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时间进入了十二月,风把天涌满了,很混沌。
灰色的城市,灰色的街道,灰色的匆忙的行人。
潘云飞李勇黄老歪楚建明高四儿狄爱国一帮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有坐有蹲有躺。昏黄的灯光亮着,大茶缸,一片烟头闪烁。
潘云飞团伙和拐拐四接招了,时间定在十二月五号。
十二月五号是血雨腥风的一天,枪声大作,飞沙走石,造成了轰动一时的“12。5”大案。
为了避开公安,打的解气,轰轰烈烈,拐拐四挑选的地址是离市区四十里的一处宁静的凹地。
这里满是土丘,土丘之间不知什么原因,有一块方圆数里的凹地,象陷下去了。
土丘和凹地里野酸枣树密布,有一些小路穿梭。
前两天,潘云飞他们已经去考察了凹地,他们在那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小时,牢记了地形。
揪心的是,枪支还没有着落。
拐拐四这次孤注一掷,杀戒大开,然后准备远走高飞了。
大家讨论了许多方案,但没有枪支,总是找不到一举拿下拐拐四的办法。
这次肯定要弄死他,要不他弄死咱,他不弄死咱不会走。高四儿说。
咱要是装孬,就把他点给公安,不费吹灰之力灭了他。狄爱国说。
说正经的。潘云飞说。
大家都皱着眉,急促的喷吐烟雾,只有楚建明躺在床上,平静的看着天花板,想心事。
前一段回来,他要回家看看。
回家干啥,你家没事。狄爱国说。
我看我父亲。楚建明说。
你父亲没事。
这才是奇怪,你咋会知道?
你家有个种大丽菊的花盆吧?
我日!
我把你家花盆买走了,你父亲就没事了。
楚建明听的云里雾里的,但狄爱国肯定去过了。
到底咋回事?楚建明盯一句。
你几吧罗嗦。狄爱国白他一眼。
潘云飞他们都打哈哈,潘云飞嘱咐的,暂时不告诉楚建明,一旦他回家了,震撼他一下。
狄爱国其实心里不愿办这事,但潘云飞求他了,他骂是骂,办是办。
大家都亢奋着,就楚建明象局外人。黄老歪挨楚建明坐着,见他这样,心里有气,说你张开嘴,给你个糖吃。
楚建明张开嘴,黄老歪把袜子放了进去。那是只散发着臭气底面湿硬的袜子,楚建明察觉不好,被黄老歪指头一顶,全进去了。
楚建明一跃而起,拥挤中大家转过头,见黄老歪胳膊被楚建明倒剪,弓着身,嘴里面一只袜子在往外吐。
黄老歪青筋暴了出来:靠你妈楚建明!
楚建明一用力,黄老歪额头快碰到床帮上了。
黄老歪喊:有种你放手!
狄爱国高四儿几个都说,放手放手,出去打。
潘云飞和李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楚建明一松手,下床穿鞋,朝外就走。黄老歪喘着粗气,烈火一双眼,也在系鞋带。
外面是一条煤渣路,路旁一个干枯的地沟。
浩荡的北风,尘沙迷眼。
楚建明来到路当中,刚转过身,黄老歪大吼一声扑了上来。楚建明不慌不忙,一弓腰,把黄老歪垫到背上,送了出去。
地沟里爬出来,黄老歪一脸都是土,挂一些血痕,显然是头先着地的。这次高大的黄老歪再次被楚建明摔翻在地,骑上去就打。
我让你骂老,我让你骂老!楚建明一捶是一捶,黄老歪血流满面。
大家都裹着衣服,背顶着风,看热闹。
黄老歪带着哭腔喊:爱国!
狄爱国扑了上去,挥拳猛击,楚建明胳膊一挡,反手攥住狄爱国手腕,朝前一拉,一个通天炮打在狄爱国鼻梁上。狄爱国疼出满眼泪水,看不清了。楚建明又是一捶,狄爱国捂着小腹蹲了下去。
靠他奶奶,这几吧孩太狂了吧。高四儿愤怒,和六七个兄弟呼啦把楚建明围了。
大家拳脚齐上,楚建明居然没动,身子晃荡着,鼻孔和嘴角的鲜血被踢打的飞溅。
后来大家才知道,黄老歪这时抓住了楚建明睾丸,一用力,楚建明不能动了。
潘云飞和李勇把大家抱开了。
潘云飞说:好了,到此为止,大家还是好朋友。
李勇掏出一个手绢,轻轻给楚建明擦血。
李勇说:没事吧?
楚建明说:没事,都是自己人。
李勇说:哈哈,这就是兄弟。
潘云飞此时把双手搭在了楚建明肩膀上。
道路寂静,没有行人,只有风走过,大家三三两两站着。
黄老歪站在风中,衣服扣子脱落几个,敞开着。他脸上还在流血,没有人过问,他突然眼眶一热,几步回了屋,胳膊里夹着大衣又出来了。
你干啥?潘云飞说。
干啥?妈勒比我走!他妈勒比啥意思啊?啥几吧多少年的兄弟情啊,我不玩了!
要走你走吧!潘云飞说。
他妈我也走!狄爱国手里的香烟弹向空中,冲进了房间。
潘云飞愣住了,狄爱国披着大衣一脸冷漠出来了。
楚建明大喊一声:我走!
楚建明没有进去拿衣服,他一身军装,和潘云飞用力一抱,又拥抱了李勇,一阵狂风刮过,他已走出了好远。
这条煤渣路曲曲弯弯,最后收在小胡同里。远远的,楚建明消瘦的身影回了下头,在胡同消失了。
潘云飞面色沉闷,抱着膀子,仰望苍茫的天空。
李勇一只胳膊搭着黄老歪,一只胳膊搭着狄爱国,大家默默无言。
高四儿一帮子嘴里叼着烟卷,抱着膀子,缩着头。
风把大家裤腿刮的如旗猎猎。他们都是一条秋裤在里面,道上人基本都是单裤过冬。
李勇说:他要回家可能会出事。
狄爱国说:出事我可以想办法,那次修理拐拐四,他没动手,再说老拐是公安全力通缉的人,麻烦不是太大。话说回来,进去了吃吃苦,有啥不好?
李勇说:眼看要大战了。
黄老歪脸侧过去,默默看着楚建明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