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之死死攥着掌心,恨死了自己的无能!那可是他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的楚月啊!他暗中守护连面都不敢见就是怕她会遭遇不测心心念念保护了五年的楚月啊!他恨死自己的懦弱,为什么要逃避自己父亲的冷酷和残忍?为什么要让楚月承担他赵家的罪孽?她何其无辜?
楚月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捂着耳朵看向他,眼中依然很惊恐,却出口安慰他:“我……我没事……没事……”
她的嗓音低沉嘶哑,难听,还带着颤,但是竭力维持镇定,她不想让赵衍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儿来。
刀疤脸知道老三恐怕是真的醒不过来了,只好把火撒在他们身上:“臭婊子,你给我过来!”
楚月因为这个难听的称呼狠狠皱眉,甚至比刚才被枪声吓到还要愤怒!她是连脏话都不会说的人,更听不得别人用如此侮辱性的言语骂她!可是触及刀疤脸凶狠的眼神,她把即将出口的话吞进肚子里,居然不再哭,连呜咽都没有了,咬着牙站起来,整个人表情变得格外沉静肃然,走过来的脚步也反常地没有刚才的慌乱紧张。
刀疤脸只以为她是吓坏了,催促着她和赵衍之并肩站在一起,指挥道:“出去!两个人并排走!快点儿!”
楚月站到赵衍之身边,率先迈开步子,听着他的指令朝门外走去。
作者的话:哇塞,不知不觉,都一个多月了,小说也快完结了,越来越舍不得了,期待看到大家的长评啊,真是很谢谢大家一路走来的陪伴了,跟我一起守候接下来几天的大结局吧!
☆、98 抉择2
刀疤脸在他们身后,双手举着枪,直直对着他们的后脑勺,紧跟其后。夜里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额发,连衣服都被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
赵衍之歪着头看了眼楚月,对方在夜色里极其沉静苍白的侧脸有种矛盾的威严。他太了解楚月了,这个女人愤怒害怕到极点的时候,反而是最镇定的,就连脑子都变得比平时聪明一百倍。这种天生的矛盾感让这种时候下的楚月有种常人难以触及的凌冽和傲气,冷静到极点,头脑清晰,让人捉摸不透,望而生畏。
他以前很怕楚月这个样子,因为看起来太遥不可及,让人心慌,像是无法掌控的风,哪怕他心机重重,也没把握猜透楚月的想法。而此时,楚月在夜风中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极其摄人,然而五官柔和,呼吸沉静,像是爆发前的平静,让他有些担心。
这船并不大,他们走了几分钟就走到甲板上,在浓重的夜色中,桅杆上的灯和船舱前的灯一起照亮这一片深阔的海域,甲板上周云和赵宏建对峙着,周云手里的枪直直指向赵宏建的额头。
赵衍之的瞳孔缩了一下,怪不得刀疤脸放心留周云一个人在这里,原来是有备而来。
“周先生,人带来了。”
“衍之!”赵宏建早就看到他,此刻也顾不得周云的枪口,激动地看着赵衍之,上下打量着。
赵衍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保暖衬衫,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海上,衬衫上的血迹和破损清晰可见,原本俊朗的脸此刻苍白泛青,整个人带着不自然的病态,然而脊背挺直,目光深邃,看着他时,眼神复杂,抿着嘴不肯说话。
赵宏建抖着嘴唇,仿佛有所预感,问出的话都觉得是在给自己的心上补刀:“你……你想起来了?”
赵衍之敛下眉目,没有说话。
赵宏建闭了闭眼睛,终于还是没能骗过他。他这个儿子一直是他的骄傲,聪明果决,拿得起放得下,低调又上进,比同龄人强了不知多少倍。他只是没想到自己最龌龊的一面会被儿子知道,他甚至不敢面对他。
他当初贪图富贵权势,早料到事情总会败露,他只是没想到,揭开这一切谜团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他养育了26年血浓于水的儿子!
上天终究是公平的,他罪孽深重,所以要这样惩罚他。
他颓然苦笑,不知该说什么。
周云看到他的表情,也放下了手中的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赵兄,枉你精明一辈子,可曾想到会栽在自己儿子手里?”
赵衍之抬头看他,这个人是赵家的世交,以前每次见他,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温和地叫他衍之,此刻却格外面目可憎。
赵宏建看着周云,心情也不好,他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被点破还是有些难堪:“子不教父之过,我赵宏建没教好儿子,我认了!”
赵衍之看着他。说什么子不教父之过,原来他父亲还是在怪他,觉得是自己没教好,才让儿子害了自己吗?赵衍之觉得悲哀,他的父亲……果然是恨他的。他咬着牙,身体的寒冷远远比不上他父亲嘴里的话让他觉得心寒,他甚至觉得自己努力维持的清醒很快就要在这样的对峙中消失,他费了很大的努力,才克制住质问他父亲的欲望。手被冰冷的另一只手握住,十指交缠。楚月没有理会他手上的绳索,抬起脸看他,表情很淡,眼神柔和,赵衍之在这样的目光中冷静下来,仿佛刚才突如其来的脆弱不曾出现过。
他是真的庆幸,他这辈子很多事情无法选择,比如他是赵宏建的儿子,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幸运,即使苦于生父谋害,依然有楚月在他身边,给他温暖和力量。
☆、99 对峙1
周云却仍旧不肯放过赵宏建,站在那里,身上依然有身居高位者凛然的气质:“赵兄,你我相识数十年,我周云也未曾亏欠你什么。事已至此,我也不想与你争辩谁对谁错,只是……你我二人也是这么多年风里雨里走过来的,我不想跟你说什么伤感情的话,今*给我一句话,日后我们还是兄弟!我保你妻儿平安,也佑你赵氏无虞,我周云说到做到!”
赵宏建看着他。他太了解周云了,这个人政坛几十年走下来,凭得不仅是聪明的大脑雄厚的背景,还有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得出做得到,无论是电视上做的讲话,还是私底下跟身边人开的口。周云没说出口的,是他若是非要鱼死网破,他一定不会让他妻儿好过。这潜藏的威胁,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赵宏建冷笑,你看,就连这种谈判,他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周云挑眉看他,胸有成竹:“怎么样,赵兄?”
赵宏建攥紧拳头,沉声应下:“你放了他们两个,我会去警局自首,承担所有的罪责,不会提及你半句!”
赵宏建能把赵氏发扬光大,自然也不是凭借不入流的手段,商人重信,即使他偶尔挪用公款也会及时补上,可见此人也是说话算话的人。周云点点头:“我信你。”
他挥手:“放了他们。”
“周先生!”刀疤脸急了,这两个人杀了他的兄弟,怎么能这样放走?他不甘心!“他们杀了我兄弟!”
周云冷冷地看着他,威严又冷漠:“钱我一分不会少给,现在,按我说的做!”
刀疤脸隐忍怒气,不肯,两只手甚至抬高靠近,直接顶在两人脑袋后面。
“你想造反吗?!”周云怒,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这是他临出门前让助理新买的手机,里面只有助理一个人的号码,方便突发情况时联系。他听到铃声,脸色顿时一变,掏出手机接听,“怎么了?”
赵宏建看他脸色越变越差,预感不妙,稍稍非分之想赵衍之他们那个方向挪动了几步。
“什么?!”周云头一次形象全无,气急败坏,他直接摔了手机,金属壳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坑,反弹起来,直接掉进水里,周云却顾不上,而是跑过来狠狠扯住赵宏建的衣领,瞪着他,咬牙切齿道,“赵、宏、建!你*居然报警!居然让宋濂带着证据去警局自首!你*跟我玩阴的?”
赵宏建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佯装镇定,装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证据我带来了,宋濂怎么可能会有证据?他胆子小去自首,关我什么事?”
“是么?”周云并不信他,赵宏建做生意这么多年,狡兔三窟,他会只留一份证据?“赵宏建!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蠢么?”
他骂完赵宏建,眼睛依旧盯着赵宏建假装镇定的脸,目光冷酷,话却是对着刀疤脸说的,语气轻柔起来,带着极深的报复的快意,一字一句道:“给、我、杀、了、赵、衍、之!”
“是!”刀疤脸回答得果决,他早就想一枪毙了这个杀了他兄弟的家伙!他直接拉开保险,眯起眼,脸上是快意的狠绝。
“不!”赵宏建大吼!
赵衍之早有防备,拉着楚月的手,直接弯下腰,右腿后踢,躲开了子弹,刀疤脸被他突然发难的动作踢到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下,枪也跟着晃,子弹打到船舷,溅起火花,发出刺啦的金属碰撞声。
这一突然的变动把在场的其他人都惊到,楚月更是整个人随着赵衍之的动作傻了,整个身体被赵衍之用力推到另一边,直接滚到地上,撞上了船的栏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刀疤脸,他几乎是在趔趄的瞬间就握紧了手里的枪,抬手就把枪重新对准了赵衍之!岂料赵衍之扑向了周云两人,身子瞬间低下去,错开了他的瞄准。
赵宏建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开始挣扎,直接挣开了衣领上的手,正欲抢夺周云手里的枪。后者不甘示弱,他虽然常年坐办公室,但是成年男子的身量不可小觑,正在气头上,力气自然很大,一脚踹开赵宏建,抬手要开枪,却被突然扑过来的赵衍之推开,枪走了火,朝海里开了一枪!
赵衍之顺势滚开,手还被绳子绑着,艰难地凑到嘴边咬,试图解开。
一时间,甲板上枪声砰砰作响,一片混乱!
☆、100 对峙2
不远处的海面上,四周围着几艘快艇和伪装的渔船,娄姜他们正坐在船舱指挥室,对着海面上的枪声火光观察。
*坐不住,在原地着急地转圈:“组长!他们都开始交火了!我们怎么还不赶过去救人!”
娄姜手里端着望远镜,他只能看到床上来回晃动的人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砰--远处的船上忽然暗下来,桅杆上的灯竟然被打碎了!这下连望远镜都看不到了!
“艹!”娄姜摔了望远镜,*被他爆粗的样子吓到,反而不转了,愣在那里。
小猴子接到电话,把话筒递给他:“老大,支援军那边的电话。”
娄姜抢过来:“喂?我是娄姜……对!你们那边能看到吗?也不行?想想办法……不行!人质的安全必须保障!帮帮忙……行!我等你们消息……好!”
娄姜挂了电话,转身对在场的人说:“全副武装,靠近目标!”
“是!”
人群各自分工,将船逐渐靠近目标。枪声越来越混乱,他们却看不清楚船上到底什么情况,这对于解救人质显然不利。娄姜面沉如水,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知道位置又怎样,还是不能轻举妄动,船上只有七个人,以三敌四,赵衍之楚月能破坏干扰器,恐怕安危堪忧,赵宏建又是去救儿子的,也处于弱势地位,这一场毫无胜算的对峙现在却突然演变为一场混乱!他狠狠拍桌子,竟然无从入手!他对海上作战不熟,必须等海陆的支援到位才能上前!
小猴子和*已经武装完毕,*把防弹衣丢给娄姜,娄姜一边穿一边说:“等会儿听我命令,没我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知道了!”*应了一声,早早拉开保险,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天空开始打雷,巨大的轰鸣伴随着更加强烈的风席卷了整个海面,原本幽静的海水开始翻卷,海面上的船开始摇晃,有人提醒娄姜:“组长,要下暴雨了,我们得早点解决,要不然会被困在风暴里!”
“都晴了半个月了怎么就突然要来风暴了?真会挑日子!”*咒骂一句,却也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他们也没办法。
娄姜果然没说什么,只是脸色更加冷峻,握着对讲机的手都开始泛白:“现在什么情况?”
“看不清楚,船在摇晃。”
娄姜看着前方,继续问:“能上船吗?”
那边吼出的回应夹带着狂烈的海风:“风太大,所有的船都在晃,我们试试!”
枪声断断续续,不知道有没有有人受伤死掉,娄姜难掩担忧:“请你们快点,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知道!我们尽力!”
娄姜深吸一口气,问身后的小猴子:“救护车叫了吗?”
“在岸上等着呢。”小猴子安抚他,“船上也有随性的医生,一定能第一时间救治伤员,老大你别担心。”
娄姜揉着额角,重新看向狂风中摇晃的旧轮船,他头一次祈祷,赵衍之能用他的聪明才智将一切不必要的伤害避免,最好能活着!
而被突然袭来的狂风所耽搁的还有船上陷入混乱的几个人。
船在老三晕过去以后就完全处于无人操控的状态,之前一直静止在海里,大家还没太大的感觉,此刻风起,几个人被海浪摇晃下的晕眩所害,身体也跟着左右摇晃,枪走火了好几次,赵衍之的左腿被子弹擦伤,整个人倒在角落,绳子咬开一半,他人却开始陷入昏迷。
原本就发着高烧的身体,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是勉强,又经历一番混乱躲闪枪伤,整个人体力和精力一起透支,苍白的脸上冷汗淋淋,手无力地耷拉在一边,脑袋歪着,仿佛呼吸都困难起来。
楚月被摇晃的船晃到远处,离他们差不多有七八米,斜对面是赵衍之,她整个人连站起来都艰难,扶着栏杆努力着,嘴里大声喊着:“赵衍之!”
☆、101 父亲1
赵宏建和周云扭打在一起,两个年过半百的大男人此时却一个比一个狠辣,拳打脚踢轮番上阵。
两人都是经常锻炼身体的人,即使天天坐办公室,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此刻的体力和力量。赵宏建一直勤于健身,因为做建筑这一行,遇到的恶劣闹事和各种纠纷非常多,受到恐吓和跟踪威胁的次数也格外多,一般做这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一些防身术。赵宏建也是在工地里走了数十年,论起打架比赵衍之那个纯粹的大少爷强了好几倍,此刻面对周云,拳头力道不减,一拳揍到他肚子上,痛得周云半跪在地上,干呕。
周云也不是易于之辈,他虽然常年坐办公室,但是身手却是身边的高手教过的,防身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平时疏于联系,也不像赵宏建那么灵活,但是此时安危堪忧,他下手也不再留力,一边挡着赵宏建的攻击,一边护着手里的枪,找机会下手!
两个人很快鼻青脸肿,周云终于趁机将枪口对准了赵宏建:“赵兄,对不住了!”
砰--哐啷!
枪声和船身倾倒物品碰撞声混合在一起,巨大的海浪翻卷着拍打到船上,几个人被淋了个落汤鸡!赵宏建也因此幸运地避开了那一枪!
两人被这摇晃波及,顾不上抢夺手机,被迫在甲板上东倒西歪,手牢牢把着栏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下海。桅杆上的灯被打坏,只有船舱前面的那盏灯还亮着,随着船身的摇晃忽明忽暗。
周云自己动不了,便朝着找好落脚点的刀疤脸怒吼:“你在等什么!我花那么多钱雇你来看热闹的嘛?!”
刀疤脸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瞪了周云一眼!他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第一反应就是朝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赵衍之开枪!
“衍之--”
“赵衍之!”
赵宏建和楚月一起扑过去,楚月离得远,迟了一步!赵宏建用尽力气扑上前,轮船的摇晃恰好翻向赵衍之那边,赵宏建膝盖跪在地上,后背堪堪挡住赵衍之的身体!
砰--砰--
刀疤脸连开两枪,楚月瞪大眼睛,看着赵宏建的后背炸出的血花,失声尖叫:“赵叔叔!”
她的尖叫声太刺耳,赵衍之的神智被逼得清醒了几分,他睁开眼,朦朦胧胧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眼睛一片茫然,下意识地低低喊了一声:“爸?”
赵宏建的身体直直倒向赵衍之,赵衍之只觉得身上一重,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爸……爸?”
赵宏建紧紧抱着他的肩膀,艰难地开口:“衍……之……对不……起……爸爸……爸爸不想……不想……”
赵衍之伸手抱住他,触手确实*的液体,他睁大了眼睛,抬起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显现出暗红色的恐怖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叫他:“爸!爸你怎么了?爸你不要吓我啊爸!爸……”喊到后来,已经带上哭腔。
“衍之……爸对不起你……是我……是我鬼迷心窍……”赵宏建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只能看到飘摇晃动的海水。
“不……不是……爸……是我对不起你……爸你不要有事啊!爸……”赵衍之声音嘶哑,他现在嗓子痛得要死,头脑发昏,可是心灵的痛楚超越了身体的痛,他努力想要抱紧赵宏建,却没有力气。
他忽然回想起小时候,赵宏建带着他踢球,带他去公园晨跑,还穿着西装去参加他的家长会……他的父亲是一个忙碌的商人,公司事务太多,留在家里的时间极其少,但是每次在家,都会陪他一起玩,一起出门,看上去完全不像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甚至有些坏脾气的老总,他在家里大部分时间都很温和,兴致好的时候还会下厨做饭给他吃。
后来慢慢他慢慢长大,赵宏建觉得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两个人交流的地方从公园换到了书房,赵宏建会让他早早看一些名著和商业方面的书籍,并不严厉,但是会给他讲很多自己的经验,也鼓励他勤于思考,善于观察。赵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的家庭,赵衍之受他父亲影响颇深,加上天资过人,少年老成,还很懂世故,为人处世又低调敏锐,一直是赵宏建的骄傲。
他们父子在后来的很多年联系越来越少,但是偶尔坐一起吃饭时,仍旧是很和睦的样子。
赵衍之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赵宏建教他的“勤于思考、善于观察”用在他父亲身上,造成今日这种局面。
“爸……你会没事的……”
“你……你会原谅……原谅我吗?”赵宏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强撑着问他。
☆、102 父亲2
赵衍之早已泪流满面,此时此刻,所有的恩怨痛恨都仿佛不再重要,他曾经为这么多年来的欺骗和隐瞒耿耿于怀,甚至痛苦地选择逃避,选择忘记这个人所有的恶行,后来慢慢想起,又一次次地为他掩盖罪行……然而此刻,他终于明白,即使这个人做了再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还是无法恨他。
这是他的父亲啊!
是这么多年,生养他教导他陪他度过漫长岁月的父亲啊!
是这个愿意原谅自己的背叛,舍生忘死为他挡子弹的父亲啊!
他终于说出口:“我……我原谅你……我原谅你……”
赵宏建微笑着,他后背受了两枪,没打中心脏,他只是觉得后背太痛了,灼烧般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捏紧了赵衍之的肩膀,整个人在听到赵衍之说出的原谅那一刻放松下来,昏迷过去。
“爸……”赵衍之嘶吼出声,却粗哑难听,甚至他胸腔里的痛苦轰鸣都是错觉,事实上,他的声音很低,还没有风声来得响。
赵宏建的手还维持着拥抱他肩膀的姿势,只是手渐渐滑落,湿淋淋的脸还贴着他的脖子,冷得他止不住地颤抖。
赵衍之害怕得不敢去*的鼻息,知道脖颈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吸,他才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庆幸着:“爸……爸你撑着!警察很快就到了!”
周云看赵宏建昏迷过去,以为他似了,他抬头看天空,风暴即将到来,他可不想死在海上!他对刀疤脸说:“杀了他们!把他们丢下船!我去掌舵,你快点儿!”
“好!”刀疤脸手里两把枪的子弹都已用完,他把弹夹扔出来,重新开始装子弹。
他一点儿都不担心赵衍之那个几乎算半残废的家伙,他要狠狠地教训这个臭小子!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接连失去两个兄弟,他现在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他一边装子弹一边对痛哭中的赵衍之冷嘲热讽:“哈,伤心了?这就伤心了?赵衍之,你老爹今天死了,那也是因为你!要是你*不没事找事儿去调查自己老子!他今天会落到这个地步吗?”
赵衍之没有听到他说得话,他现在整个人状态非常不好,高烧极其严重,人已经不大清醒了,怀里还抱着父亲冷冰冰的尸体,他整个人被海浪泼过,浑身湿透,头发和湿衣服贴着身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脆弱不堪。俊美的脸配上痛苦悲伤的表情,简直像是森冷阴沉的吸血鬼,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刀疤脸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赵衍之身上,忘记了身后不远处的楚月。
楚月扶着栏杆站起来,在经历了赵宏建被杀之后,她整个人都冷静下来。现在的赵衍之根本没有任何的思考和行动能力,除了坐以待毙,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她!只有她被所有人遗忘了……他们觉得她不足为惧,即使知道是她救了赵衍之,也没有把她这个看起来瘦弱胆怯的女人放在心上。就连刚才周云跑去指挥室的时候,都没有看她一眼。
很好,这样很好,没有人留意,她才可以保护赵衍之。
楚月从怀里取出那把从赵衍之手里换过来的枪,她小心翼翼地拉动保险,她从未接触过这种武器,更别提开枪。她所有的开枪方法都是从电视上看来的,她模仿着,生怕对方听到响动转过头来。保险第一次因为她的生疏没有拉开,她又试了一次,终于拉开,刀疤脸还在换子弹,他享受这种长时间的言语暴力和威慑,慢条斯理地说着讽刺侮辱的话:“赵衍之,你看看你!聪明过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老爹被你害死了!你妈要是知道它儿子害死了她丈夫,你猜猜她会怎么想?会不会哭?会不会悲痛欲绝?会不会忏悔她生下你这么个逆子?!啊?”
☆、103 杀生1
赵衍之瞪着他,眼睛通红,愤怒和恨意直凛凛地散发着,他甚至放下赵宏建的身体,趔趄地想要站起来。
他力气太小,努力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脚在*的甲板上滑到了一次又一次,换来刀疤脸的哈哈大笑:“哈哈哈……赵衍之!你看看你这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大少爷的风范?嗯?真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德行!”
赵衍之终于站起来,此时风急浪高,赵衍之却仿佛被某种力量支撑着,在甲板上艰难地前进,眼睛狠狠瞪着刀疤脸,极深的冷酷和仇恨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他腿上的子弹划伤阻碍了他顺利前进,刀疤脸对于气场忽然暴戾起来的赵衍之不以为意,轻轻松松地扣好弹夹,举起枪,对准了赵衍之的眉心。
砰------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手中的枪飞出去,他捂着右手腕跌在地上,滚来滚去地惨叫着,右手手腕处鲜血如注,喷出了几股,染红了他的两双手。
他滚了好几圈,侧着脸去看罪魁祸首:楚月双手举着枪,冷冷地指着他,目光呆滞。
“你……你身上怎么……怎么会有枪?!”刀疤脸不敢相信,他竟然忘记搜她的身!
几秒后,楚月尖叫一声,把枪扔出去,嘴里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想杀人啊……啊!”
她蹲在地上尖叫,手掌因为开枪时的后座力震得虎口发麻,失去了知觉。
她只是在关键时刻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她……她不是故意的!
手枪掉落到赵衍之的脚边。他低头看着这把枪,这是他的,他曾经无数次地抚摸过这把枪,也想过用这把枪了结了自己,始终没有勇气。他弯腰捡起来,熟练地拉动保险,他知道自己当初一直没有动用这把手枪是为什么了!
枪里有6颗子弹,他杀老二时用了一颗,楚月现在用了一颗,还有四颗。
赵衍之举起枪,对准了还在地上挣扎打滚的刀疤脸。
这个人杀了他的父亲!
赵衍之的表情森冷,目光如毒蛇般让人的骨头都泛着寒意。楚月呆呆地看着他,此时的赵衍之,衣服破烂,身上沾满了他自己的绑匪的还有他父亲身上的血迹,就连他的脸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了几道血痕。他的皮肤苍白泛青,嘴唇冻得发紫,然而浅色的瞳孔在黑夜里深邃如鬼魅,俊朗端方的五官满溢杀气,长眉凤目,高傲冷冽。他嘴唇紧抿着,毫无弧度,俯视的姿态睥睨又嘲讽,那被海风更加凶猛的仇恨让他通红发亮的眼睛极具魔力,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魔,邪恶冷酷,带着冥府之地的肃杀阴冷。
楚月隐隐预感到什么,僵在原地不敢动,嘴里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劝告:“不要……不要……”
刀疤脸比她早一步发现赵衍之的不对劲,他顾不上手腕的伤,用手肘撑着后退,他趴倒在地上,朝着他手里的枪掉落的方向爬,呼吸急促,满脸惊恐,刚才的得意嚣张不翼而飞,现在他就像是个恐惧死亡的鬼魂,努力想要逃离黑白无常的索命!
他一边回头看赵衍之一边伸手去够他的枪……
砰--
他浑身抖了一下,继续趴着……
砰--
他朝前扑了几厘米,下巴磕在地面上,牙齿掉落一颗……
砰--
他张开沾满鲜血的手,五指弯下,想要去抓一掌外的枪……
砰--
他的手落下,指尖距离那把枪还有一厘米,而他整个人倒在哪里,再也无法挣扎了。
鲜血流了一地,天空开始下雨了。闪电劈过,照亮了赵衍之森冷无情的脸。
☆、104 杀生2
午夜,城市霓虹闪烁,酒吧到了最热闹的时候,舞池里沙发上,红男绿女争相买醉,嬉笑怒骂,游戏人间。
服务生们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声色犬马悲欢离合,个个练就一副铜皮铁骨,笑得礼貌而亲切,服务着他们的上帝。
门童有些无聊,他已经为很多人停车开门了,见到了各色人,眼光已经有些挑剔,今晚见到的美人不多,他有些意兴阑珊。
正在这时,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门口,他眼前一亮,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到车门打开,一位留着*浪卷发的美女从车上下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美女妩媚的长卷发和高档优雅的风衣围巾。美女戴着墨镜,走过来,门童这才看清楚她的全身:驼色的羊绒大衣,高挑曼妙的身材,踩着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长靴优雅地走过来,手臂上挎着一个包,格子围巾随意地披着,露出白皙的尖下巴和红唇。墨镜挡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模样。
他迎上去,愉快地开始了自己的服务:“小姐您好,我来帮您停车。”
美女没有戴手套,白皙纤细的手很随意地把钥匙丢给他,嘴角微勾,很疏离:“谢谢。”
说完她就进门了,门童很是留恋地看了眼她的背影,有些遗憾,这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掌上明珠的女人,大晚上来酒吧鬼混什么?他还只是个大学生兼职,私底下还是觉得酒吧这地方不正派。
美女一进门就吸引了大部分人欣赏迷恋的眼光,这样精致优雅的美人很少出现在这里,四周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
“小姐您好,请问是一个人吗?”服务员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询问着。
她伸手示意,开口道:“不用了,我找你们老板--Leo,他在办公室吗?”一边问,她已经在朝着楼梯走了。
服务生很有眼色,一眼就看出这是老板的熟人,随机应变,换了方向为她指路:“老板在,您这边请。”
美女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朝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了。
人群中发出遗憾的惊呼,夹杂着羡慕嫉妒恨的抱怨。
她嘴角勾起,对自己的魅力十分满意。
服务生停在Leo门外,询问美女:“小姐,容我先向老板禀报一下,请问您贵姓?”
“蒋。”
“好的,蒋小姐稍等。”他转身去敲办公室的门:笃笃。
“进来。”
服务生推门进去,他家老板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巨大的液晶屏上正在重播天远建材被跨国公司收购的签字仪式。他咳嗽两声,换来老板的关注后,才说:“老板,有一位姓蒋的小姐说要找您。”
“蒋?”Leo把这个姓含在嘴里琢磨片刻,想起什么来,微笑道,“让她进来吧。”
“是。”服务生出去,对门外等着的美女说:“蒋小姐,请进。”
美女微微颔首,举步迈了进去,伸手摘下墨镜,服务生余光里终于看到了对方明艳动人的一张脸。
“好久不见了,Leo。”她对着沙发上站起来的人微笑。
Leo朝她走过来,比她稍逊色几分却依然俊秀端丽的脸上带着熟稔而戏谑的微笑:“真是好久不见,蒋雅婕,蒋小姐。”
蒋雅婕笑了笑:“怎么,很想我?”
“是呀!我很想你啊!”Leo语带暧昧地朝她眨眼,笑容却很亲切俏皮,“你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给我省接风洗尘宴的钱么?”
两人抱了抱,蒋雅婕才回他:“省个屁,今天这不是来讨债了!”
两人笑骂几句,才到沙发上落座。
蒋雅婕抬头看到电视画面,挑了挑眉毛,看着他。
Leo无辜地耸肩:“这可是新闻头条,我换个台都是这个!”
蒋雅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Leo投降般举手:“好啦好啦,知道他是你男人,能不能别那么看着我?”
蒋雅婕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好啦好啦,我说蒋大小姐,这么多年过去,你不是应该越来越淑女了么?怎么笑起来还是这么渗人啊?骨子里的太妹作风能收敛点儿不?王一冬到底看上你哪里?”
蒋雅婕哼了声:“本小姐这么好,他凭什么不喜欢我?”
Leo无奈。她总是这个样子,横行霸道惯了,大学时就常常跑他这里来喝酒闹事,丢下他给她收拾烂摊子,她倒好,欺负人惹事还骄傲得要死,气得他咬牙切齿。此时他对这个多年来认识的小妹妹同样很无奈:“我说蒋雅婕,好歹我们也是一个大院儿里长大的,你怎么就没学到我身上哪怕一丁点儿的谦虚啊?”
蒋雅婕瞥了他一眼,嫌弃道:“你那是谦虚?你那是虚伪!整天神出鬼没地算计人!”
“哎哎哎,说话要看证据的!”Leo警告她。
蒋雅婕不为所动,朝电视里努努嘴,嗤笑道:“喏,这不就是证据?你敢说天远建材被收购不是你从中作梗?”
“我那是帮你男人。”Leo倒是很坦然。
“嘁。”蒋雅婕撇嘴,“说吧,你搀和了多少?”
Leo无辜耸肩:“我只是让人为他提供了几家靠谱的跨国公司而已。”
蒋雅婕低低笑了笑,恐怕王一冬签字的那个公司,就是Leo找人提供的名单之一吧。
☆、105 开始1
Leo为自己续上半杯红酒,没有刻意去关电视,继续跟她聊着:“王一冬知道你跟这事儿有关么?”
蒋雅婕转头看他,眉目艳丽冷冽:“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他有什么好知道的?”
Leo低笑:“好吧,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他看着蒋雅婕精致的侧脸,想起两人的渊源,不甚感慨唏嘘。
他们两家是世交,蒋雅婕认识他,但两人交集并不多。后来蒋雅婕升入大学,蒋家知道他在这里开着酒吧,就拖他平日多多照顾一下这个叛逆的女儿。蒋雅婕那时候正是胡闹贪玩的年纪,大小姐做派令人生厌,在学校里拉帮结派一呼百应,仗着家里有钱格外目中无人。她平日里惹了事或者闲着无聊,就喜欢跑他店里还喝酒,有时候是一大群人,有时候是一个人。她闲着时喜欢调戏店里英俊的服务生,大家对她熟了,反而不会像一开始那么拘谨害羞,偶尔会反击调戏回去,逗逗这个脾气略大但心眼不坏的大小姐。
蒋雅婕被这群人闹够了,觉得无聊,又开始调戏酒吧里的客人,模样好一点儿的,就蹭上去勾引调戏,惹了火,却又甩手走人,好几次把客人急得出来打人,还是Leo出面圆场。她就这样偶尔调戏下服务生,偶尔调戏下客人,让Leo颇为无奈。
她最后一次调戏人,就是赵衍之那次。她那时候倒也不是完全在调戏,她经常去酒吧,自然也认识在那里打工的赵衍之,她观察了这个男生很久,模样*格好,举手投足低调谦和但优雅世故,她着迷于赵衍之外露的迷人假象,借着喝酒的机会告白,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醉酒的楚月,功亏一篑,恼羞成怒。
Leo还记得自己当时给她收拾烂摊子的无奈心情,头疼得简直想把她打包丢回蒋家去。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这种无奈又宽容地照顾这位大小姐的机会了,因为--蒋家倒了。
蒋雅婕知道她一直厌烦的唠叨的父母自杀时,整个人都懵了。她再怎么叛逆,心底还是善良的,她只是……只是对父母的唠叨和喝骂不耐烦,也觉得离他们远一点会比较自在,可是……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父母会死啊!
那年她大二,学校的课经常翘掉,整天晃荡在美容院酒吧商场寝室,没一点儿长大的样子。
Leo还记得他去参加葬礼时,蒋雅婕站在遗像前灰蒙蒙的眼睛,纯白的素服映得她艳丽的眉目都萧索了很多,她默默地流着泪,身边的亲友帮忙招呼着来宾,她偶尔会朝前来祭奠的人鞠躬,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流着泪,两只手绞在一起,苍白得看得清凸起的血管。她的眼睛始终通红,黑眼圈严重,一看就知道失眠了很久,可是在人前,却一句话都不肯说,隐忍倔强。
她一直是这个样子,骄傲而倔强的。
她那个时候心里很后悔,她多希望以前能乖一点,听话一点,这样父母就不会那么伤心失望,不会真的就这样永远离开她。
然而一切无可挽回。
蒋雅婕从那个时候起,就不再是被父母娇惯着长大的千金大小姐了,即使她名下有大笔的遗产。
她太恨,她不相信那样温和慈爱的父母会毫无理由地双双自杀,她想去查,却始终查不到线索。她请了私家侦探去查,查到了一些线索,后来却无法进行下去。所有人对这件事背后的人都有所忌惮,不肯言明。
蒋雅婕那时候真的想尽了方法,给高价,甚至跪下动之以情,都无法换来真实的情报。
她只知道对方有很大的势力,却不知道是谁。
有个侦探告诉她:“你父亲不该自作聪明,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不该得罪的人?是谁?没有人告诉她。
蒋雅婕走投无路之下,来找Leo。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他家族势力庞大,她甚至什么都不求,只想知道真相。
那天晚上,蒋雅婕也是这样来到他的办公室,妆容精致冷冽,然而神色肃穆,她关上门,一句话不说,直接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嘴唇紧紧抿着,头发一丝不乱,那是夏天,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膝盖直接磕在冷硬的地板上,甚至发出声响。
Leo坐在办公桌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知道她眼神表达的是什么,却只能无奈摇头,拒绝她:“雅婕,我不能。”
蒋雅婕依然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坚毅,隐有泪光。她强撑着几个月来压抑的悲伤,开口恳求:“Leo,我知道你查得到,你告诉我,我绝不会给你惹麻烦。”
“你给我惹的麻烦还少吗?”Leo头疼地揉着额角,“你先起来。”
蒋雅婕不肯:“你先答应我。”
Leo被她气到:“你想跪就跪着吧!地板跪出坑来你赔我瓷砖!”
蒋雅婕抿紧了嘴唇,委屈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前给你惹麻烦了。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
☆、106 开始2
她看着他,咬牙切齿而又满怀遗恨:“那是我父母啊!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甚至……我甚至没有见到他们最后一面!如果是你,你的父母遭遇不测,你还会毫不在意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Leo看着她,这个女孩终于长大,悲痛的力量有时候让人难以置信。这个女孩依旧倔强坚强,可是再也看不到那种肆意飞扬的笑容来了。
他闭了闭眼,叹气:“你起来吧。”
蒋雅婕眼睛发光,惊喜道:“你答应了?”
Leo表情很淡,然而严肃认真:“雅婕,结果可能不是你承受得起的,你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对付对方,知道结果又有什么意义呢?”
蒋雅婕站起来,雪白长腿上,膝盖处两片黑青格外狰狞。她毫不在意地拍了拍,目光耿然:“怎么会没有意义?我的确不知道真相背后有多残忍,但是我一定要知道我父母到底为什么死的!Leo,真相永远伤人,但是人们依然追求真相,并不是因为我们对真相有多期待,而是因为我们无法忍受毫无理由地失去。”
她站在那个,又是那副高傲坚韧的样子:“人都是软弱的,总是难以面对自己的错误和遗憾,所以总是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失败,错得没那么离谱。”
Leo挑眉:“所以你只是想证明你父母的死并不是你的错?”
“不,我只是想证明……”蒋雅婕顿了顿,“他们的女儿并没有那么不中用,他们的爱,没有错付。”
Leo微笑,带着点欣慰和无奈:“你长大了。”
蒋雅婕淡淡勾起笑容,倒是没有太大的感慨,语气平常:“人总要长大的。”
一周后,蒋雅婕知道了真相。
她的父母得罪了市里的高官周云,怎么得罪的,现在已经无从得知,只知道周云私下施压,蒋家的生意突然急转直下,客户流失,订单撤销,就连一直合作良好的厂商都表示退出合作。对于一个大企业来说,这样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并且恶性循环,很快蒋家就陷入资金链断裂,存货累积,供应无门的窘境。
还保持着联系的客户帮忙处理掉存货,然而新的产品无法如约交出,整个公司陷入空前的混乱,每天催货要求赔偿的电话满公司都在响。
蒋家不堪重负,压力之下,申请破产。家中攒下的巨额遗产留给了蒋雅婕,夫妻二人双双自杀。
那个时候蒋雅婕还在住校,跟父母赌气不肯回家,因而对家中状况一无所知。
蒋雅婕捂着脸哭:“我竟然……我竟然完全不知道……他们都瞒着我……连亲戚们都瞒着我……”
Leo看着深受打击的蒋雅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劝:“你不要太自责了,他们只是想让你专心念书,不被这些事困扰。他们只是疼你……”
“我果然是被宠坏了。”蒋雅婕苦笑,眼泪还在,“我一直觉得他们很烦很唠叨,老是骂我,嫌我不好好读书……我都不知道……他们……”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呜咽。
Leo叹气:“你现在知道真相了,又能怎么办呢?周云不是普通人,你也无法报仇。”
“不!”蒋雅婕抬起脸,看着他,“你能查到蒋家,不可能查不到其他人!周云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件亏心事!”
Leo为蒋雅婕的精明感到惊讶,这个女孩恢复理智的速度简直令人咋舌。他有些为难:“我知道又怎么样,与你无关,我不会告诉你。”
蒋雅婕求他:“Leo,你一向对我很宽容,你会帮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