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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理难容》 第十二章(2)

作者:王昕朋 当前章节:112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3

秦婕半信半疑。

秦富荣:“你是不是又和苏常胜在一起了?”

秦婕睁大眼睛看着秦富荣。

秦富荣叹了口气,说:“婕儿,你别总是给胜子打气,让他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现在的社会比过去越来越复杂,弄不好……”

秦婕:“爸,您是不是说的水泥厂改制的事?”

秦富荣点点头。

秦婕理直气壮地说:“爸,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胜子哥做得对。相反,您做得不对。”她停了一下,又说:“爸,我发现您变了。您现在越来越惧怕权力,越来越贴近那些富人,说话、办事代表着少数人的利益。”

秦富荣闭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秦婕:“爸,您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我的话如果说重了,还请您原谅。”

秦富荣回到卧室里,一边脱衣一边回忆。

那是花园广场

车祸发生的晚上。秦富荣正在参加苏礼主持的会议。一个秘书进来,给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他赶忙到值班室里接电话。接了电话,他大惊失色。

深夜.东州某工地。秦富荣在工地上徘徊。朱继承急急忙忙赶到。

秦富荣:“朱总,处理好了吗?”

朱继承点头:“秘书长,您放心吧。这就好办了。下边的事交给我处理,百分之百没问题。”

秦富荣:“听说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吗?要不要去

医院看看那个女孩子。”

朱继承:“你想找死啊?你一到,公安就会把你抓起来。”

秦富荣:“现在去投案自首,会得到宽大吧?”

朱继承笑了:“你真是被吓糊涂了。只要一自首,意味着什么?你多年的艰苦奋斗、你多年的流血流汗、你多年的抱负追求、你多年的荣华富贵,都会付诸东流,还有你的女儿也会抬不起头,再说,有谁会为你的投案自首鼓掌?有谁会为你的犯罪庆祝?”

秦富荣低下了头。

朱继承:“听我一句话,把心放在肚子里。”

秦富荣犹豫了片刻,满腹心事地走了。

秦富荣想到这里,唉叹一声,沉重地躺在床上。

上午。苏礼刚结束一个小型会议,秦富荣进来了。苏礼见秦富荣的眼睛有点儿红肿,关心地问道:“富荣,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加班了?我早给你说过,你的年龄大了,注意身体。有些文字让处室的年轻人多干点。这也是多给他们锻炼的机会。”

秦富荣点了点头,汇报说:“苏市长,明天市委要开廉政建设汇报会,这是会议安排。常胜在会上也有个发言。”

苏礼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材料,皱了皱眉头,说:“富荣,常胜不讲行不行?可以让其他同志讲嘛。”

秦富荣坚持地说:“苏市长,常胜现在应该多讲。”

苏礼一愣:“富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秦富荣赶忙掩饰说:“等赵书记回来,就要推荐副市长人选了。我想,常胜并不是别人硬捧起来典型。他是做出来的。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儿子,就要回避。古人还讲举贤不避亲嘛。”

苏礼正要说话,一个秘书进来送材料。秘书走后,苏礼问秦富荣:“最近听到有关常胜的反映了吗?”

秦富荣:“下边对常胜的反映一直很好。有人甚至说,如果全市公开投票选市长,常胜的得票率可能会高于您。”

苏礼笑了笑,又严肃地说:“你给常胜说一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不要经常在报纸电视上露面,让人说是故意炒作。”

秦富荣点了点头,问:“苏市长,还有什么指示?”

苏礼:“水泥厂重新评估的事怎样了?”

秦富荣:“我想再找常胜谈一谈。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想不通。”

苏礼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式,示意秦富荣说下去。

秦富荣:“就是不说什么大道理,说些老百姓的话,也是说不过去的。国企靓女先嫁,谁家姑娘出嫁也得有个基本条件。张民、朱继承他们原来搞得评估,等于明火执仗地掠夺。”

苏礼:“所以,市里也同意重新评估嘛。”苏礼说着,突然脸色变得铁青,神情有几分痛苦。他赶忙取出了心脏病的药。秦富荣也忙着给他倒了一杯水。

秦富荣紧张不安,小心地问:“苏市长,去医院吧?”

苏礼摆了摆手:“没什么大问题。你接着说吧。”

秦富荣:“苏市长,我冒味地问一句,参与水泥厂改制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来头?”

苏礼沉默了片刻,说;“我同赵书记通过电话。赵书记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是谁介绍的,都要按规矩办。不能让东州人民指着脊梁骂我们出卖国家和人民利益。不过,对方的利益也要兼顾。这事还是你去协调吧。”

秦富荣:“我再和胜子商量商量。”

苏礼:“把你那个宝贝女儿的工作做通了,常胜就通了。”

秦富荣正要说话,苏礼桌上的电话响了。苏礼拿起电话,见秦富荣起身想走,招手让秦富荣坐下。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坚定地说:“你们如果有确凿的证据,或者说有可靠的线索,可以继续往下查。马达同志,这件事已经搞得很被动,影响很不好,你们一定要抓紧,绝不能再出差错。”

苏礼放下电话,对秦富荣说:“怎么一起交通肇事引发了这么多的问题啊?”

秦富荣小心巽巽地说:“苏市长,其实再查也没什么必要。”

苏礼惊奇地看了秦富荣一眼。

秦富荣:“事实已基本清楚了。再说,查来查去,再发生差错,就更不好交待了。”

苏礼想了想,说:“你通知一下政法委,让他们通知马达同志,让他和交警刑警支队领导明天到市委来汇报一次。”

秦富荣点头。

苏礼若有所思:“是啊,不能再为这案子死人了。”

秦富荣神情不安地地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马达和交警支队的同志压力都很大。周伟新一直在催促办案人员调查。

张虎和刘婷婷刚刚调查到一条新线索,急忙来找周伟新汇报。方正见张虎和刘婷婷进了周伟新的办公室,也跟着进来。

张虎:“我们从国资局当年负责工程的同志那里了解到,去年承包国资局大楼建筑工程的包工头的确姓白。”

刘婷婷:“有人说他有一辆黑色

宝马车。他曾说,谁能帮他的车上了牌照,他给谁十万元。”

周伟新:“他是哪里人?”

张虎:“海南的,姓白,叫白建设,近几年住在南平。”

周伟新和方正都一愣。周伟新想了想,果断地说:“跟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

方正不以为然地说:“我们现在不是查走私车的时候。”

周伟新没有应答。他把张虎一行送到门外,又叮嘱了几句。

周伟新没想到张虎一行当天下午就回来了。他明白他们这一行收获不大。

张虎忿忿不平地说:“妈的,人说狡兔三窟,一点儿也不假。姓白的在南平光房产就几处。只有两处住人,都是年轻女性,是白建设包下来的小姐,都为他生了孩子。”

方正:“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虎:“有。这两个女的都说,他一年到头很少回家。过去,经常给家中寄钱。这二年也许是怕人查,都是让手下的人送。那些送钱的也不告诉她们白建设的地址。”

方正:“他会不会犯了其他事,出国或者潜逃了?”

张虎:“那还不至于。估计他不想和南平这两个老婆联系。”

陈刚:“南平这两个老婆都骂姓白的,说他每到一处都讨个小老婆。这样的事在富人阶层很有代表性。有不少富人是用这种办法多生孩子。”

方正嘲讽地骂了一句:“活该!她们自己没长眼睛?她们还不是图钱。”

周伟新沉思一会,对张虎说:“姓白的不一定潜逃。因为,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他没有潜逃的动机。所以,目前没必要向上级报告发通辑令。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张虎:“周支队,我同意你的意见。”

苏红进来,说:“这么晚了,又下着雨,让人家虎子回家吧。”

张虎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赶我走?谈完了。我走了。周支队,你也快陪苏红走吧。”

周伟新拿起雨衣,说:“走吧。”他看了方正一眼,问:“方支队,你是不是还有事情?”

方正陪着周伟新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伟新,我劝你别听张虎他们嚷嚷。这案子到此可以结案了。姓白的就是买过走私车,与这案子也没关系。你要想查走私车的事,以后可以查。现在应该把花园广场肇事案结案了。”

周伟新一边走,一边听着,没有表态。

周伟新和苏红在院子里上了车。

苏红:“伟新,我没影响你和虎子的工作吧?”

周伟新:“我们已经谈完了。”

苏红:“你呀!过不了多久,交警支队的家属们会集体向你发动攻击。你看你,每天都加班。”

周伟新:“那样做的人就不配做交警的家属。”

苏红嗔怪地问:“我呢?”

周伟新:“你不是交警家属。我是。”

一路上,周伟新在沉思。

苏红:“怎么又不说了。你知道人家新闻单位的同志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交警支队有个‘吴‘支队长,问什么都是无可奉告。”

周伟新笑了:“他们不愧是当记者的,怎么连我母亲的姓都知道。”

二人笑了一阵。

第二天下午。东州市委大礼堂。

主席台的横幅上写着:“东州市党风廉政建设汇报会“一行大字。

苏礼等人坐在主席台领导席上。

秦富荣在后台,对服务员小姐严肃地说:“苏市长最近心脏不好,你一定要严密注意他的身体情况。那怕一个神色、一个情绪的变化,都要赶快通知我。我就在后台守候着。听明白了吗?”

服务员认真地点点头。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苏常胜得意洋洋地走上主席台。他用宏亮的声音说:“我向各位领导和同志们汇报的题目是《树立廉政为民的好形象》。”

就在苏常胜洋洋洒洒作报告的时候,周伟新和刑警支队的李伟等人正在商量案情。

苏常胜作完报告,几个记者一拥而上,采访苏常胜。

女记者:“请问苏局长,你多年如一日照顾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到底图什么?”

苏常胜:“我从来没想过要图什么。我是一个共产党员,这是我应该做的。”

男记者:“听说你用自己积攒的工资,为水泥厂一个下岗女工治病,却有人写信反映你挑唆下岗职工反对改制,你对此有何解释?”

苏常胜坦然自若地回答:“世上自有天理。公道自有人心。我不怕!”

秦富荣走过来。

苏常胜:“秦叔,有什么事吗?”

秦富荣欲言又止。

苏常胜:“秦叔,我请您去一个地方,咱们好好谈一谈。”

秦富荣还在犹豫,苏常胜把他推上了车。

苏常胜带秦富荣到了一家酒店。

苏常胜:“秦叔,这地方的饭菜不错吧?都是家常菜,我最爱吃。也不知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就是吃不惯那些山珍海味。”

秦富荣:“我也是。我看苏市长也是。每次跟他下去,他都再三嘱咐,不让上海鲜一类的东西。”

苏常胜:“秦叔,我出国的事,不好向我爸说。你帮我催一催吧。”

秦富荣想了想说:“我尽力。”

苏常胜:“交警支队那个案子现在有什么说法?”

秦富荣:“好像又发现了新线索……”他压低了声音。

苏常胜听后,神色慌乱。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富荣已带有酒意:“常胜,秦叔今天喝得有点多。我给你说句真心话。如果你觉得在国内、在东州混不下去了,就快一点走。苏市长的脾气我了解。他不会为自己的亲人,把原则扔掉。”

苏常胜:“秦叔,谢谢你。我最了解他。知父莫过子呀。我过去都以是他的儿子而自豪,现在想想,真的恨怎么是他的儿子。”

秦富荣:“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上班了。一会儿还得去医院。”

苏常胜打开包,取出一沓钱,塞给秦富荣:“秦叔,你跟着我爸那样的领导,吃了不少苦,钱没挣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富荣勃然大怒,把钱扔在地上:“你把我姓秦的看成什么人了?我只是看在苏市长是我的老领导,有恩于我,我才帮你。你要是搞这些,咱们就绝交。”

苏常胜把钱收起,陪着笑容说:“秦叔,对不起。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他扶着秦富荣下楼。

上了

出租车,秦富荣吐了几口酒。

苏常胜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朱继承十分关心水泥厂改制的事情进展,于是又找到了秦富荣。秦富荣告诉他,苏常胜现在有些动摇,如果再进一步做做工作,问题就可以解决。

秦富荣:“昨天,我又和苏常胜谈了一次。他原则同意在你们过去那个资产评估报告的基础上再重新搞一个评估。你再耐心等几天吧。”

朱继承听了很高兴,拉着秦富荣去了

高尔夫球场。

二人一边打球,一边聊天。

秦富荣问朱继承:“你把徐开放的女人弄到哪儿去了?”

朱继承:“你说的不假,这女子果然是红尘中人,胆子很小。我说她卖过淫,构成了卖淫罪;然后又与徐开放一起逃跑,构成了窝藏罪。她很害怕,求我不要让她坐牢。”

秦富荣:“后来呢?你把她放了吗?”

朱继承:“我想暂时还不能放她。否则,她百分之百会认为自己的罪不重。先关她几天,好吃好喝好招待。再过几天,派个人把她送到广东去。我想她一个女人,百分之百不敢再来东州露面。”

秦富荣沉吟了一会,说:“不可掉以轻心。从这个女人表现看,她对徐开放有感情,而且会做人、做事。万一让周伟新找到她,说不定会是另一种情景。”

朱继承很有把握地说:“我办事你就放一千个心吧。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在报社当记者的女儿好像也在穷追不舍。”

秦富荣叹息:“她就是这个脾气,认准了路不下道。都是因为她母亲去世早,我的工作忙,常常顾不了她。让她在一个缺少父爱和母爱的环境中长大。”

朱继承趁机挑拨说:“所以,你看透了社会,看透了官场。说实在的,凭你的能力,经商肯定能发大财。”

秦富荣:“发财又有什么用。钱再多,我那个女儿也不会接受。我一个老头子,要那么多钱也没有用。”

朱继承不解地望着秦富荣。

秦富荣笑了笑,说:“好了,人各有志。咱们不谈这个吧。”

朱继承打完一个球,又忧心忡忡地对秦富荣说:“秦秘书长,你那个女儿真得管一管啊。她要是和警察一起折腾下去,对我们的影响很大啊。”

秦婕的确在继续追踪调查。

张晓来找她时,她拉着张晓一谈就是大半天。

张晓:“我觉得这个案子就像一部侦探小说,故事越来越曲折、越复杂。而且越来越危险。我是说你的处境。”

秦婕:“我很清楚这一点。不过,我一点儿也不惧怕。假若我有一天不明不白死了,你要为我作证,替我向上级请求,给我一个优秀新闻工作者的名誉,我就很满足了。”

张晓生气地板起面孔::“你怎么这样自私呢?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秦叔叔怎么办?”

秦婕安慰张晓说:“我也是说一说。你别那么紧张。”

张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秦婕胸有成竹地说:“我想把重点放在调查徐开放女朋友身上。正像你上次讲的,如果徐开放的死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可能不仅是一起

车祸案。”

张晓想了想,问:“你到哪儿去找徐开放的女朋友呢?她现在肯定不敢回家。我看你还是得依靠警察。”

秦婕点点头。

张晓握着秦婕的手,说:“我支持你!”

秦婕和张晓到了楼下,上了王大道的出租车。

王大道:“秦记者,咱们去哪儿?”

秦婕:“先送张科长回国资局。”

王大道的车到了国资局大楼下停下车。张晓先下了车,正准备上楼,秦婕突然看见大楼嵌着一块石碑,赶忙下了车,走上前仔细观看,上边写着:“建设单位:东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施工单位:海南大海建筑公司。”

张晓愣怔一下,问道:“怎么,秦大记者对石刻又感兴趣了?”

秦婕没有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

张晓一脸茫然,拉了秦婕一下,说:“走吧,咱们上楼找一下苏局长,他会告诉你石刻的来历和经过。”

秦婕摇了摇头。她想了想,给苏常胜拨了个电话:“胜子哥,你在哪里?我有事找你。好吧,晚上见。”

秦婕上了车。车开动后,她还心事沉重地转头看了一眼国资局大楼。

王大道的车子经过五州国际大厦楼下时,朱继承从大厅里抽着烟走出来。他看到了王大道的那辆红色

出租车和旁边座位上坐着的秦婕。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恶狠狠地说:“把那个不识好歹的出租车砸了,让他百分之百开不成,再找弟兄们好好伺候伺候他。对,就是那个拉报社婊子去南平的……”

关上电话,他阴险地笑了笑。接着,他开车到了阿静的住处。

朱继承问黑蛋:“那女人老实吗?”

黑蛋:“我看贼心不死,不如做了!”

朱继承沉吟一下,向阿静屋里走去。

阿静趴在床上,好像睡了。朱继承望着阿静的身材,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阿静突然翻了个身,冲朱继承一笑:“朱哥,我猜就是你进来的。”

朱继承扔给阿静一支烟,点着火,二人并排坐在床上。

朱继承:“阿静,我给你家准备了十万元,不过现在还不能送过去。”

阿静:“朱哥,我理解。只要你别骗我。再长一点时间没关系。”

朱继承把烟一扔,把阿静按倒在床上。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不乐地打开接听。

电话是他的一手下打来的。他告诉朱继承,刚才看见苏常胜和秦富荣一起到五州大厦开了房间。

朱继承得意地笑了。

白天.苏常胜办公室。苏常胜痛苦地走来走去。他的桌子上,放着水泥厂的评估报告书。上边,有几行是苏常胜用红笔划的标志。电话铃声响了,他看也不看。

张晓推门进来,问:“苏局长,水泥厂资产评估座谈会的通知今天发不发?”

苏常胜摆摆手,粗暴地说:“不发!”

张晓一惊,白了苏常胜一眼,生气地转身走了。

苏常胜又转了几个圈,拨了个电话:“爸,您今晚什么时候回去?”

苏礼的声音:“晚上我要陪省纪委一位领导吃饭,大概九点回家。”

苏常胜焦急地说:“爸,今天是你的生日,还是回家吃吧。”

苏礼不耐烦地说:“过什么生日,都是你妈的主意。赵书记在中央党校学习,我今天晚上必须陪同。这是起码的礼貌呀!你给你妈说,生日明年再过吧。

苏礼的电话已经挂断,苏常胜有点失望,沉重地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大口大口地抽着,让烟雾把自己罩起来。过了一会,他又给秦婕打了个电话。

秦婕正在网上查电话。

她用红笔在笔记本记下了几个号码。苏常胜来电话时,她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继续在网上搜索。

苏常胜“喂,喂”几声,听到秦婕的回答后,却沉默了。

秦婕奇怪地问:“胜子,你怎么啦?说话呀!”

苏常胜依然沉默不语。

秦婕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奇地站了起来,好像苏常胜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嘛!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商量着解决。”

苏常胜还是没有说话。

秦婕急了,想了想说:“你等着,我马上去见你!”不等苏常胜说话,她挂断了电话,关上电脑就向外走。一路上,秦婕反复想着这几天同苏常胜接触时,苏常胜不同寻常的一些表现,心里越来越感到奇怪。在一十字路,红灯亮了。秦婕在等候的时候,苏红的车停在了她同方向旁边的一条道上。她们相互之间看到对方,都把车窗玻璃摇下来。

苏红:“婕姐,去哪里采访啊?”

秦婕:“国资局。”

苏红:“见到我哥,你告诉他,让他把签证手续赶快报上去。”

秦婕点点头,问:“胜子哥昨晚回家了吗?”

苏红:“我睡下时他还没回去。我今天早上走得早,没见他。妈也说不知他一天到晚忙活些什么。”

绿灯亮了,苏红向秦婕摆手再见。秦婕也给苏红摆了摆手。

到了国资局大门前,传达室的同志看见她,把她拦住了,告诉她说:“秦记者,苏局长临时去市政府开会,急忙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一声,回来与你联系。”

秦婕顿时火从心头起,不顾一切地进了国资局,径直上了楼,到了苏常胜的办公室前,推了几下门,的确是锁着的。她又敲了几下,里边没有回声。就在这时,张晓从隔壁的办公室出来。

张晓:“找我们老板啊?”

秦婕:“人呢?”

张晓:“刚才还在屋里,抽了很多烟,整个屋里烟雾弥漫。我正要打电话给你说呢。我们老板怎么了?是挨上边批了,还是挨了你的训?”

秦婕生气地说:“我没心思给你开玩笑。等他回来,你让他赶快给我电话。”

张晓送秦婕下楼时,小心地问了一句:“你还在对那个‘9。9’案穷追猛打啊?”

秦婕余气未消,说:“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好像有话要给我说,又不愿意说。问了几次,他就是不吐口。”

张晓想了想,说:“我听说市委赵书记这个礼拜天回东州,可能要讨论水泥厂改制的事。而我们这边新的评估报告,由于厂里不积极配合,还没出来。苏局长会不会怕赵书记批评,心里不太好受。”

秦婕:“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嘛。我也给他说了,有事大家可以商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道理他又不是不懂。”

张晓:“好了,别生气了。等苏局长回来,我好好说说他。”

秦婕上车走了。张晓目送秦婕的车子出了大门,转身上楼时,抬头看了一眼,一下目瞪口呆。她看见苏常胜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向外张望。

苏常胜刚才一直反锁着门,呆在办公室里。秦婕敲门,他听见了。秦婕和张晓的对话,他也听见了。直到听到秦婕下楼,他才到了窗口向外望。他的心情十分沉重,也十分矛盾。他想向秦婕说说自己心里话,但是又不敢开口。

这天夜里,秦婕正在电脑前改稿时,电话响了,她拿起接听,连喊了几个“喂”字,里边没有说话。她生气地把电话挂断。

过了片刻,电话又响。她没有接。又过了一会,电话声再次响起,她拿起后,正要发火,表情却一下愣了。

电话里传来苏常胜的声音:“婕,是我。我想见你。”

秦婕:“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到这儿干什么?我现在在加班。要见,等白天再说。”

苏常胜的声音:“我就在报社楼下。你要是不方便,我上去也行。”

秦婕四下看了一眼,无奈地说:“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楼。”

到了楼下,苏常胜充满感激地对秦婕说:“谢谢你给我一个面子。”

秦婕:“有这个必要吗?”

苏常胜:“咱们出去走一走吧!”

秦姨:“我去开车。”

上了车,苏常胜突然问:“婕,你还记得吗?我刚学会开车,是一辆破吉普车。周末,我开车到学校去接你,回来的路上,跑几里就熄火,你也下来推车……”

那还是秦婕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周末的晚上,苏常胜开着一辆旧吉普车从学校接她回家。二人有说有笑地行驶在郊外的路上。突然,吉普车熄火了。苏常胜打了几次,也没打着。他下了车去看。秦婕赶忙把他的大衣拿下去,给他披在身上。

苏常胜:“这破车,没跑十公里,熄了十八次火。看来存心让咱们在郊外过周末。”

秦婕看了看表,惊慌地说:“胜子,已经十点了。你这车到底还行不行?”

苏常胜:“别急,我来修修看。外边冷,你到车上坐着吧。”

秦婕:“那我不是没有阶级感情了吗?”

苏常胜朝秦婕笑了。他又修了一会,手冻得不听使唤。他用两只手相互搓着。秦婕见状,把他的手拿过来,用嘴吹了几口热气。犹豫了一会,她又毅然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衣里。苏常胜感动又激动地抱住了她。

秦婕:“胜子,抱紧我。”

二人热烈地接吻。

这一段回忆,让坐在车上的苏常胜和秦婕都很激动,两人的手情不自禁地握在一起。

车已到了沿河公园的河边,秦婕停下车,见苏常胜眼中还有泪光。她想去扶苏常胜下车,被苏常胜用手轻轻一挡拒绝了。

苏常胜:“婕,还记着这条河吗?”

秦婕:“我记着这条河。”

苏常胜十分高兴,说:“咱们在这条河边多少次漫步呀!在日出的时候,在日落的时候,在下雨的日子,在降雪的日子……”

秦婕打断苏常胜的话,说:“胜子,别说了。你说得再多,也都会随流水飘走。”

苏常胜的神情一下了变得不安了:“婕,是我对不起你。我太自私、太软弱了。”

苏常胜想起当年在小河边发生的故事。

那也是一个月亮皎洁的晚上。苏常胜和秦婕在小河边的草地上相依着。

秦婕:“胜子,我爸在文革时揭发过你爸,你爸怀恨在心,会让我们结合吗?”

苏常胜:“我向毛主席保证,即使海枯石烂,我苏常胜爱秦婕不变。”

秦婕笑了:“胜子,你的话会随河水飘走的。”

苏常胜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我的话掷地成金,比磐石还坚呢。”

想到这里,苏常胜充满愧疚地说:“婕,我知道你至今都不原谅我。我也是没办法呀。”

秦婕:“咱们不谈这些好吗?你说找我有事,一天找了我两次,却没听你说一件事。你到底怎么了?请你说吧。”

苏常胜犹豫不决,几次张口想说话,但几次都又咽了回去。

秦婕在耐心地等待着。

夜色已深,小河的流水声格外清晰、美妙。

苏常胜点了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思考着怎样张口向秦婕说出心思。

秦婕把含有几分哀怨的目光投向流水。她有些不安和不解,但又不想逼苏常胜说出心思。因此,她还在等待。

苏常胜扔掉还有半截的烟,怏怏不乐地说:“咱们回去吧!”

秦婕点了点头。但是,她的目光充满了疑问和哀怨。

返回的路上,二人沉默不语,车内气氛很沉闷。到了国际大厦前,苏常胜犹豫了一下,让秦婕停下车,他走了下去。直到看见秦婕的车走远了,他才给秦富荣打了个电话:“秦叔,您不是要找我有话说吗?我在国际大厦等您。”

《天理难容》 第四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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