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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千夫长 当前章节:88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0

19

巴特尔两天没有见面了。头一天电话还通,但是,李易和徐善打了一百多遍,就是没人接。第二天电话就关了。

李易和徐善他们开着车赶到番禺丽江花园巴特尔的家里,敲了一个小时的门,房间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时他们惊慌了。巴特尔应该在家里,如果他离开广州,一定会打电话告诉我们的,没有离开广州就一定在家里,在家里,这么敲门都不开,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吧?徐善想。

李易叫来保安:赶快帮忙把这个门打开,我的朋友巴特尔可能在屋里出事了。

保安认识李易,也就没费什么劲儿,大家一起把巴特尔的门就撬开了。

屋里静静的。巴特尔没有在家。

大家有些放心了,没在家可能就没出啥事。这个家伙可能跑到哪个女人那里去了,碰上好女人,就乐不思蜀了,可能在床上泡了三天三夜。可是,能碰上什么样的好女人会这样呢,巴特尔可不是一个重色轻友的人,况且现在与这结拜安达的两个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他们不但情同手足,事业上也是志同道合,重新启动酒客隆的计划就要开始,可是现在这个家伙跑到了哪里去了呢?

他们下了楼,碰上了巡逻的保安队长。李易在巴特尔家里见过他。巴特尔交际广,逢年过节,楼下的保安一个人都不落,每人都有红包。像这队长级的还会被他常常请到家里喝酒。最后搞得这小区里的保安就像他家的私人卫队一样,大家见了他,都给他敬礼,叫他老板,他感到很受用,很有面子,很喜欢这样。成吉思汗的子孙就是这样的遗传,喜欢征服和占有。时代不同了,在草原上占有庞大的牛群、羊群,在广州就用金钱征服保安。

李易问保安队长:这两天见过老板没有?

保安队长:老板不在家吗?

李易:不在,我们刚从他的家里出来,已经两天不见了。

保安队长:不对呀,我刚才在地下车库巡逻,还看到了他的车停在那里。

徐善意识到出了问题,招呼大家赶快到地下停车场去看。

巴特尔果然在车里,车熄了火,车门关着却没有锁。

大家呼喊巴特尔,巴特尔一声不吭,已经昏死过去了。

二沙岛的中医院里,对巴特尔的抢救已经进行了三天,可是他还在昏迷中。医生甚至还没有弄清巴特尔的昏迷原因。

医生只是告诉他们:这个神志不清的病人心脏和大脑都还处在工作的状态,这是个意志很坚强的人,他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在搏斗、挣扎,但是,我们的医学保证不了他什么时间苏醒过来,甚至保证不了他一定能苏醒过来。

徐善和李易守在医院也是三天三夜没有离开,没有睡觉,甚至都没有吃饭。

秋香带可可来看三爸巴特尔。

巴特尔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嘴和鼻子插着管子,上下启动的胸膛,告诉他的朋友们,他还活着。只是,平时那个强大的板凳,虽然还支在那里,却有些像散了架子一样,那个足球脑袋,也显得有些气不足了。并很可悲地显露出了渐渐瘪下去的趋势。

秋香见到徐善和李易两个人神情恍惚,脸色黑黄,胡子拉碴,眼珠布满了血丝,很难过,很心疼。

听医生这么说,秋香说:你们两个回家休息一下吧,洗洗澡换换衣服,吃点东西,好好睡个觉吧。这里看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啦。

回到徐善的家里,两个人睡不着。就不约而同地喝起酒来,徐善已经戒酒,今天也开了戒。

他们分析巴特尔到底怎么了,中了毒?胃里没有毒液,被人打了,头上和身上又没有伤。

李易一口干进半瓶成吉思汗酒,泪流满面地看着徐善,突然搂着徐善就控制不住地放声号啕大哭:大哥,你说,老三会不会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

烦躁的岁月就这样纠缠上了他们。

李易烦躁。他每天都去看巴特尔。虽然叶护士长说你们家里来不来人守护都可以,我们医院有护理,这个病人也不需要照顾吃饭和大小便。但是他们还来,一天不落,一分钟不落,二十四小时轮流护理。李易每天来到巴特尔的床边,一守就是几个小时,他趴在巴特尔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巴特尔,想着从前这个和自己叱咤风云的老三,这个打不垮压不弯,充满力量的板凳今天竟然这么苍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人活着就是提着一口虚劲儿。他在心里叫着:老三,你到底怎么了?你醒过来吧,告诉哥,是啥病,哥倾家荡产也要给你看好,是谁害了你,哥舍上性命也要给你报仇。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就像一道谜语一样躺在这里,我要到哪里去猜出谜底?

李易离开医院就要去喝酒。现在他必须喝酒,酒喝到半瓶以上就开始不太烦躁了,心情放松,就去泡小姐。夜总会、桑拿、按摩院、发廊什么地方都去,不和徐善一起,就是一个人去。

午夜,在五星级厕所后面,那条广州市著名的臭水沟边上,有一条藏污纳垢的发廊街。李易从发廊的阁楼里走了下来。一出门口,一个黑影就飘向了他。李易先是以为一个讨饭的,脏兮兮的,就没理睬。可是,那条黑影却像膏药一样贴在了他的影子上,而且还唱起了歌谣:儿行千里母担忧,少喝大酒少泡妞。李易突然就感到很恐惧,撒腿就向停车场跑,那个影子也跟着他跑。

他上了车,惊惶失措地就加大油门奔跑了起来。那个影子却始终跟着他,他快,影子就快,他慢,影子就慢,而且,不停地重复着那首歌谣:儿行千里母担忧,少喝大酒少泡妞。李易一阵阵感到毛骨悚然。

李易把车扔在停车场,就向巴特尔的病房跑去。病房里有两个人,他闯开门冲进去,马上就惊醒了一个人。秋香看到李易惊慌失措地冲进来上来就紧紧地抱住了她,而且还惊惶地往门口看。

病房里的另一个人巴特尔没有被惊醒。

秋香也惊慌了:李易,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晚了还跑到这里来?

李易颤抖着说:有个鬼魂跟着我唱歌。

秋香:哪有鬼魂,你喝多了吧,出现幻觉了吧。

秋香说着就要去关门,楼道里突然就在幽静中响起了很空旷的脚步声,向病房走来。

李易一把又拉住秋香心有余悸地抱着她说:秋香别走,那个鬼魂来了。

秋香也害怕了。也紧紧地抱着李易。

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住了,好像在寻找,突然一条黑影就飘进了雪白的病房里。

他们吓得抱得更紧了。

黑影进来说:你那车怎么不熄火,不锁车门就进来了,车丢了让我给你赔呀?

是停车场看车的。

李易和秋香松开了手。他和看车人一起出去停车锁车门。搞完了,李易刚离开停车场,后面又追来了脚步声,李易惊惶地刚要跑,后面的声音说:你先别忙着去亲热,先交十块钱停车费。

李易回到病房里,见到秋香,两个人都很感慨。这对十几年前的恋人,虽然分手多年,但是,刚刚拥抱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人生真是太残酷了,他们每天近在咫尺,却又感到咫尺天涯。

李易再也控制不住了,上前抱住秋香就狂吻了起来,抱秋香的手色胆包天地就伸进了秋香的怀里,贪婪地抓住了一只肥硕的乳房。

秋香没有拒绝,李易抱她,她感到了李易的力量,她也紧紧地抱住了李易。李易吻她,她先是没有反应,很被动地被吻,当李易身上那股多年久违的男人气味扑进她的鼻孔里时,她控制不住了,张开嘴,软软的舌头迎向了李易那宽厚的舌头。

这个吻,可能是2000年度,广州最长的一个吻。

也是最不道德,麻烦最多的一个吻。

天亮,护士检查病房来敲门时他们的舌头都几乎僵化在一起了。

秋香问李易:你昨晚到底怎么了?

李易说:遇上鬼了,那鬼跟着我唱歌谣。

那你为什么要跑到医院来?

李易想了半天都感到糊涂,是呀,为什么要跑到医院来?可能只有一个理由,李易说:来找你呀。

秋香说:把鬼带给我。

早晨,徐善醒来就感到不舒服。他带女儿可可在家,可可一夜都咳嗽,哮喘。天热了,又不能开空调,给可可吃药,又不知道吃什么药,搞得他很烦躁,又很心疼自己的女儿。半夜里,他很想去医院换回秋香,这带孩子的事情真不容易,终于体谅到了秋香每天的难处。想到这里,他又心疼秋香了,自己坚持吧,让秋香清静一晚上。

中午,徐善约李易和秋香大家一起吃饭。

徐善见了面说:昨夜,我真是水深火热。可可的哮喘折磨得我根本就没睡好,秋香你这么多年带她可真不容易了,秋香伟大呀,咱们的可可也真可怜。

李易和秋香有些心慌。

徐善还说:昨晚真难坚持,半夜里,我都想去医院换你去了,后来想咱也别太自私,让你睡个觉吧。秋香,你昨晚睡得好吧?看你的精神状态很好。

徐善发现秋香的气色很好,但是眼睛却有些红血丝:你看你的眼睛,你没睡好吗?

李易和秋香心里又惊惶,又庆幸。

徐善突然说:你们两个的嘴怎么都这么红呀,像肿了一样。

李易不再酗酒,也很少去泡妞了。他的烦躁和郁闷有了一个新的感情发泄渠道。

李易和秋香常常约会,后来几乎每天都约会,他们简直不想分开了,想分分秒秒都在一起,天长地久,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天天纠缠。

可是怎么行呢?秋香有老公,老公徐善是李易的大学同学,又是拜把子大哥。况且徐善也是每天和他们在一起。他们的爱情必须具备白区地下工作经验才能开展。

问题复杂了,写书人写到这里,忍耐不住地就要像主持人一样走到小说现场,进行一番评论。

从道德上讲,李易和徐善的手足之情要好过亲兄弟,这简直是弟嫂乱伦;从友情上讲,朋友妻,不可欺,也不能骑,更不能不客气。但是,人一失去理性,感情有时就是这样一个魔鬼,他们知道可能随时就有可能曝光,但是他们却无法停止,他们不知道让徐善发现以后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个后果他们将无法面对,所以他们就根本不去想这个后果了。也不是那种过一天算一天,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的心理,他们每天都想好,甚至想更好,但是他们要走向何处去,徐善将怎么办?他们没想,我来证明,他们真的没想。这个问题太大,他们想不动。他们只是沉湎于调情做爱当中,在他们的爱情中,做爱是第一位的,然后是感情。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他们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徐善也接受的理由,打麻将。

在床上,李易说每天不敢想,不敢看老三,一看他就难过,一想他就烦躁,压力太大了,一个人都快爆炸了,只有和秋香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放松;秋香在床上,一到高潮过后,就狂吻着李易,流着泪问他:十几年了,你就在我身边,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李易就狂吻她,告诉她:我在你身边守护你,可是你把我抛弃了,你跟了徐善。

刚好北京大姐又来广州看巴特尔,巴特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却不断地出现生命奇迹,半年后,那个板凳和足球组合的生命结构又丰满了很多,巴特尔竟然胖了。更令人惊奇的是巴特尔的板寸头,竟然长长了很多。可是他却没有表情,没有语言,大家想念他的从前,想念他的大方,想念他的霸道,想念他的王爷气概。

大家烦躁,秋香提议打麻将,李易就第一个响应,于是,这台麻将就开始了。我们的故事也是从这台麻将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高潮。

现在,调整时空,我还是把小说现场交还给他们开局打麻将的那一个晚上。

北京大姐自摸了一个豪华小七对,他们的行话叫“豪七”,大姐的心情特别舒畅,似乎又回到了名酒文化节前的那种感觉。

大姐说:这个蒙古老弟就这样躺了半年多了,你们有啥打算?

打了几圈,一次没和的李易坚定地说:要坚持下去,我相信老三一定会醒来。

大姐又一条龙自摸了。

大姐很关心地说:你们每天就是这样往医院里花钱,生意都放下了,不去管,只花不挣,也不是办法。

赌运也很好的徐善开了一个暗杠,回手一摸,就是杠上开花。这是今晚最大的和牌,连翻三番。

李易还是没和,但是他的心情好像还挺好,他轻松地说:要以给老三看病为重,我们还能坚持住。

别人都在憋牌做大局,没人吃牌,这推倒和的讲法是全求人和不求人,都是大和,双翻,但是一旦求了人,又没做成全求人就和了,无论怎么和都是最小的。李易吃了一颗白板,想搞一个明杠,结果紧接着徐善就打出了白板。

徐善说:断了你的希望。

李易就开始胡乱吃牌了,边吃边说:我既然没有守住贞节,那就放荡起来,见牌就吃,见和就和。

这个愿望,他也没有实现。

也是一次没和的秋香吃了一个小炮,心情有些豁然开朗。看到大家辛苦地忙了一圈,只是为她吃了一个小炮,有些颇不值得,她就歉意地说:先吃一个,换换运气,这赌运太差了。

大姐说:是不爱情运太好了。

大姐说完,觉得有些不妥,在已婚女士面前,尤其是人家老公还在现场,你就说人家的爱情运好,分明是说人家有贞洁问题。于是大姐赶忙补救,她给徐善点了一个清一色,也顾不上了,马上接着自己的话题继续说:是不徐善老弟对你太好了,我看你们小两口就像一对恋人一样。

徐善得意地调侃:大姐你又给我点炮了,我的赌运好,那就是秋香对我不好了。

大姐又说:今晚,李易老弟的运气也不好,是不你那个模特又回来了。你也不小了该结婚成家了。

大姐这样说本来是想转移话题,离开徐善和秋香那些夫妻间说不清的事情,就奔李易杀来。

大姐说完看了李易一眼,李易似乎显得很紧张,胡乱地抽出一张九万就打了出来,大姐高兴地大叫:杠!大姐明杠,运气马上就嚣张起来。

其实现场的气氛现在很紧张。四个人里,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人陷入了紧张状态。大姐说话没心没肺,信口开河,但是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善一心扑在麻将上,他很陶醉自己少有的这么好的运气;李易和秋香就紧张了,徐善根本就在这方面对他们不设防,否则多疑一点,把这两个赌运不好的家伙,往一起一联想,就会曝光。李易感觉到神灵是真的存在,否则,这个赌场失意,情场得意为什么这么灵,而且,大姐好像借着神灵的嘴在说话,好像是在提醒他们。

但是,他们的脚,不听大脑剩下的那点可怜的理性使唤,还是感性十足地缠绵在一起了。

结果,某一天晚上,报应来了,鬼使神差地就被徐善看到了。

20

打完麻将,就去酒楼吃饭。这本来是一次兴高采烈的聚会。徐善带着老婆秋香和李易陪着北京大姐,一起到石牌酒店吃晚饭。这种习以为常的聚会方式在他们的交往中,已经数不胜数。徐善戒酒之后,拣起来再喝,已经不胜酒量,但他和李易在秋香的面前总是逞强,在他俩逞强地每人喝进一瓶珠江啤酒之后,徐善在点烟时,手腕发软,命中注定地把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徐善钻到桌子底下去拣,已经昏花的眼睛,马上目光炯炯起来。老婆秋香白嫩的大腿竟然搭在李易的腿上,充满了温情。秋香涂着紫色指甲的脚指头在李易的脚背上像小鸟的嘴啄食一样,很熟练地点击着。李易的脚背像翻动着的网页一样,轻轻地抖动。这两条腿,和谐得像一个脑袋指挥的一个人的双腿,虽然在肤色和粗细上这一双腿像一个患小儿麻痹的病人。徐善看到那两条缠绵到一起的大腿,双眼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那只打火机了。但是四十岁的男人徐善,还是沉着冷静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他深呼一口气,镇静了下来,又若无其事地和李易举起了酒杯。

这时总是打情骂俏,要给李易当女朋友的酒楼部长阿媚走了过来。她是个长得小巧精致厚嘴唇有狐臭的广州女孩。她看见徐善掉下了打火机,没有拣起来,就低下头到地下去帮他找。阿媚热心肠又善解人意,她觉得这个老顾客徐善真是喝多了,连个打火机也找不到。徐善发现了阿媚,像看见了蛇一样的惊恐目光,知道她也看见了那两条缠绵到一起的腿,而且其中没有徐善的腿。徐善碰了阿媚的腿一下,阿媚醒过神来很同情地看徐善,目光仍然很惊慌。

李易还在给秋香讲黄段子,他们用讲黄段子的借口,把对话明目张胆地开放到放肆的程度,他们已经渐入佳境,对于徐善和阿媚的发现浑然不觉。

李易和秋香有着相同的文学感觉,秋香的内心李易总是能懂。虽然十几年前他们是初恋情人,但是现在法定的他们不是一家人,也就是说秋香成了徐善的老婆已是多年的事实。

徐善起身上厕所。

李易和秋香恋恋不舍地互相看了一眼。看得意味深长,色胆包天。阿媚看在眼里,惆怅在心间。

徐善走了回来。

徐善说:困了,买单走吧。

李易说:老大,你刚到四十岁就老了吗?困什么,咱们打麻将吧?

秋香积极响应:好哇,我手又痒了,咱们战个通宵。

徐善在心里骂:你个婊子,想战个通宵恐怕不是为了打麻将吧。

徐善在心里怒骂秋香。但是他嘴上却说:老二,我要老了,你不也老了吗?咱们去医院看看老三吧,也要照顾好大姐,让她早点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徐善觉得很窝囊。但是当年娶秋香的时候,他是向秋香和李易发过誓的,他要一辈子对秋香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对秋香好。徐善在李易面前发誓,不仅仅他俩是铁哥们儿,还因为秋香以前是李易的女朋友。这个故事讲到这里就显得有点错综复杂,但是生活就是这样,让我叙述故事的人也无法简单。

那晚,徐善把他四十岁中年人的涵养保留住了底线,他没说破,也没发火,不过他不是为了坚守看破不说破,大家都好过的原则,这件事一旦发生,徐善终生都不会好过,当然另外两个当事人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不过徐善要再跟他们去打麻将,不用我们打击他,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徐善这个曾经红火一时的儒商,曾经是市政府的副处长,还是很为恢复高考后八○级的那一届争脸,他找了一个借口搅黄了麻将局,虽然北京大姐其实也还想继续打,但是,徐善的突然不打,她也就觉得可能事出有因,她一向是很看重徐善这个老弟的,所以也就顺水推舟说不打了,明天某重要领导,我的某叔叔要和我谈事,一起吃饭。在这种形势下,秋香和李易也不能再坚持了,他们也不想做得过分。因为他们都喜欢徐善。他们之间十几年形成的朋友圈子已经情同手足,牢不可破,现代人常常是令前代和后代人都不可思议,他们有时宁可破坏道德,也要保留友谊。

徐善回到家里,在秋香睡着之后,他开始浑身颤抖,目光虚脱,身上像长了一层绿毛一样,他怎么看自己的身体都不顺眼,就像一只绿毛乌龟,他甚至想他妈抽自己一顿。

这个混账的李易是个什么东西,连最好的朋友拜把子大哥的老婆都勾引,平常他常常一本正经地跟我说,男人之间的友情重过和女人之间的爱情,尤其是拜过把子的手足之情。他难道昏了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是那么信任他,即使秋香变成了一个风骚的荡妇,地球人都来勾引这个婊子,只有一个人不会勾引的,那就是李易,就像我的弟弟不会勾引他的嫂子一样,因为我们已经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哥们儿,我们不会乱伦。

但是这个混蛋李易他却干了,地球人谁都没干,只有他一个人干了。难道地球上没有女人了吗?没有女人那是拜把子大哥的老婆你也不能干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交朋友了,朋友是自己的灾难。最好的朋友就是自己最大的灾难。

徐善和自己较量了一会儿之后,发觉和自己过不去的不是自己,是那个混蛋李易。他发誓要和最好的朋友李易断绝关系,并且从此把他当成最大的敌人。徐善在第一个呼噜发出之前,果断地做出决策,一定要打烂这个令他屈辱的圈子,断掉那缠绵在一起的手足。本来如果不是四十岁的徐善,而是二十岁的徐善遇上这件事,他肯定会睡不着觉,失眠、醉酒,甚至丧心病狂地大打出手,一个电炮冲向李易那张养尊处优的嘴脸上。但是我们现在这个徐善却鼾声悠扬地睡着了。

徐善也感觉到了自己生命中这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刚一迈进四十岁的门槛,就像从春天迈进了夏季。该生气的事情他一般都不生气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反而显得特别能吃能睡,吃饱了一觉睡下来,便心平气和起来。

但是那天晚上气得身上发绿的徐善,第二天醒来还是决定把最好的朋友李易当成最大的敌人,昨天的梦里,变成了绿毛龟在水中飞翔的徐善,在江湖上遇见了一生都在心中崇敬的大侠古龙。古龙醉眼蒙地说:天底下最好的朋友就是最大的敌人。

古龙说话速度很快,就像他小说里江湖人物的武功,用什么招数杀人,快得他自己都不知道。古龙的话语速度快得字词飞射出来,也让徐善无法抵挡。

徐善:大侠,为什么这么残酷?最好的朋友要成为最大的敌人?

古龙:是你自己残酷,你为什么要结交最好的朋友?没有最好的朋友,就没有最大的敌人。

徐善:目前这种现状,我羞辱、尴尬,让我怎么活着?

古龙:只有苦熬!

徐善:我不接受,老子要干掉他们!

古龙:必须苦熬!

徐善:那我怎么才能脱离苦熬?

古龙:死!

徐善:我不想死。

古龙:那就苦熬。

徐善在自己四十不惑的年龄,也是不该树敌的理性年龄,把自己最好的朋友,拜把子兄弟的老二李易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徐善开始策划击败李易的招数,他不听古龙的劝告,觉得只要击败李易就可以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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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夫长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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