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三儿是什么人,谁敢拦挡?桌上几个人有的实在看不下去,就转过身去;有的巴不得看这种热闹,直看得裤裆挑起老高……任凭那姑娘怎样喊叫,怎样挣扎,就在屋地当中,当着众人的面,就给糟蹋了………”
艾侃笑着说道:“你拉倒吧,尽瞎白话,我怎没听说呢。”
老侯反驳道:“你没听说的事情多着呢!你爱信不信。”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就敢强奸人?”言异群义愤填膺地说道。
老侯不屑地看看言异群,“我们不懂什么叫‘光天化日’,也不知道什么叫‘众目睽睽’,我们就知道那是大天白日,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操活人。”
“关门,关门,赶紧关门!这么动听的话,可别让女士们听了去。”艾侃说着,就要起身去关,站在门口的言异群抢在前面把门关上了。
老侯接着说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怎么啦,人家还有人命呢,都好几年的事了,谁把人家怎么啦?是抓进去几回,可过不几天不又放回来了吗?说是证据不足,其实……得,咱别再唠这事儿了。”
言异群又接过话茬儿,“你不往下说,其实谁也都明白,‘大盖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只要钱给足了,黑的也能硬说成白的。这在司法部门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只是现象,产生这种现象的症结何在呢?一些人极端自私,没有社会责任感,更缺少公正之心,见利忘义,权力又得不到有效的监督和制约,这就难免产生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权钱交易等腐败问题。这就需要深化改革。就像官方舆论说的,改革当中出现的问题只能通过深化改革才能得到解决。这话听得太多了,耳朵磨得麻木了,也就不拿当回事了,实际上这话是具有深刻意义的。但是,中国人自私胆小,文化素质低,缺少社会责任意识,背地里嘀嘀咕咕,牢骚满腹,拿到大面上的时候,却又都成了只会说‘好好好’的捧臭脚的和事佬。所以说,中国的改革只能是由上往下地贯彻,而不能由下向上地推动,因而改革也必然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还没等言异群讲完,老侯就皱了皱眉,出去了。艾侃还算给留点面子,说了一声“上趟厕所”,算是找了一个理由,也出去了。梁梦一见主人都走了,觉得再在屋里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也想走,但此时屋里只有他这么一个听众,他若再走,会让言异群下不了台的。像言异群这种人,虽然人情世故方面差些,但人并不坏,脑袋也不笨,他不想让他太难堪。没办法,他就只好心不在焉地听着。
言异群也看出别人对他的话不感兴趣,见屋里只剩下梁梦一一个人,也就不再往下讲了。只在心里说:中国人就是这样,涉及个人利益的,他们削着脑袋往里钻,只要对个人有好处,他们可以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甚至可以厚颜无耻,不讲良心,不顾人格,而对于关乎国家社会的事情,他们就漠不关心了。
言异群在心里感慨一番,叹息一番,无可奈何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通过几天来各方面的观察,梁梦一没发现和那二十万块钱有关的什么消息,也就放宽心了。接下来就是怎样把这些钱存起来的问题了。
第二天早晨,梁梦一见外面天气挺好,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错,就想到省城存钱去。他准备在那儿存十五万,其余五万就存在本地,以备随时之用。
七点刚过,妻子和孩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走了。梁梦一就往单位打电话,跟庄正撒了个谎,说家里厕所水箱坏了,要找人修一修,上午就不到单位去了。
请完了假,梁梦一就把放在门口吊柜里的钱兜拿了下来。看着那么大一摞钱,他又犯了合计。
在这以前,梁梦一身上带几千块钱的时候都没有过,现在一下子带上十多万,心里自然很紧张的。究竟该怎么个带法呢?揣在衣兜里吧,十几沓大票,硬邦邦的,兜里揣得鼓鼓的,太明显;装在手提兜里吧,容易被人一把夺走,觉得更加不妥。这年头,为了钱财,人们就像疯了似的,铤而走险的大有人在。在火车、汽车上,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敢明目张胆地抢劫。这样的例子,远的近的大的小的,已听说过不少了。万一真的遇上了,在手持凶器,结伙作案的歹徒们面前,斗又斗不过,逃又逃不了,到那个时候,有多少钱还不都是人家的。
那么,怎样才能更安全些呢?
梁梦一正犯愁的时候,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现代京剧样板戏《红灯记》里饭盒里面藏密电码那一幕,由此受到启发,又经过一番细节构思,一个比较理想的方案终于产生了。
他先上离家不远的一个菜市场买了几斤猪肉,几条刀鱼。回家后,找一个很破旧的抹布,把十五万块钱包裹起来,放在一个菜篮子底下,上面再放上方才在菜市场上刚刚买回的东西,把抹布包遮掩起来。他故意把上面的猪肉和刀鱼裸露着。心想,一看到这些油乎乎腥蒿蒿的东西,谁都会躲着的。假使真的遇上了歹徒,翻遍身上,也不会来翻这么一个脏兮兮的菜篮子的。想到此,他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非常自豪。经过这样一番伪装,梁梦一心里面算是踏实多了。
为防万一,梁梦一又把自家的一个匕首状的不锈钢菜刀藏在菜篮子的边上,若真遇上抢劫的,真的连他的菜篮子也要翻的话,他就准备拔刀自卫,奋力一搏。这时,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勇斗歹徒的英雄。只这么一想,浑身的血液就沸腾起来了,胸脯也挺得更高。
可实际上,一路之上什么危险意外也没遇到,一帆风顺地就把钱存上了。
钱存上了,把存单放在什么地方好呢?梁梦一又费了一番脑筋。最后拿定主意,把那张十五万块钱的存单折叠成一小块,外面包了一层白纸,用手捺平整了,用透明胶带粘在门口上那个吊柜里面紧靠吊柜门的旁边。如果不把头伸到吊柜里面勾着头往回看的话,谁也发现不了的,拿东西的时候又碰不着。
那五万块钱活期存折的页数多,不好粘到哪儿,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到,放在家里又容易被妻子发现,这样,梁梦一就决定把它存放在单位里。因为存的时候加了密码,即便万一被人偷了,钱也丢不了。
存折存单都放好之后,梁梦一又想到那个小兜。
钱是捡来的,不是偷来的。但在梁梦一的感觉里,那个小兜就像作案工具似的让他看着不安,怕万一被人发现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把它顺着缝口撕开,正好前几天给窗户刷油,油刷还没干呢,他就把刷子上的残留油漆随便地往那撕开的兜上乱抹了一通,直弄得面目皆非,一塌糊涂,就卷了一个卷儿,连同厕所里的手纸一起塞进垃圾袋里扔掉了。
做完这一切,梁梦一觉得很满意,对自己的机敏、警惕和细心很欣赏。心想,如果让他做一名特工人员,他一定会做得很出色的。
·6·
于兴亚 著
六
梁梦一早就听说过“洗钱”这个词,但他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后来通过闲谈中请教别人,又通过查阅最新版本的辞典,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所谓洗钱就是把非法得到的钱款,通过存入银行等手段改变钱的名义、性质,使之成为合法收入。这一过程就是所谓的洗钱。这是个外来词汇。在西方某些法制特别健全的国家,个人的所有经济活动都要受到相应的法律制约;个人的收入和存款情况,都在有关部门的监督掌握之中,都是有案可查的。违法者的非法收入,比如像贩毒分子所获取的钱款,因为不是合法来源,既不能存,也无法花,要存要花,都会引来有关部门的调查,就会真相败露。恐于此,这些犯罪分子往往就把钱存到境外去,或在境外搞点什么投资,取得合法收入名义之后,再把钱转回到国内,就变成了合法收入。
当然,在我们国家还没有相应的法律和机制来监督公民的个人收入和银行存款情况。这也正是贪污受贿、非法经营、走私贩毒等各种犯罪活动猖獗的原因之一,同时也说明了我们国家法制还不够健全,管理还不够严密。
中国人对个人收入、家庭财产,向来都是讳莫如深的,即使是父子兄弟之间也从不问及此事。但在夫妻之间,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特别是像梁梦一这样靠固定工资维持生活的家庭之中,一分钱的收入与支出都是可以统计出来的,想要有什么秘密也不可能。他必须找一个正儿八经的来钱道儿,哪怕挣一个说俩,说仨,甚至赔了也说赚,总而言之,就是要把那笔钱转化成名正言顺的家庭收入,然后才能往出花。不然,妻子问上了,“这个钱是哪儿来的?”“那个钱是哪儿来的?”他怎么回答呢?所以说,他必须来个家庭洗钱。
可是,这钱怎么个洗法呢?找个什么样的来钱道儿呢?他苦思冥想了好几天也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法子。
早晨上班,老侯来得挺早,打了开水,沏了茶,见屋里就他一个人,没人唠嗑儿,也没什么事可做,就端了茶杯走到隔壁梁梦一这屋里来了。不一会儿,艾侃也过来了,他也是个耐不住寂寞,喜欢扎堆儿的人。
艾侃刚一进门,就不打自招地说道:“昨天晚上又喝多了。”一面说,一面咧着嘴,捂着肚子,显出一副苦不堪言的情状。
“喝多少哇?”梁梦一笑着问道。
艾侃又咧了咧嘴,伸出两个手指头,“两大杯白的,完事又整几个啤的。”
“在哪儿喝的?”
“圆梦缘。”
“圆梦缘?在哪儿呀?是新开的吧?”
“公园往里走,靠东墙根原来不是有一趟禽舍嘛,现在改成了酒店,刚开张才几天。昨天一个同学找吃饭,听说圆梦缘那儿狗肉做得不错,就上那儿去了……去吧,喝得难受;不去吧,又惹得人家不高兴——真没办法呀!”
“你没吃出鸟粪味儿来吗?”老侯打趣儿地问道。
“你净瞎扯淡——里面环境还真不错呢,菜也挺好,狗都是饭店自己杀的。昨天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刚杀完一个,正往下割肉呢。”
闻听此言,言异群两眼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皱着眉,自言自语,无限感慨地说道:“唉,中国真不愧是酒的大国呀!大酒店小酒馆到处是,多如牛毛……公园里本应该是鸟语花香的地方,现在竟然……唉。”他本想说“竟然被酒鬼们占了”,但怕引起众怒,因为他知道在场的几个人当中,除了梁梦一不怎么爱喝酒,剩下的几位都是对酒挺有好感的人,所以话到嘴边,叹了口气,又咽了回去。
艾侃是个对酒特别亲的人,只要一看到酒,两个原本就挺大的眼睛睁得更大,而且放光;一顿喝上半斤八两不在话下,一天三遍酒也不嫌多;不喝酒的时候嗓门就挺高,喝了酒音量能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两个音阶,说起话来满走廊都能听到。在这种人面前说酒的坏话,自然犯忌。他知道言异群对酒没有好感,当下就故意气言异群道:“酒可是好东西呀,‘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和梁梦一一个办公室的小商岁数不大,酒桌上却也是个豪爽之人,对酒也是有好感的,也附和着说道:“酒能沟通人们之间的关系,能加深朋友间的感情……”
言异群对酒可说是深恶痛绝。此时又忍不住感慨道:“酒这东西是什么人发明的呢?都说中国人活得累,依我看,酒桌上的中国人活得更累。人们一喝上酒,就像进行一场战斗,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本来,人的酒量是有大有小的,能喝就喝,不能喝就拉倒呗,可是不行,他非要劝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感情铁喝吐血’。中国人是最讲面子的,谁能不给别人面子呢?谁能承认自己和别人感情浅呢?于是就得硬着头皮往下喝……该谁先起杯,谁后起杯,要论资排辈;轮到谁起杯,还要搜肠刮肚,像模像样地讲上几句,仿佛要把人一生的聪明与机智全都用在这上面……说错了话要罚酒,端错了杯要罚酒……同龄人要单喝,老乡要单喝……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但在这看似热热闹闹、一片混乱的表面之下,人们的头脑却并没混乱:该讨好谁,该巴结谁,谁大谁小,尊卑贵贱,心里分得清着呢……喝多的,强打精神,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以此向别人显示他喝酒的实力与头脑的清醒;没喝多的,却故意装作喝多了,给人的印象是‘这人实在,够意思’,以赚取别人的好感……总之,酒桌上最能看出中国人狡黠、油滑、虚伪与自负等各种性格特点……外国人要想了解中国人,不用到别处去,只要到饭店里看看中国人喝酒时的场面就够了……”
老侯摇摇头,说道:“小言,不是我批评你,你这人就是怪,啥事都和别人看法不一样。”
言异群一时无语。
隔会儿,又自言自语道:“不是我怪,我是弄不明白,好端端一个公园,干吗非要开一个酒店呢?”
老侯又用批评的语气说道:“你不明白的事多着呢!谁承包不讲经济效益?公园一年的门票能有几个钱,不搞点别的能养活那些职工吗?”
“事业单位不是有事业费拨款吗?”
“拨款,拨什么款?我有一个在园林部门工作的亲戚,听他说,现在的公园都是事业单位企业管理,都是以园养园。财政本身就没钱,拿什么给你拨?”
“财政没钱,领导买小汽车怎么有钱呢?公款吃喝怎么有钱呢?超标准建办公楼怎么有钱呢?”
“这你可别问我,我可回答不了你,你还是问市长去吧!我可服了你了。”
言异群越说越来劲儿。“一边是财政赤字,捉襟见肘,一些基本的公益事业搞不了,搞不好;一边是当权者摆阔气,高消费,一掷千金,或者劳民伤财,搞一些所谓的形象工程,在为自己树立政绩的同时,又从中捞取好处,可谓名利双收,结果却给地方财政造成更大的负担……”
老侯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小言哪,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说话就扯远了。你是啥呀,不就是一个小老百姓吗?你管那么多干啥?你管得了吗?你呀,就是赶上好时候了,说啥都行,没人管,若是赶上‘反右’那会儿,就你这种人,早就给你打成右派了。你信不?”
老侯说着,瞅瞅在场的几个人。大家有的点头表示赞成,有的笑而不答,潜意思里也是持肯定态度的。
经老侯一通抢白,言异群也不再说什么了。但心里却不服:哼,中国的事情坏就坏在这种明哲保身的人太多了。
刚肃静一会儿,艾侃又耐不住寂寞了,接着方才的话茬儿说道:“在圆梦缘吃完饭,又转悠到公园的曲艺厅里。我也是头一次到那儿去。一看,还真挺有意思的。”
“就是扯屁嗑儿,拉大皴呗。”梁梦一淡淡一笑说道。
“是呀,是扯屁嗑儿,拉大皴哪,可人们喜欢这一口儿啊!若没有这些,还没人去看呢。”
言异群又接着说道:“所以爱看这些东西,一是中国人思想浅薄,文化素质低,只适于欣赏这种粗俗的东西;二是现在的人们都太浮躁了,没有欣赏高雅艺术的那份恬淡心态,更没有欣赏严肃东西的深刻思想,只图哈哈一乐,‘阎王爷操小鬼——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一个人如果没有一点深沉的东西,只会哈哈一乐,那这个人绝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同样,一个国家的大多数国民如果没有一点深沉的东西,只会哈哈一乐,那这个国家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前途……”
老侯早听得不耐烦了,皱皱眉说道:“没人爱听他那一套。艾侃你接着说。”
艾侃清清嗓子继续说道:“看的人还真挺多,后去的,没座位,在后面站着也看……最逗乐儿的是一个单出头段子,讲得是哥儿俩找‘小姐’的故事。说是有这么哥儿俩,听说站前一带的‘小姐’挺便宜的,晚上就到站前去转悠。转悠来转悠去,还真就碰上了拉客的,就跟着去了小旅店。一谈价,哥儿俩是穷鬼,两个人身上一共才五十块钱,只够找一个‘小姐’的。哥儿俩一合计,干脆俩人找一个吧,若是‘小姐’不同意呢,也就算了,哥儿俩谁也不找了。哥儿俩还挺团结的。‘小姐’一想,现在客人少,生意清淡,只要有钱可赚,多熬一会儿就多熬一会儿吧。于是就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算我今天倒霉。要两个一起来就一起来吧!’”
可是,一起来怎么个一起来法呢?艾侃又绘声绘色地接着讲下去。讲到精彩之处,把在场的几个人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对门庄正那屋的房门半掩着。听到这屋的笑声,庄正微微地皱了一下眉。一方面,梁梦一这屋是他的管辖范围,上班时间大声喧哗,影响不好,他作为科长有管束不严的责任;另一方面,他是个多疑的人,担心别人背后是不是在说他什么。
他放下手中报纸,推门走进梁梦一这屋里来。一来他要从人们的面目表情上判断一下,人们所谈所笑是否与他有关;二来他相信他的出现可以使人们的笑声有所收敛。
他自知自己的身份地位还板不得面孔,就似笑非笑地问道:“什么事呀,这么高兴?”
老侯把其中最精彩的地方又重述一遍,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庄正怕哄堂大笑影响不好,结果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一阵之后,老侯喝了一口茶,换了一个话题说道:“提起酒馆饭店,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我们家附近有对儿小夫妻,原来都是机械厂的工人。因为厂子效益不好,连年亏损,开不出支来,俩人一看厂子没指望,就干脆自寻出路,亲戚家、朋友处,东挪西借地凑了点钱,自己开了一个小饭店。夫妻俩兢兢业业,辛辛苦苦,两三年下来,也能攒下几万了;去年又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挺好的。可是谁知道好景不长,这个男的手里有了点钱,就不学好了,在外面拈花惹草,和一个姑娘扯上了。偏偏这个姑娘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常和几个小流氓混在一起,知道底细的都躲得远远的,这小子倒好,不知道香臭。在一起鬼混了几回,女的怀孕了,男的想甩都甩不掉了。没办法,只好和媳妇提出离婚。男的也觉得理亏,就把这个小饭店留给了媳妇。
“两口子离婚后,女方自己带着孩子过,那自然是不容易的。女的也伤心了,说要把饭店兑出去,从此不操那份心,也不挣那份钱了。攒钱有什么用,钱多了是祸害。这个女的和我们家二姑娘挺好的,常上我们家去,和我们一家人都很熟的。今天早晨在街上看见我,说让我帮忙给联系联系,要把饭店兑出去。里面的东西都不动,再加上一年的租金,合在一起两万块钱。那个小饭店我是去过的,里面收拾得还可以,位置也不错,弄好了,一年怎么也能剩个三万两万的。我是没有那个本钱,也没有人经营,不然我就给兑下来了。”
老侯那边本是闲说话,可梁梦一这边却往心里去了。
梁梦一点上一支烟,一面吸着,一面就在心里合计开了:要么就开个小饭店?反正是做个幌子的,挣不挣的,只要不赔上就行呗!再说了,弄好了再能挣点那不是更好吗?谁还怕钱多呢?
这年头,以做买卖、开饭店为幌子的大有人在。有多少人利用手中的权力大肆捞取不义之财。为了给这些不义之财披上合法的外衣,他们往往用家属或仅仅以家属的名义搞个什么买卖或开个饭店什么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生意好坏他们不大关心,重要的是给手中的钱财找一个合理合法的出处。
想到这些,梁梦一就更加坚定了决心:对,就开个小饭店!
那么,谁在那儿经营呢?尽管有好些细节他一时还没来得及想,但要去看看的冲动使他兴奋不已。只等屋里面就剩下老侯他们俩的时候,梁梦一就悄声问道:“哎,方才你说的那个要往出兑的小饭店在哪儿呀?”
老侯疑惑地睁大眼睛问道:“怎么,你还有点想法?”
梁梦一心想,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还是先别把真正的意图说出来。于是就急中生智编了个瞎话说道:“是这样,我有一个亲戚,头几天就和我说了,让我留心看看哪儿有合适的要往出兑的小饭店,告诉他一声……”
“那就把你那个亲戚领去,成不成的,先看看呗。”
梁梦一说:“他人现在不在本地,嗯——”他故意沉吟片刻,“要么这样吧,你领我先去一趟,我先替他看看。”
老侯认为这是成全人的事,就乐得帮这个忙。当下看看手表,说道:“反正要到中午休息时间了,不如咱们这就去呗。”
就这样,两个人骑着自行车,穿街走巷,只十多分钟就到了地方。
这是无兹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后面的一条街道,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站在街头放眼望去,街两边差不多都是酒店饭馆,是餐饮业荟萃之地。饭店和商店一样,越是孤零零独一份,越是没人光顾;越是一家挨一家,挤挤擦擦的,顾客越是爱往那儿钻。
因为时间已近中午,正是餐饮业顾客盈门的时候,街道的两旁停满了食客们的各种车辆,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的香气。
找到老侯说的那个小饭店。往上一看,斑驳的牌匾上写的是“望京酒家”几个字,也不知道这“望京”二字是何意思,有何来由。往下一看,推拉门是锁着的,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此店出兑”的字样,底下是联络电话号码。
梁梦一脸贴着推拉门往里面粗略地看了看,见大小格局还都挺满意的,就对老侯说:“能不能把人找来,到里面详细看看,打听打听?”
“当然可以了。”老侯说着,就把门上的电话号码记下,到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了电话。然后两个人点上烟,就站在门口等着。
一支烟还没抽完,就见远处有一个少妇领着一个小孩子向这边走来。老侯甩头示意说:“来了。”
说话间,那少妇就到了近前。梁梦一偷眼上下打量一番,见少妇模样气质都说得过去的。想起老侯方才的介绍,心中就为她的丈夫感到惋惜和不值。想到少妇的遭遇,心中不免又生发出几分同情和怜悯。
少妇很有礼貌地和老侯、梁梦一二人打过招呼,就开了门,把他们两个人让进了屋里。
这个饭店的规模的确不大,面积大约有百十来平方米的样子。一进门是个门厅,三米多开间,进深有四五米左右;在门厅的东墙下是两个小阁子间,里面坐两个人松松宽宽,坐四个人就有些挤了,叫单间也行,叫情侣屋也可。门厅北面正对着的是厨房,面积比门厅小点,约有十多平方米的样子。门厅西面是一个大间的餐厅,南北放了两个餐桌,靠南窗墙角处有电视和组合音响,屋里是简单的装修。西面墙上有两幅壁画,一幅画上是各种新鲜水果,另一幅是一个侧卧着的全裸美女图。
“……说实在的,看着这里的一切,真有点舍不得呀,哎……”少妇叹了一口气,接着就说到了正题,“房子租金一年一万二,一次交齐,我这边刚交完没几天。东西呢,值点钱的,就是一个冰柜,一个彩电,一个组合音响,拿回家也没地方放,就一块儿兑出去——都是刚开店时买的,才两三年,都好好的。再加上桌凳炊具等,全加在一起算八千块钱,加上房租,全下来一共两万块钱。我都没多算的,反正我也不想干了,也不想在这上面挣什么钱,只要不赔上就行。营业执照也都齐全,愿意改名呢就到工商税务那儿改一下,不愿意改呢就这么用着也行的……”
说完,少妇又叹了一口气。
梁梦一听完少妇的话,又在屋里各处转了一圈儿,对少妇所说的物品粗略地估计一下,似乎也没什么水分。但同时他也看出少妇是急于出手,他若再往下压压价,再往下砍个千儿八百的,少妇准会接受的。但他不想那样做,一个女人领个孩子不容易,他不愿和她太计较。
梁梦一掏出烟,自己一支,老侯一支,都点上了。看看老侯,又看看少妇,说道:“我看这样吧,我回去和我那个亲戚把情况详细介绍一下,他行与不行,我三五天给你个准话。在这三五天之内,你不能兑给别人。”梁梦一用手一指老侯,“有你侯叔在这儿,咱们说话算数,谁也不能差事儿,你看行不行?”
少妇看看老侯,见老侯没什么异议,也表示同意。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7·
于兴亚 著
七
这天下午,梁梦一又在心里盘算着开饭店的事。
当然,他也曾想过,用这笔钱做投资,干点别的,挣点大钱。可又一琢磨,不行,二十万块钱,做大买卖,钱太少,远远不够;做小买卖呢,这个税,那个费的,也挣不了多少钱。再说,干什么都有风险,他若是把这二十万块钱全都投进去,挣了好,赔了呢?他还上哪儿再弄这二十万块钱去呀!梁梦一是比较保守的人,思前想后,又把主意打在那个小饭店上了。那个饭店规模小,所用资金少,用人也少,好管理,正合他的意。只是没个人在那儿看摊儿。想来想去,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是他老家的一个邻居。
这个梁梦一叫做林二叔的老邻居,五十多岁,是村中有名的厨子,虽然没在什么大饭店里做过,也没有什么级别的厨师证,但手艺还是不错的,红案白案,凉的热的,都说得过去的。前些年,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差不多都找他掌勺的。现在年龄稍大点,村里有了后起之秀,稍显冷落了一些,但若真正同案操勺比试起来,村里的年轻一辈还未必就是对手。再说了,他这里也不是什么大饭店,也不需要什么名厨师。
总之,梁梦一认为,在他这里,他这林二叔是准能胜任的。同时,需要的时候,还可以拿他做个遮掩,对别人就说饭店是他这林二叔开的。农村人实在,又是老邻居,他决不会坑害他的。
梁梦一又想了一些有关的细节,越想越觉得开这个小饭店是切实可行的。
主意拿定之后,梁梦一首先要做的工作就是要争取妻子的同意。温惠贤为人随和,对梁梦一可说是百依百顺。但家里的大事,还是夫妻二人合计着办才好,这是夫妻之间最起码的尊重。为此,这天晚上,梁梦一很卖力地做了一些家务活儿,先哄得妻子高兴。待到两个人消消停停地在床上躺下,梁梦一就把话茬往这上面引。他先长叹了一声:“唉,怎么办呢?真是愁人哪。”
妻子温惠贤就问道:“怎么啦,什么事又长吁短叹的?”
梁梦一就接着说道:“你看咱们这个家,咱俩每月几百块钱的死工资,没有一点别的来钱道儿,一家人吃没好吃,穿没好穿,一不请客,二不送礼,不赌不嫖……”
说到“不赌不嫖”,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郊县的那个蓝梦夜总会以及在那里花出去的五十块钱,但他的思想没有在此处做更多的停留,马上接着说道:“咱们可说是正正经经地过日子,没有什么浪费的地方,可咱们也没攒下钱哪!说来说去,还是咱们挣得太少了。这年头,不当官,不做买卖,只靠点死工资过日子,那就算完!”
“眼下,老人岁数也大了,眼看都失去劳动能力了。农村老头老太太也没有退休金,养老就医自然要由子女负担,那可不是千儿八百的小数目哇!如果说老人的问题还有别的子女可以分担一点责任,那么,咱们的孩子只有咱们这一双父母,再没有什么人能与咱们分担义务了。孩子下半年就初三了,眼看着就要上高中了。听人说,现在供一个高中生光补课费一年就得不少钱。这倒也行,生活再节俭些,暂时还能勉强维持过去。以后呢?上大学,就业,婚姻,这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钱。这几项加起来得多少钱哪!”
“维持正常生活尚且困难,再遇上点别的用钱地方又该怎么应付呢?这些简直连想都不敢想啊!总之,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却没有什么来钱道,能不愁人吗?一想到这些,真是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哪。”
听到此处,妻子温惠贤也叹了一口气:“唉,光愁有什么用!没有来钱道儿,说说就有了?就这么往前对付着过呗!到哪河脱哪鞋,别没等穷死先愁死。”
梁梦一觉得妻子后面的一句话说的既有道理,又很风趣,很欣赏,不觉点点头。
“话虽是这么说,可该想的还得想啊!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琢磨——咱们开个饭店怎么样?地方我都看过了,在百货大楼的后面,那条街从东到西全是饭店。我看的那个店面不大,用人少,一个厨师,两个服务员就够了,小经营,好管理;一年租金,再加上里面的设备,全算上,才一万多块钱。”考虑到妻子的精神承受能力,梁梦一故意把钱往少说点。“咱们自己手头有七八千,我再在单位同事手里借点,就能凑上了。”
“就算摘摘借借,钱能凑够了,可谁在那儿管事呢?你能天天在那儿盯着呀?不上班啦?”
梁梦一知道妻子会提出这个问题的,就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嘛,我想好了。你知道我们老家东院邻居林二叔吗?他煎炒烹炸样样都行的,大饭店不敢说,小饭店蛮可以的。几个孩子都结婚另过了,老伴去年冬天没的,他现在虽然和儿子住东西屋,但还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过得也挺艰难的。若是把他请来,管吃管住,每月再给他三百二百块钱,不知道会怎样高兴呢!他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还怕他不尽心尽力,忠心耿耿?饭店行业都是中午和晚上有客人,我中午、晚上早下班一会儿,在那儿照应着。反正也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啥出息了,天天不迟到、不早退又能怎样?早走一会儿谁又能咋的?自己挣点钱是真格的,别的啥都白扯。平时呢,有林二叔在那儿连做饭再张罗着,再雇两个服务员,不是挺好嘛。”
妻子听了这些倒也有点动心了。可她又不无疑虑地说:“现在饭店这么多,挣到钱挣不到钱还两说着呢!别钱没挣着,再把咱们那点老本搭进去。”
梁梦一就又说:“这个你就放心吧!我给你算算这笔账。就算一天四桌客,贵点贱点一平均,四桌怎么也能有五百块钱的卖单,就按一半利算,就是二百五十元,一个月就能赚六七千块。厨师、服务员,往多说,每月七八百块,各种税费往多说也就一百多块钱到头了呗,满打满算,每月扣除这一千来块钱,还能剩五千多呢。一年下来就是六七万元,再去掉兑这个饭店的钱,净剩怎么也能有五万多块吧!五万块钱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个什么,可对咱们来说,那可就是一笔巨款哪。”
梁梦一的这一阵算盘打得他妻子面带微笑,似嗔似喜地说:“你想得倒挺美!究竟行与不行我也不知道,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
说着,就背过身去,蜷缩成一团儿,准备睡了。
梁梦一看到妻子高兴的样子,知道被他说服了。她是很容易被说服的,她太温顺了,处处都依着他,这样反倒让他不好受。他觉得自己光有一家之主的权威,却不能把家里的日子过得像样点。现在总算有了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了,不管这机会是怎么来的。
梁梦一知道自己方才给妻子算的这笔账是有点虚夸谎报,若是没有相当的关系,是很难保证一天有四桌客的。但这不要紧,因为他开这个小饭店的目的,只是在妻子面前给自己找一个挣钱的幌子,挣多挣少不要紧,哪怕就是赔点,也要说挣着了,若是真能挣点那当然更好。这年头,只要有可能,谁不愿意多挣点钱呢!
“这样的话,这个星期六我就回老家去一趟,看看林二叔能不能来。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咱们一年之内,工资之外能挣个几万块,那咱们的腰杆儿不是也能直溜一点了吗!现在这年头,‘笑贫不笑娼’。不管钱是怎么来的,有钱就牛气,别人就羡慕;没钱,自己难不说,别人也瞧不起……”
梁梦一见正事说完了,工作做通了,心里高兴,就想唠点别的,调节调节气氛。于是就说道:“若是有了钱,咱们也买个影碟机。听说那些最黄的影碟,就是所谓的一级片,连动作都有的,男的女的那东西都看得真真的……小时候在老家,看到街上猪啦狗啦的一上一下地摞在一起,自己身下的东西就有反应。你呢,你看到那情景会有什么反应呢?”
妻子背对着他没吭声。
妻子越不吭声,梁梦一越是兴趣盎然地非要问个究竟。他侧卧在妻子身后,胳膊肘支起上半身,伸长脖子,勾着头,切近地看着妻子的脸,追问道:“说呀,会有什么反应?”
梁梦一在问这些的同时,感觉到一种刨根问底的快乐,还有一种撩拨挑逗的刺激。
妻子温惠贤经不住他的磨缠,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抚摸着他的脸,似嗔似怪地说道:“谁像你,脑袋里整天尽想些污七八糟的东西。”
经妻子这么一说,梁梦一还真有点难为情。心想,到底是男女有别呀!正像性学书上说的,男人的性意念强烈,女人相对就淡漠一些;女人对性的体验主要表现在肉体的接触上,而男人则更多地是通过视觉刺激得到性满足。正因为这样,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女人多喜欢在暗处闭着眼睛,以便集中精力,去感觉快乐;而男人则喜欢睁大眼睛,借着明亮的光线,看着女人的性征部位,用视觉刺激增加自己的快乐。
梁梦一说着想着的同时,身下的东西就微微地有点动。这时,他把手伸进妻子的被窝儿里,摸索着她那光滑的肚皮,并慢慢地往下滑去,很快便到了终点。让梁梦一没想到的是,妻子那里早就湿润了。显然,他刚才说得猫啦狗啦的那些话在妻子身上起作用了。他觉得妻子有点假正经,可他喜欢这种假正经。女人若没点假正经,那还叫什么女人呢!
梁梦一的兴趣儿更加强烈了,他一下子就钻进了妻子的被窝儿里……
·8·
于兴亚 著
八
庄正搬进新居了。为庆贺乔迁之喜,星期五这天晚上,在“好运来”饭店大摆宴席,全局上下差不多都请了。梁梦一是一个科室的,自然更不能落下。
这种搬家宴席也和婚宴差不多,都是好多人,好多桌,集中在一个大厅里,不分远近亲疏,随到随坐,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在这种场合,往往谁也不能多喝,谁也不能久呆。从宴席正式开始,还不到一个小时,人们走得就差不多了。有的觉得喝得未能尽兴,找几个要好的,又到别处喝去了;爱玩的,几个人凑够了手,找个地方打麻将去了;也有借了点酒兴,到洗浴桑拿之类的地方消遣去的。各有所好,自寻方便。哪儿也不去的,就只好回家了。梁梦一一看此处离他要兑的那个小饭店不远,就想再到那儿去看看。
到了地方,梁梦一扒着门窗往里面瞧了一会儿。觉得里面的大小格局确实还可以的;再往附近看看,觉得它的位置也的确是不错的。这就更加坚定了要开这个小饭店的决心。
看看天色要黑了,梁梦一这才骑上自行车往家走。
此时,下班晚的,正忙着往家赶。非机动车道上,自行车族们更是一个接一个。这当中,骑得最快的,就数那些在城里建筑工地上干活,家在几十里远的农民工们。他们多数都是二三十岁、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虽然劳累了一天,但他们的剩余体力和精力还能够让他们像比赛似的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在城里人的眼里,他们是脏兮兮的乡下人;在老板的眼里,他们是只会干活儿的苦力;但一回到家中,他们就成了功臣。家里的炕头,妻子的笑脸,饭桌上的酒菜,能解除他们一天的疲劳。
在路边的人行道上,那些吃过晚饭的城里人,正悠闲地散着步。上夜班的人们,正奔向各自的工作岗位。在这昼夜之交的时刻,正是街上行人最多的时候。
梁梦一正骑着自行车往前走呢,远远地就见对面过来一辆人力车,车上坐着两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年轻女子。在傍晚时分,在灰暗的人流里,她们身上的白色衣服特别地显眼,梁梦一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集中在了她们的身上。
待到她们走近的时候,梁梦一惊奇地发现,这两个女的不仅年轻,而且非常有魅力。更准确地说,梁梦一在被她们年轻漂亮的容貌所吸引的同时,他还以男人所特有的敏感,嗅到了她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种特殊的味道:是她们的衣饰太显眼?还是她们的胸部裸露得太多?抑或是她们的神情里流露着某些轻浮的东西?总之,仅凭直觉,梁梦一就觉得她们两个好像是那种色情场所里的服务“小姐”。
此时的梁梦一就像是猫闻到了鱼腥味儿一样,他全身的神经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但遗憾的是,因为是相向而行,那两个“小姐”很快就擦肩而过了。
人过去了,渐渐地走远了,梁梦一还不由自主地扭着脖子往后面看。
看着看着,梁梦一心里忽然产生一个冲动:他要折回去,再看看那两个“小姐”。如果可能的话,他要和她们搭讪搭讪。再往下还要咋样,他一时还没来得及想。与此同时,他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太可笑,太荒唐了。即使她们两个人就是那种色情场所的“小姐”,在这大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又能怎样呢?但不管怎样自责,那种冲动却像魔鬼附体似的强有力地抓住了他,他开始身不由己了。
此时,在梁梦一的感觉里,既像是要去做什么坏事,感到有点紧张不安,心里怦怦直跳;又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心里感到有点羞愧,脸上有点发烧;同时又有一种明知故犯的理智,好像有意要坠入一个深渊,而且还要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是怎么坠下去的;同时又像是成心要和谁开个玩笑似的。和谁呢?和社会?和她们?还是和自己?好像还是在和自己吧!他要和自己的人生开个玩笑。
梁梦一微微地笑了。可这笑容里面所包含的内容太复杂了。那是给心虚壮胆的笑,是给丑行遮羞的笑,是着手某种试验前的吉凶未卜的痴笑,是游戏人生的浪笑……
在梁梦一这诸多的感觉当中,有一点是非常明确而强烈的,他好像是要去还一笔债,一笔历史的欠债。
自那次郊县蓝梦夜总会之后,他就在心里许下一个心愿,等将来自己什么时候有钱了,非要到那种色情场所去好好潇洒潇洒不可,好弥补一下自己在这方面的缺憾。现在他终于有钱了,可以了却这个心愿了。但这几天里,他一直都在思虑着存钱和开饭店一类的事情,把这桩心事暂时搁置在一边了。此时,这两个“小姐”的出现又拨动了他的这根心弦。他不再等了,他要立刻付诸行动。
他让过几个急行的自行车,车把一转,真的折了回去。
这时,那两个“小姐”已经过去有二三百米远了。梁梦一用力猛蹬几下,快到跟前的时候,慢慢放缓速度,直至和人力车同速并行。
梁梦一扭着头,和“小姐”近在咫尺。这回看得更加真切了。看样子,这两个女的年龄也就在二十岁左右。她们的脸蛋儿是那么的光洁白嫩,头发是那么的乌黑柔亮,眉是那么的细而又弯,唇是那么的红而又润——好一对鲜亮的人儿!一切都是那么的楚楚动人。直看得梁梦一如醉如痴,想走都走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