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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千夫长 当前章节:90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0

17

徐善回到广州打的士在家的楼下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上楼。他很想上楼马上见到妻子秋香和女儿可可,甚至在北京他都想给秋香打电话让她带着可可来机场接他。

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必须要慎重。一个多月了,他现在不知道文化节那些协办单位和参展商起诉他的情况进展如何,不知道酒客隆那个烂摊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社会上对他有什么样的传闻,不知道秋香带着女儿过得怎么样,一切都不知道。他把这一切都看成了是和自己命运攸关的事情,也就相应地扛起了这一切的责任,在担负责任上他似乎忘记了李易和巴特尔,徐善不愧为老大,很有风范。他之所以这么慎重,不让秋香带着女儿和他见面,就是怕将火引到自己的家里,他不想让自己的后院着火,伤及那对无辜的母女。

这就是六十年代生人和七、八十年代生人的不同之处。我们不是倚老卖老,我们还没有老,我们只是刚到中年。青年和中年四十岁是一道坎儿,分界线。之前是感性人生,之后,是理性人生。感性人生做事情可以冲动,可以不计后果,不负责任,输得起,输了,还可以再去搏,心灵充满力量,可以不断去进攻;理性人生做事要考虑后果,对现有的一切都充满了责任,已经输不起了,心灵也没有力量了,只能严格防守。写书人又走进小说现场,来讨论这个问题,我想不太偏执的新生代们也会有兴趣,因为你们马上就会成为九十年代,二千年代生人的老人家,你们也要跨越四十岁的门槛走进中年。这里有一种英雄行为,就是明明知道自己背负的东西没那么重要,走到头,也没啥意思,但是就是因为背在自己的肩上了,就要一步一步前行,毫无条件,不能推卸。这不是愚蠢,不是矫情,也不是虚伪,我们这代人,卸不下这个重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六十年代生人可能会是传统道德最后一代的背负者,也是新信息文化开始之后旧有文化的末代传承者,也是对文化大革命年龄最小的一代回忆者。

徐善对自己这次回来,后果想得很不乐观。文化节失败导致众多的上诉者,如果时间长了自己不出面,性质变了,那就麻烦大了,如果这次活动失败,性质变成了诈骗携款潜逃,就要吃官司,一旦失去自由,自己日后的前程就断了,名声就毁了,几十年的人生积累就要灰飞烟灭。

徐善在家的楼下犹豫了很久,在车里没有出来,最后还是打的走了,他有些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白云机场。到了机场司机告诉他:老板,机场到了。司机觉得这个人有一些问题,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反正拉时间长了会出现麻烦。广东司机就是这样,很少出现北方那种乐于助人的活雷锋,像雪村唱的那种东北老张,或者喜欢多事把自己打扮成便衣警察似的对可疑之人进行跟踪、报警。广东司机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徐善下车拉着行李,进了机场不知道是进出发的门,还是进到达的门?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神情恍惚。他马上用意志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苦笑一下,马上有些精神抖擞。他拉着行李进了民航大酒店。不知道读者中有没有人有过徐善这种经历,事实总是能证明这样一个现象。就是,到了关键的时刻,你的智慧远远地要高于你自己所知道的那部分。所以有的时候你会感觉到,我本来没有那个本事,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真是有神灵相助。那个超越自己平常的智慧或者力量,到底是自己生命里储藏的,还真的是神灵相助,我说不清楚,但是确实存在。

徐善就是被一种智慧又安排到了民航大酒店,这种智慧可能觉得广州对徐善来说很危险,住在这里,要随时可以方便坐飞机逃离广州。

没有别的理由,反正是徐善回来广州,就住进了民航大酒店。

虽然离开一个多月,但是广州在他的眼前却显得陌生了。他是带着蒙古草原的雪花回来的,十一月的广州却是温暖花开。脑子里还是苍茫蒙古草原的图景。城市噪音还是代替不了牛羊的叫声。

徐善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衬衣、休闲裤,觉得心情好多了。他打开了手机,马上意识到什么,又急忙关了机。在回来的路上,在首都机场他就想开机给秋香和女儿打电话,但是他怕一开机,就会有无数个电话像子弹一样射向自己,让自己招架不住,自己不了解这一个多月广州的事情进展情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新的事情没有。他没有心里准备。他只有信心,有信心把事情一步一步处理好,但是还没有清楚从哪里入手。

徐善关了机,躺在床上把自己要处理的事情一个版本,一个版本地进行演绎、排练。

徐善就这样在床上似睡非睡,躺到了午夜。他突然一惊地就坐了起来。房间里很闷热。徐善冲了个冷水澡,坐在沙发上,用遥控选台,他可能要找回广州的感觉,告诉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广州。他就专找粤语台看,深夜,广东的粤语台已经基本都打出字幕“再见”,香港的“国际”“明珠”“翡翠”“本港”,他一个一个翻来覆去转台,看不进内容,其实现在这个时段的内容,也真没法看进去,香港可能夜里失眠的人多,可能也多数是老人,反正这个时间段播出的都是从前那种幼稚的可供老人回忆的黑白片。

徐善对这种片子忍无可忍。关掉电视,内心就感到一阵空虚袭来。

他很冲动,想找朋友聊天宵夜,想约朋友去洗桑拿,想给秋香打电话。

他打消了一个一个念头,最后保留一个,就是给家里打电话。他不用手机打,用酒店的分机,家里显示出号码有窃听也不怕,秋香回拨家里显示的号码既不是总机,也不是分机,永远占线,永远打不通。

徐善在午夜两点钟终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响了七八声,徐善的心已经紧张得悬了起来,怎么家里没人接电话?那头,传出了秋香从睡梦中醒来懒洋洋的不耐烦声音:哪位?同时也传出了女儿可可的咳嗽声。

母女还好,女儿的哮喘又发作了。徐善心焦。

对方传出了愤怒的骂声:神经病!

徐善放下了电话,一声没吭。他放心了,感到内心一阵轻松。

徐善打开了手机,他觉得现在是半夜三更,可能没人打电话了吧。

徐善按开机的手指刚刚离开按键,电话铃就响了。久违了,电话铃声,是秋香设置的“爱的奇迹”。徐善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现在很多号码都是陌生的了,但是至少家里的不陌生,刚刚还打过。

徐善决定接听这个电话,看看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的是个什么人。

对方传来了一个女声:徐大哥,没搅了你和嫂子的好事吧?

徐善感到声音娇媚,很熟:你是哪位?

对方:这么快就忘记了,从蒙古大草原回来的同路人。

徐善:美卷?这么晚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对方:打扰你了吗?你生气了?那对不起了。

徐善:我怎么会生气,简直是受宠若惊。

对方:真的,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徐善:怎么会忘记,这么与众不同的人物。

对方:你怎么还没睡觉?

徐善:睡了,是你从梦里把我叫醒的。

对方:那对不起了,嫂子生气了吧?

徐善:你怎么知道嫂子生气了?

对方:一个女人三更半夜给老公打电话,没有哪个女人会不生气的。

徐善:你这么善解人意,知道嫂子会生气,怎么还打?

对方:情不自禁。我觉得你们上半夜该补的课应该补完了,所以就打了。

徐善:我还没见到嫂子呢,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对方:想你。你真的还没见到嫂子?

徐善:我还没回家。

对方:那来见我。

凌晨四点,徐善在河南广州美院对面昌岗路的一个城中村的农民出租屋里,找到了美卷。

这样的出租屋常常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村中由于土地金贵,屋和屋之间紧紧相逼,留出的只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一个人在幽暗中走着,突然就会打开一个门,就有一个妖艳的女人把你往屋里拉。当你紧张地刚刚脱身,就会有第二个门打开,让你防不胜防,就像走进了游戏机里,陷阱一个接着一个,为自己在这个夜晚有如此多的艳遇感到惊慌。

所以一进门,美卷就问他:受到艳遇的惊吓了吧?

美卷的小屋里显得却和外面环境截然不同的雅致,这种韵调可能与这个城市都不协调。

出租屋很小巧,这只小麻雀除了洗手间、厨房、阳台这些俱全的五脏占了一半的面积。就剩下了七八平方米的放床、沙发和冰箱、电视机等电器的位置。

房间里点着一支很粗大的红蜡烛,照亮了房间里的旧红色调装饰,显得交相成辉,时光倒流。

这小屋里墙上挂的、地上摆的到处都是美卷从全国各地少数民族那里收集来的各种手工艺术品。你们说这美术学院的学生,在大学校园里国家请了那么多高明的教授教育他们,他们不好好学习,竟然跑到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去崇拜那些连少数民族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图个啥?

徐善和美卷从一进门亲吻开始,到做爱结束,美卷来了两次性高潮,徐善来了一次,他们总共进行了四十一分钟。

现在美卷去洗澡,徐善躺在床上开始观察美卷的房间,这个美卷连床上铺的床单都是像牛皮一样硬邦邦的苗族刺绣。

由于光线照不到美卷这个出租屋,他们睡到中午醒来时还感到屋里黑蒙蒙的,只有在亲热中美卷的丰乳肥臀,在变化的各种动作中闪耀着白亮的光芒,美卷的屁股真大、真滑、真圆,腰部又细长,抱在怀里真让人销魂;奶子也大、也滑、也圆,乳头向上翘翘地,紧紧地摸在手里,徐善想起了科尔沁草原他吮吸乳汁的那头奶牛。不过整体造型,美卷的身材倒不像一头母牛,而是像一个葫芦。

徐善很有心得体会地品味。

徐善还想继续,美卷说:来日方长,剩下的留下回去给嫂子交公粮吧。

18

徐善坐在出租车里才发现电话从昨天夜里就没有关,这让徐善有些后怕,上午如果打进来一大堆电话,来讨伐自己,那面对躺在被窝里的美卷可就尴尬了。不过现在没有必要关了,已经是下午两点,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有。徐善,这个在广州十几年,曾经是中山大学的研究生,曾经是市政府的副处长,曾经是盟酒酒业公司的董事长,曾经是花城国际名酒文化节秘书长、总指挥,酒客隆总裁,今天开机竟然没有人打进电话来,这让经济时代的天之骄子徐善感觉受到了轻视。广州这个匆匆忙忙的城市,竟然这么快就忘记一个人。只是一个月,这个城市太冷酷,太没有良心,太势利也太健忘。

徐善觉得至少在这个城市里,有两个地方不能忘记他,至少他没忘记这两个地方。就是家和法院。

他觉得家人秋香和女儿可可他没忘记,她们娘俩也不会忘记自己,再有就是法院,有那么多人起诉自己,法院不会忘记自己,自己也不会忘记法院,那是一块心病。

可能是爱情会让人无所畏惧,也就是人一恋爱就会在体内产生一种勇敢激素,徐善喜欢上美卷了,尤其是在她身上的四十一分钟,采阴补阳,让徐善找到了自信,阳气浩荡。

徐善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今天是11月14日,星期天。离家一个月零九天了,徐善要回家了。徐善打通了家里的电话,是女儿接的电话。她告诉徐善:妈妈在哭。

秋香一听见徐善的声音就更加哭声悠扬了,大叫:你在哪里?你去了哪里?你快回来!

徐善说:我回来了。

秋香:在哪里?在机场吗?女儿,快点,爸爸回来了,咱们去接他。

徐善说:我到了楼下。

秋香:快上来吧。

晚上做爱,徐善特别尽力,让秋香从未享受过这么长时间的连续高潮。

徐善闭着眼睛想着美卷的丰乳肥臀。

做完爱秋香痛哭了起来,她用拳头猛打徐善汗流浃背的身体。

徐善说:干得这么舒服你怎么还哭?还打我?

秋香说:你每次出差回来,都是急得三下五除二,可今天你拖到晚上我拉你才上床。你是不包了二奶,今天跟哪个婊子刚做完,你到底去了哪里?你不爱我了。

徐善不知道如何解释,他有点慌乱。

徐善说:秋香,别哭,我爱你。

秋香停止了哭声,她问徐善:你真的还爱我?

徐善说:真的爱你。

秋香又大哭起来:你爱我,刚才做爱为什么闭着眼睛,不看我一眼。

又把徐善一顿暴打。

徐善三天没有出门。我们这个故事里的徐善就是这个性格,一遇上事情就是三天不出门。自己闷在家里想,想通了,就出门去做。按照徐善的智慧,三天的期限,一般的事都能想通。

这三天里,徐善陪女儿玩,哄老婆开心。秋香的工作做通了,她相信了徐善讲给她的故事,并且按照给她的巴特尔的手机号码和李易联系上了,证明了一切事实。秋香觉得徐善在这么为难之际,自己还怀疑他,和他打闹,感到很忏悔。于是就出去通过各种关系为徐善打探文化节官司的事情。

徐善弄清楚了目前文化节起诉他们的赞助商和参展商一共有十三家。他也想出了下一步的对策。

徐善第四天早晨就开车出了门。他告诉秋香,今天开始正式处理文化节的问题。

徐善把车开到河南昌岗路那个城中村美卷他们楼下的停车场,自己才觉醒过来,怎么下意识地开到了这里?

美卷还没有起床。

美卷开了一条门缝儿虽然很惊喜,但是还是装作很贞洁地说:本小姐的闺房,没有提前预约,不速之客从不请进。

徐善:自己家人,还要预约。

美卷:那也要尊重我,几天没音讯,关机,说来突然就来,你太随便了吧?这么早来干吗?抓奸?

徐善:没那意思,对女大学生不敢亵渎,只是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

徐善进屋,四十分钟后,美卷在被窝里对徐善说:怎么还这么厉害,你这几天在家里没跟嫂子干?

徐善一脸圣洁:我在家里闭门思过。

美卷:何过之有?因为跟我?我有这么重要那太幸运了。

徐善: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要去内蒙古草原,为什么回来不回家?

美卷:还用问吗?徐善,盟酒公司的老板,主办花城国际名酒文化节的秘书长。

徐善:你早就知道我?

美卷:名流徐善,驰名花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徐善:那我们失败的事情你也知道?

美卷:我很详细,因为你们的九个酒瓶雕塑就是我参与做的。

徐善:是你做的,不是某教授吗?

美卷:我们美院就是这个规矩,老板接活,交给学生去做。我是老板的研究生,某教授是我的导师。

徐善:你们也管教授叫老板,我在中大读研究生的时候也管教授叫老板,这个老板听起来让我感到很亲切。

美卷:老板对我还算挺好,我没有课就全国各地到处跑,几乎都去少数民族的地区。

徐善:你搞雕塑的,为什么要往少数民族地区跑?

美卷:我去看他们的表情,少数民族的脸特别吸引我,沧桑、神秘、平静。

徐善:想不到我在被窝里搂着的是一个未来的雕塑大师。

美卷:我不会成为未来的雕塑大师,没有市场。毕业以后,我要搞服装设计,把少数民族服装进行时尚创新。

徐善带着美卷去了法院。

徐善等在外面的车里。美卷走进了法院,她说:我是花城国际名酒文化节组委会的秘书长秘书,来取送达给我们的起诉书。

办这个案子的是一个五十岁不到,更年期却提前来到的一个女法官。

她义愤填膺痛陈办文化节这些人的法律和道德罪过,对自己作为一个法官受如此轻视感到极大的愤怒,并且声明这个官司你们输定了,不倾家荡产,就得锒铛入狱。社会主义的法律决不可藐视。

美卷遵照徐善的嘱咐,面带谦恭的微笑,一言不发,就像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当这个自诩为法律的形象代言人发泄完更年期的怨气之后,便平静地把十三份起诉书一起送达到了美卷的手里。

她对美卷的一言不发,没有打扰她的发泄,感到感激,她说:你这个女孩,还真挺有修养。

美卷不听徐善的忠告,临走说了一句自己的话:我妈和您的年龄差不多,我理解您。

美卷的家里成了徐善的临时办公室,他起个名字叫“美卷小筑”。

按照徐善的意思,美卷每天都给那些起诉的商家打电话。

美卷说:某总,我是花城国际名酒文化节组委会的秘书,我叫美卷。徐善秘书长约你们12月1日到广东国际大酒店,协商解决我们违约的事宜,到时敬请准时到场。

对,就是六十三层。

徐秘书长肯定参加。

就这样,美卷十天里重复了十三次,约好了这些起诉代表。

12月1日。徐善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六十三层,走进自己宽大的办公室,坐在了自己久违的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去法院取送达书,约商家代表来谈判,他都没有自己出面,就等今天。在那之前,他怕激化矛盾,怕节外生枝,所以一切都是美卷代劳。今天,一定要亲自出面了,成功失败在此一举。成功了,日后还有大把的机会,东山再起,还会辉煌,失败了,今天可能就回不去了,用更年期法官的说法要锒铛入狱。

外面吵吵嚷嚷,商家代表来了,有的带着律师,有的带着记者。美卷遵照徐善的安排,带着两个保安把守在门口,只许商家代表进入徐善的办公室,其他人等一律到会议室等待。不管律师还是记者,我们今天属于商家之间协商会,不是新闻发布会,也不是法院开庭。

商家代表几乎都认识徐善,见徐善真的来了,而且只有一个人,也赔着笑脸配合着让带来的人在会议室里等。这些律师和记者都不是好惹的主儿,都是他们花钱雇来的刀斧手。

大家到齐了。

徐善从大班椅上站了起来。在大家的眼里,这个在酒行业里曾经红透了的酒王,不但一点威风没倒,反而更加有气势。

徐善说:各位老板,徐善先在这里给大家谢罪!你们信任我,把钱交给我,把酒交给我,让我来举办文化节,可是我辜负了大家,把名酒文化节办砸了,我失败了。

大家马上七嘴八舌向徐善开攻。

我们以为你跑了呢?

回来就好,办砸了,就赔我们损失。

否则,就要法院来判。

今天不赔我们,你就别想回去了。

我们没想到你还能回来,我们还能见到你,就凭你这一点,我们不说了,你看怎么办吧。

徐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当时那场面有点像文化大革命批斗反革命分子。

大家说完了,怨气也发得差不多了。

徐善接着说:各位老板,你们说的都对,你们的起诉书现在都在我的手里,如果你们继续起诉下去,我配合你们,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赢,因为你们占理,我一定会输,因为我违了约。但是我希望和大家和解,也就是私了。为什么呢?你们赢了官司,但是可能赢不回资金和产品,我们花城国际名酒文化节,不是我一个人办的个体户,是国家部委、广东省和几家公司联合举办的,是有合法批文的,况且,文化节组委会不是法人机构,我也不是法人,我有责任,但是,责任不是我一个人承担的,到时,你们的损失无法找具体的人或机构来承担。即使赢了,你们也不会全赢,因为刮了三天台风也属于人为因素不可抗拒的原因,这个我们在招商简章上已经早就开宗明义了。如果现在你们同意私了,我将一个人尽最大努力来承担大家的损失。你们的目的是想减少损失,而不是赢一个空头官司,你们自己算算账,只有私了对你们最合算。

大家的情绪马上好转,纷纷要求私了。

你早跟大家见面私了,我们不就不去法院起诉了。

是呀,你为什么一个多月不露面,我们还以为你携款潜逃了呢。

徐善说:我文化节没做好,无颜见大家,在家闭门思过。你们出的钱都花在了文化节上,我还哪里有钱携着逃跑。文化节虽然那几天没有搞好,但是,我们辛苦了半年多,钱也都花了。现在我们没有现金还你们,只能用我们的盟酒来还。大家可能听了不是很高兴,但是大家知道我们的盟酒在市场上还是有价值的。我在沙河、番禺和天河一共有三个仓库,算一下你们十三家总共要还多少钱,再合算一下我库存酒的价值,按比例分给大家,可能不够百分百地分给你们,够八成就还八成,够七成就还七成,反正我一瓶不留,全还给大家,我尽力了。

徐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大家感到无话可说。心里有些不愿意,但是也没有办法,打官司打到这个份上就算很圆满了,否则,肥的是律师,越打损失越大。最后赢了,也是输了。

这时突然就有一个人不干了,他说:还七八成不行,不是还有成吉思汗酒吗?不能让盟酒一家还,让成吉思汗酒业公司也一起还。

徐善很急,正要说这是盟酒的事情,不关成吉思汗酒的事儿,抬头一看,傻了,从门口走进来说话的是巴特尔,后面跟着秋香和李易。

原来,是秋香打电话告诉李易和巴特尔,12月1日徐善要开仓还债,所以他们就赶回来了。

元旦晚上,三兄弟正在徐善家里举杯庆祝劫后余生,三个打不垮的家伙又在雄心勃勃策划东山再起,再造辉煌。文化节的官司基本已经平息,三个人已经囊中羞涩,但是还有酒客隆立在那里,还有“成吉思汗酒”和“盟酒”的品牌,最主要的是还有三颗智慧的脑袋和三具打不垮的肉体。

2000年是一百年的开始,也是一千年的开始,是一百年的结束,也是一千年的结束。

承上启下,这是千百年才遇上一次的特殊岁月。

秋香今天特别贤惠,不让男人动手,厨房的事情一手全包。

徐善举杯用当年当副处长时培养出的官腔官调发表新年祝词。

我们活在此时,要顺应天意,我们不是碌碌无为之辈,我们或许还有更大的历史使命,我们要无悔于这个历史的机遇……

巴特尔说,大哥,别打官腔,说点正经的话,咱们三兄弟要如何重新开始。

这时徐善的电话响了。

在云南丽江旅游的美卷打电话给徐善说:徐善,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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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夫长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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