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礼听到徐开放在南平自杀的消息,震惊之余,又感到蹊跷,正要让秦富荣打电话找马达了解情况,马达却主动到苏礼办公室汇报。
苏礼听完马达的汇报,不太满意地说:“我看两种意见都有道理。不过后一种的分析和推理可信程度较大。这个徐开放尽管死了,车也查到了,但他的女朋友呢?车是谁的?为什么是假牌照,都还有疑点。应该继续追下去。决不能松懈。”
马达:“请领导放心。交警支队的同志信心很大,刑警支队的同志也情绪高涨。现在正在排查线索。”
苏礼点头表示满意:“请你代我向他们表示慰问。”
马达开玩笑说:“周伟新和苏红就不要我代表了吧。”
苏礼也笑了笑,说:“小周到交警支队工作时间不长,你们还得多帮助,严要求。”他停顿一下,又说:“方正同志的事情,可以先作些外围调查,暂时不要张扬。”
马达走后,秦富荣带着朱继承进了苏礼办公室。苏礼热情地同朱继承握手:“朱总经理,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听说你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外商那边有没有变化?”
朱继承:“目前还没有变化,不知再过几天会不会变化。”
苏礼招呼朱继承:“坐下谈,坐下谈。”
朱继承显得很激动:“苏市长,东州的改革开放要进一步深入,发展要进一步加快,必顺进一步解放思想,提高办事效率。我的话可能直率一些,不太好听,但我是真心实意想为东州做点好事,百分之百想为你这个市长脸上增光。你在东州工作这么多年,无论政声,无论民意都很好。所以,我们公司才找来一家外商,参与东州的国企改制。如果水泥厂的改制成功了,那就是开了个好头。”
苏礼:“所以,市里对这件事很重视嘛!富荣,你找苏常胜谈过了吗?谈得怎样?”
秦富荣:“国资局那边基本同意加快评估。”
苏礼:“让他们特事特办。”
秦富荣点头。
朱继承起身和苏礼握手告别:“苏市长,谢谢您的关心。”
苏礼:“这是应该的,谈不上谢。我们尽快研究,拿出可行方案。我想,职工群众的利益、国家的利益都应当兼顾。不然,会出乱子。你朱总也不希望自己的公司好了,厂子乱了吧?有什么情况,秦秘书长会及时通知你们。”
苏礼把朱继承送到门口:“富荣,你代我送送朱经理。”
朱继承边走边问:“秦秘书长,你觉得这事有没有把握?”
秦富荣:“据我所知,市委赵书记这个周末从中央党校回东州,要开市委扩大会。这件事一定会提到会上。苏市长这边应该没有问题。”
朱继承:“苏常胜为什么要反对呢?我真搞不明白他是怎样想的。”
秦富荣叹息一声。
朱继承:“他是不是嫌我给的少?”
秦富荣板起面孔:“朱总,你还不了解他。”
朱继承:“那个案子也了结了吧?”
秦富荣:“公安局内部有争议。苏市长的态度好像支持往下查。我看,不是那么简单。这事还不能掉以轻心。”
朱继承一脸紧张。
秦富荣:“现在关键是不能再出问题了。”
朱继承点头。
秦富荣:“姓徐的留下的那个女孩子,你要安排好。”
朱继承又点头。
同秦富荣告别后,朱继承让小胡子直接开车去阿静住处。
黑蛋在喝啤酒。阿静在一旁看电视。她的神情已恢复正常。她看到朱继承,尽力镇静下来,说:“朱老板,朱哥,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我有很多话想给你说。”
朱继承:“阿静,你听话,我就高兴了。我给你说……老八是我的亲密无间的好哥们。他的死,我们心里百分之百很沉痛。不过,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我们还要活下去。怎么办,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的最好纪念。当然,还要好好照顾死去的人的亲人。我们会比老八对你还好。”
阿静眉飞色舞,连连地点头。
朱继承用眼睛向黑蛋示意,二人进了里间。朱继承迫不及待地问黑蛋:“怎样?”
黑蛋:“我看她对徐老八没什么。这大半天也不提了。”
朱继承:“那些事她知不知道?”
黑蛋:“看样子不像知道。”
朱继承想了一会,说:“这里不能装电话,也不能给她手机。你必须保证百分之百不让她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黑蛋:“朱哥,你的担心有些多了。她就是那种有奶就是娘的女人。”
朱继承拍了拍黑蛋的肩膀:“提高警惕好。”
黑蛋:“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再试探试探她。”
黑蛋走后,朱继承到
客厅里沙发上坐下,故意咳嗽一声。
阿静从自己房间出来,也坐在沙发上。
朱继承:“阿静,住这儿习惯吗?”
阿静摇摇头。
朱继承一愣:“怎么了?”
阿静:“这地方什么都好,但是我过去和徐哥一块住习惯了,我怕一个人住睡觉不踏实。”
朱继承没说话。
阿静:“朱哥,这样漂亮的房子能让我住多久?”
朱继承:“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百分之百没人赶你。”
阿静喜出望外:“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房子归我了?”
朱继承:“什么都能归你,就看你要不要。”
阿静想了想,说:“朱哥,我要,只要你给我的,我都要。”
朱继承得意地笑了。他从包里拿出一张
银行卡,递给阿静:“阿静,这是公司给老八的补助金。他已不在了,就归你吧。”
阿静喜出望外,接过后问道:“朱哥,这里是多少钱?”
朱继承淡淡地说:“不多,20万。”
阿静吃惊地睁大眼睛:“啊!20万呀?”
朱继承:“不过,你现在还取不了。因为还要等公安那边认定书出来。”
阿静:“等什么呢?”
朱继承:“如果是自杀,公司可以以徐开放为公司讨债,以死相争的名义,给他补助金;如果认定是他杀,那就要等找到杀人犯,让他抵命,公司就不要给补助金了。”
阿静一听,急了,说:“我可以作证,徐开放是自杀!”
朱继承:“你可要想好了。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阿静摇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
朱继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和笔,交给阿静,说:“你写个证明吧!我晚上来取。”
晚饭后。阿静正在客厅看电视。黑蛋从厨房里端着刚炒的菜出来。阿静抬头看了看钟,说:“朱哥该来了。”
黑蛋白了阿静一眼。
这时,朱继承开门进来。阿静高兴地眉飞色舞:“说曹操,曹操就到。朱哥,你真准时。”
朱继承边脱外衣,边进了厨房。
黑蛋跟着进去。
朱继承故意打开水龙头,把水声放得很响:“我侧面了解了一下,阿静就是一个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当然,我们对她不能百分之百地掉以轻心。”
黑蛋:“朱哥,你今晚住这儿吗?”
朱继承想了想说:“我知道你小子忍不住了。这样吧,我要是打电话,你再回来;我如不打电话,你就放心地潇洒吧。不过,明天你要早点儿过来。我一上班有重要的事。”
黑蛋乐呵呵地走了。临走,他还向阿静示意了一眼。
朱继承在阿静旁边坐下,严肃地说:“阿静,你住这儿千万要小心。”
阿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把写好的“证明”交给朱继承。朱继承看了一眼,放在书包里。然后,他严肃地说:“市公安局今天开了一个情况通报会,会上,点了你的名。”
阿静一惊:“点我的名?”
朱继承:“你的问题不小。”
阿静:“我有什么问题?”
朱继承:“你过去当过坐台小姐,和客人出过台,也叫卖淫,这是第一条;你在歌厅里吸毒,帮徐开放贩毒,叫贩毒,这是其二;你和徐开放一起去的南平,你没向公安报告,叫窝藏,这是其三;徐开放死之前,只有你和她在一起,公安怀疑徐老八是他杀,而徐开放包里的钱被洗劫一空,叫图财害命,你是重点怀疑对象,这是其四……”
阿静一下子跳起来:“我不是。我找公安讲理去。”
朱继承:“给你说吧,我就是公安局的。如果不是看在老八的份上,我百分之百抓你了。你能讲得清吗?有人证吗?而你陪客人睡过觉有人证,你和徐开放一起外逃南平有证据。他们等你投案自首呢。”
阿静哭出了声:“都是徐开放害得我。这个王八蛋!”
朱继承给阿静一条毛巾,让她擦泪,安慰说:“阿静,你放心吧。只要你老老实实呆在这儿,我保证你百分之百没事。过几个月风头过去了,我给你一笔钱,你回老家吧。”
阿静:“我不想回家,不想当农民。朱哥,我想一生一世跟着你。”
朱继承看着阿静一会,突然把阿静抱在怀里:“阿静,我打一见你,心里就放不下别的女人了。”
阿静也抱紧了朱继承:“朱哥,我要你你抱我进去。”
朱继承把阿静抱起来,走进内屋。
一个小时后,朱纱承的阿静做爱完回到
客厅,黑蛋也回来了。朱继承向黑蛋作了个暗示,起身要走。黑蛋送朱继承到门外,低声说了一句:“我给方支队打电话问了一下,交警支队那边在开会,还要往下追。”
朱继承一愣。
马达从市政府回来,召开了市局有关处室负责人会议,传达苏礼对“9。9”案子的指示:“我刚才已经传达了市委副书记、市长苏礼同志的指示。局党组决定,成立专案组,由我任组长,交、刑支队支队长任副组长。尽快破案。苏书记说,这个案子从一起肇事逃逸引发,已经牵涉两条人命,不可小看,必须彻底查到底。”
方正的神情一阵紧张。
散会后,方正和周伟新同车返回。周伟新开车,方正坐在旁边。方正突然问道:“周支队,你觉得徐开放不是肇事者吗?”
周伟新没说话。
方正又问说:“苏市长怎么对这个案子那么重视?”
周伟新仍没回答。
方正:“周支队,说句心里话吧,我也不完全肯定徐开放就是肇事者。但是,为了交警支队的荣誉,为了你这个支队长的荣誉,也为了我这个干了几十年工作的老交警的荣誉,我才坚持徐开放是肇事者,坚持结案。”
周伟新看了方正一眼,没说话。
方正:“你想想,如果徐开放不是肇事者,我们对上对下怎么交待?”
周伟新:“如果草率结案,我们又怎么对良心良知和自己的职责交待?又怎么有脸接受这份荣誉。”
方正:“反正徐开放不是好人!他即使不是肇事者也是同一犯罪团伙成员。”
周伟新:“你的意思是……”
方正没回答。
周伟新突然问了一句:“徐开放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呢?”
方正:“我想来想去,他不应该提前提到消息。因为我们的行动没有暴露。再说,我们内部不可能有人给徐开放通风报信。”
周伟新等方正下车后,直接回了交警支队。刚进交警支队院内,秦婕背着包也进了门。二人一同进了周伟新的办公室。周伟新给她倒了一杯水,笑着问:“秦大记者,有什么重要新闻要发布吗?”秦婕:“我找了几个和阿静比较熟识的小姐,她们都说没见到阿静。这说明阿静要么没回东州,要么被人藏匿起来。”
周伟新边听边思考。
这时,苏红正坐在家中的沙发上生周伟新的气。因为周伟新说好散了会到家里吃饭。现在,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孙敏劝慰说:“红儿,伟新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来,来,我们先吃吧。”
苏红坐到桌子旁,说了一句:“那他也应来个电话。”
孙敏:“就是,这个小周平时看心细,也有粗心的时候。”
苏红不满地嚷道:“妈,您怎么这样说他。他从来也不粗心。”
孙敏笑了:“你这人呢。你想怎么说人家小周都行。别人不能说一个不字。”
苏红:“那当然了。”
交警支队门前。周伟新正在送秦婕。秦婕看了看表,说:“周支队,耽搁你这么长时间,不好意思。我请你吃饭吧。”
周伟新为难地笑了笑。
秦婕:“是不是怕苏红骂你。”
周伟新又笑了笑。
秦婕拉着周伟新:“走吧。吃一次饭问题不至于那么严重。”
这时,苏常胜的车子从后边过来。苏常胜隔着车窗玻璃,看见秦婕拉周伟新,脸色一下变得铁青,回到家里,他朝沙发上一坐,幸灾乐祸地说:“苏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家吃饭了?你的那位保护神呢?”
苏红:“哥,你少来。你阴阳怪气什么意思?”
苏常胜:“我看见他和秦婕下饭店去了。”
苏红气愤地把碗一掷,说:“下饭店怎么啦?那是工作需要。”
苏常胜气急败坏地转身上了楼。
孙敏:“红儿,你怎么这么和你哥说话。”
苏红没说话,一脸怒气。
方正参加完马达主持的会议后,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回到家里,他躺了一会,怎么也睡不着觉。于是,他给朱继承打了个电话,约他到小河公园见面。朱继承开始推脱水器事情多,没有时间。方正恼了,说是不再管了,朱继承才答应,到小河公园与方正见了面。
方正:“姓朱的,你今天必须给我讲清楚事实真像。”
朱继承:“怎么,你害怕了?”
方正:“真正的肇事车主是谁?”
朱继承:“没必要告诉你。你知道了对你百分之百不好。”
方正:“对我好与不好与你没关系,我只需要你如实告诉我!”
朱继承在犹豫。
方正气急败坏,说:“你今天要是不告诉我。那么,明天出了事情就别怪我。”他说完,转身要上车。朱继承拦住了他:“告诉你真相,百分之百违背了我做人的原则。但是,考虑到你我的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在替秦富荣秘书长办事。”
方正惊诧地问:“是市政府的秦秘书长吗?”
朱继承点头。
方正似信非信地说:“那不至于呀!要是他的事,现在完全可以借徐老八之死结案了。为什么苏市长还穷追不舍?”
朱继承听了,也愣了一会:“会不会是秘书长不好对苏市长挑明?你们打算怎么办?能不能应付过去?”
方正摇头:“这回怕不行。事情越来越大。苏市长几乎天天督办。我看,就是马局长想停下来,他那刹车也不灵了。只有苏市长说话。”
朱继承:“我明白了。”
方正走后,朱继承想了一会,也上了车。他直接到了市政府,老传达告诉他秦富荣现在在苏市长办公室,让他等一会。
秦富荣果然在苏礼办公室里,正在和苏礼谈话。
秦富荣:“我看可以结案了。徐开放贩毒,他的女朋友在歌厅吸毒,被刘小兰发现,因此他要杀人灭口,制造了
车祸。当事情败露后,他畏罪潜逃南平;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选择了自杀。这个案子已经很完整了嘛。”
苏礼:“但是公安局内部有两种意见。马达同志、周伟新他们坚持要继续追查。”
秦富荣:“苏市长,再不结案,再出现一个假冒伪劣,怎么向东州父老乡亲交待!怎么向省委交待!怎么向赵书记交待!您现在主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对您的形象也会有影响!”
苏礼:“我不能因为个人名誉得失,就忘了法吧!公安局同志要求追查,也有一定的理由!”
秦富荣;“还有什么可追查的?”
苏礼:“这样吧,我们尊重公安局同志的意见,让他们继续追查。”
秦富荣:“苏市长,这样……”
苏礼摆了摆手:“富荣,就这样吧。”
秦富荣无可奈何地回到办公室,老传达用内线电话告诉他朱继承来了,让不让上来?他想了想说我出去见他。
秦富荣到大门外,上了朱继承的车,冷淡地问:“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朱继承:“听说苏市长压着继续追查,我放心不下啊。”
秦富荣愁眉不展地说:“是呀,我刚刚摸清了他的态度。他的态度很坚决。”
朱继承:“那怎么办呢?”
秦富荣:“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出漏洞。你把你的人管好。还有,好好查一查有什么容易出矛盾的地方。”
朱继承:“我明白了。”
秦富荣:“方正那边你也盯紧了。别让他出了事。你就让方正坚持结案。只要方正坚持,我就可以给苏市长说交警支队内部分歧严重,案子就可以向后拖一拖,咱们再想办法。”
朱继承:“方正早搞定了,不会有问题。”
秦富荣:“不能掉以轻心。”
朱继承不解地问:“秘书长,你是不是不敢告诉苏市长真情?我看,凭你和他的特殊关系,就是告诉了他真情,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说不定还会出面保你。”
秦富荣长叹一声:“你不懂!”
朱继承不满地说:“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一点不讲感情。”
秦富荣恼火地说:“你胡说。要是不因为讲感情,我才不至于……”他突然停住了。
但是,朱继承已听出了他话中有话,问道:“秘书长,你是不是也在为他人做替罪羊?”
秦富荣没说话,下了车,步子蹒跚地向市政府大院里走去。
朱继承看着他沉重的背影,陷入了思考。
秦富荣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子前流泪、叹气。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坐下;又站起来走了几步,再坐下,看得出心里很矛盾。
他给苏常胜打了个电话,苏常胜告诉他和秦婕刚到
医院。
秦富荣紧张地问:“婕儿怎么了?”
苏常胜:“她没事。我们一起来看看水泥厂的胡小凤。”
秦富荣想了想,问:“是不是那个
车祸死亡的学生的母亲?”
苏常胜“嗯”了一声,然后问:“秦叔,您找我有事吗?”
秦富荣改变了原来打电话的想法,问了几句水泥厂改制的事,就挂断了电话。
苏常胜很敏感。接秦富荣电话时,他是走到病房外,避开秦婕。放下秦富荣的电话,他意识到秦富荣的话没说完或者没有说真话。因此,回到病房里,他虽然换了笑脸,秦婕还是看出了他情绪低沉。
胡小凤也察言观色,看出了苏常胜有心事,诚恳地说:“苏局长,你为我的病操了很多心。我很过意不去。另外,我们厂改制的事,也让你为难。昨天,厂里有人来看我,说是张民私下里找人,写材料告你的状。”
秦婕气愤地说:“这种人心里只有自己,没有职工群众。他们为了一已私利,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苏常胜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告他,开始心里有些紧张。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他没有表态。有秦妻在,他相信她会为自己鸣不平。于是,他笑了笑,宽容地说:“他们怎么告就怎么告吧。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胡小凤:“苏局长,你放心。他张民还不能在水泥厂一手遮天。我们广大职工支持你。”
苏常胜很感动。他因为心里有了事,所以说了几句安慰胡小凤的话,让她安心住院治疗等等,就和秦婕一起告辞了。上车后,秦婕直截了当地问:“胜子哥,刚才是不是我爸给你打的电话?”
苏常胜点点头。
秦婕:“我怎么觉得你和我爸之间的关系最近有点奇妙?到底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水泥厂改制的事?我爸为什么和姓朱的老板搞得那么热火朝天。”
苏常胜:“秦叔叔也有他的难处。我很理解他。”
秦婕对苏常胜的回答不满意,没有说话。二人开始沉默了。到了报社楼下,秦婕停下车,看了看表,说:“你要是没话说,或者说没想好说那些话,我就先回去了。我还有篇稿子要改。你自己打的回去,我不能送你了。”
苏常胜下了车,目睹秦婕进了报社大院,才转身离开。上了出租车后,出租司机连续问了几遍到哪里去,苏常胜才说出马奶奶住的小区。他到了马奶奶家。马奶奶刚刚睡下,丽丽在洗澡。
他把一袋水果放下,正准备走,丽丽披披着浴衣从卫生间出来,两人都愣了。
苏常胜慌忙转身,丽丽突然扑上前抱住了他。
丽丽:“苏哥,我喜欢你。你别再折磨我了。”
苏常胜:“不行,我是有妇之夫,又比你大二十……”
丽丽抱着苏常胜不放:“我不管。我就喜欢你的成熟。我再不向你表白,就憋死了。”
苏常胜:“你知道,我心中深爱着一个女人。”
丽丽不住吻他的脸、他的嘴。苏常胜推开丽丽,略带不安地说:“丽丽,你会后悔的。”
丽丽坚定地说:“不,我不后悔。”
苏常胜:“可你并不了解我。”
丽丽:“我来一年多了,怎么不了解你。马奶奶也经常给我讲你的过去。”
苏常胜:“那毕竟是过去。我与过去已大不一样了。有时,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我有时也想,人,要是能停留在少年时期多好。”
丽丽:“那是不可能的。就是树苗都要长高长大。我觉得不管长到多大,只要保持一个年轻的心态,就不会变老。”
苏常胜吃惊地看了丽丽一会,说:“你还挺有见解。”
丽丽:“我知道你一直把我作为小保姆,最多是小妹妹看待。这我不怪你。可是我要告诉你,我也是有志向的人。如果你接受我,说不定我能帮你做些事情。”
苏常胜看了丽丽一眼,起身下了楼。
大街上冷冷清清。他独自在人行道上走着,脚步非常沉重。
一辆辆车子从他身边驶过,有的
出租车还减慢速度,招呼他上车,他置若网闻。
秦婕的话外音:“胜子,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碰我?”
丽丽的话外音:“苏哥,我喜欢你。你别再折磨我了!”
苏常胜停下脚步,让自己安静了一会
苏红看了一会书,准备上床休息,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时,下意识向
客厅那边看了一眼。看见孙敏还在客厅里。苏红走过去,挨着孙敏坐下:“妈,我还以为您睡着了,就没叫您。我给你梳头吧。”她一边给孙敏梳头,一边问:“妈,问您一件事。您当初就是因为秦婕的父亲文革中揭发过我爸,不同意我哥和秦婕结婚。你对秦婕本人底满不满意?”
孙敏:“你怎么又问起这个问题了?”
苏红:“很难回答是不是?”
孙敏:“秦富荣从一个乡村民办教师,被你爸培养、提拔成为一个正式国家干部。你爸当县委书记,他当秘书,后来又当科长;你爸调市当公安局长,又把他带到市局任办公室主任。他每走一步,都是你爸扶持的。文革时,他也检举你爸,把你爸说得一无是处。我能咽下这口气吗?”
苏红:“那我爸后来怎么又用他了?”
孙敏:“文革后,你爸当了市委副书记,很多人反对再用秦富荣。你爸说人都会犯错误,何况那种情况下。你爸力排众议,又用了他!”
苏红:“我爸的胸襟宽阔。可是,妈,秦婕没有迫害我爸,你怎么也不喜欢她?”
孙敏:“这话就一言难尽了。”
苏红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孙敏叹口气说:“要说我当时还真的很喜欢秦婕。但是考虑到她比你哥小十多岁,性格又外向,不太听话,所以……后来,你哥为此半年多不理我。你爸从党校学习回来后也批评过我。我也后悔了。但是,晚了……”
苏红:“妈,其实我嫂子也不错嘛。知识分子。现在在国外也混出名堂了。对了,我哥出国的事,我爸同意了吗?”
孙敏:“你爸这个人呀,一言难尽。他到现在也没吐口。”
苏红坐在孙敏身后为她梳头:“我爸想得多。前些日子传说要提我哥当副市长。你想我爸能忍心让他出国。不过,别着急,慢慢来。我爸经不住您和我哥的狂轰滥炸。”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妈,别等我爸我哥了。咱们先睡吧。”
孙敏边上楼时边说:“说不上是不是因为你哥要出国,我这几天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周伟新虽然不爱说话,但办起事来却风风火火,干净利落。他一上班就带着张虎去看守所提审了小小。从看守所出来,周伟新径直到马达那里汇报。
马达看完对小小的询问笔录,在地上走了几步,说:“这么说东州有走私车进来。从你们提审田学习的那个女友情况看,有什么线索吗?
周伟新:“她说田学习和一个姓白的一起搞过来三辆车。有两辆黑色宝马车,一辆是托关系上的假牌照,另一辆是克隆的假牌照。所以车号一样。据她说,一辆田学习自己留下用了,就是坠毁的那一辆。一辆是一个姓白的包工头买走送人了。我想下一步的重点要查这个姓白的包工头。这是一条新的线索。”
马达想了想,点点头:“我刚听到一个消息,方正的爱人的确已出国了。”
周伟新一愣:“方正那里可是一点信息也没露出来。”
马达:“据说是朱继承为他爱人办的护照,买的机票,还安排人把他爱人送到上海机场,从上海起飞的。”
周伟新思索了一会,说:“马局,从这些天办‘9。9肇事逃逸案看,这起案子可能很有背景。我的感觉是,有些事情,既有政府内部人参与,也有一个经济集团参与。”
周伟新临别时,马达语重心长地说:“伟新,你今后的压力可能更大。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啊!”
周伟新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之后,东州城一片热闹。在一家酒店里,朱继承和秦富荣、黑蛋在边吃边谈。
秦富荣:“苏常胜提审田学习的女朋友小小,小小又提供了新的线索,说是田学习和姓白的一起走私过几辆车,姓白的留一辆送人用了。”
黑蛋:“那个女人认不认识白老板?”
朱继承:“百分之百不可能。她要是认识,还不直截了当点名字。”
秦富荣不住长吁短叹。
朱继承:“秦秘书长,现在的办法就是让上边压交警支队结案。不是有徐老八替身了吗?”
秦富荣叹了口气:“谈何容易。秦婕不住写内参,苏市长又盯住不放……”
朱继承:“秦婕是你女儿。你要给她说明真相,她可能就不会再穷追猛打了。”
秦富荣望着
天花板思考了片刻,摇摇头。
朱继承无奈地说:“我们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秦富荣:“马达和周伟新立场是一致的,要坚持追查下去,并且成立了专案组。”
朱继承:“那就把马达、周伟新都换了呗!”
秦富荣:“你以为这是你在做工程?苏市长也支持追查。赵书记不在家,他现在主持市委、市政府工作,也想尽快破案。”
沉默了一会,朱继承又说:“我又准备了100万活动经费。”
秦富荣叹了口气,感慨万端地说:“一旦成了囚徒,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朱继承:“为什么要成为囚徒呢?有了钱,百分之百可以摆平一些事。你别恢心,我争取把周伟新给摆平。”
秦富荣似信非信,看了朱继承一眼。朱继承叹息一声说:“可是,苏市长那里谁能摆平呢?对了,可不可以找一找苏常胜,让他做做老爷子的工作。他也能做秦婕的工作呀!”
秦富荣狠狠地瞪了朱继承一眼。朱继承十分敏感,赶忙转了话题,说:“秘书长,改制的您老人家还得多操心。”
秦富荣边摇头,边起身告辞。
朱继承让黑蛋开车去送秦富荣。上车后,黑蛋问秦富荣到哪里下车,秦富荣想了想,说:“去国资局吧!”
秦富荣到了国资局苏常胜的办公室门前,犹豫了一会,才举手敲门。
苏常胜已经接过传达室的电话,知道是秦富荣到了,于是开了门。他见秦富荣走路摇摇晃晃,赶忙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又忙着去给秦富荣倒茶。
秦富荣头靠在沙发上,一副少气无力的样子。他接过苏常胜递过的茶杯,对苏常胜说:“胜子,水泥厂改制的事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实在是顶不住了。”
苏常胜:“秦叔,你这是怎么啦?是市里给你的压力还是朱继承张民给你的压力?”
秦富荣没有正面回答。
苏常胜有些激动,说:“秦叔,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是这件事太离奇了。一个月前第一次讨论方案时,我记得是您第一个拍案而起。您说,东州市经过几十年建立的国有企业,是东州人民的财产,不能让一些人打着改制的旗号,以低廉的价格窃为已有。当时,我听得热泪盈眶,热血沸腾。我就是受您老人家影响,才下定了决心……”
两行泪水顺着秦富荣的脸颊落下来。
苏常胜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秦富荣慢腾腾地站起来,笑了笑,拍着苏常胜的肩膀说:“胜子,你能扛到今天,秦叔已经感到很欣慰了。你说的对,如果人民的财产就那么轻而易举被那几个坏人占有,那才是天理难容。你放心,叔叔理解你。”
苏常胜:“谢谢秦叔叔。”
苏常胜要送秦富荣,被他拒绝了。苏常胜拦了一辆的士,看着秦富荣上车走远了,目光越来越混沌。他想了想,也拦了一辆
出租车。
秦富荣回到家里,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翻看一些老照片,心情十分忧伤。过了一会,他起了身,走到窗前,向外张望,对面大楼上,一条红色广告灯十分耀眼。
秦富荣陷入了回忆。
那时,秦富荣还是山区一所小学的民苏教师。
有一个下雪天,秦富荣正在给学生上课,看见一个学生没穿棉衣,冻得哆嗦。他毅然脱下身上的棉衣,给那个学生披上。县委书记苏礼和几个干部冒雪下乡检查,路过学校。苏礼从窗口看到了这一幕。他十分感动,把自己身上披得军大衣脱下,亲自披在秦富荣身上。
苏礼出门后,问陪同的干部;“这个教师叫什么名字?”
干部:“秦富荣。”
苏礼记下了秦富荣的名字。
晚上.秦富荣在山区小学的宿舍里的煤油灯下写着文章。
纸上醒目的标题:“书记给我披大衣”
秦富荣的话外音:“这件军大衣,白天,我披在身上挡风;晚上,我盖在身上取暖。它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启迪……”
县委书记苏礼读着报纸上发表的秦富荣的文章,脸上一片宽慰。他用还是摇把的电话,要通了电话:“你们安排一下,让那个叫秦富荣的教师到县里来一趟。我想见见他,听听他对农村教育的意见。”
两天后,一身泥土的秦富荣走进苏礼的办公室。
苏礼亲自给秦富荣倒了杯开水,夸赞说:“富荣,你写的那篇文章我看了,文笔不错嘛。不过,有些话过份了些。”
秦富荣有点不好意思。
苏礼:“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学校,你的学生,以及你对我们县农村教育的意见吧。我们开诚布公,实事求是,知无不言,言而无罪。有什么你尽管往外倒。”
秦富荣开始时很平静,越说越激动,不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天渐渐黑了,二人的面孔越来越模糊。
一个月后,秦富荣收到县委书记苏礼给他的信,坐在灯下读着苏礼的信。
苏礼的话外音:“富荣同志:上次来县,所谈意见很好。县委已决定今冬明春在全县开展一次教育工作大检查。你校贫穷,条件较差,寄上150元工资,俢缮一下教室……”
秦富荣的泪水夺眶而出。
又是一个月后,秦富荣正在给学生上课。
一个邮递员送给他一封信。他打开一看,是一份通知:“秦富荣同志,你已被录取到县社会主义教育活动讲师团,请接通知后一周内到县报到。”
秦富荣又高兴又激动,一下子跪在地上。他的学生把他围了起来。
秦婕进屋,打断了秦富荣的回忆。秦富荣从卧室走出来,坐在沙发上。
秦婕:“爸,您还没休息?”
秦富荣感叹地说:“爸真的感到老了。”
秦婕:“爸,您才多大就说老?”
秦婕在秦富荣身边坐下,给他削了一只
苹果。秦富荣全神贯注地看着秦婕。
秦婕吃惊地看了看秦富荣:“爸,您怎么了?”
秦富荣:“没事没事。”
秦婕:“爸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富荣:“没有啊。”
秦婕;“爸,我感觉得出您心里有事。而且是很难的事。您有事可以给我说。妈不在了,咱们家就您和我两个人。您有话不给女儿说给谁说?说出来,我也能给您承担一部分。一副担子,两人人挑总比一个人扛轻松吧。您是不是不相信您女儿?您看看站在您面前的女儿,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啦。”
秦富荣勉强地笑了笑:“爸真的是感到劳累,没有别的事。你不要多想,啊,听话。”
秦婕想了想,突然问:“爸,花园广场肇事逃逸案发生时,您在哪里,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了消息,给我打电话?”
秦富荣一惊,随机应变说:“我当时正在市政府开会,有人打电话到值班室举报。是值班室的同志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