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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千夫长 当前章节:94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0

4

广州的冬天来了。这里的冬天不下雪。所以冬天流行的关键词都是和吃有关的术语。从秋风起就开始狂吃,吃鸟,吃蛇,吃龟,吃驴,吃猫,海鲜,老鼠,果子狸,反正,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陆海空无一幸免。

年年更换主题,年年都吃新花样。

吃在广州的市场这么好,吃喝是一家,喝的市场也一定繁荣昌盛。尤其是徐善他们经营的喝,紧紧地跟着广州季节流行的吃。反正你们吃的那些陆海空肯定都是有毒、有菌的东西,我是白酒,有高度,有中度,你享受美味,我给你消毒杀菌。酒楼,消费者和我卖酒的一起,三赢。

徐善当了盟酒公司的董事长,就把整个心思都花在了酒上。刚辞职的时候,他还有一些心理压力。自己有些恋恋不舍多年取得的仕途成就,还有就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市政府副处长,下海经商,肯定会引起一些波浪,他不是副市长,不会引起动荡。但是事实令他有些失望,风平浪静,任何波浪都不曾荡漾。他心中隐隐作痛,感觉到了被轻视的苦恼。同时又有点欣喜,幸亏早日醒悟,本来自己不足为重,是自己给自己加重了砝码,按照这种自欺欺人的人生路径走下去,前程难测呀。他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感谢幸亏自己的好友李易提前下海,看透了这生命的玄机。其实,这是李易和徐善他们这些当事人,凭着自己的灵性感悟到的,作为叙述者,我当时看得也是很清楚。否则我就不是十几年在广州自己混世界,而是要找到政府一棵可靠的大树来靠。不同北方,在广州找这样的大树靠,往往靠不住,不是说这大树不安全,相反是太安全了,靠上了,就很难长大,就很难成气候。在广州,人们推崇的英雄是有钱人,商人的地位比官员高。就是这样,所以你不当官了,去经商,不会有人替你惋惜的,反而还要祝贺你发大财,好像你走向了一条弃暗投明的金光大道。

徐善在办公室里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感到内心很通畅,也很庆幸。一股对朋友李易的感激之情从内心升浮出来。他很冲动,拿起电话就打通了李易。他想知道李易和巴特尔的谈判进行得怎么样,吃晚饭的时间又到了,他这些天都和李易战斗在盟酒销售第一线。他们的术语叫终端销售。他们中午晚上两个饭市在酒楼里,夜里,战斗在夜总会。刚开始销售时,徐善认为找二级批发商,在广州每个区一个代理商,八大区,四个市,公司管好这十二个人就行了,简单,轻松。

李易做红酒已经有经验了,尤其是他看透了那个巴特尔做白酒的成功秘笈,带着蒙古歌舞强大的促销队伍,进行终端销售。

制定营销计划时,李易对徐善说:酒是感性消费品,几个人去酒楼吃饭很少有人说咱们今天去哪家酒楼喝什么酒,肯定主题是先奔着吃的概念去,到了那里,只要有一个人对某一种酒感兴趣,想喝,一般大家都要附和的。对于喝酒的人来说,没有真正的酒专家。他们感兴趣的原因,可能是看过广告,可能是没看过广告,但是觉得这个包装很吸引人,或者是酒名字起得好。不懂酒的人,一般在心里对酒有三种倾向,一是喝名酒,现在的名酒茅台确实好,但是价格贵,假冒的又多,硬着头皮喝下去,心里也会恐慌,恐慌钱包,我说过了,酒是感性消费品,喝完一瓶,情绪上来了,接着又喝,心疼,又怕是假酒,所以会喝得心理恐慌。另一种倾向就是喝广告酒,哪个广告卖得好,就喝哪个酒。还有一种倾向就是喝边疆酒,喝酒人会觉得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就是出酒的地方,酒好,不贵,刚一上市,又没有假冒,那个巴特尔的成吉思汗酒,就是占了这个便宜。起了个好名,又是边疆酒。

那个巴特尔为什么带着歌舞来促销终端销售呢?因为酒的遭遇战就是在酒楼夜总会这样的消费第一线开始明火执仗。他对你的酒感兴趣了,喝了第一瓶,就会有第二瓶,第三瓶,就会回头再喝。

李易的酒知识,其实不应该叫酒知识,应该说是酒的市场营销战略,让徐善心悦诚服,甚至有点嫉妒,他想这个老同学,真是他妈经商的奇才。

李易启动杜鹃花和她的姐妹们组成红粉模特促销团和巴特尔的蒙古歌舞团抗衡。

行有行规,现在天下的大势是,行业越来越纷纭复杂,分工越来越细致规范,这些规范,不是国家的法律法规,不是江湖上的道规,是行业里的自律,这种自律却又充满江湖色彩。广州的吃千奇百怪,广州的喝也是五花八门。现在广州的市场上酒的品种名目繁多,洋酒、红酒、啤酒、米酒、啤酒、白酒、各种保健酒纷纷粉墨登场。

李易本来是红酒王。这是行业公认的,而且他在那台游戏机里,玩得最好。现在他又联手徐善进入白酒市场,来打别人正在玩的游戏机,肯定有人会阻击他们。肯定。巴特尔就向他们出手了。

昨晚饭市,杜鹃花带着她的模特队就和巴特尔的歌舞团在广从路东方明珠酒店打了遭遇战,杜鹃花和巴特尔歌舞团的团长其其格还动了手。

徐善刚才打通李易的电话,他说整个下午都在和巴特尔在一起,他们在解决昨晚打架的事情。

徐善问:谈的怎么样?

李易说:基本和这个巴特尔交成了哥们儿。

徐善感到惊喜,能和这个巴特尔交成哥们儿,这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这倒不是说巴特尔有多么高傲,徐善他们要巴结他。上次第一次见面,巴特尔和李易斗酒,徐善也在场,这个巴特尔长得那个样子就给人一种危险感,再加上语言风俗都不通,用他们这些汉族文化人的斯文说法,就是价值观念都不一样,很难融合。昨晚发生了打架事件,徐善和李易很晚才睡,李易决定直接去找巴特尔谈,徐善也同意。这两个人在遇上这样的事情时,都表现出了相当高的素质。他们不回避,不恩怨不休地进行报复,他们要直接面对,尽最大努力去解决问题。尤其是徐善,从小就是这个性格,和同学打架,打完架,按照惯例,一般是再找同学报复或者至少是不说话,但是他不,从来都不,他要找那个同学去说和,那个同学不理他,哪怕再跟他打,他也要坚持,直到说和,变成和从前一样的好同学他才善罢甘休。后来他有一句口头禅叫:做事只夺三军之帅。遇上什么问题,不逃避,直接反起攻之,奔向主帅。

同做一行,问题一定要早解决。昨晚他本来决定自己去约见巴特尔,但是李易说我们还不了解那个巴特尔的性情,我先去,谈好了,你出场,水涨船高,皆大欢喜,谈不好,砸了,你再出场,好有回旋余地。

徐善觉得有理,按照程序,自己是董事长,也该后出场。

李易在电话里告诉徐善,这个巴特尔不简单,我们把他想象成那种只识弯弓射大雕的人,简直是一种误解,他的形式和内容是不统一的,我们有的知识他都有,甚至他有的智慧,我们恐怕都没有。这个家伙是在北京读的大学,中央民族学院毕业的。先告诉你这些信息,你赶过来吧,我约好了,今晚还是在东方明珠酒店一起吃晚饭。

5

徐善在路上自己边开车,边想:遇上高人了。

徐善在停车场就见到在酒店门口,有一道宽阔的黑影像板凳一样矗立在那里。

巴特尔热情洋溢地向他伸出一双宽厚的大手,哈哈大笑,声音洪亮真诚:徐总,小弟已在这里恭候多时,这是不打不成交呀,感谢我的其其格,打了一架,给我打出了一个董事长朋友。徐总,你说这仗打得值吧?

徐善说:不打不相识,我也要感谢我们的杜鹃花,给我打出了一个蒙古酒王。

嘿嘿嘿,哈哈哈哈。

徐善突然打住自己的笑声,他觉得巴特尔的笑声很真诚,相比自己刚才的笑声有点虚伪。

进了包房,巴特尔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东道主的席位上,他说,今天我就不客气了,你们不要跟我废话,我来请客。

徐善和李易互看了一眼,都在表示一种默许。

徐善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感谢了。

巴特尔大方地说,我说过了,大家是兄弟,都是自己人,自己人跟自己客气什么。

菜上来了,李易想先发制人,端起酒杯来要给巴特尔敬酒。不知怎么搞的,他和徐善还有好多其他人也是这种感觉,好像喝酒的话语权天生就掌握在巴特尔这种蒙古人的手里。他不想很被动地像上次那样一上来,就狼狈不堪地被灌上几大杯。另外昨天打了一架结的怨,今天已经化解,也值得祝贺一下。

李易说,蒙古酒王,我先敬你,为昨天的事情……

巴特尔不等李易说完,就大手一挥,不要说昨天的事情,昨天怎么了,不过去了吗?挺好的一天,昨天不管赚多少钱,我们都要忘记昨天,不高兴的事情就更不要记住,不要像个娘们儿似的那么嗦。徐总,李总,老弟今天请两位老哥吃饭,可不想嗦那些不高兴的事。今天就是喝酒,我请客就要我说了算怎么喝。徐总,你们不要害怕,我知道你们的酒量有限,我就不用大杯来灌你们,把你们灌醉了我和谁玩游戏,今天换个喝法,也是我发明的现在就开始玩。那些虚伪的嗦话就不说了,昨天已经过去,今天我们兄弟的友谊开始。

巴特尔让一个穿蒙古袍子的女孩上来两瓶成吉思汗酒和一把剪刀。

巴特尔把两瓶酒拿出来,把酒盒放在徐善和李易的面前说,两位老兄,看看我这酒盒有啥名堂。

这个成吉思汗的酒盒呈墨绿色调,带着强烈的草原气息。酒盒的形状是当时还没有流行的八角形,盒上的画面是像连环画一样的古代人物画像,就是水浒中的梁山好汉。仔细看,每幅画面都配着文字,右上角写着:酒令,右下角写着一个水浒人物的诨号和名字;左上角写着和右下角对应的一句话,左下角写着:酒约。再仔细看,每一幅画面都画着或者是方块或者是梅花或者是黑桃或者是红桃,原来还是扑克牌。

徐善和李易像解谜语一样把酒盒上的内容仔细再仔细地都找了出来,还是不大明白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一个酒盒。

巴特尔很开心,他觉得这两个人很好笑。他就很有耐心地拿起剪刀,把盒子剪开,一张一张地就把那些水浒人物画都剪了下来。

巴特尔得意洋洋地说,我现在给两位老兄解读一下我设计这个酒盒的伎俩。

你们看现在从两个酒盒上剪下来的这些画,在我手里就成了一副扑克牌。如果我这个酒在商场上卖,老爹买回去一瓶酒喝,儿子要玩牌,一只酒盒只有半副牌,老爹还要去买回来另一瓶酒,这样老爹喝了两瓶酒,儿子有了一副扑克牌,所以我的酒一卖就至少是两瓶。

如果在酒楼夜总会里,那就更精彩了,我们用它代替划拳行酒令,现在的酒桌上常常喝酒的有的是领导,有的是老板,有的是长辈,大家为了各种利益坐在一起喝酒,敬完酒,讲完恭维话,就没话可说了,常常尴尬,冷场。如果划拳行令,现在酒桌上都是南腔北调,拳法不统一,也常常不欢而散。只有我这个酒令牌,不管你尊长幼小,统一规则,一视同仁。

来现在开始,我坐庄,按顺时针,每人抽一张。

徐善很庄严地抽出第一张,看酒令:呼保义宋江;酒约:坐主宾位者饮。

徐善念出来,左右寻找坐主宾位者,大家突然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原来他坐的是主宾位。

大家开心地大笑。

轮到李易。李易上挑下选,终于抽出一张,看酒令是:没遮拦穆弘;酒约是:谢顶者饮。

这一下,大家又把目光集中在徐善的头上,徐善是今晚酒桌上唯一的一个没遮拦谢顶者。

徐善又干进一杯。

巴特尔拍着他的肩说,徐总,你这个领导干部可有点多吃多占呀。

酒令按顺序继续进行。

云里金刚宋万——正吸烟者饮;一丈青扈三娘——身长者饮;神机军师朱武——从事广告者饮;母夜叉孙二娘——怕老婆者饮;霹雳火秦明——自饮;小旋风柴进——宴会组织者饮;智多星吴用——任副经理者饮;青面兽杨志——正食肉者饮;行者武松——生肖属虎者饮;双尾蝎解宝——兄弟者饮;神行太保戴宗——有车者饮;鼓上蚤时迁——面前有鸡者饮;浪子燕青——貌美者饮;入云龙公孙胜——免饮;母大虫顾大嫂——携女伴者饮;神医安道全——从医者饮;美髯公朱仝——长须者饮;神算子蒋敬——财会工作者饮;大刀关胜——从武者饮;急先锋索超——点将对饮;菜园子张青——正夹菜者饮;金眼彪施恩——戴眼镜者饮;混世魔王樊瑞——除摸牌者外共饮。

……

这副酒令扑克牌的酒约制定得非常严密,全面。几乎把职业、职务、体态、情态、人的行为动作全部包括进来了。

大家玩了一圈又一圈,兴致越来越高。输的不服气,赢的更想赢,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把酒倒进自己的嘴里。

夜深了,地下的空酒瓶子东倒西歪的有十多个了。

巴特尔骄傲地说:怎么样?一箱酒干下去了吧,这就叫成吉思汗酒,好喝又好玩。

走的时候,徐善和李易路过其他包房和大厅,发现很多酒桌上喝酒的人都在兴致勃勃地用酒令牌在斗酒,肯定他们也喝的是成吉思汗酒,不是盟酒。

在停车场,徐善对巴特尔说:你的酒令牌太厉害了。

巴特尔说:怎么样,你们盟酒也换包装吧,我转让包装专利给你们。

李易在车里对徐善说:他妈的,这个巴特尔太商人了,我们对他总是有错觉。

徐善说:巴特尔在商言商没有错,我们对他有错觉也没有错,连我们老乡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巴特尔的老祖宗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都是一种错觉,何况我们,只是,我们不要对自己产生错觉就没错了。

6

巴特尔给徐善打电话:徐老板,定下来没有,换包装吧。

徐善说:蒙古酒王,你让我考虑一下。

巴特尔:换就换吗,还用考虑什么,一个当老板的就要英明果断地决策。

徐善:我还要和董事会李总他们研究一下,你先不要急。

巴特尔:我急你个大头鬼,我是替你着急。

徐善:你让我和你换成一样的包装,把你的优势让给我,你不怕我和你争市场吗?

巴特尔:我不怕你和我争,就怕你不和我争。

徐善:那好,晚上见,在商场上我可是从不讲情面的。

巴特尔:恭候!

徐善放下电话,走进李易的办公室。李易也正在接电话。看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徐善知道他在接谁的电话。

李易讲完电话对徐善说:是巴特尔打来的。

徐善说:我知道,刚才他也打给我了。

李易说:巴特尔为什么这么急要我们换成他的包装。

徐善:我看巴特尔不仅仅是想赚我们那一点包装转让的专利费。

李易:我也在想,恐怕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是说真话,我真的喜欢他们的包装,那副酒令牌太有魅力了。徐善你说,他把这个让给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徐善:对他的好处除了专利费,我还想不出其他好处,大概只有巴特尔自己知道这个好处,但是对于咱们自己的好处咱们能知道,就怕到时候好得咱们背不动。

李易目光中闪出一丝恐慌,他说:我看不行咱们不要这个包装,这个巴特尔怕日后纠缠起来搞不清楚,弄出太多麻烦来,我们对他实在是一点都不懂。

徐善:我已经答应他了,晚上见面根据情况谈吧。

李易:你答应了?那就不好反悔了。

徐善:我没答应他要换包装,我只答应他晚上见面谈。

晚上一见面,巴特尔就从一只厚重的真皮名牌大手提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来。他把档案袋扔到徐善的面前说:徐老板,你打开看看吧,货真价实的东西。

徐善和巴特尔虽然见面不多,刚开始打交道,但是由于他天性善于揣摩人的性情,这次见面基本掌握住了巴特尔的性情,就是说话办事在形式上不客气,少罗嗦,内心要多思考,多留神。

徐善打开那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里面是国家专利局批的成吉思汗酒盒的包装专利证书和酒令牌扑克的专利证书。确实是货真价实,无懈可击。但是徐善他们并没有想过这个专利真假的问题,他们压根儿就相信这是真的,他们想的是要不要这个包装,要不要得起这个包装。当然,要不要得起并不是专指金钱的价格,不知还要有多少附加的麻烦。

巴特尔说:看清楚了吧,货真价实的东西,昨天晚上你们也玩过了,确实是好东西,卖酒的促销品,没有比酒令牌再好的了,换了吧?

李易说:蒙古酒王,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咱们都是商人,在商言商,我觉得也应该说。

巴特尔:直接说吗,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易说:我是说,你要多少钱转让给我们,看我们能不能承受得起。

巴特尔:李总你太俗了,太小瞧老弟了,什么钱?为了钱,我还能卖给你吗?我免费送给你们用,一分钱不要。

徐善和李易都同时感到很惊诧,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那怎么行,我们不能白要,一定要给钱的。

巴特尔:我虽然白送给你们,但是你们确实不能白要,我不是无偿的,我是有偿的。

徐善:讲讲,看我们能不能偿得起。

巴特尔倒显得很从容,他面带真诚的微笑坐在那里,整个人的结构头和身体就像一个板凳上放了一只足球,有方有圆,徐善破译出了这个密码,他在内心里更加不敢轻视这个方圆之人。

巴特尔又打开他的厚重的名牌大包,拿出一个花名册来,他翻开花名册给徐善和李易看说:我给你们专利包装,交换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你们从这花名册的六百家酒楼里退出。

李易说:这个条件太难以接受了。

巴特尔:不难接受,广州市有四万多家酒楼,你们的损失不会太大。

李易:这六百家都是广州的中高档酒家,我们的市场几乎都在这里。

巴特尔:我不会让你损失太长时间,就两个月,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开拓更深入的市场。

李易:我已经退出去了,你还为我开拓什么市场。

巴特尔:不是这样,你的酒和我的酒虽然都进入了同一家酒楼,但是卖得都并不好,尤其是你的酒还没有我的酒卖得好。你我虽然是对手,但是面对我们更大的对手,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做盟友,你们不是盟酒吗?那就应该跟我结盟,共同对付广州的那个老牌的米酒鸟酒,你没发现吗,无论我们歌舞和小姐多么努力促销,广州这酒楼里的服务员还是喜欢向客人推销那鸟酒,那鸟酒太老牌了,当地的老酒鬼都很顽固地喝鸟酒,这种习性已经根深蒂固。

李易:我已经退出去了,还怎么跟你结盟?

巴特尔:你退出去就是和我最大的结盟,我要留下来单独用成吉思汗来弯弓射这只广州大鸟。你们赶快换我的包装,趁着这两个月的机会打下广州的中低档酒楼来。

李易还想说什么,徐善用手碰了他一下说:蒙古酒王这个招数厉害,不愧是成吉思汗的后人,就是有征服者的霸气,我看就这么定了,我们结盟。

广州的冬天真的有些寒冷了,冷得路上的行人几乎都穿上了衬衣。广州的天空更加黑云密布了,被人类征服的海陆空动物们,屈死的冤魂在黑云中与日俱增,它们每天都在惨烈地嚎叫。征服者们对于战俘煎炒烹炸已经不尽兴,现在正在很时尚地咬牙切齿地进行生吞活剥。那些被活吃的动物冤魂在天空的黑云中,滴着鲜血,果子狸和龟蛇们发誓要复仇,到了后来的2003年的春节,报应果然来了,非典开始流行,这不是我们小说的故事,我们就不说了,现在的小说现场是1997年。

巴特尔的成吉思汗酒成了生吞活剥者的最大帮凶。我估计那高度的蒙古白酒里,一定潜伏着成吉思汗这个世界最大的征服者的血性,也就是蒙古苍狼的血性。

巴特尔开战了。他印刷了大量精美的酒令扑克牌,在六百家酒楼里开始大赠送,只要是进酒楼的消费者,不管男女老少,人手一副,打开一瓶成吉思汗酒,瓶瓶酒都可以中奖,最多的五十元,最少的也有五元,当然中最少奖的数量最多。服务员推销出一瓶酒奖励五元,只要手里有一只瓶盖同时配酒瓶上的成吉思汗的胶头像就可马上到服务台去换现金。

广州这个冬天被巴特尔搞疯了,巴特尔率领歌舞团每天促销忙疯了,广州人在酒楼里玩酒令扑克牌玩疯了,最后都玩到家里去了,玩到夜总会里去了,玩到其他酒楼里去了,玩到其他城市去了,玩到新加坡去了,酒楼里的服务员乐疯了,每个月卖成吉思汗酒的奖励比工资都高了。酒楼里的老板也发疯了,今年酒楼不用作广告,一副小酒令牌就招得生意兴隆,财源茂盛,果子狸们、龟蛇们纷纷倒毙。

上行下效。广州的中低档酒楼里也玩起了盟酒扑克牌。可能是这扑克牌和酒令更适合我国广大中低档阶级吧。盟酒扑克牌在这些群众中更受欢迎,更普及,更深入,更持久,更令人心花怒放。

各位读者,现在我们小说的现场是1999年,1999年的时尚是玩酒令扑克牌。

领导们开会,会议结束举行酒会,主要领导会从口袋里拿出酒令牌,很有兴致地对属下们说:今天玩这个。属下们也都从口袋里拿出酒令扑克牌,异口同声地说:是,首长,我们玩这个。

如果首长没带牌,就问属下:带酒令牌没有?属下就一级一级问下去:带酒令牌没有?

一直问到服务员,服务员就会拿几瓶成吉思汗酒或者盟酒来,打开盒子就是一副漂亮的酒令扑克牌。

当然这是如果,1999年的时候,首长不可能没带牌,属下也不可能不带牌。否则他们如何联系群众,联系领导?

老板们谈生意,在酒桌上更是缺少不了酒令扑克牌。人一当了有钱的老板就都牛B,在场面上不像有领导们那样国家规定的级别,哪怕个小,哪怕年轻,只要比你官大,你就得溜须他,拍他马屁,服从他。老板们不讲究这个,钱多的压不住钱少的,老子今天或许一单生意就会比你钱多。钱少的很注重这种尊严和面子。所以酒令牌在酒桌上很容易平衡老板们的座次争斗。

徐善和李易精心策划,趁着换包装,推出了低档位,低价格,高度数的新盟酒。这个市场简直是汪洋大海。

徐善说:真要感谢巴特尔,他帮我们找到了真正的盟酒市场。

盟酒的品牌已经红透了广州的市场。就连在那六百家酒楼里兴风作浪的巴特尔都意想不到地感受到了威胁。

某天晚上,还是在东方明珠酒店,咨客小姐找到巴特尔说:老板,包房里有一位客人要见你。

巴特尔猜想是徐善和李易他们来了。因为两个月到了,他们肯定要打回来了,这是自己的诺言,是不能反悔的。

巴特尔心满意足地看到吧台里堆放的成吉思汗酒,一支支都那么耀武扬威,再看酒柜上一只孤零零蓬头垢面的鸟酒,这个板凳上露出了征服者的一张足球般的笑脸。

巴特尔带着两个歌手,端着酒,捧着哈达进了包房。包房里是一群陌生人,巴特尔不认识,他向后退了一下,很抱歉地说:对不起,走错门了。

一个老板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巴特尔面前说:你没有走错门,你不是巴特尔吗?蒙古酒王,你好野!

这个人一说话,巴特尔就知道了这是个广州人,显然这个家伙有点喝多了,广州人喝多了酒讲话比较好听懂,他们这个时候讲普通话都比较标准。

那个老板走到巴特尔面前停住了,他手指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三五牌香烟,很痛苦地对红光满面的巴特尔说:你们成吉思汗为什么只识弯弓射我大鸟?

巴特尔问站在身后的酒楼老板:这个傻B是谁呀?这么张狂!

酒楼老板说:他是广州鸟酒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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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夫长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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