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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卿墨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5

何清江一直没催促,等赵衍之拍着楚月后背把人哄睡着了,才开口说话:“赵总经理,明人不说暗话,东西带来了吗?”

赵衍之直视他的眼睛,恢复了镇定的表情:“带是带来了,只是,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可不想动不动就收到何老板的‘大礼’。”说着还看了眼沉沉睡去的楚月。

何清江露了个笑,没多少诚意:“谁让赵总不好请啊,不表示点诚意,可是连您的影子都捉不到啊。”

赵衍之堆起个虚假的笑:“何老板真爱开玩笑。”

这时,送酒的服务员敲门,彭毅站起来上前接过托盘,挥手让服务生走了。

保镖没拦他,但是也没让他出去。彭毅把酒放下,熟练地起了瓶塞,给五个杯子都满上,主动端起两杯递给何清江,客气道:“何老板,虽然几天前我们刚见过面,谈话也不太愉快,但今晚是私人时间,您一定要给我个薄面,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早就想敬您一杯了。请。”

何清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个彭特助可不是什么善茬,之前几次拜访都是被他裆下的,现在又摆出这种客气嘴脸,真是有够厉害。赵衍之不给面子,他就主动过来暖场,识眼色。他跟彭毅碰了下杯:“彭特助客气。”

彭毅的脸皮好似刀枪不入,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有所不快,转过身递给赵衍之一杯酒,什么都没说,但赵衍之已经在对方眼中看到淡淡的不满,他扬起手中的杯子:“不太方便起来,但还是要为我之前的怠慢向何老板赔罪,先干为敬!”说完仰头喝下一杯酒。

彭毅马上为他续杯,又端起另外两杯递给那两个精英,向他介绍道:“赵总,这位是陈律师,上次捷安酒店的晚宴上您还跟我说想见一见这位律师界的铁嘴,这位是张顾问,您可能是第一次见他,他一直在负责跟进何赵两家的合作案。”

赵衍之马上反应过来彭毅是在为他提示,忙堆起笑容跟两人打招呼:“陈律师,久仰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晚也算实现了我一个心愿。”

“张先生,两家的合作承蒙您照顾了。”

那两人有点尴尬,摸不准他什么意思,看了眼不动如山的何清江,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简单客气了几句。

何清江面上不动,心里却在冷笑。这个彭毅明明是跟在赵衍之身边,完全不负责何赵合作案的,却对何氏的人员了如指掌,说他没私下打听过谁信?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成为赵衍之的特助。单凭这点细心劲儿,就抵得上他身边三个秘书了。

简单招呼完,待气氛热络起来,彭毅重新落座,又老实开始扮演助理的角色,不说话了。

赵衍之心里清楚,彭毅为他暖场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接下来如果还插手的话,势必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只能靠自己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低头再次看了眼楚月,对方闭着眼睛,对这一切都没什么反应。

他抬起头跟何清江说:“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何老板想跟我要什么。”

彭毅轻微地皱了皱眉头,这话说出来不是给自己挖坑么?果然,换来何清江的一声冷笑:“不知道?赵总,这个时候还跟我装傻?你觉得有用么?”

“何老板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您要的到底是哪个?”赵衍之笑了笑,表情有点微妙,“毕竟我手上,东西还真不少。”

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包厢里诡异地静默。

彭毅像往常一样面瘫着脸,嘴角维持的微笑却有点挂不住了,他很想问问赵衍之,这是打算找死么?哪个蠢货会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掀开的?失忆了脑子也跟着坏掉了么?

赵衍之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彭毅心里的紧张和何清江突然狠戾的眼光,自顾自地说道:“藏着掖着也没意思,既然大家都坐在一起了,不妨把话摊开了说,免得以后又发生什么意外状况,那可就影响感情了。”

何清江放下酒杯,双手交叉,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挑了挑眉:“哦?”

赵衍之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酒,表情沉稳:“不如我们先说说,赌场的事?”

何清江眯起眼看他,一寸寸地打量着这个年纪轻轻就稳坐赵氏分公司总经理位子被同行忌惮万分的赵家公子,他端坐于沙发,姿态优雅,态度从容,即使面对一屋子的敌人,也依然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俊逸的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锐利与沉静。那双眼睛,坦然地直视着你,不闪躲,不挑衅,看起来温和,却让你的脊背都开始发冷。

何清江慢慢挺直了身子,架在另一条上的腿也放下,从进门开始就稳操胜券的表情已经有点维持不住,露出裂痕。

他真是小看了这位赵家小公子。

☆、14 混乱

彭毅暗中为赵衍之捏了吧冷汗,他设想过赵衍之会先提起两家的合作案,再扯到何氏的工程,最后才会拐弯抹角地打听录音的事。他怎么都没想到,赵衍之竟然大胆到这个地步,敢拿这个避讳都来不及的话题做开头。别说他现在手上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就算是有,主动提起这个不是直接告诉何清江我知道你的一切秘密逼着人家杀人灭口吗?

何清江似乎也没有想到赵衍之竟然会提起这个话题,微微愣了一下,立刻掩饰性地给自己点了根烟冷静片刻,吐出几个烟圈,脸隐在烟雾里看不清楚,不否认,也不承认:“什么赌场的事儿?”

他在逃避这个话题,在装傻。彭毅和赵衍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一点,对方很不想谈这个,说明对方要的东西,跟赌场无关,那就是手里那些档案了?只是……现在场子怎么圆回去?

赵衍之看着他,对方又恢复了那种疏离而胜券在握的姿态,只是夹着烟的手在微微地抖,泄露了他的不安。

“前些日子,何老板派人直接堵到我家门口,难道不是因为我朋友在赌场输了您十几万,却被警察抓了没法还,才上门问我要钱的么?”赵衍之浮起一丝意外又无辜的浅笑,“何老板忘记了?”

何清江听到他的解释,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爽朗地笑开:“哈哈哈,小赵真是爱开玩笑,不就是十几万的赌债么,我还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小赵你,我听说秃子被抓走了,你这个好朋友也被连累了啊!”

“是啊,还进了医院。不过现在没事了,就是有时候睡不着,”赵衍之举杯遥遥敬他一下,“让您费心了。”

“哪里。”

彭毅有点诧异地打量着赵衍之,他不是失忆了么?怎么会记得秃子欠何老板赌债还被抓的事情?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心虚,何清江的反应也很好地说明了赵衍之话里的真实性,但是……赵衍之出院后,警方和赵家父母都有意对他隐瞒了部分真相,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难道他是装的?

即使心思电转,彭毅的脸上也没有太大变化,老老实实地在一旁听两个老板说话。

赵衍之往后靠了靠,放松了身体:“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来的仓促,也没打点好,多有怠慢,何老板不要见怪啊!”

何清江扯出个嘲讽的笑,懒洋洋地招呼道:“是我迟到,还好没让赵总久等,楚小姐也平安地带过来了,多有得罪,赵总可不要跟何某计较才是。”

赵衍之虚应了两句,余光给彭毅使了个眼色。

彭毅会意,何清江这么一说,表示先前跟踪的人不是他派来的,而是另有其人,谁呢?他往沙发里面坐了坐,手落在大腿边,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按了几下大腿,而后抬起头朝赵衍之微微点了下头。

何清江的耐心似乎不太好,跟赵衍之绕了几句脸上已经开始不耐烦,手边的两个律师顾问现在才正式开始发挥作用:“赵先生,能否让我们看一下您如约带来的东西?”

赵衍之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啊,当然可以,彭毅。”

彭毅从公文包里拿出档案,却没有递过去,抬头看了眼赵衍之,后者摸着楚月的头发,对何清江说:“东西我已经带来,何老板不会过河拆桥吧?”

“我是个商人,商人重信,只要赵总拿来的,的确是我想要的,我自然不会难为几位。”何清江让身边两个保镖跟过去,直接站在彭毅身前,准备他一不配合就强行抢夺。彭毅把面前挡着的两个木桩当摆设,商务礼仪做足了交给律师。陈律师和张顾问接过来,拆开档案袋,抽出来两人一起核对,小声交换核对意见,最后由陈律师把档案交给何清江,并说出结果:“是我们的要的东西,资料没有空缺,只是,东西不是原件。”

何清江接过来,冷冷地看了彭毅和赵衍之一眼,低下头翻了翻手里的档案,抬起头不悦地说:“赵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衍之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很可能是王一冬那里发现了什么疑点,彭毅正想站起来解释,他却示意彭毅不要轻举妄动,转而跟何清江周旋:“没什么意思啊,何老板要的,难道不是这些?合同原件,两家公司都存了档案,我可调不出来。”

“少跟我装傻。”何清江把东西收进袋子里,不甚客气地搭在扶手上,“我要的,是后面那些调查资料的原件。”

“那我可就更不知道了。”赵衍之不怕死地笑起来,“当初侦探社给我就是这些,原件,或许还在他们那里?”

何清江站起来,表情有些冷,声音阴狠:“小子,你耍我?”

身边的四个保镖一齐围上来,把彭毅和赵衍之楚月包围起来,身体紧绷,眼神冷酷,时刻准备出手。

而另一边监控室里的王一冬摸着手机简直要气死了,这个赵衍之怎么回事,都不接电话的!他捏着监控室的大椅子的靠背,紧紧盯着上面十几个屏幕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装扮各异举止神秘的人,头也不回地问道:“叫你让每层的保安过去排查,到底传达下去没有?”

安全部的部长擦着一头冷汗,在后面赔小心:“王先生,已经传达下去了,他们正在排查,您别急。”

“别急?”王一冬回过头瞪他一眼,“这帮人很可能是冲着我好哥们来的,你要我别急?”

身高体壮的男人被王一冬的气势震住,余光瞄了眼屏幕,大叫道:“他们进去了!”

王一冬被他一惊一乍地吓到,连忙回头,就看见刚才还在各楼层晃荡的人竟然已经集中到二楼,打倒了前来排查的保安,动作神速地冲进了赵衍之他们所在的包厢。

“艹!”王一冬气急败坏,直接捶了控制台一拳头,理都没理后面男人欲哭无泪的表情,推开人就往外面跑,手里还慌慌张张地拨了电话,“赵衍之你给老子撑住了!喂,娄警官吗……”

娄姜正在跟秃子耗,那家伙犹犹豫豫没个准话,说一句藏一句,把他气个半死,有用的消息屁都没套出来,反而被秃子三番五次的追问搞得火冒三丈。火气正旺呢,就接到王一冬的电话,气得他直接摔了椅子,让狱警看着秃子,出去打电话。

“老陈!你们怎么回事!”娄姜等接通了副组长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让你们救人,人呢?*居然是王一冬告诉老子何清江带着楚月去NOISYCITY见赵衍之去了,你们一晚上干嘛吃的了?”

接电话的老陈哀叹自己怎么就撞枪口上了呢?娄姜平时态度很好,跟同事们嬉笑怒骂没架子,只有在极度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没形象地爆粗口。但是案情紧急,他也顾不得为自己叫屈,正经跟娄姜汇报:“报告组长,我们查到何清江绑架楚月的地点了,在城外一个废弃工厂。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现场只有楚月的手机。”

“那你们现在人呢?在哪儿?”

“我们收到了赵衍之助理彭毅发过来的短信,他说有人跟踪他,不是何清江那边儿的人,我们已经在赶往酒吧的路上了。头儿,有新的可疑人物出现,我们人手恐怕不够,要求增援。”

“增援?增援个屁!”娄姜踹了审讯室的墙一脚,骂道,“等增援的人赶到了,黄花菜都凉了!现在那群跟踪的人已经闯进去了!”

老陈傻眼:“那……这……”

“妈的,给老子抄近路赶过去,能抓几个是几个!”

娄姜挂了电话,直接拨了特警队那边的电话:“喂?王队么?我是娄姜……”

老陈握着手机打了个冷战,朝望过来的同事们吼道:“看什么看!*,抄近路!其他人收拾装备,准备抓人!”

“是!”

而包厢内,一群混乱。

突然闯进来的几个打扮像非主流街头小混混一样的人打断了包厢内人员的交流,保镖们第一个反应过来,堵上去问:“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那几个人丝毫不畏惧,抬腿就踢过去,胳膊横扫,轻而易举地把两个壮汉踹得弯下腰。

何清江在另外两个人的掩护下躲在后面,怒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群人冷冷地看他一眼,一点儿回答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动手跟保镖们打起来,有几个人直接跳过沙发,冲到陈律师他们面前抢档案袋。那两个都是读书人,一点儿功夫不懂,见到有人逼近,吓得根本不敢动:“干……干什么……”

对方不耐地踹了他们几脚,把档案袋夺过来,塞到怀里转身就要走,却被何清江的大吼给拦住:“别管我!把档案抢回来!”

几个保镖听到他的话,全部甩开颤抖的打手,直接上前拦住夺了档案的人。

因为空间小,几个保镖人高马大,这么多年的经验不是白来的,除了一开始被那些人压制住,现在已经反映过来,渐渐占了上风。

☆、15 仓皇

一时间,包厢里人满为患,缠斗不休,酒瓶子玻璃杯打碎一对,碎渣子飞溅。何清江一开始就被保镖护在房间最里面,虽然避开了战圈,此刻却成为了他最大的障碍,门口到处是打斗的人,一点儿趁乱逃跑的缝隙都没有。保镖还在跟那群来历不明的人缠斗在一起,抢着那个至关重要的档案袋,根本来不及掩护他出去。

眼睁睁地看着堵在门口的一群人,他恨恨地踹翻了茶几:“赵、衍、之!”

赵衍之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来得及为自己做了解释:“不关我的事!”

用身体挡住捡起来的玻璃渣,下巴磕到了正要抬头的楚月。他小声呼痛,偷空从兜里拿出还在震动的手机,终于接通了:“喂?冬子……”

“赶紧跑!”王一冬的吼声直穿耳膜,“那群人不是善茬!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赵衍之还未答应下来,就感觉到楚月抢了他手机,对着那头说:“把门口的人清了,外面见。”说完就挂了电话。

赵衍之惊讶抬头,随着她的动作站起来,竟然发现楚月的表情很镇定,眼神清醒,一点儿刚从熟睡中被吵醒的懵懂样子都不见,平凡的脸上此刻双眼明亮有神,紧抿的嘴唇显得严肃又沉静。她抬起下巴问赵衍之和彭毅:“会打架么?”

赵衍之和彭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楚月往后退了一步:“开路。”

赵衍之、彭毅:“……”

彭毅一个后踢腿,直接把身后的人给踢得撞倒了沙发。赵衍之也不甘示弱,拉着楚月抬手揍了挡路的某保镖一拳,使出男人骨子里的野蛮劲儿,十分不留情地开始打架。

彭毅虽然是特助,看着像读书人,其实手脚功夫很厉害,比赵衍之那点儿蛮干的身手强了好几倍。他配合着打架,打着打着就觉出不对劲儿了:“赵总!小心!”

赵衍之用手肘格挡开一个人的胸口,趔趄了几步,这下不用彭毅提醒他都发现了,这些人不仅仅是为了那份档案来的,还想抓他!

他咬着牙又踹开一个踢断他肋骨的陌生人,腿上脸上接连被揍了几拳,后面偷袭的人被彭毅勾着脖子掀翻,两人原本整洁的西装都被撕破了,领带也歪歪扭扭,浑身狼狈不堪。

“赵总?”彭毅看他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帮他挡了一拳,有点儿担心。

“我没事。”赵衍之咬咬牙,用手捂着胸腔,强撑着躲开一记重拳,阴差阳错地被撞到靠近门口的墙上,后背触到开关,一下子把包厢里的灯都灭掉。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包厢内所有人的动作有了片刻的空白,视觉失灵的空档只持续了几秒,包厢内忽然胡乱动起手来,推搡声打斗声,甚至还有纸张摩擦声不绝于耳。痛呼声和惨叫声也因为彼此的大幅度动作变得更加清晰。黑暗中听声辨位是最有利的方式,场内的人通过更大力的动作迫使对方发出声音,以此来辨别敌友。

赵衍之聪明地早早避开了那个位子,没敢去拉门,躲在靠门的一个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咳嗽声被强行捂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个时候绝对不宜出声,彭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他并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他的胳膊,他直觉就要打人,却在对方出声的那一刻别扭地拐了个弯,磕到墙上。

“是我。”楚月小声凑过去,拉起他的手,“等下你去拉门,我拽你出去,然后一起跑,明白?”

赵衍之不敢把手拿开,怕咳嗽冒出来,隔着手瓮声瓮气地回答:“好。”

楚月拉着他摸到门口,伸手把开关拍开,强烈的DJ效果的闪光和彩灯全部亮起来,把其他人的眼睛闪瞎一般。赵衍之隔着闪光看到门口只有一个人堵着,直接上前踹开,伸手把门掀开,大喊一声:“彭毅,跟上!”

外面也有人在打架,似乎是保安和一帮人,没顾上细看,似乎有王一冬的影子,楚月拽着明显快脱力的赵衍之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后面似乎有人追来,两人也不敢回头再看,赵衍之终于放开手猛烈地咳出来,肺部因为肋骨断裂的刺痛而艰难地呼吸着,他的咳嗽并没有换来楚月的心软,对方几乎是一丝犹豫都没有地熟练穿行于各个拐角和楼梯间,低跟长靴为她的奔跑带来的便利,两人的速度虽然被赵衍之拖慢了一些,却在楚月镇定而果断地抬脚踢人的彪悍作风下一路闯关。

赵衍之喘着粗气不可思议地看着拽着他跑的背影,对方奔跑的背影矫健灵活,驼色风衣跟随跑动猎猎作响,黑色长发扬起,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飘逸地飞舞,彩色绚烂的灯光流光般闪过,竟然给了他一种潇洒妩媚的错觉。

“我说你可别挂了啊!老娘可不想当你的死亡见证人!”楚月头也不回地甩出这么一句没良心的话,把处于幻想中的赵衍之气个半死。

赵衍之艰难得跟上她的脚步,神智开始不太清醒,冷汗一层层地往下淌,嘴唇都白了。他握紧了楚月的手,强忍着没有说话。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被楚月拉着到了酒吧外面,对方回过头,这才看见他脸色难看,浑身脏兮兮的,衬衣上还一片血。

“啊——”楚月尖叫一声,“赵衍之!赵衍之你没事吧?”

赵衍之恨恨地想,到底是哪个脑残编剧发明了这个句式?为什么总是有人可以在明知道对方有事的情况下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来?更蠢的是,他还咬牙把脸埋在对方肩窝,虚弱地说了句:“我没事……”

“你……你你你……你别死啊!”楚月吓得语无伦次,一手扶着他,一手踮着脚拦车。

后面响起脚步声,赵衍之凝神抬起头看了一眼,是彭毅,对方也很狼狈,身上到处是伤,鼻青脸肿的,莫名其妙地没了平时那个冷酷面瘫模样。赵衍之没想到他竟然能跟上来,看来他这个特助不止智商高,身手也很不错,简直是居家旅行办公必备良品!

彭毅皱着眉头上前来摸了下他的骨头,疼得他直接呻吟出声,楚月搂紧了他,紧张地盯着彭毅:“他怎么样?”

“得去医院。”彭毅说出结论,“我的车恐怕已经被他们装了跟踪器,我还是去拦车吧,你扶好他。”

楚月听话地抓着赵衍之的胳膊,低下头问他:“还好吗?”语气竟然很温柔,生怕吵到他一样。

赵衍之苦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其实他浑身上下被打了的地方都在疼,之前已经受过重伤,还没修养好,现在又添新伤,估计医生见了会骂死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虚弱,他顺势揽住楚月的腰,敛下眼睫,放轻了声音:“还能撑一阵,你呢?有没有受伤?”

赵衍之原本比她高一个头,因为受伤的缘故倚着她,肩膀压低,正好与她齐平。楚月只要微微歪个角度,就能看见对方优美的鼻梁和惨不忍睹的脸,以及那双敛下的漂亮的羽睫下掩住的剔透的眸子。她眼睛往下,看到对方微微喘着气的张开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嘴里哈出的白气莫名地给这个平时俊美又深沉此刻脆弱又坚忍的男人增加了一抹人间才有的暖色。

她的手有些抖,今晚经历的一切远远地超出了预料,她原以为只要赵衍之把东西交出去,她就可以离开,至于赵衍之会因此失去什么,她并不在乎,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自私又绝情。可是对方在那么混乱的时候都记得为她挡掉玻璃渣的那一点体贴,让她有点不忍。后来的混乱完全超乎想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冷静地拽着他跑出来,明知道身后跟着的可能是些亡命之徒,明知道拉着他一起走就是在给自己找大麻烦,却还是这样做了,没有一点犹豫。

她以为她不会的,面对这个与她整整五年没有联系的前男友,她才不会没出息地为他心疼。可是看到对方脸色苍白地靠在自己身上,浑身带伤,衬衣染血的时候,她还是会害怕地发抖。她甚至慌乱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措地扶着他,呼吸都泛着疼。

“赵衍之……”她捧起对方的脸,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地说,“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赵衍之睁开眼,凝视着她眼中盈满的水光,心疼地放柔了目光,安慰道:“别哭,我不会有事的。”

他搂紧了楚月的腰,这一次对方没有挣扎,而是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不说话。

赵衍之凝视着远处的灯火阑珊,目光沉沉,面容恢复淡漠,苍白的脸在车灯掠过的浮光里显得模糊不堪,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淬利清冷的气息。

彭毅打好车回头,正好看到他这个表情,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前行:“总经理,车来了,我们走吧。”

☆、16 证人

娄姜端坐于重新摆正的椅子上,手里有节奏地点着笔,脸上不见笑容,眼神带了点儿狠意:“秃子,你知道刚才我出去接电话是为了什么事儿吗?”

秃子老实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拷着,脑袋耷拉着,可有可无地问了句:“什么事儿?”

娄姜看他这死鱼样子,心里冷哼一声,开口道:“我们一直没告诉你,赵衍之还活着。”

满意地看到秃子的表情由敷衍变得紧张,娄姜继续道:“但是就在刚才,有人告诉我,有杀手在追杀他。我一直很奇怪,虽说他跟你是朋友,可是他一个设计公司的总经理,怎么就这么招人恨呐?嗯?”

秃子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赵衍之是经由朋友介绍的,本身不赌博,但是脑子活胆子大,接触了一段时间,秃子对他很欣赏,就下了个套让他参与到赌场的经营中来。赵衍之一开始不愿意,但是被他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几次下来,也就妥协了,帮忙做一些掩护的工作。把赵衍之拉下水,给赌场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或许很多人都觉得这个人无关紧要,但是赌场的高层却心知肚明,赵家是搞建筑的,跟房地产那边的关系不是一般得好,赵家家大业大,市里叫得上名号的老板官员都会多多少少给写薄面。

因为赵衍之不参与赵氏总公司的事务,只负责设计分公司的事务,反而大大地为那些衣冠楚楚要面子的赌徒们提供了安全的信号。这样既利用了赵氏的背景,又拉拢了客人,赵衍之心里清楚,却碍于自己也被拉下水,跟他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无法脱身。

接触时间长了,秃子也琢磨出赵衍之的性格来。赵衍之本身是不涉及黄赌毒的,但是手段和心计都不是常人能比的,虽然为了避嫌不会参与到高层决议当中,却跟自己的关系慢慢好了起来。秃子对他越来越信任,也会告诉他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赵衍之每次听他说那些,脸上都是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也不会往深了打听,这样更加凸显出他的可信度,毕竟哪有卧底会连消息都懒得打听的?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有消息透露警方安插了卧底,也有人到自己这里告密说赵衍之可疑,秃子却是不信的。别说赵衍之知道的并不多,就算他知道的多了,也绝不会跟警察告密的。

只是……秃子眯了眯眼,抬起头看娄姜:“能给支烟么?”

娄姜朝一旁的警员点点头:“给他点上。”

警员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给他点上,秃子戴着手铐抽了半根烟,磕了磕烟灰,才皱着眉头说:“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是幕后老板,我也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就是个挡箭牌,坐门面的,管不了什么事儿,顶多听一下他们开会。那次听说警方在赌场里安插了卧底,高层就聚在一起开了个会,我也在场。”

警员一板一眼地问他:“听说?听谁说的?”

秃子不耐烦地抽了口烟:“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说的。”

娄姜按住要发火的同事,抬起下巴:“继续说。”

秃子睨了警员一眼,咬着烟含糊道:“每次开会高层都会录音,存下来当证据,防止那些参与的人员私自串通警察,害了大家。那份录音只有一份原件,没备份,但是会仔细保管,上次那份是我保管的。”

娄姜敏感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潜台词:“上次?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一次录音都是你保管?”

秃子点点头:“对,只由一个人保管的话,容易被威胁,所以每次录音的保管人都不一样。”

“这个要怎么区分?”娄姜顿了顿,“我是说,每一次保管人员,是怎么确定的?”

“这个都是会议结束后,由老板直接交给某个人的,没有事先安排,他想给谁就给谁。”秃子的烟快抽完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不过这个老板我没见过,他从来不参加会议,都是要别人代替他来的。”

“这么重要的会议他都不出现?”娄姜疑惑,这个老板会不会谨慎过头了一点?“那代替他来开会的人是谁?”

“人们都叫他宋先生,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秃子把烟头在简易的烟灰缸里碾碎,瞄了眼他放在外面的烟盒,娄姜又递给他一根,他点着才继续说,“这个人也很神秘,但是我隐约听人提过,他是国外留学回来的精英,老板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宋先生?终于出现新的名字了。他放下笔,向后靠在椅子上,问道:“会议上还有什么人?”

秃子却不肯再说了。娄姜问了好几个问题,秃子都闭嘴不言,他只能迂回地问了句:“那次会议,何清江是不是也在?”

秃子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果然……娄姜做了个审视的动作,挑眉道:“那他知不知道录音在你手里?”

“不知道。”

“你肯定?”

“肯定。”秃子说,“录音在谁手上,知道的人不会超出三个:我、老板、录音师。”

“是吗?”娄姜轻蔑地笑了笑,“那赵衍之是怎么知道录音在你手里的呢?总不会……是那个录音师说的吧?”

“……”秃子被他讥嘲的眼光刺了一下,抿着嘴巴,狠狠地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才带了些后悔的意味回答道,“是我告诉他的。”

“哦?”娄姜虽然猜到,却还是问下去,“你为什么会告诉一个跟高层完全没有接触的……朋友呢?”

朋友两个字似乎刺激到秃子敏感的神经,他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咬了咬牙,强忍着什么:“有人告诉我,他是警方的卧底。我不相信,但是还是想试探一下,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没想到……”

没想到赵衍之竟然把录音带偷走了?娄姜在心里替他说下去,却在下一秒被秃子的话惊到。

“没想到他竟然把带子给毁了。”说到这里,秃子颓丧地捂住了眼睛,刚抽过烟的嗓子有些哑,“他把带子直接掰断,扔进了垃圾桶。”

“……”娄姜和负责记录的警员对看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娄姜凝神坐直,问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秃子抓着头发,一脸迷茫又不安的躲闪,“或许他当时只是发泄我不信任他的怒气……”

娄姜放缓了态度,却没放过对方脸上愧疚的表情,紧逼着问他:“后来呢?你做了什么?”

“他走了……可是……带子没有了……老板知道的话,不会放过我的!”秃子抬起脸,眼中的惶恐清晰可见,扭曲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狠戾,“我不是故意的……那带子本来就是他毁掉的!他是自食其果!”

娄姜危险地眯起眼睛:“是你放出消息,说他偷走了录音带?”

“……”秃子脸上的表情僵住,半晌才恢复木然,低下头承认,“是。”

娄姜深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因为这个消息而有些不镇定的自己,脸绷得很紧,目光犀利:“那后来他被追杀,也是你预料中的?”

“是。”

“追杀他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应该是参与了那天会议的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娄姜冷冷一笑,站起来,俯视着他,“丢录音那种可能被处理掉的大事,你敢大范围广播吗?你敢传到你老板耳朵里吗?哼,凭你那点儿胆量,撑死了也就敢告诉一个人!说,是谁?”

秃子抬起头看他,娄姜严肃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极具压迫性的眼神却像针一样刺进他胸口,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尽是看穿一切的轻蔑和嘲笑,深色的制服衬得这个人更加淬利,他不紧不慢地离开椅子,说出的话却让秃子心惊:“想把自己的失误推脱到赵衍之身上,还不能惊动你老板,你只能找一个有足够势力对抗赵氏的刁难并且害怕在别人手里留下把柄的人。而这种人,有钱是不够的,还要有权,并且这权力大到决不能有任何生活上的污点,这种人……”

娄姜已经踱步走到秃子身后,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手掌下是对方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凑近耳边,轻轻扯起一个笑:“这种人……绝不可能是商人,因为商人是不怕这种丑闻的,你说……什么人,才会惧怕生活作风上的污点呢?”

秃子已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开始不稳,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嘴巴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信:“我……我不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娄姜站起来,松开他的肩膀,悠然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发青的脸,“是政客,是……高官。”

喀拉!秃子直接站了起来,狠狠地瞪着他,肌肉僵硬,手铐都被他的大动作搞得声声作响。

“干什么!坐下!”身后监视的狱警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强硬地牵制住他的四肢,把他按回凳子上。

娄姜就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冷静地看着他小丑般的徒劳挣扎,淡淡开口:“我还在奇怪上次抓你怎么这么轻易,原来是怕被灭口,来找警察做掩护啊。”

冷笑一声,娄姜走回原处,拿起桌子上自己的警帽,戴在头上,跟一旁的警员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走。”

“啊?组长,这……这就完啦?”警员看看他又看看秃子,忙乱地收拾着手里的笔录,哎哎喊着,“组长,不问啦?”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问个屁。”娄姜在门口时回头看了秃子一眼,“赵衍之知不知道消息是你透露出去的?”

秃子转身看了他一眼,敛下眼睛:“不知道。”

得到想要的回答,娄姜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后面跟着的警员小跑着跟过去,就听到最近火气超旺的组长在打电话:“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人抓到了么?……艹!赵衍之呢?给我查!”

作者的话:喵~>▽<童鞋们收藏好评不来一发么?

☆、17 医院

凌晨6点13分,街上晨起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道路两旁跑步锻炼买菜的人也陆续出现。冬日的早晨还有些暗,路灯还隐隐约约亮着,空气中的寒气格外重。

车内开着空调,赵衍之依然觉得有些冷。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问他们:“我说哥们儿,你那伤不上医院成么?”

赵衍之在楚月的搀扶下小心走下车,肩上披着楚月的披风。这款驼色长披风款式简单,肩膀有点窄,好在赵衍之身架好,穿衣显瘦,外貌又偏儒雅俊逸,穿在身上没有太大的违和感,被人看见了最多说一句穿着修身大衣的骚包男。

他隔着车门跟司机回话:“没事,小伤,回家找药箱包扎一下就行了。”

一路上赵衍之脸色虽然苍白,但是一直忍着没呼痛,为了让楚月安心,面上一直保持安静淡定。快到医院的时候他接到娄姜的电话,果断从医院折返,自己家不能回,彭毅那边也不安全,最后还是楚月说了个地址。司机以为他只是被人*一刀什么的,没多想,只是劝:“还是去医院看看啊,得了破伤风可就不好了。”

“谢谢您,小区里有诊所,等下就带他去。”楚月跟司机挥了挥手,叩上门走了。

彭毅付了钱,跟着他们后面。

楚月说的小区诊所其实不是诊所,是社区医院,通宵都有人值班的。他们三个过去的时候,把值班的医生给吓坏了,查看过赵衍之的伤,立马就要把他往市医院送。

一看伤势是真的严重,楚月也不顾赵衍之的抗拒,直接拨了120的电话。

赵衍之无奈,只得打电话给娄姜,沟通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他会在医院等我们。”赵衍之拍了拍楚月的胳膊,“没什么大碍,你不要担心。”

“谁担心你了?”楚月死鸭子嘴硬,动作粗鲁地拿着护士给的酒精棉帮他擦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彭毅的伤不太重,都是些皮外伤,医生正给他消毒包扎。

不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把人接走。彭毅包扎得差不多,没跟着:“赵总,我就不过去了,公司还有事儿要处理。”

赵衍之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自己不能出面,彭毅的压力可想而知,他躺在担架上对这个一向以严苛尽责出名的助理表示敬意:“彭毅,辛苦你了,感谢的话不多说,事情处理完,我请你喝酒。”

彭毅冷冰冰的脸上难得露出一分笑,整张脸都变得温暖起来:“应该的,你好好养伤。”

楚月陪着他去了医院,在急救室外面见到了匆忙赶来的娄姜和王一冬。

“情况怎么样?”王一冬喘着粗气扶着墙,他是从NOISYCITY开车过来的,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些伤,不过不太严重,火力主要集中在NOISYCITY的保安和那群陌生打手上。后来赵衍之他们逃出来,警察随后就到,那几个打手眼疾手快直接遁了,何清江和几个手下被抓。他顾不上做笔录,让娄姜说了个情,直接飙车过来的。

“不知道,在抢救。”楚月满脸疲惫,眉间的担忧之色更重,王一冬虽然跟她不是很熟,这时却走上去握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衍之不会有事儿的,上次那么多人追杀他也没把他怎么样,命大。”

楚月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娄姜走过来,身上还穿着警服,他审了秃子一夜,又要跟进老陈那边的进度,安排工作,跟上头打电话,前前后后折腾了一晚上,觉也没睡。王一冬是熬夜惯了的人,精神还好,楚月虽然在酒吧里睡了一会儿,其实也不安稳,加上后来心一直绷着,反而最憔悴。

“要告诉赵衍之的家人么?”楚月想起赵衍之的父母,问道。

“暂时不要。”回答的却是娄姜,“现在有新情况,安全起见,赵衍之这边的消息还是不要透露出去,他父母也不行。”

王一冬算是比较清楚内幕的,皱着眉头问他:“出什么事儿了?”

娄姜之前调查赵衍之失忆的时候见过王一冬,后来又仔细查了他的资料,加上今晚赵衍之跟他在一起,猜也猜到赵衍之和他关系不一般。但是他摸不清王一冬的底,说话藏一半留了一半:“昨天晚上审案子,发现当初追杀赵衍之的人不是何清江派去的,而是另有其人。”

王一冬不清楚包厢里发生了什么事儿,楚月半睡的时候听见了赵衍之跟何清江的对话,隐约知道娄姜的意思。当初就是因为有人追杀赵衍之,她才莫名其妙地被扯进来的,所以她插话时的态度不太好:“是谁?你们就不能快点把案子结了么?”

娄姜跟王一冬都被她天真的问句气到,但见她一脸惊慌不耐,又觉得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些挺无聊的。

娄姜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这案子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还需要继续调查。”

楚月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靠谱的话,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跟赵衍之重新接触,三番两次地被打扰被威胁,原本平静的日子被打破,她很烦躁。她好好地在自己的广告公司呆着,每天写写策划改改方案,忙的时候辛苦一点,闲的时候还可以摸鱼,没什么大风大浪,小日子过得也不算糟。可是自从接到娄姜的电话,她的运气就没好过,心里不痛快,难免就迁怒到娄姜身上。

娄姜摸着鼻子,知道楚月不大喜欢自己,毕竟把无辜的她扯进来的人是自己。心中有愧,娄姜说话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楚小姐,很抱歉让你遭遇到这种状况,等会儿可能还需要你到警局去做个笔录,说一下关于昨晚的事,不会占用您很多时间的,我保证。”

楚月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我等会儿要上班。”

“这……”娄姜有些尴尬,楚*历了一晚上的惊吓,配合警察工作虽然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人家还有工作,自己总不能劝着她请假吧?

王一冬上来解围:“楚月,你也累了一天了,要好好休息,跟公司请一天假吧,我等会儿送你回去。”

楚月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公司这几天忙一个案子,我昨天策划还没改完,今天得抓紧时间改。”

说完她看了看表,已经快到上班时间。抬头看了眼“急救中”的指示灯,她捡起椅子上放着的风衣:“我得走了,你们继续等着吧。”

王一冬看了眼娄姜,追上去:“我送你吧。先回去换个衣服,迟不了。”

楚月没有再推辞,披上里面染了血的大衣,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扣好扣子,跟他一起朝外走。

娄姜站在原地看着楚月清冷又疲倦的背影,这个女子在经历了对常人来说几乎是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竟然能保持灵台清明态度平静,仅仅是言辞不善了一点,却极其聪明地避开了可能涉及到的案件机密,不好奇不探究,完全将自己隔绝于事件之外。

娄姜忽然有一点明白赵衍之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王一冬开车送楚月回去,却不是楚月刚才报的那个地址:“刚才那里不是你家?”

“是我家,但是现在回去,恐怕不太安全吧。”楚月实在是被何清江的绑架给吓到,现在有点像惊弓之鸟,在不确定家里没有人监视埋伏的情况下,她宁愿选择不相信。“现在去我朋友家,我有她钥匙。”

到了地点,楚月下车,王一冬把车停好,在小区门口买了两人份的早餐,打包带着跟楚月一起拐进一个公寓。

何清江虽然绑架了楚月,多少忌惮赵家,并不敢对她太过分,没绑着手脚,东西也都留着。楚月把包扔在沙发上,给王一冬倒了一杯水,就到客房翻出几件自己的衣服,到卫生间洗澡换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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