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徐善要和李易决斗。
他不想暗算李易,因为在成为敌人之前他们是朋友,而且是在蒙古草原拜了长生天神的拜把子兄弟——老二李易,况且徐善不是搞阴谋诡计的小人。他要像古代英雄一样,在阳光下,在树林里,在两座山头上,在富丽堂皇的屋顶上,或者在海边、大漠上,反正两个人要光明正大、威风凛凛地明火执仗。凭他们的杀伤能力,其中一个人一定要死,而且要视死如归,死出英雄气概。
李易说他不想决斗,秋香太单纯善良,决斗会伤害她。李易坚定地对徐善说:咱俩谁都不能死,谁死秋香都会伤心难过的。如果一个人必死,那另一个人也必死,因为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是古代江湖,如果两个人都死了,秋香还能独活吗?
徐善恶毒地对李易说:如果能让你死,我付出死的代价也值。一个勾引我老婆,让我成了绿毛乌龟的男人一定要死,如果这个男人是我最好的朋友,那就更加要死,如果这人还是我的拜把子兄弟,那就百分百地必须死,所以李易你死定了。
李易说:徐善你胡说八道,我没有勾引秋香。
徐善气急败坏地说,我又加上了一条看不起你,你不敢承认,那就是秋香勾引你了,你这个熊种,秋香对你这么好,你却败坏她的贞洁。
李易说,你明白你生活在哪个时代吗?现在这个时代,女人都爱玫瑰,女人哪有不被男人勾引的,男人哪有不勾引女人的,你为什么那么看重这件事?
徐善说,我不管这个时代,你说这样的混话,就是承认了你勾引秋香,你勾引别人我不管,谁勾引秋香,我就让谁死,如果是我的好朋友,我就更不让他活。
李易说,你疯了,秋香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怎么算是我勾引她。
徐善说,秋香现在是我的老婆,怎么不算你勾引她。
李易说,我知道秋香爱你,但是她也爱我。
徐善说,我很早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秋香第一个爱你,第二个才爱我,所以你必须死。
李易说,你听好了,即使是秋香爱我,即使是我勾引了好朋友我的拜把子大哥的老婆,我也不该犯死罪吧。
徐善说,该死。
李易说,该死的是你,你这个老公没有看好老婆。
徐善说,李易你这个该死的流氓,作为男人你没有看好自己的家伙,还说我该死。
李易说,徐善如果你一定认为我该死,你可以杀死我,我决不反抗,也决不和你决斗。
徐善说,李易你知道我从不做不公平的事,我只有用决斗的方式才能杀死你。
李易说,徐善别一根筋了,我们换一种方式解决问题行吗?
徐善说,你说。
李易说,赌。
徐善说,赌命。
李易说,不要赌命,我们苦了这么多年,好日子刚过上,你怎么就和命较起了劲儿,我们要珍惜生命,热爱生活,享受咱们创造的丰厚的物质生活。
徐善冷冷地说,你是想让我陪你赌你那个香港的鬼六合彩、外围马吗?然后再把老婆让你勾引,这就是你的好日子,你就热爱这样的生活吗?你热爱老子不热爱,懂吗?你知道你快乐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吗?
李易很尴尬地说,看看,大哥,你这一根筋又较上劲了吧,你痛苦的时候,我也不快乐,甚至比你还痛苦。今天咱俩玩个邪的,不赌六合彩,也不赌马,也不赌命,赌人!
徐善说,别叫我大哥,从今后你我的情意一刀两断,别跟我玩花花肠子,不赌命怎么赌人?
李易说,我求你先饶了我的命好不好,赌人也不一定非要赌命嘛。
徐善说,说吧,怎样赌你,怎样赌我。
李易说不赌你,也不赌我,赌别人,赌一个美女。
李易说到这里嘿嘿地笑了,笑得有点厚颜无耻。
徐善说,李易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美女我不跟你赌,你自己去勾引好了,你这个泡妞专业户,把秋香还给我。
李易说,徐善你这个混蛋,你真是昏了头,你去厕所里用冷水冲冲头,清醒一下,听我把话说完。
徐善不吭声了,目光仇恨地看着李易。
李易说,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俩联合开个影视公司,一夜之间捧出个明星来,肯定发大财。你却从不相信这个奇迹。今天我就用这个跟你来赌一把。
徐善说,你不要跟我开这个玩笑,我对影视不感兴趣,不想踏进那个烂圈子半步,想起果子里他们做的那些贱事我就恶心。
李易说,你要讲道理,你要跟我决斗,我同意接受你的挑战,但是决斗方式不能由你一个人决定,你是一个讲公平的人。
徐善说好你说怎么决斗。
李易说,还是用赌的方式决斗,咱们投资成立一家影视公司,一会儿到大街上随便抓一个女孩,和她签约,然后找人写剧本,对她进行量身定做包装,一年之内,保证让她成为赵薇那样的家喻户晓的红星,如果成功了,秋香归我,你和秋香离婚,公司归你;如果失败了,秋香归你,我带着公司走,永远离开你们的生活。
徐善说,这简直是胡扯,你勾引了我老婆,还让我出钱陪你玩游戏,真是荒唐。
李易说,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理性的决斗方式,既给了我们思考的时间,不用流血牺牲就可以决斗出结果,否则,刀光剑影之后,回想一下可能会后悔的,所以你的方式才叫荒唐。大哥你清醒一下,好好想一想。
徐善很暴躁,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大哥,我们从今以后不再是兄弟。
李易说,我们是在蒙古草原的敖包下磕头拜过长生天神的,没有友情了,也还是兄弟,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况且老三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他是咱俩永远的证明,大哥就是大哥,老大这是合乎天意的,你改变不了。
徐善看着这个十多年的老朋友,这个比自己亲兄弟还亲的拜把子二弟,生出了恻隐之心,他对李易恨不起来了,他在心里想,如果李易死在他的手里,他肯定会后悔的,甚至现在都肯定不了,真的对李易动起手来,自己能不能使出黑手来。他是有古代江湖义士情结的人,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就可以失去一个兄弟?老三还躺在医院里,如果他醒来,老二被我给杀死了,我将如何向老三交代。
当然他不是那种不尊重女人的男人,从来不说女人算什么,不过是像衣服一样的身外之物,随时可以脱下来甚至扔掉这些伪男人虚伪的话。他以前曾跟李易说过,他们两个是闯三关过来的铁杆兄弟。这三关是权力、金钱、女人。过第一关时,如果在一个科里,在他们两个之间只产生一个科长,徐善是绝对会让给李易的,当然最后可能不是李易来当,因为徐善天生就具有组织能力,反正在他俩之间绝对不会产生阳奉阴违,丑恶残酷的办公室政治;在金钱上,他们两个早就不算账了,都是挣工资的年代,钱就已经混在一起花了,何况共同经营公司成败亏盈都经历了;至于女人,本来秋香是李易的女朋友,结果最后跟徐善结了婚。
徐善想,现在李易又来勾引秋香,我却要杀死他,这是我们俩都过第三关了,还是都没过关?徐善突然感到自己有点不是东西,小气,心胸狭隘。徐善又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咒骂自己,如果别人来勾引自己的老婆都不小气,都不心胸狭窄,那岂不更不是东西?
徐善突然伸出手,和李易的手很熟练地拍在一起,就像其中一个打保龄球全中,另一个要奖励一样。徐善说,李易就按你的规则赌,我上辈子可能欠你的什么东西,要让我这辈子来还。
徐善的心里很痛苦,他实在是太爱秋香了,他不想失去秋香,但是在心里突然醒悟,他也不想失去这个兄弟。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善的梦里没有出现飞翔的绿毛乌龟。他回到科尔沁草原见到了老阿妈。
22
徐善和李易在午后的沙面喝下午茶。在靠近胜利酒楼的窗口,他们两个,像玩儿童游戏一样数着路上的行人。按照徐善和李易定的决斗规则,从下午两点开始,由西向东走的人群中,徐善认定走过来的第八个女孩做他们选定的签约演员,李易认定要选第九个,因为九是他的吉祥数字,买六合彩和赌马,李易必买九,而且很邪门儿,买九一定会中。李易很相信这数字里的宿命色彩和用金钱造星的神话,徐善恰恰相反,他什么都不信,但是因为这场打赌,是一场决定尊严和未来幸福的决斗,老婆秋香被李易勾引,他心里总是觉得委屈,所以一定要坚持他来选数字,但是李易有个附加条件,如果徐善选的不行,就采用他的第九个。徐善平时对宿命的东西没有常识,按照广东追求八发的庸俗原则,选出来这个俗不可耐的八来。
第八个女人走了过来,高大肥胖,像一堵会走路的墙,稀疏的头发像墙上疯长着的乱草,左手和左脚不协调地甩动,呆滞的目光显得傲慢,目中无人,向右歪斜的嘴,不停地嘟嘟囔囔,自言自语,有时突然笑了一下,显得很幸福。
李易幸灾乐祸地看着徐善,得意地坏笑着。徐善摇了摇头,也痛苦地笑了,显得无可奈何,显得很认命。
他们在等第九个女人的出现。
半个小时过去了,沙面大街上走过去的都是形形色色的男人。他们觉得很奇怪,也很着急,尤其是李易,他担心今天如果没有女人再从窗前的沙面大街上走过,徐善会不会改变决斗主意,徐善虽然不是反复无常的人,但是如果今天不出现女人,徐善便有足够的理由来改变主意。李易觉得今天的打赌很宿命,而自己在宿命的赌博上一般都是很有运气的,他看看面无表情的徐善,只有耐心地等待了,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又过了半个小时,午后的斜阳照在广州殖民地时期百岁以上的古榕树上,沙面大街上被铺洒上了一层斑驳陆离的阴凉,给人一种爽心悦目的感觉。一个黄发白脸的女孩,顺应天意,就这样在古树阴凉的铺垫下,闪亮登场了。黄发白脸的女孩走路极快,步伐紧紧地逼迫着徐善和李易的目光,他们觉得自己的目光很不适应,兴奋得有些痛。
花开四朵,各表一枝。从现在开始,在后面的几章里,我将让我们小说里的几个主要角色站出来自己讲自己的故事。我的唠叨可能会让你们这些读者感到有些烦,我为你们着想,让各个角色从不同的视角叙述故事,给你们一个新鲜的阅读体验。
现在我们第一个推出这个黄发白脸的女孩,让走进我们的小说现场进行她的自白。
我是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叫玖儿。
徐善和李易这两个老男人,为了抢一个老女人,就是用我打的赌。他们虽然刚过四十岁,但是我喜欢叫他们老男人,因为我刚刚十九岁。这两个老男人我不知道该说他们可爱还是可笑,两个男人抢一个女人,这是多么古老的故事,我觉得这个古老的故事,在恐龙的时代才发生过,但是这两个跟我老爸年龄差不多的老男人,却像两个古人一样。我虽然打扮得这么酷,彻头彻尾的一个新人类,但是在内心里还潜伏着一点古典的浪漫情怀,我还是被这两个老男人感动了,他们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像古人一样决斗,你们没看见,当时他俩那表情有多酷,我真嫉妒,为什么那个女人是秋香而不是我。
那天走过来的黄发白脸女孩就是我,我的真实名字叫赵薇。你可能要知道,为什么那么巧,刚好他们那个时间在等待一个女孩的出现,我就登场了。我也不知道那么巧,可能这是命运的安排吧,因为我那个时间约好了要到沙面的胜利酒楼见一个导演。我是从天河北坐地铁过来的,下了地铁我看表已经迟到了,所以我那天走的特别急。我不想迟到,因为我今天见的这个导演对我特别重要,他要帮我实现今年的一个愿望,我今年的愿望说出来很搞笑,说大特别大,说小也不算小,我想认识果子里。果子里你们当然知道了,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小星影业公司的老板。今天约我见面的这个导演,我跟他不认识,是朋友介绍的。这个我不认识的导演,他要介绍我认识,我很想认识的果子里。我相信他们会帮上我忙的,因为我那个朋友是个大作家,果子里拍的剧都是他写的剧本。
我汗流浃背地就冲进了胜利酒楼。我现在回想,那一定是狼狈不堪,很傻的形象。酒楼里空调很凉爽,我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东张西望地看了一下,喝下午茶的人都在懒洋洋慢悠悠地聊着天,有的还恹恹欲睡的样子。我准备进洗手间整理一下脸和头发,我想脸上流淌的汗水一定把我的面孔搞得很丑。我正要往洗手间走,靠近窗子的一个男人却招手让我过去,我想那可能就是约我的张导吧。来不及了,就冲着他走了过去,他还有一个朋友和他在一起。走到他们面前,我很大方地伸出了手,我说,您是张导吧,我叫赵薇。
张导没有回答我的话,很热情很老友地让我坐下,服务员跟着就给我填上了餐具,倒上了茶。张导给我的印象很好,很亲切,很平民的感觉,不像传说的那样牛B。他的朋友也很斯文,一副成熟男人的魅力。
张导给我介绍他的朋友,他说,这位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果子里。
我很怀疑,果子里我在电视上见过,长得不是这个样子,比他要瘦小,一身白西服,染着黄黄的头发,似乎成了他的注册商标。我说张导别拿我开心,这位不是果老板。
张导说,跟你开玩笑,看来你还真不好骗,这位先生叫徐善,也是影视公司的老板,电影出品人,将来比果子里还要厉害。
我很巴结,马上肃然起敬地端起茶壶就给徐老板敬茶。我讨好地说,徐老板贵公司都出品过什么作品呀。
徐老板的脸有些红,他很厚道地说,我刚入行,刚刚开始。
我相信张导,他在影视这行这么有名气,接触的老板一定都是很有实力的,不过我今天想见的是果子里。
张导说不要先忙着见果子里,你认识了徐老板恐怕就不想见果子里了,我刚才说过他将来肯定比果子里还厉害。哦,对不起,你刚才说你叫什么了?
我想这个张导是不故意耍腕儿,我在电话里告诉他多少遍了,刚才见面又介绍了,我叫赵薇和小燕子重名。
我看那表情,这两个男人好像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像见到了怪物一样,很惊诧地看着我,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张导对徐老板说,这不是巧合,是天意。
我更加莫名糊涂,我说你们在干啥。
张导像突然醒悟了一样说,赵薇,你真幸运,你的好运气来了。徐老板今年的计划,就是拍一部大片,包装出一个小燕子赵薇来。看来这个好运气要落在你的头上了。
我马上很激动,真的吗?片子叫什么名?这么巧我又叫赵薇。
张导看了一眼徐老板好像有点尴尬地说,题材还没有选好,但是徐老板的投资已经到了200万。咱们是先有钱,找演员,然后找编剧,为演员量身定做剧本,众星捧月,一切包装都围绕着演员进行。
我真的很感动了,我说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现在开始幻想了,将来小燕子赵薇过气了,不得借我的名声呀,那多令人骄傲,一想起来就激动。
张导说,我觉得既然有一个小燕子赵薇了,你就不能再叫赵薇了,你得新起一个名字。
我一听急了,凭什么她能叫,我就不能叫,我的名字是生下来爹娘给的,你看看我的身份证,这是法定的,又不是跟她学的,那时候还不知道小燕子在哪里流鼻涕呢,她大牌怎么的了,她又不是皇帝犯了她的讳,兴她叫不兴我叫,哪有这个道理,全国十三亿人口,有一万个叫赵薇的,难道都要改名吗,地球人都叫赵薇她也管不着。
张导说,新起一个名字是我们的想法,跟人家小燕子赵薇没有关系,我们想,既然小燕子赵薇这个名字人家已经叫红了,咱们就别跟着去凑热闹去了,咱们要投资创造自己的品牌,否则跟在马的后面跑得再快的也只能是猎狗。你继续叫赵薇,就等于给人家添砖加瓦,你永远在人家的阴影下,我想这是你不愿意的吧,再说徐老板这个投资人花了钱,只给别人做广告,没有包装出自己的品牌他也不干呀。
我是一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觉得有道理,我看了看一声不吭的徐老板,很通情达理地说,为了徐老板的利益,我愿做出牺牲,不叫赵薇了。但是你们要保证我将来比她还红,还火。
徐老板说,希望你能永远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一切外在的条件我都包了,为了我们的利益你越红越火越好。
张导说,徐老板表态了,这回你就放心了,玖儿。
我说张导,谁叫玖儿?
张导说,你叫玖儿,你不叫赵薇了,我觉得叫玖儿好。
我说张导,你们当导演的都这么独裁霸道吗?给我起名字也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呀,我不接受。
张导说,怎么,玖儿,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我说,我很喜欢玖儿这个名字,很有一种让人娇宠的感觉,心里也有一点酸酸的嫉妒,这不是你女朋友的爱称吧。
徐老板说,应该不是,我来作证,我理解,你是我们在两点钟开始见到的第九个女孩,我想,他就给你取了个玖儿吧。
张导说,还是徐老板了解我,玖儿就是这么取的。这回你该接受了吧,玖儿。
我说,我还没有接受,先别叫我玖儿,不怕生错命,就怕起错名,我得回家打电话让我老爸查查笔画,看合不合我的五行。
张导说,你这个小丫头还挺玄乎的,你来这里就由不得你的个性,老板投资包装你,是要创造品牌,这个名字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是老板的品牌。
我又觉得张导说得有道理,不吭声了。
这时徐老板说,名字虽然是公司的品牌,但是毕竟是用在她的头上,让她回去查吧,将来用起来,心里也踏实,舒坦。
张导说,玖儿,你看你多幸运,徐老板多开明。
我真的很感激,眼睛都要快潮湿了。
我们约好了,明天还是到这里见面详细谈签约的事情,我们觉得胜利酒楼,对我们都是一个很走运的地方,其实我们更喜欢沙面这个环境给我们的一种上个世纪的外国感觉,这种情调让我们感到神秘,舒畅。
我们一起走出了酒楼,突然我的电话响了,电话里说他是张导,今天来不了了,对不起失约了。我愤怒地看着面前这个张导,我知道他是假的了,但是这两个男人的声音咋会这么像呢?
我说,你不是张导,为什么骗我?
他很尴尬,他说,玖儿,我没说过我是张导呀,怎么会是我骗你?
我愤怒地说,别管我叫玖儿,但是我管你叫张导,你不是,却没告诉我你不是张导,你就是骗我。
他说,玖儿,小姐,你有没有搞错,自己认错了人,还怪别人,你还讲不讲道理。
我说,别叫我小姐,这么难听。你到底是谁?
徐老板说,他叫李易,和他是合伙人。
我说,合伙人,是合伙骗人吧。背着包我扭头就走了。
李易在后面喊我:记住明天来签约,别迟到,别再认错了人。
我边走边骂,签约,签你妈个大头鬼!
23
李易有话要说,现在从小说现场,推近他的自白。
第九个女孩终于出现了,这个黄发白脸的女孩,从窗前走过时,我和徐善站起来的兴奋形态可能过于夸张了,周围喝茶的人和酒楼里的服务员都看着我们感到好奇,至少以为我们是两个好色的男人。那个黄发女孩飘动着长发,从窗前走过,我站起来刚要出去追赶她,她汗津津地一头就闯进了酒楼里。她进了酒楼里就东张西望地寻找,我猜想她是约了人来的,但是我也不管那些了,情不自禁地就向她招起了手,当然我会像老熟人一样,沉着稳重。我已经是四十多岁的男人,对二十岁的小女孩来说,我这个年龄是一道魅力四射的谜语,我们面对她们,会永远显得从容不迫。
这个黄发的女孩,表面装得很冷静,实际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出了她的内心的慌乱。她说她叫赵薇,但是我看她那单眼皮,小眼睛,一点也不像那个双眼皮眼睛大得有点夸张的小燕子赵薇,倒像正在走红的那个演员陶红。其实我很喜欢陶红这种小眼睛单眼皮的女孩,像林忆莲,像韩国日本的女演员,她们有一种很特别的女人味道,是一种天生的娇媚神态,属于古人说的那种朱唇轻启百媚生的美女,秋香就是这种类型的女人,你没听见,她一进门,徐善就说,这是命中注定的。
一提到秋香,我就心痛,有一种心在破碎、淌血的感觉,我这不是在矫情,真的就是这种感觉。我本来生活在徐善和秋香的边缘,已经很适应,心情也很平静了,但是到了秋香三十岁生日的那一天,我看着秋香,心潮猛然涌动,越来越觉得秋香有魅力了,是一种成熟女人的那种魅力,我有点难以割舍了,我不知道,我生命中最爱的还是秋香。
我有时很宿命地开导自己,都走过了四十多年的人生,还有多少美好的日子可以追求?尤其是我坐着飞机,每天东飞西跑的,根本不知道哪天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现在身边有了幸福和爱情,我为什么不抓住呢?否则的话,人一死,一切都变成了虚幻。人要善待自己才对得起来世上一回。但是我即使鼓励自己伸出了手,也没有力量去抓,面对着徐善,我脸还没有苍白的时候,心已经苍白了。徐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好友,多年的生意伙伴,又是去年在蒙古草原一起拜把子的大哥,我不敢想象,我的生活中没有好兄弟徐善,我将怎样孤独地生活。如果秋香是别人的老婆,我会不顾一切地把她拉进我的生活,带她私奔,到另外的城市或者国家去过我们的新生活,我无数次地想过,我想秋香也不会拒绝我的,但是对徐善我不能,我无法面对他,况且秋香也割舍不了。这个世界有些宿命,是令人无法逃避的。
那天宵夜,秋香情不自禁地就把她白嫩的大腿放在了我的腿上,然后命中注定地徐善就掉了打火机,发现了我们。当第二天徐善痛心疾首地跟我谈这件事时,我感觉完了,我虽然嘴硬,不停地跟他讲,为自己找借口辩解。我知道徐善对我有多么痛恨,所以当他要杀死我的时候,我在心里呼唤他,真希望他马上动手。但是这个徐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还要跟我进行公平决斗。其实这里面已经不存在公平了,一个愤怒的男人要杀死勾引他老婆的人,这是一种复仇的行为,根本不用讲公平,但是他还是要跟我讲公平,因为我还是他的最好的朋友,是他的兄弟。这就是让我敬佩一个要杀死我的人的最大的理由。
我们虽然把决斗变成了打赌,但是我和徐善都明白,我们都是在寻找自杀。
我一生的命运都放在打赌上,我总是赢,但是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赢家。我在赌运上是加法,可是我生命中,总是在另一方面出现减法,把我赢来的一切都挥霍掉。这次,黄发女孩玖儿飘动着长发,又为我的打赌开了好局,我的九赢了徐善的八,但是我最终的结果是一定要输的,我知道我要输掉什么,这次打赌,可能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次赌。
玖儿见面就管我叫张导,我不知道,这个张导是张泽鸣还是张艺谋,反正像一个不祥之兆在印证着我的生命中的错位。玖儿走时恨恨地叫我骗子,就是一个明证。
可是玖儿为什么会出现呢?
现在把现场自白转接给痛苦在那里的徐善,他也有话要说。
我憎恨李易,在我的心里,在我的世界里,我已经不能容纳李易。这个小子,这个混蛋王八羔子,肯定是有毛病,心理上有毛病,神经上有毛病,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勾引秋香。秋香是我的老婆,是他的嫂子呀,给我生了女儿,跟我一起生活了七八年的女人,竟然被我看见跟我最好的朋友在勾勾搭搭,在偷情,在我的眼皮底下偷情,男人还有比这更耻辱的吗?每天他们缠绵在一起的大腿都纠缠在我的脑海里,渐渐地胳膊、嘴、身子,然后就发出了像驴叫的做爱的吼声。我把我和秋香做过的,凭我的经验,我都想象成了李易和秋香也在做。我用冷水疯狂地冲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心理有毛病,神经有毛病。李易是自己那么好的朋友、生意伙伴、拜把子兄弟,他和秋香的那件事我就不能相容吗?为了一个女人,我真的要断交,要决斗,杀死自己这个兄弟吗?我是真的对他这么仇恨吗?我用一声冷笑否决了自己。我给自己做工作,慢慢地我说服了自己,他们俩只是图一时的好玩而已,他们或许真的没有更深一步的交往。秋香是一个多情任性的女人,她很容易情不自禁,很容易被勾引,但是她应该有自己的底线,她不会忘记自己有老公,有女儿,有家。秋香长得太风骚,男人很容易去勾引她,尤其是李易这个男人,我总是很愚蠢地认为李易不会勾引秋香,即使全地球人都来勾引秋香,李易也不会。其实李易是最容易勾引秋香的,他们以前是恋人,现在李易还是单身,他们俩之间肯定有互相读得懂的熟悉的语言信号,都怪自己太自信了,还自我感觉幸福生活在他们中间。这件事自己是有责任的,但愿这场打赌自己能赢,赌场得意,也会情场得意,到时李易能兑现诺言,远走他乡,离开我们的生活。不用说投入三百万,就是再投入一百万,公司破产换来家庭的稳定也值。
说到打赌,李易这个小子赌运就是好。我他妈的走出来的第八个女人竟然是傻瓜丑八怪,而他走出来的第九个竟然是玖儿。我心里没谱儿,玖儿到底是不是幸运。一个女孩像六合彩和外围马一样被我们就这样给下了赌。我们走进了一场赌局里,但是我们追求的目的却截然不同。
我睡不着,最近越来越睡不着。乱八七糟地想了大半夜,心里渐渐地平静了,似乎说服了自己,慢慢地我睡着了。
在梦里我像往日一样,变成了一只绿毛乌龟,在水中飞翔。古龙摇摇晃晃地拿着酒壶,指点着嘲笑我。
我又是一身热汗醒来。我问自己,为什么总会梦见绿毛乌龟?我恍然大悟,马上惊慌失措地打开灯,跑到女儿可可的房里,我看见了正在熟睡中的女儿,在她的脸上,我没有发现自己,也没有发现李易,看到的只是秋香克隆出来的一张她童年的可爱面孔。
24
我活到今年三十岁,几乎是在四个男人的宠爱中,长大成人的。他们分别是我的农民爷爷韩老大,我的在城里当官的老爸韩百福,我的初恋情人,发誓做一生知己的李易和我的老公海枯石烂、白头到老的徐善。
我很小,大概是三岁就被爷爷接到乡下来养,我常常跟我爷爷撒娇说,我的第一个老公是爷爷,爷爷听了总是害羞地挥起巴掌要揍我,他说我,你这个香妮子,不好这样乱讲话,我是你爷爷。
我就咯咯地开心笑着说,你就是我的老公公吗,老公公就是爷爷,简称就叫老公。
爷爷也笑了,他骄傲地说,你这个香妮子,鬼心眼子就是多,城里孩儿的心思就是比乡下孩儿灵光,爷爷老了,不等你长大成人爷爷就死了,爷爷看不到你将来出息到啥样了。
爷爷这时总是要流出两滴伤心的老泪。看到爷爷的泪水,我总是惊慌地哭了起来,爷爷不能死,爷爷要好好活,我不让爷爷死。
爸爸是爷爷的儿子,可是他俩总像一对死对头。爸爸每年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几天,那几天便是爷爷、爸爸和我最不开心的几天。他俩总是要吵架,吵架的由头肯定是因为我。
爸爸每次回来,见到我的第一个计划就是要带我回城里读书。爷爷却死活也不肯同意。
爸爸说,你这么自私,把秋香留在你身边陪伴你,你怕孤独,将来孩子读不好书,会毁了她的前程的。
爷爷说,你才叫自私,离开我长年不回家,又要把秋香带走,不管老爹死活。她在乡下也照样可以读书嘛。
爸爸说,乡下的教学质量那么差,她怎么能读好。
爷爷说,你忘了本了,简直成了混账东西,你不是在乡下读的书吗,现在不是照样在城里做官。
爸爸说,我要生在城里,做的官一定比现在还要大。
爷爷简直愤怒了,挥起了手要打爸爸,他说,看来你生错爹娘了,你要生在城里早就成了花花太岁,看你不坐在牢里都便宜了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这时已经上了小学五年级的我,就抱住爷爷的胳膊说,爷爷,城里的局长不能打,打领导是要犯错误的。
爷爷说,什么领导,局长,我要打的是我儿子。除非他大义灭亲,不要我这个爹。
这时爸爸软了下来,我哪还敢不认你这个爹,你别说是我的亲爹,就是不是我的亲爹,我也得管你叫亲爹呀。
爷爷说,怎么管我叫亲爹委屈你了,你这个当局长的应该有个城里的爹才般配。最好有个中央老子当爹才好,我是个孬种,活了一辈子才当了个农民,真是对不起你了,小子。
我爸说,算了吧,老爷子,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不能给我的,我能给你,带着秋香一起跟我进城吧,过几天城里人的好日子。
爷爷说,怎么,小子,看不起农民,我还看不起你们城里人呢,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是农民,我才谁也不怕。
就这样,在爷爷和爸爸每年过年的吵架中,我在农村逐步地长大成人。其实爷爷也不是老糊涂,不让我回城里,他老人家有他的理由。爸爸在城里的那个家里的妈妈不是我的亲妈妈。我的亲妈妈也和爷爷是一个村里的,爸爸上大学时,妈妈是村里的民兵连长。后来爸爸大学毕业,留在了城里,妈妈也跟着爸爸进了城,当时很风光。在我两岁的时候,妈妈发现了爸爸跟他的一个女同学在一起睡觉,妈妈感觉到受到了奇耻大辱,这个性格刚烈的民兵连长,坚决不和爸爸过了,也无颜回乡下,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抛下我就钻进火车轮下,卧轨自杀了。爷爷在悲痛中把我接到乡下,就再也不让我回城里,不让我见和爸爸睡觉的那个后妈了。
我从河南农村考上了名牌大学,广州的中山大学。让爷爷死得安详瞑目。他带着胜利者的神态,在爸爸面前傲慢地闭上了那双农民的善良眼睛。后妈始终没有走进他的目光里去,他不肯原谅他们。
爷爷去世后,我不再回乡下了。爸爸和后妈的家成了我的新家。这时我才发现爸爸是一个多么有魅力的男人,在读书期间,我开始跟爸爸通信。我重新认识了和爷爷吵架之外的另一个爸爸。我在信里称爸爸为男朋友,并且解释说,爸爸是我的第一个知心的男性朋友。爸爸回信说,你不用解释,爸爸很骄傲,自己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有大学女生把自己当成男朋友,是值得骄傲的事情,我要谢谢我的公主给爸爸这么大的信心,他还说,把信给你妈看了,她很嫉妒。
是我主动管后妈叫妈的,我说,你们前辈的生死爱怨与我无关,爸爸的老婆就应该是我的妈妈。那一天,刚上大一的我把爸妈感动得热泪盈眶。
把爸爸出车祸去世的噩耗告诉我的,是我的师兄,在管理学院读研究生的李易。李易曾经是爸爸这个副市长的秘书。他考到中大来读研究生后就成了我的监护人,他美其名曰代表他的领导。我说爸爸是个开明的人,他才不会老古板派人来监护我。李易就说,那我就代表自己主动自愿地当护花使者。我喜欢李易,当然不会拒绝他。
那天他把我约到中大的草坪上,说要告诉我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见他心情沉重,一脸忧伤,两只眼睛红肿着,分明是已经哭过了。
我见到他,一开始没心没肺地说,看你这个样子好像失恋了,是谁让你这么痛苦得心碎?
他一声不吭,沉默了一会儿,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有点害怕了,就追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拉着我的手就走,手很有力量。我无法反抗,就跟着他进了他的宿舍。他同宿舍的徐善见我们很不正常地进来,就很知趣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我急性子用手打着李易的肩说,你到底怎么了,不许你这么欺负我。我都快急死了。我要告诉我爸,你欺负我。
李易终于说话了,韩市长要是能听见你说话就好了。
我一听惊慌了,李易,你不要吓唬我,我爸出什么事了?
李易无力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电报单,是我们家乡市政府发来的,上面沉痛地说我老爸副市长韩百福同志出车祸英年早逝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
在我最悲痛的时候,李易在我身边起到了一个好男人所有优秀的作用,由于他给爸爸当过秘书的原因,失去了一个个亲人,孤苦伶仃的我把他当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和他同宿舍的徐善三个月后,在我从悲痛中走出来之后,举起啤酒杯对我和李易说,秋香,你是幸福的,这三个月,李易用爱情冲淡了你的悲痛,实际我看得出来,你父亲的去世,李易比你还痛苦。我为有这样的性情中的好兄弟感到骄傲。
爱情?可能由于悲痛,我的感情麻木了,我在李易身上感觉到的只是亲情,不过,刚才徐善的嘴一吐出爱情两个字,我的心倒是一颤。我说的,徐善常常不在宿舍住,原来是让机会给我们,我突然望着徐善,心中一阵感激。我们三个人在他们的宿舍里围着一张办公桌在打边炉、喝酒。今天是徐善买菜做饭,他说是欢迎我们从痛苦中走回来。我端着酒杯,坐在李易的床上,屋子里有李易买的鲜花和水果,我想这肯定是李易特意为我买的,可是悲痛中的我,却没有注意到这个情调。
我望着这两个大我十来岁的大哥哥,眼里充满了感激的泪水。我举起杯说,两个大哥哥,我敬你们一杯……说着竟然有点泣不成声了,我控制不住地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天李易和徐善都喝醉了。他们两个耍着大男人的威风,在我面前逞着能,互相比赛斗酒,我知道他们是表演给我看,我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场之后,心情像广州连续下了三个月雨的梅雨天气,突然今天就云开雾散,阳光普照了。
我们马上要一起毕业了。我本科毕业,徐善和李易研究生毕业。我们都是外地人,我和李易是河南人,徐善是湖南人,我们都想留在广州。李易说,如果你老爸还在,广州留我,我都不会留下的,现在韩市长不在了,我回去也没有依靠了。徐善留下的把握最大,他是研究生院学生会主席,又是党员,又学的是企业管理。只有我最悬,本科,又是学中文的。
不过我们谁也不气馁,每个人都斗志昂扬地在为自己争取。在徐善他们的宿舍里,我们贴了一条标语叫做:留在广州运动。这是我们三个人开展的运动。运动的结果是我和徐善留在了广州,李易被淘汰了。
李易可怜巴巴地单独回了河南。徐善分到了市政府办公厅经济处,我分到了一个国有的房地产公司担任文秘。我在广州开始单独频繁地和徐善交往。在交往中,我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直觉,徐善特别像我爷爷,他对我极其娇宠放纵,又对我特别信任,一切都任其自然。有一天晚上,睡不着觉,我用我爷爷、爸爸和徐善、李易对比。我惊诧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徐善像爷爷,李易竟然像爸爸,他可能是给爸爸当过秘书的原因,说话的口型、动作的举手投足,就连思维方式都酷似爸爸。李易不娇宠我,但是他像朋友一样,尊重我,对我公平相待,对我们之间的一切都顺其自然。
我被我自己的幸福感动得哭了起来,我的亲人又都回来了,不,他们从来就没离开过我。
李易虽然回去了,但是他更加关心我,我们像情人一样,几乎每天都通电话,互相牵挂思念,那种感受让人刻骨铭心;我每天到处搞房地产推广新闻发布会,我拉着徐善,到处帮我出谋划策,公关拉客户,夜深了,我拉着徐善的手回家,像拉着老公的手一样心里踏实、幸福。
直到有一天,徐善在我的小屋里吻了我,我才感到了目前问题的严重性。我在这两个大哥哥之间都产生了爱情。我给我自己带来了麻烦,也给两个大哥哥带来了痛苦。
在我失眠了三天三夜之后,我给徐善和李易各写了一封信。我告诉他们,我同时爱上了他们两个,如果不选择他们其中的一个,我只有死,如果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一定要保证一辈子做好朋友。我请了一个星期假,回到了爷爷的乡下老家,在爷爷的坟前,我和爷爷说了一天话。我明白我该怎么做了。
回来后,我自己跟自己赌了一场,我要抽签决定。我写了两个纸条,一张写着,我要跟爷爷结婚;另一张写着,我要跟爸爸结婚。放进一个陶罐里,我洗了澡,净了手,轻轻地呼吸,从陶罐里抽出一张纸条来。
纸条上写着:我要和爷爷结婚。
年底,我和徐善结了婚。
这几天,李易和徐善为了我打赌,闹得沸沸扬扬,像充满了江湖恩怨。他们不知道,当年我为了他们,已经赌了一场。
李易总以为自己的赌运好,其实他已经输了两场,毕业分配留在广州运动中,他输了一场,在我的感情选择上他又输了一场。不过我预感他这次一定会赢,他的半生都过去了,现在还是单身,我希望他下半生幸福。
我们结婚的那天,李易来了。不管是我的关系,还是他和徐善的关系,他都应该高兴。他确实是挺高兴,高兴得过了头,李易喝得酩酊大醉。
我和徐善都觉得以后很难再见到李易了,结果,第二天,他醒过酒来宣布不回河南了,他要留在广州打工,还像从前一样,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像流行乐队一样的三人组合。
25
我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本来欢乐的家庭现在变得每天很沉闷。我今年才六岁,大人的事情我不懂,但是大人不快乐我也就不高兴。我原来家里有三个爸爸,一个妈妈,大爸爸是我的亲爸爸叫徐善;二爸爸叫李易,是我最喜欢的爸爸,也是最亲我的爸爸;三爸爸是那个蒙古人巴特尔。现在二爸爸好久都不见来我们家了,我很想他。爸爸、妈妈好像不喜欢我提到二爸爸。三爸爸有病住进了医院。我和爸爸妈妈去看过他,他从前说过要带我去蒙古草原骑马、放羊。
不过我有病,我不知道能不能去内蒙古大草原。因为听说大草原上开满了花朵,可是花粉会过敏的,我得的是哮喘病。吃海鲜我就会喘,吃辣的东西也会喘,最讨厌的是不能吃雪糕。我长得胖,很喜欢空调,但是一有凉风吹,我就咳嗽,一咳嗽就会喘。我一喘起来,喉咙里就会呼呼叫,巴特尔爸爸说我的后背里装了一台发动机在轰鸣,很可怜。医生说,我的病要到十三岁的时候就会自然好了,因为那时我是一个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