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不想理他,眼光四处漂移,余光却看到马路对面斜对角有几个男人一边盯着这边一边围着一辆黑色轿车踱步,看似散漫实则规律的步伐似乎暗示着什么。楚月戒备地盯着他们,转而问赵衍之:“你自己来的吗?”
赵衍之愣了一下:“是啊!你生日,当然是想跟你一起过二人世界啊!”
楚月对这些肉麻的话不予置评,只是果断地跳下去拉着他的手开跑:“估计二人世界是过不成了,我&%@*……”
☆、05 反差
与大部分女生一样,楚月对体育很不擅长;作为一个令周围人头疼的宅女,楚月的跑步简直糟糕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不分长短跑!大学前三年的体能测试里其他项目都可以勉强低空飞过,只有800米这一项,每次都以呕吐告终。体育老师看她实在太凄惨,虽然每回在她本人和周围同学的求情下都把分数改成及格,但是800米测试后到成绩录入电脑之间期间,其求情过程之曲折简直不忍描述。
说了这么多,只想表达一个意思:赵衍之会被那几个男人追上,绝对与楚月差劲的体能脱不了干系。
楚月看着逐渐逼近的四个男人,默默地躲到了赵衍之的身后。
赵衍之几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了:“能用跑800米的时间来跑400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楚月嘴硬:“急也没用啊,难道你还指望我用跑400米的时间跑完800米吗?”
赵衍之扶额,他就知道!这个丫头没他盯着是绝对不会做任何运动的!真亏她宅了这么多年还不算太胖!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市政规划的一片新住宅区。由于大部分设施仍在建设中,这里的住户非常少,旁边是正在大肆建设的大型商厦,耳边还听得到未安窗户的楼里传出敲打木板或电钻的声音。大楼的背面是已经建好的停车场,此时正零星地停着几辆车子。
赵衍之已经无力去指责带路都能为犯罪分子提供方便的楚大路痴了,他抬头问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严肃冷厉的中年男子:“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追我们?”
楚月露出个头撇清关系:“是追你,与我无关啦!”
赵衍之回头瞪了她一眼,楚月迅速地缩回去装路人。
中年男子看起来对赵衍之似乎颇有忌惮,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语气生硬但略显恭敬:“赵先生,我们无意伤害您。只要您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立刻从您面前消失。”
背后看不见的角落里,赵衍之紧紧攥着楚月的手,手背的青筋因为这巨大的力道而凸起。楚月有些疼,但没有出声,而是用牙齿咬着下唇,完全躲避在赵衍之高大的身体后面,垂着的睫毛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沉静。
赵衍之失忆的消息除了当事人、父母、少数警察和楚月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赵家对外发表的声明中,赵衍之只是由于工作疲劳和生活压力大而引起急性肠胃炎和轻度的忧郁症。一方面为赵衍之住院解释了缘由,另一方面也为赵衍之暂停公司事务提供了借口。
现在拦住他们的这些人在向他讨要某件东西,以对方的强硬程度来看,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分明可以用武力逼迫他,却选择了用似敬似畏的态度来向他表明并不想与他为敌的意思。
这东西重要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是赵衍之本人太令人忌惮了,还是……赵衍之不动声色地盘算着,而后,用秘书教的,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他们,眼角吊着漫不经心的狠辣:“你老板怎么不亲自来向我要?”
中年男子似乎是那几个人的头儿,他脸上堆起几分虚伪的笑意:“赵先生真是健忘,老板前些日子亲自登门时,可是被您直接堵在门外啊……老板没有办法,只好让我们几个来,看看您会不会看在我们辛苦陪同几天的份儿上给个薄面,将东西交给我们。现在看来……似乎我们努力不够。”
赵衍之嘴角也浮起几分似真似假的笑意,有些烦恼的样子:“怎么会……几位也不容易。只是那么多东西,我有点搞不清楚是哪个呢!不如……约个时间,让我跟你老板详谈?”
男人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很难决定。果然对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来要什么东西的,如果知道,就不会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那么多东西”而不是“那个东西”。看来对方的老板很谨慎。
看到对方在动摇,赵衍之又下了一剂猛药:“后天晚上8点,城西NOISYCITY。劳烦各位转告给你们老板。”
男人还想再说什么,就看到赵衍之侧身拥住楚月,脸上带了些几分歉疚与懊恼,轻吻着怀中女子的头发,刻意压低的嗓音显得有些无奈:“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本来打算……挽回我们之间的感情……”尾音带着些许畏缩的患得患失,沉缓的悲伤令人动容。
男人当然不是容易被感动的人,只是单纯觉得能把这种事情当借口的赵衍之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对赵衍之说:“我会的如实转告,希望您也能够准时到场。告辞。”转身带着其他人快步离开了。
娄姜放下耳机,对身后的人说:“*你去了解一下最近有谁造访过赵衍之但被拒之门外的,名单晚上给我;小猴子你去查一下NOISYCITY跟赵衍之的关系;大东你叫刚才前去支援赵衍之的一组人直接跟着那辆车,顺便查查那辆车的底细。”
“收到!”说完几个人就分头行动。
大东打完电话,就凑到娄姜跟前,小声地八卦:“头儿啊,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把窃听器放在赵衍之身上的哪个……咳咳,毕竟,衣服什么的都要换,他也要洗澡的吧?可是这窃听器好像一直都在运作呢……说说,到底把那玩意儿放哪儿的啊?也教教我们呗!”
大东的声音虽然小,耐不住其他人耳朵尖啊,都等着听娄姜的解释呢。谁料娄姜只是拿档案袋敲了大东的脑袋一下,笑骂道:“你这是打算谋权篡位吗!你这点道行还差得远呢!等案子结了,老子给你们来次系统的培训。现在,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
大东讨了个没趣,讪讪地一边儿凉快去了。
娄姜却是对着监听器若有所思。
按照他对赵衍之这个人的了解,对方肯定很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上被放了窃听器的事实。可是,赵衍之至今为止都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不正常,甚至故意将窃听器一直戴在身上。
难道说,赵衍之真的没有失忆?不然怎么解释他对这个不知是何人安放在自己身上的明显具有某种意图的危险品如此轻率地带着呢?可是医生的确诊却不容反驳,赵衍之最近的表现又无可挑剔,娄姜有些不痛快。
他其实一直对这个赵衍之非常忌惮。当初接这个案子的时候赵衍之已经是警方的卧底了,他是中途被调到这个专案组的。他跟赵衍之的正面接触很少,但是侧面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却非常多。他觉得之前专案组的人还是太低估赵衍之了。
赵衍之给人的印象,怎么说呢,有点难以形容。
如果单纯地将赵衍之看作一个商人的话,他无疑算是真正有才能有魄力的青年才俊,他在商场上的手段,表面上温吞又诚恳,实际上老练又狠辣,不知拍死了多少前浪,不少人对他忌惮有加。但他实在是个优秀的企业家,做事业凭的完全是自己的能力,让那些嫉妒的人连怨怼都耻于说出口。
性格么,官方的说法自然是温润儒雅,气度不凡,待人谦和有礼,做起事来却认真而强势。只是……娄姜想起他跟赵衍之唯一的一次见面,那双眼睛……真真深不可测。
赵衍之有钱有才,更何况家境优渥,外貌俊逸,本人又没什么花边新闻,是现代人口中俗称的钻石级单身汉。以他的身份,不知多少女人愿意投怀送抱,但奇怪的是,赵衍之在这一方面却干净地像一张白纸,连基本的逢场作戏和一夜情都没有。私下里有人怀疑他的性向和性能力,谣言满天飞,赵衍之不动如山,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若不是这次失忆事件扯出楚月,娄姜也简直要怀疑赵衍之是*了。突然冒出个前女友,娄姜总觉得跟那个同学口中为了女朋友闹脾气耍无赖满世界乱窜的赵衍之很不搭。
当然,这个认知在他见识了失忆后的赵衍之那个死缠烂打的劲气后完全覆灭。
真是不可思议,现在人们口中那个成熟稳重手段狠辣性格淡漠的赵衍之,在恋爱时竟然是那个样子:虽然沉静,但是死要面子并且偶尔有些不可理喻。他曾经跑遍大半个中国拍下美景美食只为了引诱那个因为宅和路痴而不敢出门的小女朋友多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他曾经推掉学院举荐的全国创业计划大赛名额跑去夜店打了一个月的工只为给她买一条带有翡翠珠子的银项链;他曾经拒绝了无数优秀而漂亮的女孩子即使他的小女朋友对此一无所知。
娄姜第一次抽离案件之外心生好奇:虽然对于赵衍之会喜欢楚月这样平凡的女孩子感到惊讶,但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他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只是不明白,按照其他人的描述,赵衍之对楚月是极好极好的,就算一开始不是爱情,但后来也绝对是动了真心的,那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赵衍之突然与楚月无故分手并断绝得那么彻底?
“跟这件案子有关吗?”娄姜轻声呢喃。
☆、06 拒绝
浴室的玻璃被水汽蒸腾得一片模糊,隐约能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洗澡,修长完美的轮廓在朦胧的淋浴声中弥漫着无声的诱惑。伸展弓曲的过程中肩背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动态的美感,薄薄的肌*实而有力。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然而眼神清冷,隔着水汽也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墨色。关掉淋浴头,他拿起浴巾擦了擦身体,然后将浴巾随意地围在腰间,眼神定格在洗手台的黑色大理石上。
那里放着一块表,很普通的黑色男士手表,表链的光泽已经非常暗淡,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褪了色。只是白色表盘上有用细碎的水钻拼成的zYz字样,是他名字的首字母缩写。以手表的使用度来看,已经戴了许多年,难得的是还很准时。看得出手表的主人很喜欢它,一直随身带着。只是,与表盘链接的表链上,有几节与众不同的黑色链段,布满了细密的空,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赵衍之拿起表,仿佛没看到那几处不正常,将手表扣到左手腕上,披了件浴衣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
拨通电话,对那头的人吩咐:“彭毅,帮我定NOISYCITY后天晚上8点的包厢,另外,把近三个月来找过我的人的名单发给我,包括去公司找过我的。还有,将公司近两年的合作伙伴的资料以及所有合作案的策划书都给我带来。”
彭毅是赵衍之的首席助理,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男人,关于赵衍之的所有事情他几乎全部知道,但是警方没有办法从这个滴水不漏的男人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大概他之前收到过赵衍之的命令。即使是现在的赵衍之,也没有办法从他那里问出任何与案件有关的事情。
彭毅在电话里应和下来:“还是在10点之前送到吗?”
赵衍之看了看表,已经晚上9点,于是说:“打电话叫我之前订的那家餐厅把蛋糕和甜点送去楚月那里,食物就算了。”
彭毅有些惊讶:“跟楚小姐的生日约会发生意外了吗?”
赵衍之眼睛都不眨,语气平淡地回答:“被人跟踪了,继续呆在她身边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所以早早就送她回家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赵衍之懒懒地吹头发,眼睛若有似无地瞟过手腕上的表,脸上带着些模糊的回忆表情。
赵衍之的生日其实只比楚月早十几天,但他是不过生日的人,每年的生日都是跟父母通一个小时的电话,收到一张信用卡与父母快递过来的礼物。
刚跟楚月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陌生的样子简直连普通同学都不如,彼此尴尬又混乱,吃饭上课都不在一起,有时候赵衍之像其他男生一样骑着车等在楚月楼下,经常会被睡懒觉差点睡迟到的楚月给气个半死,对方还不领情,跳上同宿舍人的车后座就跑掉了,丝毫不理会在那里辛苦等了一早上的男朋友。
赵衍之那时候是真的被这个女孩子完全无视的态度气得狠了,连后来找他的周颖都被他随便搪塞过去,整个人完全陷入了关注楚月的暴躁状态。
向同学打听了楚月的生活习惯后,知道楚月睡觉时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闹钟十有八九会被她摔掉,最后都是被宿舍的同学喊起来拖去上课的。于是每天早上赵衍之掐着点儿去买早餐然后蹲守在楚月楼下,等她一出楼门就把她拉过来塞给她仍然热乎的早餐,把她往后座上一放,拽着她的胳膊单手往自己的腰上一按,骑车走人。次数多了,楚月同宿的人就主动把楚月往他车上一扔,抛下她不管了。楚月是个经不住被人疼的孩子,自身的懒惰加上赵衍之刻意的宠爱,她心里便很不好意思。当王一冬私下里告诉她赵衍之生日临近的时候,从来不出门逛街败金攒下不少钱的楚月姑娘一个人跑到市里转悠了好几遭花了300块钱给赵衍之买了一块手表——虽然后来被同学告知她被骗了,那块表最多就值100——当生日礼物,因为表盘上有zYz的字样,正好是赵衍之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她可是逛遍了全市的手表店才找到的。
赵衍之自然是知道那块表的真实价值的,只是不太忍心告诉楚月这个噩耗,并且如同任何一个二十四孝男友那样,夸奖着这块表真好十分好非常好,天天戴在手腕上。彼时他还不知道,表盘上那三个小小的字母有什么内在含义,暗藏了多少女生的小心思。
也就是那时候,赵衍之第一次对楚月有点动心。因为他听同学说,楚月并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热衷于购物和打扮,平日买衣服的时候超过200块一件的话都会考虑好久还不一定肯买。虽然不排除有同学唆使推波助澜的嫌疑,但是楚月肯花300块钱为他买手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彼时他已经暗地里在夜店打工挣钱了,这只手表更加坚定了要送楚月一份大礼还她一份人情的心。于是才有了后来的翡翠项链。
赵衍之看着这块明显有了磨损的表,嘴角勾起。因为失忆,此时他的心依然微微悸动,刚收到这份礼物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记忆中楚月略带拘谨和尴尬地走到他们的餐桌前,将这块表递给他,含糊地说了声“生日快乐”就转身走了。那时一起吃饭的哥们还笑他收到个生日礼物女朋友居然连包装盒都懒得给他,真是不受待见。他却握着那块表,隔着食堂往来喧嚣的人群看着楚月落跑的背影,好气又好笑。
“她似乎忘记了呢……”赵衍之有些苦涩地叹了口气。他这段时间一直戴着这块表,有时候甚至会故意在楚月面前露出来,她却丝毫没有反应。
赵衍之忽然很想知道,在那段被他遗忘了大半的恋爱里,楚月到底是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呢?虽然那个女孩没心没肺了一点,可是,总不至于对他这个前男友如此记忆模糊吧?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呢?
彭毅把东西送来的时候,赵衍之已经擦干了头发,正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彭毅没有进门,只是在玄关处将东西交给他,顺便提了一句:“餐厅已经把蛋糕、甜点以及玫瑰花送到楚小姐家,费用餐厅记在了您的账上。如果没有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赵衍之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送走彭毅,翻开最上面的最近造访人名单,赵衍之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停在一个叫“何清江”的名字上停住。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东西,可是捉不到,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似乎跟他有什么紧密的往来。
思考了几分钟,赵衍之拨通了娄姜的电话:“娄警官吗?我是赵衍之。”
客厅里的灯光有些暗,楚月一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勺子挖着蛋糕上的奶油吃。蛋糕旁放着装饰精致的甜点盒,深红色的缎带蝴蝶结下插了一张浅绿色的卡片。楚月抽出来,随手翻开看,上面赵衍之利落端正的字体写满了整整一页:
楚月:
生日快乐。
一直觉得你还是十九岁,怎么也没办法买25支蜡烛,虽然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跟我赌气耍赖的小女孩。
其实我有学习自己烘焙糕点的,只是不太成功,下次做给你吧。
礼物现在没有办法给你,下次吧。
那三个字,现在也没有办法说给你听,下次吧。
还有,重新恋爱吧——你愿意的话。
你的衍之
楚月拿着这张极具赵衍之风格的卡片,不知该哭该笑。这个人总是这样,他从来不会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难道他觉得下次是很容易到来吗?他难道不知道,有些事,有些话,现在不说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吗?该说他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未来太笃定?
赵衍之,你知不知道,我没有那么多的下次可以给你?这种需要经历未知的漫长的等待的承诺,我从来不会相信的。你的“下次吧”,给予我的从来不是美好的期待,而是失望的愤怒。
楚月拿起手机给赵衍之发了条短信,然后接着解决桌子上足够好几个人吃的慕斯蛋糕,无所谓的神态。
与此同时,坐在电脑前的赵衍之打开新来的短信,上面只有四个字:我不愿意。
修长的手指划过键盘,毫不犹豫地点了选项——删除——确认。
将手机放在一边,似乎从未接收到短信。男人没有表情的脸上目光森冷,屏幕上打开的网页上,黑色的标题异常醒目:
赵氏少董神秘离职,企业运作黑幕曝光
下面是关于赵衍之前段时间住院并办理公休的大幅报导,以及披露赵氏企业资金运作涉嫌洗钱的一些猜测和证据列举,报导最后还附了几张赵衍之与某些涉黑企业领导吃饭喝酒的照片。
赵衍之关掉网页,重新拿起彭毅送来的名单。静静看了几遍,想起娄姜告诉他的一些内幕,眼神冰冷,嘴里呢喃:“何清江么?真是欠教训啊……”
约定那天,晚8点,NOISYCITY。
赵衍之点了瓶红酒,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了一个小时,没人来,于是他放下酒杯,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
☆、07 记得
在生日之后的一个星期,楚月都没有再见到赵衍之,心里松了一口气。隔壁桌的李萌老是跑过来打听那天她离开之后的事情,楚月不想让她担心,就没有细说。
某天,李萌拿着本杂志跑过来,咋咋乎乎地在她面前喊:“月月!月月!你男朋友上杂志了哎!你看这个……”
楚月看到杂志内页上赵衍之的照片,一件天蓝色的休闲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牛仔裤,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都没有系,露出结实但略微泛白的脖子和锁骨;袖子挽起一节,露出与整个造型格外不搭的老旧手表。他随意地倚在一张吧台椅上,右手举着一只香槟杯,姿态闲适而优雅。原本算得上儒雅的外表因为主人淡漠的神色显得有些高傲,那双剔透的浅色眸子没有焦距,使他看起来更加漫不经心。
李萌还在一旁惊喜地念叨:“原来他是赵氏的总经理啊!上次我们还做了他们公司的一个广告策划来着……月月你是怎么逮到这个钻石王老五的?”
楚月却没心思听她唠叨,专心地看起杂志的报道。
这是一个本市的经济杂志,在本地颇有名气。由于楚月她们公司一直比较关注本市的企业,公司一直都有订阅这个杂志,楚月比较懒惰,只有在接案子的时候会翻一下这个杂志,如果不是李萌提醒,估计她都不知道这件事。
这篇报道是以采访的形式进行的,针对前段时间媒体披露赵氏企业洗钱黑幕的报道做一些澄清。文章以一贯的采访顺序贯穿始终,先是提起之前的报道,由赵衍之进行否定并对那些爆料进行驳论,然后又列出几条方便公开的赵氏企业运作的资金来源等,接着对公众作出一些保证,最后记者例行询问了些日常问题,比如爱好啊生活态度啊什么的,赵衍之也做了礼貌的回答。
虽然文章里的字句经过了简单的润色,但仍然看得出赵衍之的回答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并且没有轻易地陷入记者的语言陷阱,非常老道而从容地将一场舆论危机转变为有益于企业的形象营销,连最后的日常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楚月不禁感叹,同样是年轻人,怎么人家已经有了大BOSS的范儿,自己却仍旧毫无气质可言呢?难道这就是富二代跟农二代的区别?啧啧……(请无视楚月这娃的仇富心理==)
李萌作恍然大悟状:“难道是因为忙着公司的事情才没时间来找你?”她为帮赵衍之找到了失踪一个礼拜的行为找到了理由而自得。
楚月把杂志拍过去:“闭嘴!你这个三八!”
当楚月下班后看到开车来接她的赵衍之时,真心想撕掉李萌那个乌鸦嘴!她真的很想跟赵衍之说,大哥你继续忙去吧,最好无视掉我啊!
楚月没心情感慨赵衍之已经能开车了,只是鼓起勇气对他做冷脸:“我以为我在短信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赵衍之很惊讶:“你有给我发短信?什么时候?我最近在忙着公司的事情,手机关了好几天了。”说着就拿出手机来,翻开收件箱,疑惑道:“没有未接短信啊……你发了什么?”
楚月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没看到还是装傻,正准备严词拒绝,却听到赵衍之懊恼地说:“你难得给我发短信,我居然没有收到……发的什么?现在跟我讲也没关系的吧?”
看到他眼中因为她主动发短信而升起的欣喜与期待,楚月那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没什么。”楚月妥协。她就是对帅哥太没有抵抗力了!
赵衍之领着她往车上走:“我已经可以开车了,虽然记忆不清晰,但是身体习惯都在,很快就通过驾照考试了。”
“你去重新考的?”楚月有些惊讶。
“不是去重新考证,只是因为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安全开车,所以拜托了驾校的朋友,重新过了一次考试。这样我开车家里人也比较放心,而且——”赵衍之顿了顿,“我不想让你在我的车上出什么事情。”
楚月坐到副驾驶座,“哦”了一声,神色不大自然地看向窗外。
车子驶到一半儿的时候楚月发现这并不是通往自己方向的路,立即转头问赵衍之:“我们这是去哪儿?”
赵衍之没有转头,淡淡地回答:“兑现承诺。”然后就不再说话。
车子拐进一个小区,赵衍之把车停在一幢楼下,然后带着她上了四楼,拿钥匙开门进屋。
楚月虽然已经大约猜到这是对方的家,但是这么被强拉来绝对不是她本意啊!于是楚月缩在门口不肯进去:“那什么……很晚了,我还是回家吧……”
赵衍之拿好拖鞋给她:“生日那天很抱歉,我只是想弥补一下我的失误。”
楚月讪笑:“都已经过去了……不用客气了……”
赵衍之看着她,目光熠熠。
“……”楚月认命地走了进去。
直到被安排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楚月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赵衍之拐进了家。听着厨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悄悄走了过去。
厨房里,赵衍之在衬衫西裤外套了件深蓝的纯色围裙,手上捧着一碗鸡蛋和黄油的混合体,用打蛋器认真地搅拌着。男人的侧脸并不是很好看,因为他的鼻子不够挺,当初班上就有不少男生因为这个原因取笑安静俊秀的他像个女孩子,可是从斜侧的角度看过去,男人静默的姿态与眼中沉淀的情绪却显得深沉又稳重。
鼻端闻到黄油的香味,楚月凑近了些看。
赵衍之看到她进来,便放下正在*的蛋液,有些抱歉地表示:“我的技术不是很纯熟,可能要等比较长的时间。不过冰箱里有我做好的布丁和提拉米苏,你可以先吃着。”说着就打开冰箱取出一方一圆两个饭盒,又递了一把勺子给她,“我还没有尝过味道呢,如果提拉米苏的酒味重的话,你就不要勉强自己吃了。”
饭盒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微波饭盒,圆形的饭盒里是一大块焦糖布丁,方形的则是不断飘出朗姆酒醇香的简单的提拉米苏——大概朗姆酒真的放多了点。
楚月尝了尝,布丁的鸡蛋味稍微重了点,提拉米苏的酒的确是放多了……果然这个男人没什么做甜点的天赋!
赵衍之期待地看着她:“味道怎么样?”
明说吧,太伤人了;不明说的话,更伤人啊!所以楚月折中了:“布丁有点蛋腥味儿;提拉米苏……嗯,很醉人。”
赵衍之微微有些失望,小声嘀咕:“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到底是谁说女生在这种时候是最不会嫌弃你做的难吃而是无比感动地称赞你的啊!全是谎言!
“不过,”楚月顿了顿,“这是唯一合我口味的甜点。”
赵衍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因为知道楚月不喜欢吃甜食,做的时候他没有放很多糖。抿了抿唇,他放柔了语气:“我会慢慢改进的。”
楚月回避似的偏了偏头,闷不吭声地挖布丁吃。
赵衍之继续做曲奇,楚月在旁边吃边看,顺便观赏美男。
赵衍之半卷的袖子挽到手肘下方,左臂上有一些利器划过的伤口,是前段时间受伤留下的。伤口有些严重,或深或浅的褐色疤痕在那双结实的手臂上四散分布着,在楚月这个从未见过血腥时间的人眼中,绝对不会是什么男人味。
她看着赵衍之动作缓慢地将香草精倒进黄油糊里搅拌均匀,然后一手拿着低筋面粉缓缓地倒,一手拿着搅拌器动作笨拙地搅。失去了控制的盆子在大理石台子上发出摩擦的声响,一些面粉撒在外面。
楚月撇了撇嘴,赵衍之爱面子的毛病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放下勺子和布丁,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过面粉:“我来倒,你来搅。”
赵衍之的手停在半空,转而扶着盆子的边缘:“好。”
楚月倒面粉的频率比较稳定,量也很均匀,赵衍之搅拌的力度和速度也完全看不出刚才磕磕巴巴的样子。
赵衍之侧头看了看楚月。她比他低一个头,像以前一样随便拢起的长发有些凌乱,露出小巧的耳朵,薄薄的一层透明一样。他轻轻凑过去,用牙齿咬了咬她的耳尖。
楚月受到惊吓,胳膊习惯性地向后拐去,狠狠地捅上他的胸口。
赵衍之看见她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脸上也泛着羞窘的恼怒:“你干嘛!”
那双并不漂亮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水光潋滟,瞳仁都闪着光。
就是这个表情。赵衍之想,就是这个表情,让见过了那么多漂亮女孩子的他,再也找不到心动的感觉。
他见过很多女孩子,当她们害羞的时候,有的会脸红,有的会咬嘴唇,有的会眨眼睛,有的会低头,有的会结巴,有的会微笑……只有楚月,她害羞的时候,会色厉内荏地瞪着他,眼睛里却闪着清澈而倔强的水光——那么闪耀。
☆、08 虚伪
这个女孩子,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个性,外貌也不出众,头脑也不聪明,可是,她看得到赵衍之潜藏在温和面具下的凌厉与复杂,他还记得她曾经说:“赵衍之,我将来一定不要你这样的男朋友!你这种人最虚伪了!”
那时他们还处于名义恋人的尴尬时期,赵衍之记得当时他一把抱起她在学校大路上飞奔了足足十几米,嘴里叫嚷着:“我哪里虚伪了!”
学校里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有认识赵衍之的人都大声嚷嚷“那不是工商的院草么他抱的谁啊”……气得楚月用力一收挂在他脖子上的手,双脚一腾一跳,脚半落在地上还没站稳就连累着刹不住脚的赵衍之杵地上了。
赵衍之丢人事大,干脆一胳膊把她捞回去,两个人一起栽倒地上,摔得楚月嗷嗷直叫,爬起来连踹了他三脚才跑掉的。
那是赵衍之在公共场合最丢脸的一次经历,彼时大家都笑着调侃赵大情圣为讨女友欢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是个很假的人,从来都是,但没有人知道。
从回忆里清醒过来的赵衍之,毫不意外地发现楚月已经从厨房跑掉了,他听见客厅按遥控器的声音,知道她没走,于是继续曲奇大业。
等赵衍之端着烤好的曲奇走出去的时候,楚月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大约是白天的工作有些忙碌,她脸上的疲惫非常明显,黑眼圈和眼袋十分严重,嘴唇有些干裂。
赵衍之把曲奇放在茶几上,从卧室取了毯子出来帮她盖在身上。楚月浅眠,晃了晃头就睁开眼,坐了起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累的话去卧室睡吧。”赵衍之拿起一块曲奇喂到她嘴边,“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楚月有点不自在地咬下去,尝了几口,意外的是味道竟然不错,于是不吝称赞:“好吃!”
赵衍之微笑:“那就多吃点,我帮你把剩下的打包,明天你回去的时候带上。”
楚月摇头:“我还是今晚回去吧,有几份策划还在家里放着呢,明天要带到公司去。”
赵衍之按住欲起身的她,态度强硬:“明早我送你回去拿,现在太晚了。”
楚月不说话,咬着下唇不肯妥协。赵衍之站起来:“我去收拾客房,茶几的抽屉里有外卖电话,你叫一些吃的吧,家里没有菜,没办法做饭。”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径自去了客房。
楚月觉得自己跟他真是怎么也吵不起来,只好翻出外卖单点菜。打开抽屉的时候看到茶几里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赵衍之大学时一个宿舍的人,四个男生站在学校大门口勾肩搭背,笑得爽朗。
楚月对这几个同班同学印象还不错,尤其是贺爵和陈嘉,这两个活宝算是工商学院的两朵奇葩。贺爵是个标准的文艺青年,文笔尤其好,可惜性格太不着调,有时候比较欠揍,当初被学校把专业调到工商管理系,大二的时候努力保持不挂科,转专业转到文学院,学了汉语言文学,但是跟本班男生的革命感情比较深厚,赖在赵衍之他们宿舍四年没走。陈嘉是个宅男,思维模式跟大家从来不在一个次元,脱线夸张,比较二,但是很单纯,没什么心机,大家都很喜欢他。至于王一冬,这个人心思活络,八面玲珑,自来熟,很得校领导的赏识,能力强为人高调,偏偏跟赵衍之关系最好。
托赵衍之的福,楚月跟这几个人还算是比较熟的,不过她跟王一冬关系比较淡,没什么话题,另外两个人因为跟她比较合得来,即使跟赵衍之分手依然互相有联系。前几天还收到贺爵快递过来的新书。
先打电话叫了外卖,楚月提着相框走进客房,见赵衍之正在铺新的床单被罩,随口问:“你现在跟王一冬还有联系吗?”
赵衍之回过头:“好像没有,我电话簿里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大概毕业后慢慢断了吧。怎么想起问这个?”
“哦,刚刚看到这张照片,随便问问。”楚月回忆了一下,态度越发无聊,“我记得你们俩当初关系很好啊,要不是他有女朋友,我都要怀疑你们俩有奸情了,整天黏在一起的。”
赵衍之回头,挑眉:“你嫉妒?”
“切。”楚月不屑地撇撇嘴,“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成gay了,你们俩也是直的。”
“哦?”赵衍之来了兴趣,“怎么说?”
楚月犹豫了一下,回答说:“好像是我们刚分开那会儿吧,有传言说王一冬为了个女生割脉自杀,最后被你和陈嘉发现送去了医院,正好碰上刚做完阑尾手术要出院的周颖,然后你们俩彻底摆脱我这个第三者终成眷属了。”
赵衍之皱紧了眉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王一冬把爱情当个屁,怎么可能为个女生自杀?至于我跟周颖……我们早就结束了。”
楚月再次不屑地哼了声:“王一冬出院后手腕子上的纱布都渗着血,他自己都默认了。至于你……整天跟周颖出双入对的当人民群众的眼睛是瞎的啊!”
“等等,你刚才说,这些都是发生在我们分手之后?”赵衍之有些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目光逼视着她,“发生得毫无预兆?”
楚月被他吓得退后两步,贴在门上:“啊、啊,就……就突然发生了啊!”
赵衍之紧盯着她,把楚月看的全身发毛,差点儿就拿手里的相框砸死他:“你、你干嘛啊!”
赵衍之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力道太大,把她捏疼了。松开手,白嫩的手腕上几道发红的指印触目惊心。
“抱歉,你怎么样?”
楚月翻了个白眼,自己动手揉捏被虐待的部位,骂了一声:“掐你试试!”
正好门铃响了,楚月猜想大约是外卖,用手指戳了戳赵衍之的肩膀:“外卖到了。”
赵衍之走出去,打开门却愣住了:“娄警官?”
娄姜一身便衣,手里还提着一些熟肉和几罐啤酒,仿佛老朋友一般冲着他笑:“赵先生,不介意一起聊聊吧?”
赵衍之把他迎进来,外卖随后也送到,付了钱后跟他一起在客厅坐下。楚月走出来,娄姜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淡定地向她打招呼:“楚小姐,又见面了。”
楚月不甘不愿地到沙发上做好,客气地回:“娄警官好。”
娄姜对她生冷的态度不以为意,姿态闲适地挑起话题:“我听说楚小姐现在是做创意策划的?这跟你原本的专业不对口啊,怎么就想起做策划呢?”
楚月没什么精神地应付:“我不是学经济的料,何苦害人害己,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会比较熬得下去。”
娄姜赞同地点点头:“说起来,你很多同学也是从事其他职业的,比如那个贺爵,现在就是个专栏作家吧?还有陈嘉,他现在做*的吧?对了,还有王一冬,他是做什么来着?”
楚月不想看他装模作样,爱理不理的:“大概自己开公司的吧,大四的时候他就自己创业了。”
“是吗。”娄姜笑了笑,似真似假地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胆子大,什么都敢做,年纪轻轻的,都已经是个大老板了。”
楚月对于这个才三十出头就感慨老了的男人总是懒得搭理,遂转头去看房间里另一个年轻大老板。赵衍之没什么表情,端着托盘走过来,把碗筷和外卖放到茶几上,三个杯子分别放在三人面前,楚月的那杯已经倒好了橙汁。
三个人在茶几上简单解决晚饭,楚月敢说,如果娄姜没来的话,她的待遇绝对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在茶几上招待客人,是赵衍之对待不速之客的一贯方式。嘿嘿,这个娄警官看来不招人待见啊。
默默地吃饭,听着娄姜话中有话的试探和赵衍之难辨真假的附和,楚月对这二人的虚伪程度有了新的认识。当娄姜提到王一冬跟赵衍之的公司有业务上的合作时,楚月插了一句:“他办的不是服装代理公司么?怎么会跟赵氏的建筑设计公司有合作?”
赵氏是一家以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为主要特色的建筑公司,赵衍之目前就在其中负责设计的分公司担任总经理。
赵衍之也很疑惑:“如果我们有合作的话,我怎么会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语毕,三个人都沉默了。事有蹊跷已经显而易见了。
娄姜站起来:“我想我最好回去查一下相关情况吧,就不打扰两位了。”
赵衍之也随之站起来送客:“我也会到公司里问一下相关情况的。娄警官慢走。”
娄姜简单颔首,走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送走娄姜,两个人把剩下的饭菜解决完,赵衍之把垃圾收起来扔到门外,回去帮楚月放了洗澡水,又拿了客房里备用的新的浴巾和他妈妈的一套睡衣给她。
楚月知道这个男人的体贴已经刻进骨子里,这些在一般人看来绅士而细心的动作只不过是他的习惯而已。她实在太累,也顾不得说什么,简单谢过之后就进去泡澡。临睡前赵衍之送了杯温牛奶给她,被及其厌恶牛奶的楚月装睡拒绝。赵衍之也不恼,只是站在床边握着牛奶不动如山,气得楚月掀开被子一口气把牛奶灌了下去蒙头大睡。赵衍之这才悠然地晃出客房,还帮她关了卧室的门。
☆、09 错综
回到自己的房间,赵衍之打开电脑,点开桌面上一个设置了密码的文件夹,里面是赵衍之出院后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整理出的一些资料。大部分是以人名为标题,还有一些是以事件或者地点为标题。他点开其中以“娄姜”命名的文件夹,里面除了把娄姜的履历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一些关于这个他的新闻和评论。
娄姜是本市刑侦支队的一名警察,能力很强,为人精明。由于某些原因,几年前被贬职下来,警局里对他的来历噤若寒蝉,但是身为一个小组长的他却屡次协助局里破了许多重大案件,在警界也算是个名人。按说娄姜虽然能力很强,但性格并不属于锋芒毕露型的,也不见得罪什么人,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么些年一直没有继续升迁,反而留在本市一直做重案组的组长。
赵衍之仔细浏览娄姜之前破过的一些案子,其中不乏保密等级的案子,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一件件细细看过,对娄姜的破案手法和风格有了一定的了解。
看完这些资料,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赵衍之用手指叩了叩电脑桌面,喃喃道:“还真是难对付啊……”
关掉文件夹,登*发现贺爵跟陈嘉居然都在线,那两个一个作家一个*,都是夜猫子。赵衍之点进他们四个人的群里发了个消息。
衍之:都在?
文艺的流氓:噢,老大!写文瓶颈期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可爱的大叔:多年不见,人家还以为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呢!
文艺的流氓:陈嘉,给老子收起你那装嗲的腔调!
可爱的大叔:爵爷,你欺负我!(委屈的表情,大哭的表情)
衍之:你们现在都在T市吗?
文艺的流氓:那当然!T市可是爷的主要根据地!
可爱的大叔:我爸妈不让我去外地
衍之:我们这周末见一面吧,把王一冬也叫上
文艺的流氓:话说老大,前段时间我可是被警察盘问了你的事儿啊,这次见面跟那有关吗?
衍之:有点吧,你们来了我再细说
可爱的大叔:欧了,时间地点?我顺便告诉东子
衍之:七点聚明楼
跟贺爵他们敲定完见面的时间后,赵衍之关了电脑,出去到客房绕了一圈。
楚月睡得死沉,头半埋在枕头里,胳膊搭在被子外,露出白皙而纤细的手腕。
赵衍之动作轻缓地打开楚月的包,翻出她的手机,简单查看了一下她手机里的东西,发现快捷键1果然是自己的电话。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带着促狭的笑意小声嘀咕:“还说不在乎我……”
又翻了翻手机相册,里面照片不多,就几张父母的照片和朋友聚餐时的照片,令赵衍之不淡定的是里面居然有徐肃的照片!那个让他嫉妒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楚月的竹马!照片里是徐肃坐在客厅里跟楚月的妈妈一起包饺子,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看得出来楚月的妈妈很喜欢他。
作为记忆里仍然幼稚地自己打电话试图阻挠他们两人亲近的赵衍之,非常不客气地删掉了徐肃在楚月为数不多的手机照片里唯一露面的照片。虽然现在敌情不明,但是赵衍之仍然赌气似的掐了掐楚月的脸:“你个破丫头敢给我爬墙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