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彤背对着她,田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那么平静的陷入回忆:“田婉,我们不会是朋友,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你讨厌我,我也恨你。可是这些讨厌和恨,只是因为那样一个情感出发点。我敢说,从开始到现在,我没有对不起谁。以前我很害怕面对一个有一个真相和事实,可是到了现在,我忽然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是我不能面对的了。田婉,我现在很幸福,很快乐。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如果是命中注定,我只能接受。虽然我到现在依然会难过,伤心,甚至怨恨,可是我也同样有活下去的动力和希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扶着床尾的扶手站了起来,转过来,望向她的目光中不再那么充满恨意。
“田婉,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向你示威,也不是为了落井下石。这么多天以来,我想了很多,身边的人都告诉我,也许罪魁祸首真的是秦家,可是秦亦凡是无辜的,我们的感情是无辜的,肚子里的孩子同样是无辜的。我开始不明白,到底是谁错了,究竟是秦老爷子护子心切错了,是我爷爷衷心护主错了,还是我爸爸不分青红皂白错了。后来想想,其实他们都没错。所以,再想想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忽然觉得其实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田婉,我已经没必要恨你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早就不是我当初见到的那个让我羡慕到发狂的田婉了。我曾经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和陈宇凡站在一起,那么耀眼。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你敢做,敢指着我破口大骂,怎么,你现在不敢去面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了吗?不敢面对是你冤枉我,陷害我,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事实了?你就愿意在这里做一辈子的疯子?”
顾安彤嗤笑着打量周围的一片惨白:“在这里,你就能逃避了?日以继夜的受精神上的折磨,田婉,如果你觉得这是你要的归宿,是你想要的结果,我尊重你,你大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安排精神科的医生来问你诊治,田婉,你愿意疯一辈子,我就治你一辈子,直到你敢面对自己做的事情的那一天。”顾安彤似乎是想到什么,笑了笑,说:“反正花的秦家的钱。”
“顾安彤……”田婉低低的叫了她一声。
开门离开的时候,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冲过来,一人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眼神不断地观察者她有没有受伤,脸色好不好。顾安彤回头看了田婉一眼,那一瞬间,她似乎看见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都在陈宇凡放在自己身上的关切眼神中消失殆尽。她忽然觉得,其实她比自己还要可怜。
回去的路上,秦亦凡一只沉默的开车,只是将速度放的慢了些。顾安彤看看秦亦凡,又看看陈宇凡,两个男人都沉默不语,陈宇凡更是一直望着窗外。直到车子开回了秦宅,三个人都没有说一句。
回到家里,秦亦凡直接去了厨房,陈宇凡扶着她,细心交代:“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尽量不要多站,好好休息,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累?”
刚要扶,顾安彤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陈宇凡用眼神询问她,顾安彤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一只花瓶,忽然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和田婉分手?”
陈宇凡怔了怔,顾安彤拂开他的手,望向一边:“就算你现在为我做这么多,你不说我也不会知道!我不会知道当初你根本早就查出来我是无辜的!我也不会知道田婉那样威胁你!陈宇凡?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吗?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你以为这样是对我好吗?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哪怕是你的一句安慰,一句鼓励,一句相信我的话,都能让我不至于那么崩溃!可是你没有,就算你真的是为了我,就算你真的是想要息事宁人,你也还是参与了她们一起来捅我那一刀。以后你不要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还有……如果有空的话,去看看田婉吧,也许,会对她的病情有帮助。我累了……”
她刚走出一步,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哐当一声,两人循声望去,秦亦凡站在厨房门口,手中的盘子掉在地上粉碎。两人刚望过去,他已经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冲他们笑笑:“我再去做一盘,彤彤,累了就上楼休息休息,饭好了我来叫你。”
这样一闹,陈宇凡松开了手,顾安彤背对着他,扶着腰上了楼。
原来,你一直爱我,却不告诉我。顾安彤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原来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有缘无分的两个人,哪怕朝夕相对,最终还是会走向不同的两个方向。陈宇凡曾经是她的梦,她也幻想过很多美好的画面,可是梦醒之时,心中格外沁凉。今时今日,她已经不需要这个梦来支撑,她有了自己的归宿。所以,他也不应该继续这样流连踟蹰。
吃力的走了两步,身后一阵脚步声。陈宇凡跟了上来,还是扶住了她。顾安彤怔了怔,陈宇凡却先笑着开口:“我这两天正在发愁,是不是应该先讨好你这个老板娘,老板才能给我批个长假回去相亲,我妈都快急死了。”
顾安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陈宇凡像小时候一样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帮我求求你老公给我披个长假吧,这段时间我都被他抓着不放让我帮忙伺候你这个老佛爷,我看你能吃能睡,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又看了看厨房:“况且,他把你照顾的这么好……怎么样?”
两人相视片刻,忽然笑了,顾安彤点点头:“好,停薪留职,欢迎随时回来!”
陈宇凡笑了,捏捏她的鼻子:“你这个小地主婆!”
作者有话要说:
☆、最终回——幸福
到了七月盛夏的时候,顾安彤的肚子已经十分滚圆。自从看完田婉回来,顾安彤的心情明显开朗许多,谢思宁和苏晞她们好几次带着阿绪过来一起玩,有一次还把顾妈妈一起接了过来,一大家子人在病房里面,反倒一点也不像病房,秦亦凡在这段时间已经练就了一手的好厨艺,几次下厨,阿绪都馋上了他的手艺,成天吵着要吃他做的虾仁粥。
秦家很是重视这个孩子,秦月华之后连着几次来到秦宅,带来了不少东西,样样名贵到极致,虽然嘴上没说,可顾安彤知道这都是秦老爷子的意思。妈妈来了几次,顾妈妈一看见顾安彤因为怀孕的吃力样子,光是眼泪就掉了好几回,最后还是阿绪装小扮乖的讨了欢欣,顾妈妈就更加期待自己女儿的孩子出生。
程择修挑了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向苏晞求了婚,这么久以来,苏晞为了她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无论是站在那个立场,顾安彤都十分感激她,扬言他们的婚礼她一定要参加!谢思宁一听到结婚的时候,十分小心翼翼又十分矫揉造作的拉着顾安彤问道:“彤彤,说到结婚,你看你孩子都快生了,是不是该把婚结一下了?”
顾安彤正在喝的牛奶一口喷了出来。秦亦凡正在一边将晒好的衣服收进来,闻言也是一愣。顾安彤擦擦嘴,瞪了小姨妈一眼,谢思宁就像是堵了千万句话在喉咙口一样憋屈,委委屈屈的看着两个人,默默地遁走了。
秦亦凡拿了一件宽大碎花裙过来:“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还是这么笨手笨脚的,把这件换上,牛奶都吐身上了。”他把干净的递给她,见她迟迟不动,以为她不想在自己面前换衣服,正要出去的时候,顾安彤却叫住了他:“等孩子生下来,我想回去……”
“我知道了。”秦亦凡生生将顾安彤剩下的“一段时间”给打断,顾安彤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口。秦亦凡背对着她,一向高大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些颓废。她看着有些心酸,不禁回想起这半年来的他。
公司的事情他已经全权交给了宋觅他们几个合伙人,无时无刻没有陪伴在身边,他嫌佣人做饭不合口味,就亲自下厨,觉得她的贴身衣服不好经过别人的手,便开始包揽了洗衣服的家务,眼看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不知不觉,其实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随时随地的出现在视线里。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秦月华的话,没错,其实秦亦凡真的没有做错过什么,她不应该这样迁怒,可是要她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对待秦家的人,她还是做不到。
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阿绪已经饿得嗷嗷叫,上蹿下跳的要找吃的,谢思宁抱着他不让他乱跑撞到顾安彤,可是今天的午饭似乎准备了很久,秦绪很不开心的扭来扭曲,谢思宁抱着他,顾安彤却看出小姨妈的表情不太自然,也许,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所以,自己怀孕以后,她才会这么勤快的往这里跑,顾安彤知道谢思宁一向是真的心疼自己,所以,看着她这样的神情,顾安彤心中并不好过,扶着沙发站起来,说:“我去厨房看看。”
“哎哎,还是我去吧。”谢思宁说着就要站起来,小秦绪一听说要去厨房,眼睛都亮起来了。顾安彤摇摇头:“我去就好了,坐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对了,等会苏晞和笙笙她们要过来吃饭的,小姨妈,麻烦你和阿绪去准备一下吧,我去厨房看看。”
顾安彤进厨房的时候怔住了,锅里还焖着什么,香气四溢。水龙头边,秦亦凡大开着水龙头,一把青菜被水冲刷着,他呆呆的看着水池,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秦亦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因为怀孕大补而显得有些肥肥的手已经关了水龙头,他皱着眉将顾安彤扶离水池,将她安顿在一个十分安全的位置:“你进来干什么,厨房里面又是水又是油,出去等我,饭菜马上就好了。”
顾安彤指了指后面的锅:“我要是不进来,今天咱们就该吃焖锅巴了。”一经提醒,秦亦凡赶紧关了火,打开锅盖检查,幸好还能吃,不然阿绪今天又得闹情绪。他一边捣持着锅里的东西一边说:“彤彤,你先出去,这里有我。马上就能吃了。”他一直低着头看着锅里,顾安彤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刚才,好像并没有挽留自己……顾安彤摸摸肚子,心里不由得一酸,想起了这几个月以来的他。每天早上起来雷打不动的看见他守在床边,有时候她想要早些醒,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来的,可是因为怀孕嗜睡,她几乎天天好眠。这么多天以来,他事事亲力亲为,田婉的事情,他真的派了最好的医生去给田婉治疗。一个月以前,他告诉她,田婉已经恢复了健康,并且主动提出自首。那时候她有些意外,可是秦亦凡只是看着她笑着,那是一种集万千宠爱的笑容,似乎是在告诉她,她人生的黑暗已经走完。
她常说要离开,要回去,可他一直那样坚持,甚至用那样强硬的语气说:“从现在开始,你每分每秒都必须面对我!”
谢思宁说的没错,她过不去的,从来都是心里的这一关,她并不想离开秦亦凡,又一面谴责自己的不孝,害怕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所以,秦亦凡的强硬很好地满足了她有他在身边的念头,又让她有了足够的理由去怪罪他,迁怒他。可是现在,他居然说“我知道了”——他再也不逼她了,他要放她走了。
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秦亦凡驾轻就熟的张罗着饭菜,阿绪在一旁开心的直跳,一顿饭下来,顾安彤难得的没有什么胃口,秦亦凡的眉头越来越深:“是不是不合胃口?想吃点什么别的吗?”
顾安彤摇摇头,起身想要离开,却不慎被桌角办了一下,整个人就要摔倒,不免惊叫起来,一边就是光溜溜的地板,这样一摔非同小可,顾安彤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孩子!电光火石间,顾安彤只觉得身后被人一拖,她就这样压在这人的身上倒了下来,虽然有个肉垫,这一摔还是不得了,一位怀孕身子臃肿,顾安彤的身手早就没了,肚子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叫了起来,秦亦凡早就慌了,忍着被压的喘不过气的痛苦,抓起电话就叫了救护车,可刚扔了电话,他就自己抱起了地上的人艰难的往外走,顾安彤已经疼的满头大汗,谢思宁慌慌张张的跟着,连阿绪都不闹了,乖乖跟着拿东西关门。
这一路上险些出了车祸,秦亦凡把自己的跑车开的跟赛车一样,闯了好几个红灯,只因为顾安彤一声比一声凄厉,终于到了医院,一路上谢思宁慌张的给大家打了电话,所有人都在最快的时间之内赶到了。
没过多久顾安彤就给推进了产房,秦亦凡陷入了人生中最难熬的几个小时。因为胎儿还不足月,属于早产,刚才这一摔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秦亦凡急的抱着头蹲在医院的走廊,还是顾妈妈去安慰了他几句。
“亦凡,彤彤从小身子骨就好,现在一定没问题!上次产检医生不是也说很健康吗,你别担心。那个女人生孩子不叫唤的,不疼的?放心吧,没事的!”
秦亦凡现在脑子里一团混乱,从刚开始看见她跌倒的时候他已经慌了,来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心惊肉跳,他们之间的维系就是这个孩子,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个孩子没了,她会不会更加消沉,他们是不是就真的完了,这一路过来,他想着过往的所有事情,心中五味杂全。在这一刻,他忽然恨自己的强硬,恨自己的自私,明明说爱她,可是总是做出混账事情,现在还让她提前进了产房,自从怀孕之后,她的情绪起伏明显波动起来,以前那么坚强的一个人,现在眼泪说掉就掉,他从不曾需要她怎么坚强,他想要的只是好好守住她,可事实证明,他才是她痛苦的根源。
陈宇凡赶过来的时候,顾安彤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秦亦凡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任何一丝意气风发,无助的像一个失落的孩子,抱着头蹲在走廊的座椅旁边,这一刻,他忽然为顾安彤感到欣慰,虽然最终在她身边的并不是自己,可是这个人,爱她不亚于自己。
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这么奇妙,没由来的,就是那么一个时间,那么一点个地点,惊鸿一瞥。他的惊鸿一瞥,是那天放学回家角落里惶恐害怕的小姑娘。可是,那时候的他毕竟年轻,因为年轻,有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他知道自己是优秀的,心中天性的虚荣告诉自己,他要一个能与自己般配的人,如今回想,才发现根本就是自己弄丢了她,不怨任何人,甚至是爱上别人的她。
陈宇凡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走到了逃生通道的窗户边,点了一支烟,不抽一口,任袅袅青烟升起,又在空中消散,仿佛就是他执着的过去,那个一直死死抓住的却又早就不属于他的回忆里的那个人。盛夏的虫鸣格外清晰明了,陈宇凡却在这里,将心中最后一丝火苗扑灭。
孩子终于顺利出生!医生委婉表明,这一次意外摔跤对生产造成了一些麻烦,产妇也十分虚弱,可是宝宝很健康。也许老天爷真的收回了对顾安彤的所有残忍。
听到母子平安,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谢思宁拍着手乐呵呵的笑,顾妈妈也是一脸的轻松,秦亦凡看着她,心中不由的一沉,走了过去:“妈……以后……我会经常去看彤彤……她现在身子虚弱……妈……我真的很想照顾她……”
顾妈妈有些不解:“亦凡……你和彤彤,是不是吵架了?”
谢思宁耳朵尖,跑过来戳了戳秦亦凡的脑门:“喂,你是不是又欺负我侄女了!”
秦亦凡眼神黯了黯:“我怎么会欺负她,可是彤彤的意思,是回去……妈……她大概还是想和您在一起……”
“我呸!”谢思宁忽然大怒,尖尖的指甲就差把他的脑门戳破:“你个蠢货!顾安彤回去是因为她爸的后事!当年她爷爷去世以后是葬在了家乡,我姐夫一直想回家乡!所以这次彤彤回去是想要送她爸爸一程!你啊你!这还不是她要走,她真的要走,你也不打算留了是吧?喂……你跑哪去啊喂!我还没说完呢!”
秦亦凡冲进病房的时候,顾安彤已经一脸苍白的昏睡过去,被汗水沁湿的黑发湿哒哒的黏在脸上。他心中万分疼惜,轻轻为她拭开。
只是轻轻的一个触碰,顾安彤却睁开了眼睛,秦亦凡冲她温柔一笑,握着她的手:“孩子很健康,是个女孩。”
顾安彤怔了怔,刚动了动嘴,秦亦凡已经笑着轻轻抚上他的脸:“你放心,这一摔只是提前让她来到这个世上。彤彤,对不起,我真是蠢,对不起……”我怎么会不要你,哪怕是你真的要离开,我又怎么能轻易让你离开?从前不可以,现在……更不可以!
顾安彤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没入发际,因为生产时候的声嘶力竭,她黯哑着嗓音:“你不准备扫我出门了?”
秦亦凡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哽咽道:“除开爷爷给你的股份,我马上就把名下所有的财产归到你名下,包括那栋房子,彤彤,从今往后,只有你有扫我出门的权利了。”
顾安彤笑了,眼泪却更加汹涌。秦亦凡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过往所有的爱恨,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这一刻的温馨幸福,已经一个新生命降临的喜悦。
此生有你,夫复何求?我欠你的,我用一个未来赔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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