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西汉国都远在东方长安,何以其在西域屯田不因近就便,自东而西,反而自西域的中央由西而东呢。我们在分别叙述西域的屯田和要害的争夺之先,不能不先解答这个问题。要想解答这个问题,下列几件事情是应该首先知道的。
(一)西域南道诸国与北道诸国之间是一片大沙漠,汉朝势力到了北道后,就把匈奴与南道诸国的交通切断。南道诸国既然孤立,他们在西域军事上的地位便无足轻重。
(二)北道诸国的地位便不同了,他们与匈奴为近邻,离合向背能直接威胁汉人在西域的地位。所以都护郭舜说:本匈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汉书·西域传》“康居”条)因此,汉朝经营西域便特别重视北路,假若不在北路设立根据地,便不能得到稳定城郭、监视匈奴的效果。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48)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连载:汉武大帝 出版社: 作者: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三)远交近攻是秦汉两代对付敌国的传统政策。汉人要利用西域夹攻匈奴,当然须在北路诸国寻求与国。
迨西汉与乌孙和亲,北路诸国闻内内附之后,为实现发动城郭诸国兵卒以东制匈奴的目的,自然需要在汉与匈奴势力范围之间选择一个西域根据地。
我们发开地图一看,这两个势力范围间的渠犁乃是最理想的地点,因为玉门关——楼兰城——渠犁是一条直线,渠犁以西都是与国,渠犁东南一千一百多里就是南北两道分歧点。楼兰对内的交通既便利,距匈奴的根据地车师又远,是最好没有的了。
(四)在关西域设立都护之前,车师以东均在匈奴日逐王手中,汉朝没有法子从郭煌进兵北攻车师。要想驱逐匈奴在西域的势力,自然要以凭借西域郭国的人力和物力,东向与匈奴争衡为最便了。
汉家在西域的势力既然是逐渐东进,匈奴的势力当然是逐渐东退了。当汉家势力未达到西域的时候,西域诸国本在匈奴的统治之下。匈奴西边的日逐王设有僮仆都尉,住在焉耆一带,征收诸国的赋税。《汉书·西域传序》说:
‘西域诸国大率土著,有城郭田畜,与匈奴、乌孙异俗,故皆役属匈奴。匈奴西边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领西域,常居焉耆、危须、尉黎间,赋税诸国,取富给焉。’
这个匈奴经营西域的专官,直到汉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日逐王降汉,匈奴势力退出西域,城郭诸国悉归附长安,汉家在西域设立都护的时候,方才撤消了。
(五)匈奴经营西域的中心,是先由焉耆一带迁到车师。西汉为驱逐匈奴的势力计,自然要东争车师。匈奴为要保持他们在西域的势力和利益,当然也不甘轻易放弃。所以与匈奴争夺车师,前后竟达五次。
渠犁一作渠黎,汉武帝天汉二年(前九九年)曾来贡献。这个国家在今天山南麓策特尔(Chadir)及车尔楚(Charchi)之间。徐松《西域水道记》卷二说:
‘(策特尔及车尔楚)两程之间,平原衍沃。南近(塔里木)河者,渠犁故地,北近(天)山者,乌垒故地。’这个地方十分适于耕稼,他的农业价值,汉武帝时桑弘羊已说得很清楚:
‘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熟。’
渠犁既具备这样优越的农业条件,当然可作为经营西根据地,所以在李广利伐大宛之后,便选择这个地方开始置校尉屯田。
纪元前126年,张骞自西域归,汉人对西域始获得明确的知识。从此,降昆邪王,取得通西域的道路(前121年);虏楼兰国主(前108年),安定了敦煌西域间的交通;结乌孙(前105年),得到匈奴西方的与国;破大宛(前102年),威震西域。汉朝前后不过经营二十五年,便在西域获得自给自足的根据地——渠犁。在这一点上,我们不能不钦佩汉廷削弱匈奴的迅速及其所得效果的伟大了。
西汉与匈奴五争车师的成绩,徐松《汉书西域传补注》已经明白指出了。现在我们把各次战役经过略述于后。
(1)汉武帝元封三年(前108年),遣赵破奴破姑师(即车师),因“暴兵威以动乌孙、大宛之属”。不过当时西域还没有通,汉廷对车师尚无力控制,可以不算。
(2)天汉二年(前99年),汉遣李广利、李陵等由酒泉、居延等路北击匈奴,别遣匈奴降者开陵侯将楼兰国兵击车师。结果是李广利被围,几不得脱,兵士死了十分之六七,李陵食尽援绝,降匈奴,开陵侯因为匈奴发数万骑救车师,也不利引去。“此汉争车师者一,汉末得车师。”
(3)征和四年(前89年)汉遣李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商丘成将三万余人出西河,莽通将四万骑出酒泉,北击匈奴。莽通军道过车师北,至天山。汉恐车师兵切断莽通的后路,乃遣开陵侯将楼兰、尉犁、危须等六国兵别围车师。车师王降服。尽得其民众而还。“此汉争车师者二,汉得车师。”
(4)车师是西域的门户,匈奴决不肯轻易放弃,所以到昭帝时候,匈奴又遣四千骑田车师。宣帝本始二年(前72年),遣常惠使乌孙,乌孙连年为匈奴所侵暴,因请求汉廷发兵夹击匈奴。汉朝远交近攻的目的这时才得达到了。
(汉宣帝)地节二年,汉遣侍郎郑吉、校尉司马熹将免刑罪人田犁,积谷,谷以攻车师。至秋收谷,吉、熹发城郭诸国兵万余人,自与所将田士千五百人共击车师,攻交河城,破。
这是汉与匈奴第四次争车师,车师屯田亦自此始。
(5)单于大臣皆曰:“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也。(元康元年)果遣骑来击屯田者,吉乃与校尉尽将渠犁田士千五百人往田,匈奴复益遣骑来,汉田卒少,不能当,保车师城中。
诏遣长罗侯(常惠)将张掖、酒泉骑出车师北千余里,扬威武车师旁。胡骑引去,吉乃得出归渠犁。尽徙车师国民,令居渠犁,遂以车师地与匈奴。车师王得近汉田官,与匈奴绝,亦安乐亲汉。
第五次争夺车师的结果,只好放弃了车师的土地,尽徙其国民于渠犁,土地虽为敌占领,人力可不致资敌。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49)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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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时匈奴渐弱,内部也发生了破裂,由全盛时代逐渐衰落了。匈奴方面,经营西域的是他们西边的日逐王。神爵二年(前60年),日逐王先贤禅与单于有隙,想率其部下降汉,使人到渠犁向郑吉通款,这算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吉遂发渠犁、龟兹诸国兵五万人,迎日逐王,送他到京师。汉廷除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外,并任命郑吉为西域都护,兼护南北两道,吉即择定渠犁北三百三十里的乌垒地,为都护治所,作为经营西域的政治中心。从此“匈奴益弱,不敢争西域,僮仆都尉由此罢”。
质言之,匈奴在西域的势力扫荡净尽,城郭诸国完全听受安的号令了。武帝以来切断匈奴右臂的大业,到这时才由郑吉完成了,上距张骞通西域,才不过六十七年。]
后元年(B88,癸已)69岁。
后元元年春正月,昌邑王甫薨,谥曰哀王。
6月,御史大夫商丘成有罪,自杀。
侍中仆射马何罗与弟重合侯马通谋反。
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光禄大夫霍光,太仆上官桀讨之,伏诛。
[初,马何罗与江充善,而马通以诛太子时有功封侯。及上灭充家,何罗兄弟惧。遂谋反。
《汉书·霍光传》记:“后元年,侍中莽(马)何罗与弟重合侯马通谋为逆,时光与金日磾、上官桀等共诛之。]
[“马何罗与江充相善。及充败卫太子,何罗弟通用诛太子时力战得封侯。后上知太子冤,乃夷灭充宗族党羽。
何罗兄弟惧及,遂谋为逆。日磾视其志意非常,心疑之,阴独察其动静,与俱上下。何罗亦觉日磾意,以故久不得发。
是时上行幸林光宫,日磾小疾卧庐,何罗与通及小弟安成矫制夜出,共杀使者,发兵。
明旦,上未起,何罗从外入,日磾心动,立入,坐内户下。何罗袖白刃从东厢上,见日磾,色变,走趋卧内。日磾得抱何罗,围住曰:马何罗反。上惊起,擒之。]
7月,削燕王旦三县。
是月,欲立少子刘弗陵为太子。因其年小母少,恐重演吕后专权故事,乃先赐弗陵母赵婕妤死。
[《汉书·外戚传》:“钩弋子年五六岁,壮大多知,上常言‘类我’,又感其生与众异,甚奇爱之,心欲立焉。]
[清儒杭世骏以为无杀钩弋事:
“常疑汉武杀钩弋事不可解。以为雄猜之主,不近人情事亦有之者。考之《西京杂记》钩弋夫人从事甘泉,告上曰:‘妾相运为陛下生一男,年十七。妾当死,今必死于此,不得为矣。愿自爱。’言终而卒。香闻十余里,因葬云陵。上哀悼之,发冢开视,惟衣履存,乃为起通灵台于甘泉。]
是岁,使黄门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以赐霍光。
后二年(B87,甲午)70岁。
正月,朝诸侯于甘泉宫。赐宗室。
司马迁失官,后失踪(遁隐?)。(说详王国维《太史公行年考》。)
迁遗一女,适平通侯杨敝。著《太史公记》百三十篇传世,即《史记》。
[王国维《太史公行年考》:
“案史公卒年,绝不可考。……要之,史公卒年虽未可遽知,然视为与武帝相终始,当无大误也。……今观《史记》中最晚之记事,得信为出自公手者,唯《匈奴列传》之李广利降匈奴事征和三年,余皆出后人续补。]
《后汉书·蔡邕传》:“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传于后世。”
[何按:关于司马迁卒年,史无明文。
但武帝未杀司马迁,亦未禁毁其《太史公书》。疑马迁之失踪或遁隐与霍光有关。武帝死后,昭帝以幼冲之年临帝位,大政托孤于霍光,霍光是去病之弟,卫皇后、卫太子及卫青宗亲。他执政不久,即发动政变,黜夺田千秋、金日磾等托孤重臣的权力。又以勾结燕王谋反之可疑罪名逼死上官桀、桑弘羊等旧臣。霍光最终立卫太子之孙为宣帝,从而为卫氏家族全面平反。卫青生前与李广有隙。司马迁亲近李氏家族,由于为李陵辨冤而获罪,《史记》中明显贬卫霍而扬李广。所以霍光必不能容之。因此,司马光在昭帝朝的神秘隐遁或失踪,必然与霍光的柄政有直接关系。]
[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子长游踪”条:
“(司马迁)既座刑,乃卒述黄帝至太初,则书成时,必六十余矣。后为中书令,卒必在武帝之末。《参世家》末言参之五世孙宗以征和二年坐太子死,即戾太子也。又田仁、任安二人皆坐戾太子事诛,而《史记田叔传》及仁死事,且云予与仁善,故述之。又《报安书》作于安下狱将论死之时。则‘巫蛊’之狱,戾太子之败,迁固亲见之。又四年,武帝崩,《汉书》本传于《报任安书》后言迁卒,则在武帝末或更至昭帝也。]
[由于司马迁之死史籍缺乏明确记载,后人对其死因与卒年就产生了各种臆测。写《汉书》的班固在为其作传时已经搞不清楚,所以干脆不记。东汉卫宏在《汉书旧仪注》中说:“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过,武帝怒而削击之。后坐举李陵,陵降匈奴,故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东晋葛洪在《西京杂记》中承袭卫说。王鸣盛在《十七史商榷》中对卫宏说提出质疑:“今观《景纪》,绝不言其短。又迁下蚕室,在天汉三年,后为中书令,尊宠任职。其卒在昭帝初,距获罪被刑盖已十余年矣,何得谓下蚕室,有怨言,下狱死乎?与情事全不合,皆非是。”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50)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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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长《史记》,全是愤激,杂以游戏。以‘项羽本纪’列高祖之前,固为无礼,又不为惠帝立纪。至‘孝武本纪’,但述其神仙祷祠之事,而政令无闻焉。不过为文成、五利作一外传耳。传之后世,以为何如主?殆以此报腐刑之毒也。首云孝武皇帝者,与孝景皇帝者,同是轻薄语。但太史公自序云:今上本纪。尚未有谥,故刘知几谓褚先生补作。以此传疑。
《史通》云:元成之间,会稽褚先生补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等传,辞多鄙陋,非迁本意也。然吾观武帝纪编年未终,疑是未完残稿。卫宏云:‘迁作本纪,极言景帝之短及武帝之过。武帝怒而削去之。然止毁其副在京师者,故‘景纪’至后复出,‘武纪’指切尤甚,民间亦不敢藏。’不知何时复出,阙略失次若此。若云褚少孙作,则如‘三王’、‘外戚世家’,‘滑稽’、‘日者’、‘龟策’褚传,明明前列‘太史公曰’,而后附以‘褚先生曰’,盖补子长所未备,未尝以伪夺真也。少孙若作‘武纪’,何不历叙元封以还,讫于后元,续史公论赞后,如诸传例乎?知几之言。未可为信。
班马优劣,论者互有异同。大约右马而左班。张圃云:‘迁之著述,辞约而事举。叙三千年事,唯五十万言。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万言,’烦省不同,不如一也。良史述事,善足以奖劝,恶足以监诫,人道之常。中流小事,亦无取焉,而班皆书之,不如二也。毁贬晁错,伤忠臣之道,不如三也。迁既创造。固又因循,难易益不同矣。]
御史大夫商丘成击卫太子有功。坐于文帝庙醉歌,大不敬。自杀。
2月,武帝病重五柞宫。
乙丑,立弗陵为太子。霍光问后事,武帝曰:“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
二月已巳,以光禄大夫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都尉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宅侯。太仆安阳侯上官桀为左将军。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命三人共协霍光辅佐太子刘弗陵。
[二月,武帝病重,诏立弗陵为皇太子,年八岁。以霍光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受遗诏辅幼主。又以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
[1977年8月,玉门市花海公社东北的一处烽燧遗址中,出土一批汉代简牍。其中有一件七面棱形觚(编号77.J.H.S:1),上有一篇诏书。1984年整理者发表了这篇诏书的释文:(嘉峪关市文物保管所:《玉门花海汉代烽燧遗址出土的简牍》,甘肃省文物工作队、甘肃省博物馆编《汉简研究文集》,甘肃人民出版社,1984年。)
“制诏皇大(太)子:朕体不安,今将绝矣,与地合同,众(终)不复起。谨视皇大(天)之(嗣),如朕曾在。善禺(遇)百姓,赋敛以理;存贤近圣,必聚胥士;表教奉先,自致天子。胡(亥)自汜(圮),灭名绝纪。审察朕言,从(终)身毋失。(此字所见摹本或隶作“久”,不可读。当作“失”。)苍苍之天不可得久视,堂堂之地不可得久履,道此绝矣!告后世及其孙子孙,忽忽锡锡,恐见故里,毋负(天)地,更亡更在,□如□庐,下敦闾里。人固当死,慎毋敢佞,……(木简抄写年代在“元元年(前74年)前后。(元元年四月,昭帝死。六月,立昌邑王,旋废。七月,宣帝立。))
[何按:诏文中“胥士”,即“儒士”。我早年曾作“儒名考”,谓儒即《周礼》之胥,此简提供一佐证也。胥,或作讠 胥。]
“这篇诏书即汉武帝临终之遗诏,是当时一个戍卒手抄,抄录不全。武帝病,封玺书,曰‘帝崩发书以从事’。
遗诏封金日磾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是武帝遗诏中应还有封霍光等为侯的内容。]
[上官桀曾为未央厩令。“上尝体不安。及愈,视马,马多瘦。上大怒:‘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吏,桀顿首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言未卒,泣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中,稍迁至太仆。”《外戚传》]
[“行幸五柞宫,谓霍光曰:“朕若死矣!可立钩弋太人子,公善辅之。”时上年六十余,发不白,更有少容,服食辟谷,希复幸女子矣。每见群臣,自叹愚瘠瘦。一二年中,惨惨不乐。时上年六十余,三月丙寅,上昼卧不觉;颜色不异,而身冷无气,明日色渐变,闭目。乃发哀告丧。未央前殿朝晡上祭,若有食之者。葬茂陵,芳香之气异常,积于坟埏之间,如大雾。常所幸御,葬毕,悉居茂陵园。上自婕妤以下二百余人,上幸之如平生,而傍人不见也。光闻之,乃更出宫人,增为五百人,因是遂绝。(《御览》八十八。)]
丁卯,帝崩于五祚宫。
太子刘弗陵即位,是为汉昭帝。
3月甲申,葬武帝于茂陵。
[《晋书·禀林传》: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供宗庙,二供宾客,三充山陵。汉武帝享年日久,比崩,而茂陵不复容物。其树皆已可拱。赤眉取陵中物,不能减半。于今犹有朽帛委积,珠玉未尽。]
[武帝身后留下三子,太子弗陵,燕王旦及广陵王济。
关于燕王旦: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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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武帝年老长,而太子不幸薨,未有所立,而旦使来上书,请身入宿卫于长安。孝武见其书,击地,怒曰:‘生子当置之齐、鲁礼义之乡,乃置之燕、赵,果有争心,不让之端见矣。’于是使使即斩其使者于阙下。
会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长子当立,与齐王子刘泽等谋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今立者乃大将军子也。’欲发兵。事发觉,当诛。
宗正者,主宗室诸刘属籍,先见王,为列陈道昭帝实武帝子状。待御史乃复见王,责之以正法,问:‘王欲发兵罪名明白,当坐之。汉家有画龙点睛法,王犯纤介小罪过,即行法直断耳,安能宽王。’
公户满习于经术,最后见王,称引古今通义,国家大礼,文章尔雅。谓王曰:‘古者天子必内有异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异族也。周公辅成王,诛其两弟,故治。武帝在时,尚能宽王。今昭帝始立,所幼,富于春秋,未临政,委任大臣辅政,奉法直行,无敢所阿,恐不能宽王。王可自谨,无自令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于是燕王旦乃恐惧服罪,叩头谢过。大臣欲和合内骨肉,难伤之以法。
其后旦复与左将军上官桀等谋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当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将军光辅政,与公卿大臣议曰:‘燕王旦不改过悔正,行恶不变。’于是修法直断,行罚诛。旦自杀,国除。]
东方朔于武帝死后亦遁隐,不知所终。
[刘向《列仙传》:“东方朔者,平原戾次人也。久在吴中,为书师数十年。武帝时上书说便宜,释为郎。
至昭帝时,时人或谓圣人,或谓庸人,作深沉浅默之行,或忠言,或戏语,莫知其旨。至宣帝初,弃郎以避乱世。置帧官舍。风飘之而去。后见于会稽卖药,五湖智者疑其岁星精也。]
武帝全盛时期,“民户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六十口。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人,汉极盛矣”。(《地理志》)其中官奴婢约二十万口。何炳棣计算,国土面积近700万平方公里。
[赵翼论武帝之善用人曰:“武帝长驾远驭,所用皆跅弛之士,不计流品也。《张骞传》,自骞开外国道致尊贵,吏士争上书言外国利害,天子为其绝远辄予节,募吏民无问所从来,为备人众遣之。或道中被侵盗失物及失指,天子为其习之,辄案致重罪,以激之令赎,复求使,大者予节,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争应募,此其鼓动人材之大略也。
至其操纵赏罚,亦实有足以激劝者。如卫青、霍去病等,屡经出塞,为国宣力,固贵之宠之,封侯增邑不少靳。
或奋身死事,如韩千秋战死南越,帝曰:“千秋功虽不成,然亦军锋之冠。”则封其子为成安侯。或在军有私罪,而功足禄者,如李广利伐大宛,斩其王母寡,而私罪恶甚多,则以其万里征伐,不禄其过。甚至失机败事,而其罪可谅,其才尚可用者,亦终不刑戮,使得再自效。
如张骞与李广俱出右北平击匈奴,广失亡多,骞后期,皆当斩,皆许赎为庶人。广又全军覆没,身为匈奴所得,佯死,夺其马奔归,当斩,亦赎为庶人。后皆重诏起用,使之立功。
且任用时不拘以文法。如李广夜行,为灞陵醉尉所辱,及为将,请尉俱行,至即斩以报怨,上疏自言,帝不惟不以为罪,反奖奋之以成其气。其有恃功稍骄蹇者,则又挫折而用之。如杨仆已破南越,会东越反,帝欲以为将,为其伐前劳,特诏责之,又数其受诏不至兰池宫等罪,激使立功自赎。
其驾驭豪杰如此,直所谓条旋在手,操纵自如者也。而于畏怯者,则诛无赦。又或冒功行诈,如左将军荀彘击朝鲜,与杨仆争功嫉妒,虽克朝鲜,终坐弃市,赏罚明如此,孰敢挟诈避险而不尽力哉!史称雄才大略,固不虚也。]
[何按:刘彻有复兴华夏文化之功。《艺文志》:“汉兴,承秦之败,乃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迄孝武世,书缺简脱,礼坏乐崩。圣上喟然而称曰:朕甚闵焉。于是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事传说,皆充秘府。”刘彻平生手不释卷,雅好辞章,诗赋俱领一时之寇。招揽文学才士,厚禄以待。《楚辞》屈赋,赖之流传。]
[在政治制度上,由秦汉至明清两千年间中国发生了重大变革。但其原型多来自武帝时期所创制。]
清赵翼论秦汉以来政制之变云:
“盖秦、汉间为天地一大变局。自古皆封建诸侯,各君其国,卿大夫亦世其官,成例相沿,视为固然。其后积弊日甚,暴君荒主,既虐用其民,无有底止,强臣大族又篡弑相仍,祸乱不已。再并而为七国,益务战争,肝脑涂地,其势不得不变。
而数千年世侯、世卿之局,一时亦难遽变,于是先从在下者起。游说则范睢、蔡泽、苏秦、张仪等,徒步而为相。征战则孙膑、白起、乐毅、廉颇、王翦等,白身而为将。此已开后世布衣将相之例。
于是纵秦皇尽灭六国,以开一统之局。使秦皇当日发政施仁,与民休息,则祸乱不兴,下虽无世禄之臣,而上犹是继体之主也。惟其威虐毒痛,人人思乱,四海鼎沸,草泽竞奋,于是汉祖以匹夫起事,角群雄而定一尊。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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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君既起自布衣,其臣亦自多亡命无赖之徒,立功以取将相,此气运为之也。而是时尚有分封子弟诸国。
迨至七国反后,又严诸侯王禁制,除吏皆自天朝,诸侯王惟得食租衣税,又多以事失侯,于是三代世侯、世卿之遗法始荡然净尽,而成后世徵辟、选举、科目、杂流之天下矣。岂非天哉!”
《汉书·贡禹传》论武帝云:
“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立,遂纵嗜欲。用度不足,乃行壹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宦乱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择便巧吏书习于计薄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
奸轨不胜,则择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
故无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而善书者尊于朝,悖逆而勇猛者尊于官。
故俗云:‘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官。何以谨慎为?勇猛而临官。’俗之败坏,乃至于是!]
司马光论汉武帝曰:
“孝武穷奢极欲,繁刑重敛,内侈宫室,外事四夷,信惑神仙,巡游无度,使百姓疾弊,起为盗贼。其所以异于秦始皇者,无几矣。然秦以之亡,汉以之兴者,孝武能守先王之道,知所统守,受忠直之言,杜恶人欺蔽,好贤不倦,诛赏严明,晚而改过,顾托得人。此其所以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乎!”
朱熹说:“武帝天资高,志向大,足以有为。末年海内虚耗。去秦始皇无几。轮台之悔,亦是天资高,方能如此。尝因人言:太子仁孝不能武,答曰正欲其守成,若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可见他当时已自知其罪。””
[何按:武帝为抑制贵戚、权贵、豪强、民变,推行其政令,使用酷吏及峻法治天下。《韩非子》:“法不阿贵,绳不绕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有度篇)
武帝治国,阳儒阴法,以儒典为文饰,政术所行乃法家之道也。
汉初约法省刑,元光元朔间,张汤为太中大夫时,受命与中大夫赵禹论定律令,恢复了汉初曾废除的连坐法、族诛法等,增设见知故纵法、腹诽法等,条令苛密,汉法从此严酷化。《汉书·刑法志》说:
“及至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内盛耳目之好,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轨不断胜。于是招进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网寖密。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避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遍睹。”
汉武帝以法治国,视法度高于一切,不仅主张“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司马谈《六家要旨》)实践上也是一直这样做的。]
司马光指出,武帝“以法制御下,好尊用酷吏,而郡、国为治才大抵多酷暴。”
贡禹评论武帝时政云:
“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择便巧史书习于计簿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奸轨不胜,则取勇敢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
酷吏搏击诸侯王、豪族强宗、富商大贾、不法官吏。如义纵任长陵和长安令,行治不避贵戚,曾惩处王太后的外孙修成君子。迁为河内都尉,族灭豪强穰氏。杜周任南阳太守,即捕县官后家居而横行郡中的宁成;南阳豪强孔氏、暴氏因此逃窜。周阳由治郡必灭豪强,尹齐斩伐不避贵势。凡治诸侯王狱,武帝多委任酷吏,如张汤、咸宣治淮南狱。御史也多以酷吏担任,所以刺史六条所察的对象,也就是酷吏所搏击的对象。二是“督盗贼”,就是镇压吏民暴动、起义。如当“郡国盗贼并起”,武帝迁“以杀伐为治”的田广明为淮阳太守。岁余,故城父令公孙勇与客明倩起义,田广明觉知,发兵捕斩,血腥镇压。
[《汉书·酷吏传》,武帝朝酷吏九人,即宁成、周阳由、赵禹、义纵、王温舒、尹齐、杨仆、咸宣、田广明、以及张汤、杜周计十一。其中最著名者为张汤、王温舒、杜周、宁成等。]
[张汤出身长安史,曾为宁成掾,田蚡征为丞相史,又由于田蚡的推荐,补侍御史。
元光五年,武帝命张汤治陈皇后巫蛊狱。大事株连,杀三百余人。迁为太中大夫。元朔三年(前126),武帝重用张汤为廷尉。
[汤见武帝好文学,就用博士弟子补廷尉史,附会《尚书》、《春秋》经义。
张汤内修私德,居官廉洁,又善处理同僚关系,调护故人子弟及穷兄弟,造谒诸公不避寒暑。
元朔三年(前126),汲黯当着武帝的面责斥张汤;“公为正卿,上不能褒扬先帝的功业,下不能化导天下的邪心,安国富民,使监狱出空,为什么要乱改高皇帝的法度?我看你从此要灭种了!”张汤巧言善辩,汲黯辩论不过,怒不可遏,骂:“天下人都说刀笔吏不可做公卿,果然如此。一定是这个张汤,要弄得天下人心怀惧,仄目而视!”
元狩二年(前121),武帝又因张汤治淮南、衡山两狱有功,进一步提升他为御史大夫。自此以后,“丞相取充位,天下事皆决汤。”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53)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连载:汉武大帝 出版社: 作者: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王温舒为河内太守时,打击“郡中豪猾”,“相连坐千余家”,“至流血十余里”,“郡中无犬吠之盗”。元狩三年(前120)迁为中尉。
元封二年(前109),杜周继王温舒为廷尉。杜周概以武帝意向治狱,从不依法,凡武帝想打击的,就罗织以罪,武帝想开释的,就拖延审理,一点一点地显示他的“冤状”。宾客问杜周:“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杜周答:“
三尺法安在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
公孙弘曾对汉武帝谈论宁成,说:“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令治民。”武帝用宁成为函谷关都尉。吏民出入关者皆畏之,云:“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
[何按:武帝一朝削平了困扰文景时代的同姓王问题。极大地加强了君权。但其结果,却使得皇帝孤立,失去了外部的屏藩。导致士人阶层及行政官僚集团的权力强大。皇帝不得不依靠外家即舅氏通过控制军权屏藩王室,又不得不加强宦官的权力(此武帝晚年的办法),即以内朝去监督和控制外朝行政官僚。又以酷吏去监督内外臣官僚。外戚、宦官与士人官僚的矛盾(最激烈者即演为东汉党锢之祸),遂成为西汉后期和东汉一代常困扰以至汉朝亡国的根本政治问题。]
[夏曾佑《中国古代史》曾说:“案中国之政,始于汉武帝者极多。”其略述曰:
“一、武帝即位,称建元元年。帝王有年号始此;
二、是年诏郡国举贤良方正进言极谏之士。上亲策问,擢广川董仲舒为第一。科举之法始此;
三、仲舒请不在《六世》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之。于是罢黜百家,用儒术,议立明堂,遣安车蒲轮,束帛加壁,迎鲁申公。专用儒家始此;
四、元光元年,命李广屯云中,程不识屯雁门。征匈奴始此;
五、李少君以祠灶却老方见上,上尊信之。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之黄金矣。方士求仙始此;
六、是年女巫楚服教陈皇后祠祭厌胜。挟妇人媚道。事觉,诛楚服等三百余人,废皇后陈氏。巫蛊始此,废后亦始此;
七、元朔元年,东夷秽君南闾等二十八万人降,置苍海郡。开朝鲜始此;
八、是年诏吏通一《艺》以上者,皆选择以补右职,以儒术为利禄之途始此;
九、六年,诏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藏罪,置赏官,名曰开功爵。级十七,各有定价。卖官始此;
十、南越相吕嘉杀其王及太后以叛。秋,将军路博德等讨南越,斩品嘉,置南海,合浦、苍梧、郁林、珠崖、儋耳、交趾、九真、日南等九郡。开南蛮始于秦,今再复之;
元鼎六年,东越王余善叛汉,自称武帝。将军杨仆击东越,斩余善,遂徒其民于江淮间,其地遂虚。开闽越始此;
十一、元封元年,春正月乙卯,封泰山。丙辰,禅泰山下东北肃然山。封禅始此;
十二、太初元年,夏五月,造《太初历》,以正月为岁首,色尚黄,数用五,以为典常,垂之后世。以正月为岁首,色尚黄,皆始此。
是中国之政治于汉武者,凡一十二事。]
[何按:夏说遗漏设中书以内官参决机要,(史称“武帝数晏后庭或潜游离馆,故请奏机事,多以宦人主之。(《后汉书·宦者列传》))设十三部刺史建立地方官吏监察制度,盐铁官营、均输平准、铸五铢钱、以马蹄金改革币制统一金融,租及六畜、告缗(征财产税)等;以及由汉初节约自持,优礼宰相,垂拱无为的政治,演变为扩张皇权,收揽一切权力于君主的“大有为”政治。]
[汉武帝很重视派遣使者“巡行天下”的作用。元狩元年(前122年)平定淮南王、衡山王谋反之后,兴起大狱,为了表示与民“更始”,派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后三年又派遣谒者“劝有水灾郡种宿麦(即冬麦),举吏民能假贷贫民者以名闻”。又后三年即元狩六年,又派遣博士、大夫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举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元鼎二年(前115年)江南水灾,又派遣博士“分循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救饥民免其厄者具举以闻(《汉书·武帝纪》)。从元鼎四年起,武帝就多次亲自大规模出行,也或称为“巡狩”。当他一开始出巡,就发现郡国存在着许多严重问题,有的太守因此自杀,有的太守因此被诛。《史记·平准书》载:
天子始巡郡国,东渡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辨,自杀。行西逾陇,陇西守以行往卒(仓卒),天子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牧边县。
既然太守这样失职,监郡的御史又不举发,要天子亲自出巡方才知道,说明监御史形同虚设,所以到元封元年(前110年)就废去监郡御史。大典本《汉旧仪》说:“元封元年御史止不复监。”到元封五年,就创设十三部刺史,这是进一步采取有效措施来加强对郡国的监察工作。
汉武帝生平大事年表(54)
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连载:汉武大帝 出版社: 作者:导演:胡玫 编剧:江奇涛
刺史制度有下列五个特点:
第一,刺史为中央派遣常驻在监察区的监察官,设置固定治所,便于就地监察和吏民检举告发。
第二,刺史隶属御史大夫所属的御史中丞,纯为监察官性质,对于所监察的郡守等二千
石地方官,没有上下级关系,也没有相关的利害关系,做到了《商君书·禁使篇》所说“监”与“官”的“别其势”,权势各自独立而分开,便于发挥监督和检举的作用。
第三,刺史只是监察而不是行政长官,它和秦代有兵权、人事权的监御史不同,而且刺史有规定的监察范围。
第四,刺史秩卑、权重、赏厚,使便于监督察,乐于劾举。
第五,刺史定期巡行所部郡国,叫行“行部”。通过“行部”可以考察守、相治迹,广泛接触吏民,了解下情,因而对守、相的劾举,往往有事实依据,可以击中要害。
设置刺史确是当时比较有效的监察制度。
汉武帝在创设刺史之后十七年,又设司隶校尉。司隶校尉本为督捕诛杀巫蛊而设,后来就督察三辅、三河、弘农,成为类似刺史的官职。武帝也还为临时发生的天灾或事件,派出使者“巡行天下”,先后有四次之多。此后长期沿用这种制度。这种临时派遣的使者所担负的任务,多数属于慰问救济性质,所谓“存问致赐”;或者附带督察吏治,选拔人才,所谓“举贤良”、“举茂材异伦之士”、“举淳厚有行能直言之士”等等;或者着重平反冤狱,例如五凤四年(前54年)“遣丞相、御史掾二十四人循行天下,举冤狱,察擅为苛禁深刻不改者(《汉书·宣帝纪》)。鸿嘉元年(前20年)“临遣谏大夫理等,举三辅、三河、弘农冤狱(《汉书·成帝纪》)。这些平反冤狱的使者就带有监察性质。]
[武帝之孙宣帝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武帝所行之政术,外儒内法。所谓王道,即董仲舒所说“孔子主立新王之道”,(春秋繁露·玉杯)。王道,即国家主义。诸子皆私学,而儒学乃王道也。霸道,法令权术也。]
贺昌群云: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表面上为儒家思想,实际上则为儒道法三家所综汇。
儒家之王道,道家之无为,法家之循名责实,信赏必罚,这三者是构成中国政治社会的三位一体的基本要素。中国古来第一流的政治家,莫不兼有这三种精神。如果缺少一种,或偏重一种,未有不失败的。
何按:武帝以酷吏行苛法重点打击宗王外戚显贵,又外施仁义而杂用王霸,改革意识形态及上层建筑,由汉初崇尚黄老,尊儒兴学,博开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全面崇兴学术文化。以经过改造的今文经学为主导思想,并延用法家集中权力的国家主义;遂成为此后二千年间中国宗法皇权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
1995年新疆民丰县尼雅(古精绝国)遗址出土武帝时代武士织绵吉祥护臂,织绣凤凰、鸵鸟、獬豸、白虎、四灵及“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语。盖汉初以五星聚于东井为吉祥也。
毛泽东论汉武帝谓:“汉武帝雄才大略,开拓刘邦的业绩,晚年自知奢侈、黩武、方士之弊,下了罪已诏,不失为鼎盛之世。(毛泽东1957年6月17日同吴冷西等人的谈话,转引自吴冷西《新闻的阶级性及其他——毛泽东几次谈话的回忆》,《缅怀毛泽东》上册,第206页,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
咏汉武帝
[清]王 昙
一
(祖龙而后得驱除,千古雄才断不如。
一统早收南越地,六经始重圣人书。
求言帝度容方朔,问道儒公用仲舒。
五十四年文治日,天山犁得幕庭虚。)
二
(求贤初诏下金门,一榜贤良百十人,
容得马迁留谤史,育成苏武做忠臣。
张汤峻法刑名好,汲黯狂言戆谏真。
明说才赋无大用,邹阳枚马任沉论。)(枚,枚皋。马,司马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