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为李陵进言。
[陵者,李广孙,敢兄当户之子。上使陵为贰师将军督辎重。陵稽首曰:“愿得自当一队。”上曰:“吾无骑与汝。”陵曰:“不用骑,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陵至峻稽山,与单于相遇,以骑三万攻陵。陵千余弩俱发,应弦皆倒。虏还走上山,陵追击之,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左右贤王,驰兵八万骑攻陵。陵且战且却,南行数日,抵山谷中。复大战,斩首三千余级。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41)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连载:汉武大帝 出版社: 作者: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引兵东南,五日,抵大泽葭苇中,虏从上风纵火,烧陵,陵亦令军纵火以自救。南行至山下,单于在山上,使其子将骑击陵。陵自步斗树木间,复杀虏数千,因发连弩射,单于下走。是日捕得生口,言“单于曰:‘此汉精兵也,晶夜引吾南行近塞,得无有伏兵乎?’诸军长皆曰:‘单于自将数万骑击汉数千人不能胜,后无以复使边臣,令汉益轻匈奴。复力战山谷间,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乃还。’”是日,战数十合,复力战,杀伤虏二千余人。虏不利,欲去。会陵军中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军无后救,射矢且尽。
”单于大喜,进兵使骑并击汉军,疾呼曰:“李陵、韩延年趋降!”遂庶道攻陵,四面射,矢下如雨。陵矢且尽,即弃车去。士卒尚三千余人,徒斩车辐持之,军吏持尺刀,抵入山谷。单于入遮,从山上坠石下,士卒多死,不得行。陵曰:“兵败,吾死矣!”军吏或劝陵降,陵曰:“吾不死,非壮士也。”陵叹曰:“使人有数十矢,足以免矣,今无兵复战。”令军士人持三升火米,一片冰,令各散去遮虏鄣相待。陵与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数十人。虏千骑追之,延年死。陵曰:“无面目以报陛下!”遂降。士卒分散,脱至塞者四百余人。陵败处去塞百余里。
单于以大女妻陵,立为右校王。上闻陵降,大怒,大臣忧惧。太史公司马迁上言陵功,以陵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初,上遗贰师将军出时,令陵为助兵,及陵与单于相持,而贰师无功。上以迁欲沮贰师,为陵游说。后捕得匈奴生口,言陵教单于为兵法。上怒,乃族陵家,而下迁腐刑。陵闻之曰:“教单于为兵者,乃绪也,非陵也。”李绪者,故塞外都尉,先是降匈奴。陵痛其家以绪诛,乃使人刺杀绪。(《汉纪》)]
武帝以法制御下,好尊用酷吏。郡、国二千石为治吏大抵多酷吏。以酷法严治贵戚、权贵及豪强,法诛并用,饮食连坐。
[《廿二史札记》:《杜周传》:“武帝时诏狱益多,二千石击廷尉者不下百余人,其他狱案一岁至千余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人,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既到,狱吏责如章告,不服,则笞掠定之。于是皆亡匿。狱久者至更数赦,十余赠犹相告言,大抵诋以不道以上。廷尉及中都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又十有余万。”是可见当日刑狱之滥也。民之生于是时,何不幸哉!]
“东方群盗起”。泰山,琅琊农民暴动起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出兵弹压。拜直不疑为青州刺史。
[时关东农民起义军纷起,大者数千人,攻城邑,取库兵;小者以百数掳掠乡里者不可胜数。泰山、琅邪有徐勃等,南阳有梅免等,楚有段中、杜少等,燕赵之间有坚卢、范主等。起义历经数年。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赴各地镇压。暴胜之奏杀(经奏报批准而杀)二千石、诛(不经奏报而杀)千石以下,及与起义军通行、饮食而连及者,大郡至万余人。作“沈命法”:“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所捕人数不足)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主管之人)皆死。”以后他方官与小吏多隐匿不报,以全身避法。]
颁《沉命法》,凡二千石以下察捕盗贼不力者,皆处死。
[赵翼论曰:“汉武时,酷吏盛行,民轻犯法,盗贼滋起,大者至数千人,攻城邑,掠库兵。帝使光禄大夫范昆、[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持节发兵,斩首或至万数,并诛通行饮食者。数年稍得其渠率,而散亡者又聚党阻山川。无可奈何,乃作沈命法,盗起不发觉,觉而勿捕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皆死。其后小吏惧诛,虽有盗不敢发,恐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盗贼益多。”
《史记·酷吏列传》记载天汉暴动较详,认为主要原因是酷吏专断,“吏民益累犯法,盗贼滋起”。《汉书·王莽传》则认为连年征伐是天汉暴动的直接原因。大抵天汉暴动是元封流民骤现形势的重演,不过规模更大,来势更猛。]
秋,止禁胡巫祠道中者,大搜。
派直旨绣衣使者,持节,虎符,以监郡守。
以匈奴降将成娩为骑将,率楼兰国兵击车师。匈奴遣右贤王将数万骑驰援,汉兵不利。引去。
天汉三年(B98,癸未),59岁。
正月,陵兵败书闻。廷辩,司马迁为李陵进言,获罪下狱。
2月,初榷酒酤。
3月,东巡求神仙,封泰山。
御史大夫王卿有罪自杀。
怠厌方士怪迂语。然犹希冀能见仙人,得长生不老术。
秋,匈奴入雁门。太守弃市。
以执金吾杜周为御史大夫。
[(杜周)捕治桑弘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天子以为尽力无私,迁为御史大夫。]
天汉四年(B99,甲申)60岁。
春正月,朝诸侯于甘泉宫。
春3月,巡行泰山。
夏四月,立皇子刘髆为昌邑王。
5月还京,居建章宫。
9月,令罪人入钱赎死。
派李广利,路博德,韩说将十万人击匈奴。不利,还。谣传以为李陵为匈奴练兵。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42)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连载:汉武大帝 出版社: 作者: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春,李广利出朔方,至余吾水上。游击将军韩说出五原。因杅将军公孙敖出上谷,皆击匈奴。]
[遂下诏,族李陵家。其实被俘而教匈奴兵法者,降将李绪也。武帝灭李陵族后,李陵恚恨,乃杀李绪。]
太史令司马迁为李陵进言,罹罪当死。家贫,不能自赎,乃以身赎为宫刑。(是年迁约48岁。)
[司马迁《报任少卿书》:“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素非相善也,趣舍异路,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欢。然仆观其为人自奇士,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予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无所畜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
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已奇矣。今举事壹不当,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仆诚私心痛之。
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强胡,卯亿万之师,与单于连战十余日,所杀过当。虏救死扶伤不给,旃裘之君长咸震怖,乃悉征左右贤王,举引弓之民,一国共攻而围之。
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李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流涕,沫血饮泣,张空弓,冒白刃,北首争死敌。
陵未没时,使有来报,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后数日,陵败书闻,圣上为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出。
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凄怛悼,诚欲效其款款之愚。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能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汉。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于天下。(《汉书·司马迁传》。王夫之对此颇多讥议:“为将而降,降而为之效死以战,虽欲浣涤其污,而已缁之素,不可复白,大节丧,则余无可浣也。……李陵曰:‘思一得当以报汉’,愧苏武而为之辞也。其背逆也,固非迁之期得而为文焉者也。(《读通鉴论·武帝》))]
单于以女妻李陵,立为右校(贤)王。
匈奴大阏氏(汉南宫公主)欲杀李陵。单于匿之于北方。(李陵入匈奴后,被封为右贤王。《新唐书·回鹘传》:“黠戛斯(吉尔吉斯),古坚昆国也。其种杂丁零,乃匈奴西部也,匈奴封汉降将李陵为右贤王,卫律为丁零王。”《宋书·索虏传》:“索头虏姓托跋氏,其先李陵之后也。陵降匈奴,有数百千种,多立名者,索头亦其一也。”《南齐书·魏虏传》:“匈奴女名托跋妻李陵,胡俗以母名为姓。”
(我疑西周时之姞姓戎,即黠戛斯种也。))及大阏氏死,乃还。
太始元年(B96,乙酉)61岁
春正月,因杅将军公孙敖坐妻为巫蛊,腰斩。徙郡国吏民豪杰于茂陵。
夏六月赦天下。
立钩弋夫人。
[《汉书·外戚传》:“孝武钩弋赵倢伃,昭帝母也,家在河间。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居钩弋宫,大有宠。]
[倢伃位视上卿,比列侯,第二十级爵。]
任命司马迁为中书令,尊宠任职事。
[《百官公卿表》有中书谒者,即中书令。中书令之职,掌“领赞尚书出入奏事。”《汉旧仪》:“中书令须赞尚书,出入奏事,秩千石。”又称尚书令。]
太始二年(B95,丙戍)62岁
春正月,行幸回中。
3月,诏更黄金为麟趾金币,以班赐诸侯王。
凿白渠贯渭,长200里。可灌田近5000顷(29万亩)。
秋9月,募死罪入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
御史大夫杜周卒。
以赵人江充为水衡都尉。旋拜为直指绣衣使者。
使督察贵戚近臣逾侈者。充举劾无所避,上以为忠直,所言皆中意。
[江充,赵邯郸人。曾为赵敬肃王客,得罪赵太子丹,乃诣阙举报太子阴事。太子生废。上召充入见,由是有宠。]
[何按:江充,疑或匈奴敌谍也。
《汉书》充传:江充, 字次倩,赵邯郸人也。充本名齐。有妹,善鼓琴,歌舞。充媒嫁之赵太子丹。齐得幸于敬肃王,为上客。
久之,太子疑齐以阴私告王,与齐悼,使吏逐捕齐,不得,收系其父兄,按验,皆弃市。齐遂绝迹。
亡,西入关,更名充,诣关,告:太子丹与同产姊及王后宫奸乱,交通郡国豪猾,攻剽为奸。吏不能禁。书奏,天子怒,遣使者诏郡发吏卒围赵王宫,收捕太子丹,廷尉杂治之,法至死。赵王彭祖,武帝异母兄也。上书讼冤,不许。竟败赵太子。
帝召充,自请愿以日常被服冠见上。上许之,充衣纱谷单衣,曲裾后垂,交输。(张晏:曲裙者如妇人衣。如淳曰:交输,割正幅,使一头狭若燕尾,垂之两旁,见于后。案:即燕尾服。)冠禅丽步日摇冠,飞翮之缨,(何案,疑实为胡冠。王先谦注谓步摇冠别名慕容。慕容,胡语。此冠乃燕代乡俗。)充为人魁岸,容貌甚状,帝望见而异之。谓左右曰:燕赵固多奇士,充至,问以当世政事,上悦之。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43)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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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言自请愿使匈奴。诏问其状,曰:“因变制宜,以敌为师,不可预图。”
上以充为谒者,使匈奴还。拜为直旨绣衣使者(何案:锦衣卫前身)。督三辅盗贼,禁察逾侈。]
[贵戚近臣多奢僭,充皆举劾。奏请“没入车马,令身待北军击匈奴”。奏“可”。贵
戚子弟惶恐,皆见上,叩头请求愿入钱赎罪,上许之。输钱北军凡数千万,上以充忠直,奉法不阿。]
皇子弗陵生。母赵婕妤,居钩戈宫。任身14月而生。上曰“似尧”。乃命其所居门曰“尧母门”。
[何按:赵地近匈奴。而江充、赵倢伃皆来自赵地。此二人对武帝后期政治变动影响关系至大。导致了卫氏及卫太子的倾覆。其来历颇不寻常,岂偶然乎?]
秋,大旱。赵中大夫白公穿渠引泾水,首起池阳谷口,尾入阳渭中,袤百里,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因名曰白渠。民得饶,歌之曰:“田於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在后。举锤成云,决渠为雨,水流窀下,鱼跳入釜。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百万余口。”言此两渠之饶也。
[“郑国,昔韩国之小水工也。韩患秦东伐,欲罢劳之,乃遣郑国说秦,令凿渠引泾水自中山以西抵瓠口为渠,缘北山,东注洛水,三百余里,以溉田。中作而情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臣为韩延数年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溉田四万余顷,收皆一亩一钟。于是关中沃野,无凶年之忧,秦以富强,因以名为郑国渠。]
太始三年(B94,丁亥)63岁
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飨外国来客。
2月,令天下大哺五日。行幸东海,获赤雁,作《朱雁之歌》。
幸琅邪,礼日成山。登之罘,浮大海。
冬,赐所行过户五千钱,鳏寡孤独赐帛,人一匹。
太始四年(B93,戊子)64岁
春3月,行幸泰山。壬午,祀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受计。癸未,祀孝景皇帝于明堂。
12月,行幸雍,祠五时,西至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B92,已丑),65岁。
[何按:以“征和”为年号,取“政和”即政通人和、和平之义也。又,征和,息征和平也。以征和为年号,表明武帝此时已有转变内外政策之意。]
夏,巫蛊祸始起。
[上居建章宫,见一男子带剑入龙华门,疑刺客,命收之。男子捐剑走,逐之弗获。上怒,斩门候。上疑以为奸鬼为祟,疑为巫蛊。
丞相公孙贺夫人卫君孺,卫皇后之娣。贺子敬声为太仆,骄奢无法,擅移北军钱千九百万,下狱。是时诏捕阳陵大侠朱安世。贺请上逐捕安世以赎敬声,上许之。果捕得安世。
安世入狱,笑曰:“丞相灭族矣。”遂从狱中上书,告“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使王当驰道埋儡人,诅上,有恶言”。上令案验之。]
冬11月,发三辅骑士搜上林,闭长安城门大索。戒严十一日。
大搜上林苑刺客,又搜长安城。(公孙敖)坐妻为巫蛊,族。
[发生在武帝晚年的巫蛊案,是非常重大的历史事件。巫蛊之祸起于武帝征和元年十一月,整个事件可分为三个重要阶段。第一阶段以丞相公孙贺父子下狱死为标志。事件的起因是当时诏捕京师大侠朱安世不能得,贺自请逐捕安世为其子敬声赎罪,安世从狱中上书告敬声与阳石公主(武帝女)私通,及使巫祭祠祝诅,并在甘泉当驰道埋偶人,公孙贺因而被族灭。第二阶段是整个事件的高潮,酿成了戾太子、卫皇后母子的悲剧。征和二年,江充等至太子宫掘蛊,得桐木人。少傅石德惧诛,劝太子收捕江充等。太子发兵斩充,与丞相刘屈氂大战长安城中五日,最后败亡被杀。第三阶段主要以丞相刘屈氂腰斩而告终。征和三年,刘屈氂坐谋立昌邑王及使巫祝诅,腰斩东市。此后巫蛊案虽时有余波微澜,然均无关宏旨。
巫蛊之祸延绵数年,牵连死者有戾太子、卫皇后,公孙贺、刘屈氂二丞相,诸邑、阳石二公主及三皇孙,还牵涉到许多公卿大臣和其他重要人物,如石德、任安、暴胜之、田仁、朱安世、江充、韩说、章赣、苏文、商丘成、张富昌、李寿、莽通、景建等。]
征和二年(B91,庚寅),66岁。
春正月,帝阴疑皇后、太子、宫人不忠,又避长安时疫,帝体亦不痊,乃迁居。行幸常驻于甘泉。
[“上每行幸,常以后事付太子,宫内付皇后,有所平决,还,自其最。上亦无异,有时不省也。
上用法严,多任深刻吏,太子宽厚,多所平反。虽得百姓心,而用法大臣皆不悦。
皇后恐久获罪,每戒太子。宜留取上意,不应擅有所纵舍。上闻之,是太子而非皇后。
群臣宽厚长者附太子,而用法深酷者皆毁之。邪臣多党羽,故太子誉少而毁多。皇后、太子宠渐衰,常有不自安之意。
上与诸子疏,皇后久不得见。近臣常于武帝前谗毁之。]
江充奉诏治公孙贺牵连巫蛊事,公孙贺下狱。死狱中,族其家。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44)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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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和二年春制诏:“故丞相贺,倚旧故,据高势而为邪。兴美田,以利子弟宾客,不顾元元,无益边谷,货赂上流。
朕忍之久矣,终不自革,乃以边为援,以困农烦扰富者,重马伤耗,武备衰减。下吏妄赋,百姓流离。又诈为诏书,以奸传朱安世。狱已正于理”。云云“贺少为骑士,从军数有功。自武帝为太子时,贺为舍人,及武帝即位,迁至太仆。贺夫人君孺,卫皇后姊也,贺由
是有宠。]
以涿郡太守刘屈氂为左丞相,屈氂乃中山靖王刘胜子。刘胜好内,多子,诸子计一百二十余人。刘屈氂亦庶子也。曾任涿州太守。其子娶李广利女儿,因得重用。
夏闰4月,卫皇后女诸邑公主、阳石公主皆坐巫蛊罪死。
司马迁完成《史记》。
武帝命刘屈氂及御史章赣督察巫蛊事。刘屈氂乃与江充合谋。欲废卫氏,而立昌邑王刘髆。
秋7月,江充掘皇后太子宫。太子斩充,灸胡巫上林中。时武帝久居甘泉,太子假诏起兵。
[何按:其时,长安流行瘟疫。死者多,人心不安。民间及贵族皆信巫术。
《史记·龟策列传》:“今上即位,博开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通一技之士咸得自效。数年之间,太卜大集,会上欲击匈奴,西攘大宛,南收百越。卜筮至预见表象,先图其利。及猛将推锋执节,获胜于彼,而蓍、龟、时、日亦有力于此,上尤加意,赏赐至或数千万。如丘子明之属,富溢贵宠,颀于朝廷。
至以卜筮射蛊遂,巫蛊时或颇中。素有眦龟策能言。后事觉奸穷,亦诛之族。”
睚不快,因公行诛,姿意所伤,以破族灭门者,不可胜数。百僚荡恐,皆曰:
“上春秋高,意多所恶,又多病,以为左右皆为蛊(鬼)遂祝诅。(《汉书》戾太子传)
“汉武帝时,弱水西国有人乘牦车以渡弱水来献香云,帝谓是常香,非中国之所乏,不礼其使。……后长安中大疫,宫中皆疫病。帝不举乐。两使乞见,请烧所贡香一枚,帝不得已听之,宫中病者登日并差,长安中百里成闻香气,芳积凡月余日,香由(犹)不歇。帝乃厚礼发遣饯送。(博物志·卷二)
《通鉴》记:“是时,方士及诸神巫多聚京师,率皆左道惑众。(卢植曰:左道,谓邪道也。)变幻无所不为。
女巫往来宫中,教美人度厄,每屋则埋木人祭祀之,因妒忌恚詈,更相告讦。上怒,所杀后宫延及大臣,死者数百人。
于是上以充为使者,治巫蛊狱(蛊,字通诅、咒)。充将胡巫掘地求偶人,捕巫蛊及夜祠,收捕验治,烧铁钳灼,强逼之。民转相诬,吏则劾以大逆无道。
自京师三辅连及郡国,坐而死者前后数万人。充既知上意,因胡巫(匈奴)檀何言:‘宫中有蛊气,邪不除之,上疾不瘥。’上乃使充入宫,掘地求蛊,黄门苏文等助充。
充先治后宫希幸夫人,以次及皇后、太子宫,掘地纵横。太子、皇后无复施坐床处。”太子乃起兵诛江充。]
[《盐铁论·国疾》贤良曰:“建元之始,崇文修德,天下乂安。其后邪臣各以伎艺,亏乱至治,外障山海,内兴诸利。杨可告缗,江充禁服,张大夫(汤)革令,杜周治狱,罚赎科适(谪)微细并行,不可胜载。……圣主觉焉,乃刑戮充等。”
江充禁服,指的就是江充为使者禁察轩服逾制之事,在贤良看来,这事远远不是一种权宜督察的细小事故,而是与兴利用法诸大事相当;而江充其人是与兴利用法的张汤、杜周、杨可并列的重要政治人物。
张汤系自杀死,杜周病死,杨可不知所终,而江充则是被卫太子杀死的。]
武帝令左丞相刘屈氂与太子战于长安。兵败,亡去。皇后卫子夫自杀。
[《史记·外戚世家·钩弋夫人》谓:“诸为武帝生子者,无男女,其母无不谴死。”可见卫皇后之死为必然,只是时间迟早而已。]
[洪迈《容斋续笔》“是时帝春秋已高,忍而好杀,李陵所谓法令无常,大臣无罪夷灭者数十家。妻则卫皇后,以子则戾园(按即卫太子),以兄子则屈嫠,以女则诸邑、阳石公主,以妇则史良娣,以孙则史皇孙。骨肉之酷如此,岂复顾他人哉!且两公主实卫后所生,太子未败数月前比重已下狱诛死,则其母与兄岂有全理?]
8月辛亥,太子自杀于湖。
[“治随太子反者,外连郡国数十万人。壶关三老郑茂上书,上感悟,赦反者。拜郑茂为宣慈校慰,持节徇三辅,赦太子。太子欲出,疑弗实。吏搏太子急,太子自杀。(通鉴考异一。)]
[太子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宫长秋门。因长御倚华,白皇后,发中厩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卒,长安大乱。黄门苏文逃归甘泉,报太子反。乃使召太子。使者不敢进城,归报谎云“太子欲斩臣,臣逃归。”上怒。丞相屈耗闻变,脱身逃。上问:“丞相何为?”乃赐玺书令平叛。
太子宣言告百官云:“帝在甘泉病危,奸臣欲作乱。”上于是亲驾,幸城西建章宫,诏发三辅近县兵,部中二千石以下,令丞相将之。
太子亦遣使矫制赦长安中都官囚徒,命长安囚人如侯持节,发长水及宣曲胡骑,皆以装会。太子立东北军南门外,召护北军使者任安,与节,令发兵。安拜受节。入,闭营门不出。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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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引兵,驱长安衍市人,集数万众,至长乐宫西阙下。逢丞相等,会战。计五日,死数万人,血流御沟中。庚寅,太子兵败,南奔杜门(复盎门)。
诸太子宾客尝出入宫门,皆坐诛,其随太子发兵以反诸族,吏士劫略者皆徙敦煌郡。太子逃亡,东至湖,藏匿泉鸠里,主人家贫,常卖履以给太子。
8月辛亥,吏围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脱,入室自经。]
9月,以商丘成为御史大夫。
匈奴入上谷、五原,杀掠吏民。
北军护军任安牵连卫太子案,以不忠下狱。任安赠书司马迁。
[关于卫太子事变概述:
武帝晚年多病,总疑惑有人用蛊道诅咒,令江充“穷治蛊道”。江充说宫里有蛊气。于是武帝就使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和黄门苏文,共同协助江充,到太子宫里,在御座下面,掘出桐木人子几个。武帝原是卧病在长安西北甘泉宫的(甘泉是现在陕西淳化县西北地),皇后和家吏请问,都不得回报。太子“收捕江充”等,发中厩车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召集百官,告以帝卧病甘泉,江充等谋反“,杀江充。章赣和苏文两人逃回甘泉,说太子反了。武帝一听太子谋反,命丞相刘屈氂牦发兵,和太子交战。他又从甘泉力疾回到长安城西建章宫,表明了太子说他甘泉病卧,并非实事。戾太子在部署将帅的时候,召”监北军使者“任安,给以符节,叫他发北军兵助战。可是任安在当时,节是接受了,却闭上了门,并没有发兵帮助太子。太子和丞相在长安城里交战五六天,死的有五六万人,太子终以不能取胜,从复盎门逃走了(长安城南门,又名杜门)。他逃到长安东方偏南的新安县附近的湖地(今河南阌乡县地),借住在一个卖草鞋人的家里,不久就被人发觉了。新安县吏亲自带了军队,去逮捕太子。留下太子的主人保护太子,战死。太子不得已,在八月辛亥日,自经而死。武帝从甘泉回到建章宫以后,愤怒城门司直田仁放走了太子,当即把他诛死。又愤怒御史大夫暴胜之当时阻止丞相直接斩田仁,说“司直是二千石的官,应当请示再加刑”,因此“切责胜之”;暴胜之自杀。汉武帝回到长安,赏赐那些击捕太子的人;凡是随从太子的,或是替太子作战的,统统治以重罪。壶关三老,上书给武帝,说太子当初是受困于“奸臣江充,不能自明,冤结在心,无处告诉,因此忿而发兵,诛杀江充;子盗父兵,并无他意。”高庙令田千秋(即车千秋)上书,申讼太子冤枉。他马上就擢千秋一直升为大鸿胪,后来不久又升为丞相;于是“以事族江充之家,焚苏文于横桥。”武帝心中,悔恨悲痛,达到极点,“深怜太子无罪而死,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
武帝原先认为任安是卫青大将军荐举的(卫青是戾太子的舅父),对他不次超用,竟然“坐持两端,以观成败”。因此他对任安不加原谅,而处以极刑大辟。]
11月,武帝将幸甘泉,命司马迁从驾西行。
[赵翼谓,司马迁于本年作“报任安书。”略曰:
“汉兴已来,至明天子,获符瑞,封祥,改正朔,易服色,受命于穆清,泽流罔极,海外殊俗重译款塞,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且士贤能矣,而不用,有国者耻也;主上明圣,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贤士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汉书·司马迁传》。)
仆之先人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异?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特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树立使然。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仆虽怯软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湛溺累绁之辱哉!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况若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函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考之行事,稽其成败兴坏之理……亦欲以完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适会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汉书·司马迁传》。)]
征和三年(B90,辛卯),67岁。
正月,武帝行幸甘泉。
匈奴入五原,酒泉,杀两都尉。
汉遣贰师将军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将三万余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将四万骑出酒泉,驰千余里,军北至燕然山(今杭爱山)。
6月,丞相刘屈氂因与李广利谋立昌邑王被腰斩,其妻枭首。
[“贰师之出也,丞相为祝道。遂至渭桥。广利曰:‘愿君侯早请昌邑王为太子,如立为帝,君侯长何忧乎?’屈氂许之。昌邑王者,广利妹李夫人子。广利女为丞相子妻,故谋焉。时内谒者令郭穰在侧,归告帝:‘丞相夫人祝诅上及与贰师将军共祷祠,欲立昌邑王为帝。’按验,罪大逆不道,腰斩东市。妻子枭首华阳街。收广利妻子。]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46)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连载:汉武大帝 出版社: 作者: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同月,李广利率军投降匈奴。
[广利与匈奴战,初胜,有斩获。后妻子被收,传至军前。广利不安,内生变。匈奴乘机集大兵围之。广利遂降。]
9月,高寝郎田千秋上急变书,讼太子冤,武帝感悟。征拜田千秋为大鸿胪。
同月,灭江充九族。
焚苏文于渭桥上。
武帝怜太子无辜,于长安作“思子宫”、于湖县太子死处作“归来望思之台”。
司马迁著《太史公记》(“史记”)完成,“藏之名山,副在京师。”
[《汉书·迁传》颜师古注:“藏于名山者,备亡失也,其副贰本乃留京师也。”司马贞《史记索隐序》:“《史记》者,汉司马迁父子之所作也。”自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先人,司马谈也。因书为两代人所纂,故不无舛误矛盾不合之处。《汉书·迁传》:“迁既死后,其书稍出,宣帝时,迁外孙平通侯杨恽祖述其书,遂宣布焉。](《汉书·东平王思传》:“东平王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上以问大将军王凤。凤对曰:‘《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臣奇策,天官灾异,地形扼塞,皆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予。’”《后汉书蔡邕传》引王允曰:“武帝不杀马迁,使谤书流于后世。”)
征和四年(B89,壬辰),68岁。
3月,躬耕巨定。诏罢劳民伤财及神仙之事,驱逐方士。
诏曰:“向时愚惑,为方士所欺。”
[“上欲浮海求神仙,海水暴沸涌,大风晦冥,不得御楼般,乃还。上乃言曰:“朕即位已来,于下愁苦,所为狂勃,不可追悔;自今有妨害百姓,费耗天下者,罢之。”拜千秋奏请罢诸方士,斥遣之。上曰:‘大鸿胪奏是也。其海上诸候及西王母驿,悉罢之。’拜千秋为丞相。]
[上召见群臣,曰:“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皆罢之。”田千秋曰:“方士言神仙者甚众,而无显功,臣请皆罢斥遣之。”上曰:“大鸿胪言是也。”于是悉罢诸方士候神人者。是后上每对群臣自叹:“昔时愚惑,为方士所欺。天下岂有仙人,尽妖妄耳。节食服药,差可少病而已。]
(何按:由此可见,武帝之所以尊崇方士,与当时瘟疫流行有关。)
夏6月丁巳,以田千秋为丞相,封富民侯。
[千秋始视事,见上连年治太子狱,诛罚尤多,群下恐惧。思欲宽广上心,慰安众庶,乃与御史二千石以上俱寿颂德,美劝上。
上报曰:“朕不德,(自左丞相与贰师阴谋逆乱,巫蛊之祸,流毒士大夫。)至今余巫颇脱不止,朕甚愧之,何寿之有。敬不举君之觞。]
(何按:于此言,似可知巫蛊之祸非仅江充事,背后犹有李广利及刘屈氂之阴谋也。盖李广利欲立李夫人之昌邑王为太子,乃与江充阴谋,以察巫蛊案延祸于卫皇后及太子刘据。后乃为宦者郭穰所揭露。)
[千秋无他材能,又无伐阅功劳,以一言寤上意,数月得宰相,封侯。汉使往匈奴,单于问新丞相事。曰:“苟如言,汉置丞相,非用贤也。妄一男子上书即得之也。”
使者归告单于语,帝怒,以为辱命,欲杀之,良久,乃释之。然千秋为人敦厚有智,居位自称,优于前任。]
同月,颁“罢轮台戍哀痛之诏(轮台诏)。向全国民众表示忏悔。诏曰:“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乱收费),”又曰:“方今之务,在于励农。”
[《汉书·西域传》班固赞曰:汉武帝制匈奴,通西域,“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榷酒酤,管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算至车船,租及六畜。民力屈,财用竭,因之以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然后胜之。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
转变政策既然早已有必要又有可能,汉武帝对此也有所认识,为什么他要迟到征和末年自己临死前,才在轮台诏中确认这种转变呢?
一个原因是,汉武帝与卫太子的矛盾制约着转变政策这件事情的整个过程。可以说,汉武帝在完成积极事业的过程中,该止步的时候没有止步。他师心自用,侥幸求逞,使自己走向相反方向。(引自田余庆《秦汉魏晋史探微》。)]
[征和四年武帝下轮台诏略曰:“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足置长城下,驰言:秦人,(秦人,即西语China之源,来自匈奴语也。译音即“秦那”,“那”为匈奴语之“人”称。)我与若马。’又,汉使者久而不还(谓苏武等)。
故兴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乃者以弘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等,皆曰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骊山,诏之必毋深入,乃不效。及得虏候者,乃言:缚马者匈奴诅军事也。
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耐饥渴。使一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又请远戍轮台,欲起亭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朕不忍闻。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47)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连载:汉武大帝 出版社: 作者: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乱收费),励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备而已。]
[田余庆说:太初元年(前104)李广利伐大宛,是汉在西域用兵第二阶段之始。太初三年,李广利逼降大宛。由于汉军已西移至大宛,汉的军事亭障也因此得以自敦煌,玉门继续向西延伸。《汉书·西域传·序》说:“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史记·大宛列传》叙此于汉降大宛“岁余
”之后,当是天汉元年(前100)的事。汉得河西走廊以后,约二十年中,亭障自令居西行,经酒泉、敦煌、玉门,至是又到达盐泽,即今罗布泊地区。
唐人司马贞于《史记·大宛列传·索隐·述赞》中说:“旷哉绝域,往往亭障。”在西汉势力向西域推地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在绝域中列置亭障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亭障相连,构成防御线,构成交通线,也构成供应线。亭障还为汉向更西的地方传播政治、经济、文化影响提供保障。可以说,没有亭障,也就没有汉在西域的经营。
汉朝向西域推进,大体的程序是,先是军队向西占领据点,然后是,在据点的后方修筑亭障;继之在据点的前方向更西的区域扩大声威。元封三年征服楼兰、姑师后,即遵循上述程序进行活动:元封四年自酒泉列亭障至玉门;遂“因暴兵威以动乌孙、大宛之属”。
汉朝势力向西发展经历了两个阶段,即元封和太初;两个步骤,即楼兰之役和大宛之役。这是战略形势使然。第一步骤指向楼兰、姑师,
决定于地理条件。至于第二步骤,可以指向大宛,也可以指向大夏,还可以指向近旁它国。
征和四年轮台诏前,桑弘羊等人上奏,除了请求于渠犁、轮台设置屯田以外,还请求把盐水亭障再向西方的乌孙延伸。按照上述汉军西进程序,这意味着将要在更西的某个地方实现第三阶段、第三步骤的战争。(田余庆《秦汉魏晋史探微》。)]
同月,以赵过为搜粟都尉。
赵过改革犁耕,及耕制,教农为“代田法。”
[汪篯曰:“汉武帝时赵过改进的耦犁,可能就是大犁的一种。据《汉书·食货志》记:率十二夫为田一井一屋,故亩五顷,用耦犁二牛三人。”古制,九夫之田为一井,三夫之田为一质,一夫为田百亩,即一顷,十二夫共耕田十二顷。古以百步为亩,汉以二百四十步为亩,古之十二顷,当汉制五顷,用耦犁,二牛三人,其效率相当于古之十二夫,这是生产力的大提高。]
秋八月,李广利死于匈奴。
[“卫律害贰师之宠,会匈奴单于母阏氏病。卫律赂赏胡巫进言:“得贰师以祠社,可却母病。何故不用?”贰师骂曰:“我死必灭匈奴。”单于遂收之祠社。是岁冬,匈奴遇大风雪,会连雨雪数月,畜死,人染疾疫。单于以为广利所诅,乃为广利立祠。]
[韩儒林论武帝对西域之开拓:
“匈奴是行国,只要使其漠南无王庭,汉人便可以高枕无忧。西域可就不同,那里是城郭国家,是匈奴的附庸和近邻;倘若汉人不屯兵防防,则匈奴铁骑一至,城廓诸国仍要倒戈相向,听匈奴的指使了。汉代参谋部要想达到凭借西域东制匈奴的目的,必须切断匈奴的右臂非在西域树立一个中心据点不可。
欲征服西域,首要问题是必须解决给养的困难,减轻国库的负担。汉家在西域载设屯田,乃是一件军事上必须贯彻的国策。
大青山、天山乃是我国古来游牧民族和农业民族的分界,这几个山系附近的地域,如归绥、后套、宁夏、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土鲁番等地,都是沙漠中的绿洲。自古以来,西北比较适于农耕的地域也只有这几处。所以这几个地方在我国历史上也就成了汉家和匈奴军事上必争的要点了。
这几个要点倘若落在匈奴手里,那未,不惟我国西北边出入陲人民不能安枕,中原人民的安全也要受严重的威胁了。反之,倘若这几个要点汉家都能守住,匈奴便不敢南向牧马,大青山下也决不会看见夜宿的毡车了。
汉代经营西域的目的既在凭西域以制匈奴,所以在河西开设四郡,肃清东西交通的大道后,便开始在西域的中央开设屯田,确立经营西域的根据地。
西汉在西域的屯田有渠犁、轮台、伊循、乌孙、车师等地,而在军事上占重要地位的则为渠犁(吐鲁番),后来又迁移到车师。质言之,西汉经营西域,初以渠犁为中心,东向以争车师,及车师既得,即进而据之以威迫匈奴。屯田区域是自西而逐渐东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