才翻回去找。
再怎么说,那是他送给楚月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很有纪念意义,他不想就这样丢了。
初夏夜晚,凉爽宜人,很多人都开始出来纳凉,路上人多,他一路走回去,一直盯着地面,也没找到。渐渐夜深,路上行人少了,酒吧开在大学城附近,学生们大部分都回校休息了。赵衍之找到酒吧外面,都快绝望了,才想起找酒吧的同事帮忙。他在那里打过一段时间的工,很多人都认识他。但是酒吧夜晚正热闹,几个人轮流帮他找了一会儿都没找到,他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只好自己接着找。
到几个人喝酒的地方找了找,尽量不打扰生意,避开沙发上的几个客人,终于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拿着项链跟客人们道了歉,举步就要往外走。
目光突然停在门口一闪而过的几个人身上,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其他几个人他同样觉得眼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几个人鱼贯而入,甚至都没往大厅看一眼,就被服务生带到楼上的包厢里去了。
赵衍之出门的脚步拐了个方向,他实在不明白,他爸爸那样有钱有地位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大学城一个普通的学生酒吧里?
把项链揣进兜里,他默默跟了上去。
☆、91 欺骗1
赵衍之对noisycity很熟悉,他在这里打工两个月,对整个酒吧的构造摸得门儿清。
酒吧二楼是包厢,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二楼深处有几个VIP包厢才是真正的销金窟,装饰豪华,隔音良好,连玻璃都是单面的,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一般只有贵客和某些有钱有势的富二代才可以使用那里,其他时候,那里都是闲置的。但是,当那里开放的时候,里面的场景绝对会让大部分人谈之色变。
赵衍之没进过那里,但是也对那里有所耳闻,那里出入的,有黑道大哥,有毒贩,有妓女,有高官……那些人出入并不会避开正门,但是往往一进门就直奔包厢,速度很快,酒吧里的人也很少留意到他们,即使留意到了,也不会理会。毕竟这里鱼龙混杂,来几个有势力的,不打扰他们,谁还去管来的人是谁?
赵衍之是没有进入VIP包厢的权限的,确切地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酒吧员工,除了花钱,连上二楼的资格都没有。
他楼梯上了一半,没有继续前进,折返身子,跟相熟的服务生打了个招呼,走出酒吧。
他在夜风中站了会儿,觉得有些凉,转身拐进另一个方向,七绕八绕地,竟然钻到后面去了。
这是酒吧的后门,不隐蔽,但是因为周围都是商铺的后门,整条街即使每天打扫,也显得很脏,尤其是夜晚,各种垃圾箱子包装盒都扔在后面,无人清理,堆成山,散发出各种奇怪的味道。
赵衍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留在这儿干嘛,他隐隐有种预感,非常不妙,却无法轻易离开。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走还来得及,无论他父亲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他都不该知道,可是情感与理智相违背,他实在太好奇了。
他和父母的关系一直比较淡,倒不是说关系不好,而是从小父母都忙着事业,很少有时间照顾他。他大部分时间都跟保姆秘书之类的在一起,学校的朋友和同学也多,周颖能一起玩,所以对父母老是不太亲昵,说话聊天却还是普通模样。他现在已经大学,成人几年,对父母也理解很多,尤其是对他父亲,更是敬佩与感激居多。
他父亲执掌赵氏这么多年,十分辛苦。建筑行业竞争激烈,黑幕多,他父亲能把赵氏做这么大,也着实不容易。他优渥的生活条件都是他父亲拼搏而来,所以他心底里很希望父子俩可以好好聊一聊,至少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能够互相理解。
他很困惑,不知道赵宏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他站在墙角东想西想,过了好长时间,隐约听到人声,于是自己寻了个不远处的垃圾箱后面躲起来,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脚步声渐渐清晰,对话也传入耳中。
“这样太冒险了,我不能拿公司开玩笑。”这是何清江的声音,赵衍之见过他,在公司年会上,是父亲请来的宾客之一。
“只是暂时,竞标日期就快到了,你难道愿意放弃那么好的一块地皮?”这是赵宏建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和沉稳,“老何,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日后咱们两家合作,咱俩就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你觉得我会拿赵氏开玩笑吗?”
何清江顿了顿,有些犹豫:“你说周云真的……真的能帮我们?”
“我和他多年世交,你觉得我会拿这个骗你?”赵宏建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样吧,先陪他打会儿牌,你故意输给他几十万,看他收不收,要是他收,我就继续给你们搭线,今天就先认识一下,记住脸。日后慢慢接触吧,总要为长远做打算。”
何清江咬了咬牙,点头:“也是,他这几年混得确实好,最近又要高升了吧?”
“嗯,差不多了。”赵宏建吸了口烟,脸上带着几分笑,有些感慨,“人家到底是有本事,你我只能做做老板,人家可是高官,前途地位又岂是你我可比的。”
何清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赵董谦虚了,赵氏如今也是企业龙头,今后还要你多多关照呢。”
“龙头?呵……”赵宏建冷嘲,笑意很冷,嘴里咬着烟,呼了口气,把烟头扔到地上,踩了两脚,熄灭,“现在能赚几个钱?还不是得搞副业?”
“呵,您这副业才叫风生水起。”何清江恭维了几句,似真似假地感叹着,“我没您那人脉和实力,想搞赌场也搞不起来啊!”
“行啦,少说几句吧。”赵宏建有些不耐烦,“我们回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92 欺骗2
何清江有些郁闷,嘴里小声骂了一句:“一群吸血鬼!老子挣好几个月的钱,一个小时就输给他们了!”
赵宏建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还有的输,有些人连输的机会都没有,你以为这群吸血鬼上赌桌的次数一个月有几回?走吧……”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回去了,后巷又恢复了寂静。
赵衍之从垃圾箱后面站出去,浑身都在发抖,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对话,却足够他捕捉到重要的信息。
他一直敬爱的父亲赵宏建在开底下赌场,为高官和商人搭桥,那些名为赌博实为行贿受贿的牌局……竟然是他父亲设的!!!
赵衍之趔趄着跑出后巷,脚步有些不稳,胸口里的心跳又快又响,像重鼓敲击在心脏,巨大的冲击让他整个人有些恍惚,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依然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他心目中正直高大,严肃却温和的父亲竟然会做这么荒唐的事……那可是犯法的!!!是大罪!!!赵衍之一下子跌坐在路边,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
父亲的形象在短短几分钟里迅速崩塌,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忽然接受这种近乎残忍的真相。他父亲一直教育他要踏实做事,企业管理要以人为本,热心慈善,不能做有损企业形象的事。可是现在呢?谁来告诉他,那个和别人轻描淡写地说着违法词汇冷笑的人事谁?!
路上的行人看着这个奇怪地半路躺倒在地上的年轻男子,帅气的五官,表情却很空洞。有小姑娘对着他偷笑,指指点点地咬耳朵,他也置若罔闻。有人骂他酒鬼,他也没反驳,抬眼就看到夜空里零星的几颗星星,月亮不够亮,但是周围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繁华都市的喧嚣和热闹让此时的他更加孤寂。
有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司机探出头朝他打招呼:“哎!我说哥们儿!要打车不?送你回家啊喂!”
那司机喊了三遍,看他没反应,咒骂着一单生意又泡汤了,准备开走,赵衍之却站起来了,拉开车后门坐进去,把司机吓了一跳:“哥们儿,去哪儿?”
赵衍之捂着脸,没什么兴致:“你随便开。”
司机一看,估摸着又是个遇上烦心事儿的主儿,这种顾客最好了,你开到哪儿算哪儿,花多少钱也不跟你计较,你就算原地绕三圈,他也不说你什么。他笑了笑,放心大胆的开,也不急,反正这种客人最不希望开快了。他甚至好心地为赵衍之开了窗户,让他吹吹冷风,清醒一下或者文艺伤感一下。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赵衍之,后者并没有像他想象中一样一脸纠结痛苦懊丧之类,只是木然地看着窗外,一双眼睛在霓虹闪烁中剔透明亮,在路灯渐少的地方又深沉如墨。司机想起来这个人刚钻进车门时候的脸,他的五官无疑是很帅气的,然而眼珠十分漂亮,带着剔透的琥珀色,眸色有些浅,有种矜贵的疏离,要不是五官十分东方典雅,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混血了。
那个晚上赵衍之想了很多东西,杂七杂八的,司机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实在扛不住了,才向他打听了地址把人送回学校,赵衍之下车的时候给了他很可观的一笔车资。司机笑得咧嘴,欢喜的收工回家了。
赵衍之从回忆里挣脱,远处的谈话声还在继续,他却有些倦了。
自那次无意中的发现之后,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着手调查赵氏和自己的父亲,明明是想证明他那晚看到的都是错觉,结果却一次又一次让他伤心。
赵宏建不是赵氏唯一的漏洞。确切地说,整个赵氏,表面风光,其实内里早就开始腐朽。偷工减料已经是常事,贪污腐败也不仅仅是一个人。整个公司上下,几乎人人都有小诡计,总公司的董事们明争暗斗,赵宏建的董事长之位岌岌可危,分公司的总经理们又个个背着总公司搞小动作,整个赵氏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他从来不知道赵氏竟然已经糟糕到那种境地,那种即将腐朽的味道让他很绝望。
☆、93 危机1
船已经停在海中,小个子搬来个椅子坐下来,通过耳机跟另一边说话:“大哥,那边谈得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
刀疤脸不方便回答,负责守卫巡视的老二代他回答:“急什么,让他们慢慢聊。”
“嘁,啰嗦。”他撇撇嘴,干脆翻出一袋薯片咬得嘎嘣脆。
他身后不远处,楚月悄悄地靠近,手里抱着一大团绿色的渔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后背。渔网的边缘有明显的割断痕迹,是她用刀子好不容易割下来的一片。靴子底部的跟有些硬,她怕发出响声,只好踮着脚慢慢靠近。
她很紧张,手都在抖,呼吸都死死憋着,不断地咽口水,以掩饰自己的紧张。
小个子还在咬薯片,百无聊赖地翘着腿盯着面前的仪器。信号干扰起到了良好的作用,附近暂时没有其他船只靠近,他得意地笑了笑,对自己很满意。
楚月看准时机,直接把渔网朝他身上兜头扔下,换来对方强烈的大喊:“什么人!”
楚月看着对方手忙脚乱地开始扯渔网,连忙跑过去又把渔网朝他身上卷了卷。
“来人啊!人质跑了!”小个子气急败坏地吼,手里翻腾着想要扯开渔网,奈何这东西又韧又难缠,他竟然解不开,整个人被胡乱罩住,挣扎不得。
“喂喂!老三!你那儿怎么了?”
“*!劳资被暗算了!快点过来帮忙!艹!”
楚月慌忙四顾,从不远处捡了一块棍子,看也不看,直接抡过去,把他砸得嗷嗷叫:“啊!你*……靠!小心老子杀了你!”
“老三?等着!”那个冷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把楚月吓了一大跳,顾不上逃跑,她直接搬起跟前放着的一大块仪器,也不管是干什么用的,直接看准了人头砸过去!
“啊--”小个子惨叫一声,渐渐停止了挣扎,没了声息。
楚月已经听到了跑来的脚步声,她知道自己无路可退,干脆不出去了,趴在舵台左右观察。她对这些船上的按键按钮都不熟,船上还有很多陌生的仪器,她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她只看到有个小灯在亮,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跪下去,把插线板上的插头都拔掉,各种仪器的滴滴声乱响,噼里啪啦的甚至有几个溅起了火花,她吓得惊叫一声弹开,直接跌坐在地上。
正在此时,船舱的门被狠力踹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闯进来,举起手里的枪,直接对着楚月,脸色阴沉冷酷:“不许动!”
楚月傻在那里,双手在对方的逼迫下缓缓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那种冰冷的质感仿佛随着视线敲在她心上,让她心惊肉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怕让她的心剧烈跳动,呼吸都仿佛艰难起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个枪口,甚至看不清那个男人的样子。
“你是谁?”那人冷冰冰地开口,目光如独刺般尖锐地盯着她,楚月浑身发抖,没有回答。
他偏头看了眼渔网中动弹不得的同伴,眼睛眯起来,表情瞬间十分很辣狰狞:“你杀了他?”
“没……没有……我没有杀人!”楚月下意识地回答,继而在对方并没有缓和多少的目光中闭上了嘴巴,她刚才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搬了东西砸人,此时看过去,才发现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仪器。她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却在这个男人森冷的目光中感觉到自己仿佛无意中破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老二,怎么回事?”刀疤脸的声音很压抑,也很气急败坏,应该是稍微避开了周云他们。
“大哥,老三被人袭击了,现在昏过去了,这里有个陌生女人。”男人咬牙切齿地回答,脚步一点点朝着楚月靠近,“我正在问她是谁。”
“袭击?被个女人?靠!开什么玩笑!”刀疤脸气急败坏,狠狠捶了下栏杆,“妈的,给老子杀了她!”
楚月被这透着狠意的语气吓到,一张脸煞白,却反常地冷静下来,咬着嘴唇不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已经走到她身前的男人。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睛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你是……楚月?”
楚月一抖,惊惶地退后。
“楚月?”刀疤脸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名字,想起来她是谁,“赵衍之的女朋友?她怎么会在这里?赵衍之呢?!”说到后来已经急切到暴躁。
男人扫了眼四周,没发现赵衍之:“应该还在下面,这女的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偷渡上来的。”
刀疤脸恶声恶气地骂了句娘,捂着耳机走过去跟周云咬耳朵说了一会儿,周云皱起眉,抬头看了眼一脸紧张的赵宏建,点点头:“一起带过来吧。”
“是。”刀疤脸退后几步,对着耳机说:“把赵衍之和楚月一起带过来。”
男人应了声,枪口依旧朝着楚月,目光森冷:“站起来,到那边去!”
楚月扶着地面站起来,按照他的吩咐朝舱底的门走过去,她心里在想赵衍之到底在哪里,这艘船不大,但是其他人显然还没有发现他,他肯定知道自己这里出事了,那他在哪里?
“打开门,下去!”
楚月掀起门,重新走到那个楼梯上,艰难地在狭窄的木梯子上下移。男人拿枪顶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跟着往下走。舱底灯的开关在悬空的不远处,还是老式的拉绳。楚月没有伸手,男人在挪动到适当位置的时候,伸手去够拉绳。
“别动。”他的脑袋,触到了一个熟悉的,冷冰冰的圆孔。
☆、94 危机2
海上的另一艘船上,娄姜面沉如水,死死盯着小猴子面前的屏幕。
小猴子是在赵衍之公寓里屏幕上的红点消失后火速赶到的,他们大概猜到对方使用了信号干扰器,他们无法确定对方的行踪,整支队伍陷入了找不到目标的尴尬境地。
娄姜火大,好不容易各部门人员都到位了,就差最后的解救人质了,却忽然找不到对象了。
小猴子还在想办法,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两个红点,她激动地跳起来:“出现了!”
一群人连忙围上去,娄姜脸色终于好了一些,问她:“什么情况?”
“应该是有人破坏了他们的信号干扰器。”小猴子解释道,手下没停,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屏幕上的图像不断放大变换,最终静止在某个点,“应该是楚月或者赵衍之想办法把信号干扰器破坏了。”
她说完,周围的人都沉默下来,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相反,这恰恰说明了赵衍之和楚月已经陷入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所有人都看着娄姜,后者沉吟片刻,站直了身体,命令道:“时间紧迫,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小心隐蔽,不要打草惊蛇,找到绑匪和人质所处位置,先不要动,随时向我汇报。”
“是。”众人领命而去,整个船舱只剩下娄姜、小猴子和*三个人。
娄姜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头疼地揉着额角,有些少见的颓丧和懊恼。
小猴子和*对视一眼,都猜到他在想什么。赵衍之和赵宏建还好,不管怎么说都是案件牵扯到的人,身份复杂,楚月不一样,她是最无辜的一个,却-偏偏要撞枪口,把自己置入危险之地。现在对方出了事,多多少少也是警方失职,明知道楚月是赵衍之的软肋,却没有把她保护好。
小猴子安慰他:“老大,你也别太担心了,干扰器被破坏说明他们还活着。”
“是啊……还活着……”娄姜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重新站起来,又恢复了那个自信精明的样子,“楚月看着温温顺顺的,其实很聪明,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完像是在肯定,又像是祈祷,重复了一遍:“一定会的。”
*叹了口气,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要怀疑自家组长是不是看上楚月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一场盛大的媒体见面会正在举行,天远建材的老板王一冬正在和一家知名跨国公司签订收购协议,在场的几百个摄像头对这项重大的财经新闻进行现场直播,他们在这里的理由当然不仅仅是名声鹊起的新兴建材公司天远在公司蒸蒸日上的辉煌时刻突然转让股权,也是对该跨国公司进军建材业感到好奇。
这场媒体见面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本市财经频道和各家报纸杂志,并将于明天在本市财经版的新闻上占据头条。
Leo静静地看着电视里王一冬一团和气地和跨国公司的外国代表签字握手,微笑地面对各大媒体的询问,圆滑地打着太极,对自己卖掉多年拼搏的公司发表不舍的感慨并寄予真诚的期待,嘴角的笑容克制有礼,回答问题滴水不漏,似乎早已料想到今日盛况,草稿都打了好几遍,故而应对轻松。
Leo端起酒杯,对着空气做了个干杯的手势,轻轻抿了口鲜红如血的酒液,微笑着赞美:“赵衍之,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可真是个……聪明人呐。”
☆、95 暗枪1
楚月僵直地停在楼梯上,她听到了赵衍之的声音,心跳骤然加快。
她身后拿枪顶着她后背的男人也僵硬地保持着伸手拉灯的姿势,手举在半空中,不敢动,黑暗中能清晰地感觉到脑后那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威慑。
赵衍之沉声道:“把枪扔下去。”
“呵,凭什么?你女人还在我手里,有胆子你开枪啊,看谁的枪快!”男人对此毫不畏惧,甚至伸手拉开了灯,骤然亮起的灯光让三个人都有短暂的不适,楚月眼疾手快,直接从楼梯中央跳了下去,打个滚,躲到楼梯下面的死角。
几乎是在同时,瘦高男人开枪朝地面打了一枪,被楚月堪堪避过!
赵衍之直接扣动扳机,楚月只听见响亮又沉闷的一声枪响,那个男人痛哼一声,直接从楼梯上翻滚着摔下来,挣扎了几下,没了声息。
楚月捂着嘴巴堵着自己即将出口的尖叫,瞪大了眼睛盯着离自己不远处的人,他手里还握着枪,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上面,一张脸凶狠可怖,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脑袋下缓缓流出,很快汇成一滩,在*的舱底地面上显得格外狰狞。
赵衍之杀了人。
这个事实让楚月整个人愣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连抬头看一眼赵衍之的勇气都没有。
“老二!出了什么事!回话!艹!”耳机里传出刀疤脸的声音,惶急又凶恶,在这个寂静的舱底甚至响亮到出现回声。
楚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惊惶又畏惧地唤了声:“赵……赵衍之……你……你还在吗?”
台阶上传来赵衍之冷淡而僵硬的回答:“我在。”
显然他也处于自己动手杀了人的震惊中不能自拔,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月从楼梯的阴影中爬出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具尸体,枪口从后脑直接穿过,眉心脸颊都是喷出的血液,糊了一张脸,楚月抖了抖,无意识地开口:“他死了……”
外面传来奔跑的脚步声,楚月一惊,抬头看去,赵衍之仍旧站在楼梯上,楚月只能看见他的裤腿,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楚月跑过去,上了楼梯,鞋踩在台阶上噔噔作响,她从衣服里取出那把玩具假枪,看了眼赵衍之僵硬的表情,直接从他手里抢那把真枪。
赵衍之挣开她的手,大喝:“你做什么!”
“换枪啊笨蛋!”楚月也吼了一声,这次赵衍之被她吓到,没挣扎。楚月从他手里抢过枪来,把那把玩具枪塞他手里,“拿着!”
赵衍之疑惑:“这……这是什么?”
楚月低头把真枪塞到自己衣服里,把大衣扣子胡乱系了两颗,手在抖,可是神智很清醒。
“玩具枪……”话未说完,砰的一声,有人闯进来,是赵衍之熟悉的那个绑匪头头,刀疤脸。
他两只手都端着枪,第一时间对准了站在上面的赵衍之,和露出半个身子的楚月:“不许动!”
楚月努力维持镇定,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敢动。
赵衍之慢慢回头,手里还拿着楚月刚塞给他的玩具枪,面无表情。
刀疤脸听到了刚才的枪声,两声枪响,他觉得有点冷,咬着牙恶狠狠的问:“你们做了什么?那两个人呢?”
楚月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赵衍之回答他,语气冷冰冰的:“死了。”
“什么!”刀疤脸大吼,这个消息配合上赵衍之脸上漠然的表情让他更加愤怒!“你竟然敢杀了他们!”
赵衍之仿佛完全变了个人,在这种生死时刻依然面不改色,甚至更加没眼色地刺激他:“人都杀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赵、衍、之!”他大吼一声,右手一低,直接朝赵衍之脚下的地面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把木制地板直接打了个坑,子弹溅起来,弹到楚月肚子上,楚月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身体打晃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赵衍之瞬间抬手把枪口对准了刀疤脸,被后者大声喝止:“放下!”
赵衍之抿紧了嘴唇,死死盯着他,眼睛里都是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的凶狠。竟然敢伤楚月!
“赵衍之,你*别忘了,除了这个女人,你老子也在我们手里呢!”刀疤脸恶声恶气,他可不像赵衍之那么有顾忌,他是刀口舔血的人,生死见多了,下手可不会留情!
赵衍之果然咬紧牙关不说话。
刀疤脸看他倔强愤怒的表情心中有了快感,冷冷地命令他:“把枪扔了。”
☆、96 暗枪2
赵衍之不肯动,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把玩具枪。金属外壳和真的枪十分相像,他握久了,甚至有一点手心冒汗。
“快点!”刀疤脸不耐烦地催促着。
赵衍之将枪扔了,站在那里不说话。
“你!说你呢!”刀疤脸瞪着楚月,“下面有绳子,拿上来把他绑了!快点!”
楚月犹豫着不敢动,赵衍之回头对她说话,带着安抚的意味:“按他说的去做。”
楚月看到他眼底的担忧,点点头,朝下走去。
刀疤脸看不到下面,只能嘴里警告:“不许耍花样!动作快点儿!”
楚月返身下去,不太敢靠近那具尸体,远远躲开了,绕到另一边,去捡之前绑着赵衍之却被她割断的绳子。当时时间紧迫,她割开一段,就动手解下来了,绳子的长度还够,她拿起来,转身上楼的时候,看到尸体手里拿着的枪,顿住了。
上面传来不耐烦的催促:“拿到了没?少耍花样!”
楚月深吸一口气,她终究不敢冒险去拿那把枪,老老实实把绳子拿上去。
“把他绑了,绑牢了!”
楚月和赵衍之对视一眼,后者主动伸出手让他绑。
“绑在背后!”
楚月瞪了刀疤脸一眼,低下头依言给他绑住双手,打结一开始很不顺,被催促着反复打了几次,牢靠到不会再挣脱时终于可以了。
“现在,跟我出去!”刀疤脸双手的枪直直对准他们。
“嗯……唔……”角落里传来呻吟。
刀疤脸把一支枪对准发声处,警惕呵道:“谁?!”
楚月也吓了一跳,那里是指挥台,是她打晕那个掌舵男人的地方。
刀疤脸也看出她的异样,直接指挥她过去:“那里是什么?你去看看!”
楚月僵着腿走过去,她心里十分紧张,不知道之前她一砸有没有把人砸死。她终究是个普通人,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最害怕,从未料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做出这么凶残的事情来。绿色的渔网还在动,她走近了,才看到地面上流着的血,并不多,也许是她心理作用,看着很是触目惊心。她躲开一定距离,用手指抓住脚边的欲望,使劲拉起来,脚步也跟着后退。她怕那个人突然跳起来,一枪打死她!
渔网下的四肢开始微弱地挣扎,吓得楚月尖叫几声,扔掉渔网,眼泪都被逼出来,又上前去抓,这一次没有躲太远,因为渔网缠在那人身上,楚月必须理一下,才费劲把渔网解开,抱着一团沾着血迹的渔网后退好几步,靠着墙发抖,嘴里闷闷地呜咽。
渔网撤去,终于露出了那人的脸。他的右额头和整个右脸都肿起来,血迹斑斑,脖子也有些怪异,朝着左边歪着,因为还有气,呼吸和四肢无意识地挣扎着,嘴里还吐出呻吟,五官扭曲,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刀疤脸惊叫一声:“老三!老三你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后一句是对着赵衍之说的。
而赵衍之从刚才起就面无表情的脸此刻依然淡定,他抬头看了吓坏的楚月一眼,淡淡地开口:“我要逃,当然要打昏他。”
楚月咬紧牙,人是她砸的,绑匪却误以为是赵衍之。她不能解释,只能看着赵衍之揽着罪名,而自己,则努力平复短时间内被多次刺激的心情。
刀疤脸的耳机里传来周云的喝问:“你们在搞什么?人质呢?”
刀疤脸咬牙,对周云说:“我手下两个兄弟被他们算计了,一个死了,一个昏迷不醒。您再撑一会儿,我马上带他们过去见您。”
“他们?”周云语气沉下来,“除了赵衍之还有谁?”
“楚月……他女人。”刀疤脸恨恨地看了眼楚月,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上船了,害我兄弟出了事儿。我要杀了她!”
“啊--”楚月被他的目光所刺,尖叫一声,直接跌坐在地,浑身的勇气好像在刚才看到那具尸体以后就消失殆尽。
☆、97 抉择1
周云听到这里,也紧张起来,他怒斥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人质呢?”
刀疤脸很清楚,他若是敢抱怨一句,今天的生意势必做不成功,他帮周云做事这么久,深知他为人。看起来温和慈祥,一副善解*天下为公的样子,实际上阴狠手辣,说灭口就灭口,根本不留情面。就连赵宏建,跟他狼狈为奸这么多年,到了关键时刻,依然被他揪出来顶死。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不平和愤怒,回道:“他们俩现在在我手里,您放心?”
周云这才松了口气,语气好了很多,重新高高在上起来:“把人带过来。”
“是。”刀疤脸说完,瞪着楚月,吼道,“把他弄醒!”
他,指的当然是被砸昏的老三。
楚月被他吼得迅速站起来,看了眼牢牢站在原地,被枪指着的赵衍之,对方朝她点了点头,楚月只好走过去,蹲下去拍那人的脸:“醒醒……喂……”
“使点儿劲儿!”刀疤脸嫌弃她动作轻柔,不耐烦道,“踹他几脚。”
楚月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还是不敢踹,只能用力掐老三的人中,她甚至不知道这方法有没有用。
那人依然在微弱地呻吟,被掐狠了也没有反应。
楚月动手又从胳膊、脖子等地方掐了一遍,那人呼吸越来越微弱,连呻吟都低下去。
楚月感觉到什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把手探过去,试他的鼻息,浅浅的呼吸从她的指尖拂过,楚月送了大大一口气,整个人朝后跌坐在地上。她真怕这个人死了,那她恐怕这辈子都要做噩梦了!
“妈的!”刀疤脸咒骂一声,他怎么也没想到,手底下的两个兄弟竟然被这两个人害得一死一伤,心里火气大,却也知道老三帮不上忙,他开枪朝楚月脚边打了两枪,把楚月吓个半死,连尖叫都不会了。她的嗓子早就被一连串的血腥吓得尖叫不断,喉咙干涩,话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是刺痛的。
“你干什么!”赵衍之前进两步,怒目而视!恨不得一枪崩了这个混蛋!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刀疤脸打断他前进的脚步,朝他脚下也开了两枪,面目狰狞,嘴里恶狠狠道:“老子的人被你们害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赵衍之这时早就不再紧张,楚月被吓哭了,眼泪无声地流着。那张脸上的惊惶恐惧是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把楚月隔绝在危险之外,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楚月终究还是被牵扯进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自大,他以为自己可以算计好一切,安排好一切,没想到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事情的发展早就超出了预料。
他也恨楚月的聪明,她真是太聪明了,甚至有些天真,不顾危险来救他。她怎么就不想想,自己这么处心积虑难道是为了让她赴死的吗?!他在内里狠狠地骂自己!
赵衍之啊赵衍之,你真是该死!怕楚月离开你,就想出这样复杂的计谋来测试她对你的留恋,拿她这样一个聪明却又追求平淡幸福的女人来一场豪赌,你赢了,她终究难忘旧情,再怎么怨恨,看到你还是会心软,你对她好一点,她就愿意原谅你给她带来的伤害,你不过是用对不起做了密码,她就感动地奋不顾身来救你!你满意了?这个人为了你身陷险境,被威胁被恐吓,你终于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