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敏和苏礼在病房里等了一会,不见苏常胜进来,孙敏开门看了一眼,只有一位护士经过。她意识到什么,到窗前看了看,楼下刚才苏常胜停车的地方,已看不见苏常胜的车子。她长长地叹息一声,说:“看看,你们父子关系到了什么地步。”
苏礼痛苦地闭上眼睛。
孙敏:“老苏,你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你真的想大义灭亲,把他送上法庭?”
苏礼想了想,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说:“让你儿子赶快办出国手续吧。让他走得越远越好。你要知道,他不仅害了他自己,会连累我们全家。”
孙敏哭出了声:“我去找小周,让小周放他一马。”
苏礼怒斥道:“你糊涂!那又会连累小周和红儿。”
苏红怒气冲冲地回到交警支队。
周伟新正在看材料。苏红气愤地进来,一下坐在椅子上。
周伟新:“谁又惹了你?”
苏红:“我哥不知忙什么,几天不去
医院看我爸,还说是我爸不想见他。你说气不气人?”周伟新放下材料,想了想,说:“也许你哥他忙。”
苏红:“你也帮他说话。”
周伟新笑了笑。
苏红:“我哥过去不是这个样子。我爸以前对我哥也不是这个态度。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伟新:“这恐怕只有问你爸和你哥了。”
苏红:“你也感觉他们之间关系有变化?”
周伟新:“我的感受当然不如你的感受直接。”
苏红:“我一定要向我哥问个明白。”
晚上.苏红很早就回了家,一直等到墙上的挂钟的时针指向十一点,苏常胜才回来。苏常胜看见苏红,一惊:“苏红,今天回来这么早?我那位亲爱的妹夫小周呢,没和你一起来?”
苏红:“哥,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苏常胜想了想,坐在沙发上。
苏红给苏常胜倒了一杯茶,问:“哥,你今天去医院了吗?”
苏常胜摇头。
苏红:“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和爸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苏常胜不语。
苏红:“哥,你说话呀!你们父子之间一直恩恩爱爱,谁不羡慕。现在到底什么原因,让你连去医院看爸都不去?咱们家就你一个儿子。你忍心让老母亲白天黑夜守着爸?”
苏常胜泪流满面。突然,他转身上了楼。
苏红痛心地哭了一会,开门走了。
苏红由于心情不好,驾着车像发了疯一样在大街上飞驰。
周伟新开着警车迎着苏红而行。由于苏红开的车速太快,周伟新没认出她。但是,周伟新看驾驶员超速,于是调转车头,追了上去。苏红在前边行。周伟新在后边追。苏红故意和周伟新拼了一程。最后,周伟新追上了苏红,用车挡住了苏红。他下车后,才发现是苏红。他大怒,训她说:“你是一位交警,要带头遵守
交通法规,怎么能这样逞能呢?”
苏红扑上前抱住周伟新,泣不成声。
周伟新:“无论有什么事,也不能违法乱纪。”
苏红:“我写检讨,行了吧。”
周伟新递给苏红毛巾,让她擦泪,劝她说:“你爸和你哥之间的事情,在他们都不愿说的情况下,你可以等一等嘛。”
苏红不语。
苏红走后,苏常胜连澡也没洗,就躺在床上,望着一幅全家照片。
他烦燥地起身,下了床走了几步。
他痛苦地点了一支烟,看着照片,陷入了回忆。
苏家一家正在吃饭。
苏礼端起酒杯,高兴地说:“常胜,为你当上国资局局长,爸破例喝一回酒。不过,只是一口。”
苏红在一旁偷乐。
苏礼:“红儿,你也喝一口,为你哥庆祝一下。你警校毕业,穿上警服那天,你哥为了你可是喝了个醉如烂泥。”
苏红:“好。哥,我也敬你一杯。”
苏常胜端起杯一饮而尽。
苏礼:“胜子,爸今天喝一口酒,是有话给你说。这一次,你是公开竞聘当上的局长。这说明,你的能力、水平和群众威信都达到了组织要求。我和你妈、你妹都为你高兴。我现在不担心你有没有能力当这个局长,担心的是,你能不能当一个廉洁奉公的局长。”
苏常胜:“爸,您还不了解我吗?”
孙敏:“胜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当爸的不了解?”
苏礼意味深长地说:“我了解过去的苏礼的儿子,可不了解苏礼今后当了局长的儿子。”
苏常胜正在和张晓及二位同志谈工作。
朱继承推门进来:“苏局长,听说你当局长了。兄弟想为你庆祝庆祝。”
张晓及二位同事出去了。苏常胜亲自给朱继承倒了一杯茶。
朱继承:“这种倒茶上水的事还要你大局长自已动手?你手下的人是干啥吃的。”
苏常胜笑笑,说:“这些事我自己能干。何必找别人。”
朱继承:“苏局长,这不是何必不何必的问题。这是一种待遇,一种标志。你看人家那个局长办公室不是有专职服务员。你没有,就不一样。比如外边人来了,知道的你是局长;不知道的百分之百不拿你当局长看。”
苏常胜有所动心。
苏常胜:“朱总经理,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朱继承把一沓钱放在桌上:“苏局长,这是贺礼。一点心意。”
朱继承扔下走了。
苏常胜毫不犹豫地把张晓喊来,指着朱继承扔下的钱说:“张晓,你去把钱还给朱继承。你告诉他,他要不收回去,我就送到检察机关。”
张晓拿着钱出去不一会,气喘吁吁回来:“苏局长,退给他了。”
苏继承:“谢谢你。”
张晓:“我也谢谢你。”
苏常胜:“你谢我什么?”
张晓:“谢谢你让我认识了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的形象。”
又是一天。苏常胜在看文件。朱继承进来:“苏局长,忙着呢?我到你们局里办事,顺便看看你。”
苏常胜叫了一声:“小刘!”一个小伙子高声答应着进来,恭敬地给朱继承倒茶后,退了出去。
朱继承看在眼里,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苏常胜正沉浸在回忆中,电话响了。他一听,是秦婕打来的:“婕,你在哪里?你说什么,你爸情绪不对。好,我马上过来。”
苏常胜穿戴好,急急忙忙向外走。
孙敏:“胜子,这么晚了,你又干什么去?”
苏常胜:“妈,我有点急事出去办一下。”
苏常胜走后,孙敏长叹一声:“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不应该啊!”
秦婕已在楼前等着苏常胜。苏常胜上车后,二人边行边谈。
秦婕:“自苏伯伯生病以后,我爸变化很大,好像变了一个人。他每天回家晚是多年的习惯了,我很理解。现在索性不回家,回家也躲着我。有时候一个人呆在屋里,看着我妈的照片发愣。我问过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没有。可我毕竟不是初中生。我总觉得我爸有什么心事,或者遇到了不愉快的事。”
苏常胜有些惊奇::“不会有什么事情吧?秦叔叔性格一向是不太张狂,不太外露。是不是你有点神经过敏?”
秦婕:“不。我很清醒。我爸在外边是过于内向,可是在家里却非常活跃。他爱和我讨论问题,从古到今,从哲学到佛教,从天文到地理,无话不谈。他有时还喜欢听我唱歌。只是我对他有意见,总是让他生气。”
苏常胜想了想,没有马上表态。
秦婕也沉默了。
二人到了小河边,秦婕停下车,边走边问:“胜子哥,会不会是绑架张晓的那些人,又来威胁我爸爸呢?”
苏常胜:“不会的。绑架张晓的不是已经死了吗?”
秦婕:“可那只是徐开放一个人。他们是一个黑社会组织,还有不少的同党。”
苏常胜假装思考。
秦婕:“这些人真可恶。”
苏常胜:“你是不是还在追踪报道这件事?”
秦婕点头。
苏常胜:“我看你就停了吧。市里要结案,只是周伟新等几个人持反对意见。他这完全是从自己个人利益出发,觉得现在这样结案有损面子。可是,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不结案也没有理由嘛。你再跟着报道,那不是推波助澜?”
秦婕:“我觉得周伟新分析的有道理。”
苏常胜不高兴,不说话。
秦婕:“胜子哥,他们敢对我爸下毒手吗?”
苏常胜没理。
秦婕:“你说他们会是些什么人?我通过这一时间报道肇事案,对人民警察更了解也更理解了。现在年代,同犯罪分子打交道,比起战争年代与敌人打交道要难得多。因为那时敌人是面对面。而现在犯罪分子大都有着不容易识破的外衣,而且有的身居相当的位置。加上犯罪的科技化现代化知识化,人民警察有的时候处于劣势地位……”她见苏常胜不理她,奇怪地问:“我说错了吗?”
苏常胜讽刺地说:“你没说错。你很伟大,快变成侦破学专家了。”
秦婕:“胜子哥,你怎么了?”
苏常胜抱着秦婕:“婕,你听我的,别再跟着周伟新折腾了。你爸年纪不小了。你八岁就没了母亲。你爸把拉扯大。他到了晚年,你应该让他享受幸福而不是整日提心吊胆。你刚才也说了,那些人很猖獗,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不管你有幸还是你爸有危险,对你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最大的痛苦。”
秦婕:“胜子哥,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劝我。告诉你吧,我早已想好了,他们如果对我有什么不利,我也准备和他斗争到底。我想告诉你,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爸就得你照顾了。”
苏常胜:“万一他们对你爸来呢?”
秦婕沉默。
苏常胜:“万一你爸和他们有牵连呢?”
秦婕一惊:“不会的,我爸绝不会同他们有任何牵连。你怎么说出这种话?”
苏常胜:“我也只是猜疑。”
秦婕:“你,你太不像话了。”说完,她上了车。
苏常胜看着秦婕的车渐渐远去。
晚上.苏礼病房里的灯已关,一片漆黑。
突然,苏礼开了灯。孙敏从陪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苏礼,问:“老苏,你要干么?”
苏礼:“我想明天检查一下,没太大的问题就出院吧。”
孙敏叹口气。
第二天上午,苏礼在苏红、孙敏等人的陪同下,与医护人员告别。出了
医院,苏礼坐在车上,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情不自禁地说:“十几天了,再不出院,我真受不了了。”
苏红:“爸,再用半个月就要开东州文化节既经贸洽谈会了,你出院正赶上有活干。我怕您再累着了。”
苏礼:“你把你爸看成泥塑的人了。”
苏红编谎说:“爸,我哥单位今天有会。他不能来接您,特地让我向您解释一下。”
苏礼沉吟一会,对司机说:“咱们走家门前看看。”
苏红:“爸,这不是正回家吗?”
孙敏嗔怪地说:“你爸说的家,是指他的办公室。在他心里,那个家的份量丝毫不低于咱们家。”
苏礼的小轿车到了市政府大院,在楼前转了几个圈。到了苏家门前时,苏红忙着开门。她突然大叫一声:“快来看,咱们家里有情况……
苏礼一行进了屋。大厅中央摆着一盆很大的花篮,上边一缎带上写着:“欢迎痊愈归来。”
茶几上放着各类水果。迎面墙壁上,挂着一幅精心放大的全家福照片。
苏红高兴地说:“一定是我哥给爸准备的。”
孙敏一语双关地说:“到底还是儿子亲呀!”
苏红:“那当然。”
苏礼有所触动,看着墙壁上的照片。
孙敏见机行事,对苏红说:“红儿,你给你哥打个电话。告诉他再忙,今晚也要回家陪爸吃饭。对了,还有小周。”
到了晚上。苏礼一家果然都到齐了。苏常胜忙碌着做饭。
孙敏挟了块菜给苏礼,说:“还是你儿子了解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苏红:“妈您不是说哥从八九岁就会做饭了吗?”
孙敏:“可不是。那时他的个子没有桌子高,就站在一只小板凳上切菜。有一回给你爸赶面条,从小凳子上摔下来,头上起了两个大包。”
苏红看了看苏礼。苏礼低着头没说话。
苏常胜做完菜,从厨房出来,站了一会。
苏礼:“你还不坐下吃饭。”
苏常胜:“我先上楼冲个澡。”
孙敏不易察觉地笑了。
周伟新带着花篮风风火火地赶来:“苏市长,没赶上到
医院接您,很抱歉。”
苏礼:“都成一家人了,还说什么客气话。”
苏红给周伟新盛饭。孙敏向周伟新碗中挟菜。
苏礼:“小周,那个案子进展如何啊?”
周伟新:“我们正在调查。”
楼上,苏继承用心听着。
苏礼:“那个姓徐的不是死了吗?肇事车不是也找到了吗?能结案抓紧结。这事不能再拖了,再拖,老百姓意见大了。还会影响经贸洽谈会。”
周伟新愕然地睁大眼睛。
楼上的苏常胜得意地笑了。
吃完饭,周伟新穿上外衣准备告辞。
苏红:“爸,妈,我去送送伟新。”
苏礼又叮嘱道:“小周,那个案子不要再拖了。我也是为你好。你毕竟是交警支队长。”
周伟新点点:“你放心吧。”
出了门,周伟新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
苏红:“我爸是不是比过去瘦多了。”
周伟新沉默着点了点头。
苏红:“我爸这回大难不死,还是想着工作。不过,他也没有多长时间的干头了。我哥这次还表现不错。又是摆花篮,又是下橱做饭。别说,他做得饭爸妈就是喜欢吃。”
周伟新在思索问题,没有搭言。
苏红:“伟新,你怎么了?想什么呢?我说了大半天,你一句话也没有。真没劲。”
周伟新把车开到小河边停住。
苏红下车后,转过身子说:“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周伟新把苏红抱在怀里,说:“我在开车嘛!”
苏红:“不对。你过去开车,也不是这个样子。”
周伟新:“我在想事情。对不起,向你赔礼。”
苏红笑了。
周伟新和苏红边走边谈。周伟新:“苏红,你发现你爸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有了变化。”
苏红:“是,我爸比过去憔悴多了。”
周伟新:“我是说你爸好像思想也有了变化。你爸住院前,还给我再三说,要有充分证据再结案。要把每一个案子争取办成铁案。他当过公安局长,对一些案子从来都有自己的判断和见解。”
苏红:“是呀,别忘记我爸是老公安出身。”
周伟新:“可是,他今晚给我说了几次要抓紧结案的话。”
苏红:“是不是我爸考虑文化节暨经贸洽谈会快开幕了。他是主持全面工作的领导,从治安角度出发的。”
周伟新:“也可能吧。”
苏红:“咱们俩在一起时,你能不能少谈点工作。”
周伟新抱起苏红:“遵命!”
周伟新和苏红走后,苏礼坐在沙发上休息。
孙敏向楼上看了一眼,见苏常胜站在楼梯口,就给苏常胜使了个眼色。
苏常胜犹豫了一会,轻轻下楼,给苏礼倒了一杯水:“爸,你喝水。”
苏礼没抬头,“嗯”了一声。
苏常胜坐在苏礼对面的沙发上。
孙敏悄悄上了楼。
大厅里苏礼父子沉默了一阵子。可以听见各自的呼吸声急促。过了一会,苏礼先开口,问:“你出国的事办好了吗?”
苏常胜:“马达还没签字。”
苏礼看了苏常胜一眼,没说话。
苏常胜大发感慨:“现在的人,都是势力眼。马达过去对您的话从来是奉作圣旨,没有通不过的。现在,他看您快退了,他也快退了,对您阳奉阴违。我找他几次,他都说忙,连个面也不见。”
苏礼一脸不高兴说:“我知道了。”转身上了楼。
苏礼一上班,就让秦富荣把马达约来。
秦富荣陪马达进来。秦富荣对马达说:“苏市长病还没好,就要求出院了。他一上班,就要听你们的汇报。”
马达:“感谢苏市长对我们的支持。”
苏礼等马达落坐后,说:“老马,最近公安系统工作成绩很大。市委主要领导几次表扬你们。你干的不错。”
马达:“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
苏礼:“花园广场肇事逃跑那个案子有结论了吗?”
马达:“还没有。嫌疑人徐开放在南平被杀,现在还没破案。第二个嫌疑人,还在调查。”
苏礼走了几步,说:“老马,争取快一点结案。这个案子看是一起
车祸逃逸,但其社会影响已远远不仅于此。群众意见大,市委、市政府的压力也很大。东州日报有个记者还写了份内参。要不是发现及时,压了下来,说不定这事就捅到省里及至中央,那影响更大了。赵书记上周末回来时,就这事发了火。老马,办案也要讲政治呀!”
马达:“苏市长……”
苏礼摆了摆手,没让马达往下说。他接着又讲了东州国际文化经贸洽谈会的情况,反复强调大会保卫工作的重要性,要求公安局全力以赴。最后,他严肃地说:“有人向市委市政府反映,你们最近在外地来东州投资的客商中搞调查,弄得意见纷纷。这样怕不妥。马上要开文化节暨经贸洽谈会,目的是招商引资。你们那种搞法……”
马达:“苏市长,我的意见,现在结案很不妥。这样做,我们公安干警的形象会受严重影响。”
苏礼板起了脸:“马达同志,你只是站在公安一个局部考虑。你想没想过市委、市政府的压力?想没想过东州全局影响问题?我们首届东州文化节暨经贸洽谈会要开幕了。国内外客商到了,听说这样一个事情,至今结不了案,哪会是什么影响?”
马达:“可是,现在结案太草率。”
苏礼:“肇事车是不是找到了?”
马达“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苏礼:“现在的证据是不是证明,那辆车是从徐开放手里送到修理厂的?”
马达:“是的。”
苏礼:“你好好想一想吧,马达同志。”
马达:“苏市长,我……”
苏礼打断了他的话,严厉地说:“马达同志,东州市委市政府绝对不会让一个不听招呼、办事不力、没有水平的人当公安局长!”
马达想了一会说:“市里如何决定,我服从,但我保留意见。”
秦富荣就势拉着马达走了出来,一边送马达,一边劝导说:“马局长,这案子也应当结案了。”
马达上了车,思索了一会,给报社拨了个电话:“总编同志,市委办是不是已通知发花园广场肇事逃逸案侦破的稿子?”
对方:“我们已经接到通稿。”
马达“我想了一下,不管从那个角度考虑,结案对我们下步工作也有利。有人可能会暴露更快一些。但以后东州老百姓骂你们的会多一些。”
对方的声音:“我们的报纸就按上边的调子发稿了。”
秦婕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东州日报》发表的消息。她拿着报纸大样,怒气冲冲走到总编办公室门前,猛地击门。
里边传来总编的声音:“请进!”
秦婕推门而入。
总编没有起身,而是礼貌地冲秦婕点了点头。
秦婕指着报纸大样一片文章,问:“总编,这篇稿子为什么急于发表。”
这是头版下角的一篇稿子,黑体字标题十分明显:“花园广场肇事逃逸案告破。”
总编微笑着问:“你有什么意见?”
秦婕理直气壮地说:“第一,据我了解,花园广场车祸肇事者不是徐开放,而是另有他人;第二,徐开放在南平自杀的情景有很多疑点,公安局的同志怀疑有人故意要杀人灭口;第三,这样报道就等于给花园广场车祸定了案……”
总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笑着说:“要的就是你这个第三!”
秦婕不解:“为什么?”
总编:“小秦,在你身上,体现了新闻工作者的正义感和使命感,我很钦佩。有些事情,的确不是现象能够说明的。现在是有人需要你刚是得第三点的结果,其目的是为了掩盖你说的第一点和第二点。”
总编拍了拍秦婕肩膀,和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点燃了一支烟,说:“新闻要真实,但有时为了斗争的需要,还要讲究艺术,这篇报道,是上边定的调子。”
秦婕:“你是不是顶不住?”
总编大度地一笑,说:“不是顶不住,而是不需要顶。欲擒故纵,你明白吗?”
秦婕点了点头。
周伟新和苏红也在议论这件事情。和往日一样,他们在清晨的一河边散步。周伟新神情严峻。
苏红:“伟新,你在想什么呢?”
周伟新:“我也很矛盾呢!同意上边定的调子,就此结案。我总觉得这件事没完。徐开放的死是罪有应得还是不明不白?如果是那样,天理难容!我的良心承受不了。刘小兰,田学习,又加一个徐开放,三个冤死的人会来找我讨账!不同意上边意见,万一……”
苏红:“你是不是觉得案子不是那么简单?”
周伟新点了点头。
苏红:“可是,徐开放死了,车子也找到了,这案子……看来案情复杂化了!”
周伟新:“从各种调查的情况分析,徐开放不是那两
宝马车的主人。而且案发时间里他也不在现场。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我不知市领导怎样想的,反正我是不同意现在结案。”
苏红:“那你可以找我爸谈谈。”
周伟新没说话。
苏红:“伟新,我赞成你刚才讲的第一点。我想如果你今天不继续追下去,以后还会有人追下去。等到真相大白时,人们问起现在公安交警支队长为什么昧着良心,你会无地从容的!”
周伟新紧紧抱住苏红:“红,谢谢你的支持!今天的会上,我就把意见提出来!”
在市公安局局长马达主持的“9。9”专案会议上,周伟新、张虎、苏红、陈刚、方正等公安干警都参加了。不过,他们一个个神情不同。
周伟新:“这个结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们去南平市抓捕徐开放,从徐开放匆忙出逃的情形看,他是提前知道了信息。这个信息他是怎么知道的?歌厅小姐提供的情况,徐开放在花园广场出
车祸的时间不在现场,这说明肇事者不是徐开放,而是另有他人。还有,从调查情况看,徐开放不是肇事车的主人。案子好像只能这样了结。我觉得不但无功,而且有过!”
张虎:“我认为市领导的决定有错误。”
方正:“我认为周支队和张虎同志的意见太偏面,也可以说只注重表面。徐开放女朋友吸毒被刘小兰发现后,他处心积虑要干掉刘小兰;他选择了制造车祸这个办法。至于车子,他可以借,也可以偷,现在人死了,无法对证。至于发案时间他不在现场,也可以解释为他先摆了一副假象就是故意和他的女朋友去歌厅,这是一个掩护。据对歌厅小姐调查,他中间出去过大约半小时,说是去洗手间。他作案后再回歌厅……”
张虎:“照你这样说,也应当先查到车主。车主为什么始终不见浮出水面呢?”
方正:“那你的意思说,一天不找到车主,就一天不结案?”
马达:“你们的意见可以保留。你们现在的工作是搞好总结。至于总结会什么时间开,怎么开,等请示市政法委以后再定。”
看得出周伟新和张虎等人明显不满。
马达散会后,到苏礼办公室,把会议情况向苏礼作了汇报。
苏礼听完马达的汇报,不高兴地说:“案件侦破了是你们公安局报的,立功受奖人员名单是你们公安局提的,怎么能说变就变呢!这关系到东州的大局稳定。还有你们如果继续办,办不出个结果,怎么向市委向全市人民交待!”
马达把周伟新的意见向苏礼作了如实汇报。苏礼一听就火了:“你们干了些什么事情?一起
车祸案搞来搞去搞不清楚。先是出了个姓田的,全市人民大快人心,结果不是;又出了个姓徐的,你们又拿不准。报上也登了,你们又说不是。你们这是在糊弄百姓,愚弄百姓。要说,你去给全市人民说。就说你马达领导的公安局无能,就说你马达领导的公安干警对不起东州百姓。”
马达正想反驳,秦富荣进来了。马达停了话头。
秦富荣:“苏市长,给交警支队庆功的大会方案已经出来了,请您审查一下。”
苏礼简单看了一眼,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秦富荣:“马局长,你们的国际经贸洽谈会的保卫工作方案要抓紧啊。”
马达想说话,见秦富荣好像有话要和苏礼说,就看了看表,说:“苏市长,我先走了。下午我再来找您汇报。”
马达走后,苏礼生气地说:“这个马达,也不知想些什么。昨天他还同意结案,开庆功大会,今天又来反对,还说是交警支队的意见。”
秦富荣:“什么交警支队的意见?小周当然听他马达的。说千道万,都是马达在里边颠倒的。我看他另有目的。”
苏礼:“不要猜测。他本质上还是从工作出发嘛。”他想了想,又说:“省委分配的去党校学习的那个指标定下了吗?什么,这样吧,就安排马达同志去吧。你安排一下,就说是我的意见。”
秦富荣:“这样也好。”
苏礼:“富荣,水泥厂改制的事情,你再找常胜谈谈。赵书记上次回来,我向他汇报会了。赵书记说他从来没指定必须让那一家参与改制,还是要市场说话。我现在给常胜说话,他听不进去。”
秦富荣感叹地说:“我也是,在婕儿那儿说话不灵了。”
苏礼:“富荣,你最近见到常胜了吗?”他边问,边观察着秦富荣的神情。
秦富荣点点头。
苏礼:“你发现他有什么变化吗?”
秦富荣摇头。
苏礼叹了口气,一语双关地说:“你得多说说他。”
秦富荣点头。
尽管接到去省委党校学习的通知时,马达感到十分突然,也十分不情愿,但他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他明白,这一切与他坚持不对“9。9”肇事逃逸案结案有关系。当然,他还不能够想得更深远。
时间急促,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也已宣布。他不想搞得不欢,于是决定立即起程前往省委党校。不过,临行前,他把周伟新和李伟找来谈了一次话。
马达:“市委决定让我去省委党校学习,这是突然决定,今天下午就要报到。”
周伟新一愣,问:“赵书记知道吗?”
马达:“市委的决定已经向赵书记通报了。赵书记当然要尊重市委常委意见。再说,赵书记有什么理由反对我到省委党校学习深造啊。”
周伟新欲言又止。
马达:“我现在最放不下的是你抓的那个‘9。9’案子。前天的会上,我也看出你和虎子他们有情绪,有意见。我也是出于保护你们,才答应结案的。不过,我事后把我的真实意见,你们的意见,向主持市委工作的苏礼同志作了汇报。他很不满意。”
周伟新:“局长,难道就真的这样搁浅了吗?”
马达:“这正是我要找你谈话的目的。”
周伟新:“你是不是要我放弃追查?”
马达:“在没有找到新的证据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不但徒劳无功,还有可能伤害了自己和同志。”
周伟新:“苏市长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住院前,还天天批示让我们一查到底,而且亲自督办。怎么态度一下子转变了。”
马达:“表面上看,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决。就是结案,也是督办啊。”
周伟新:“他是为了要政绩,向全市人民有个交待?”
马达摇头。
周伟新:“那是为了在国际文化经贸交流会的国际影响?”
马达没回答。他拿起随身带的行李,和周伟新边谈边向外走。
周伟新:“我明白。我们先把基础工作做好,把证据找到。”
马达:“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马达的车开动了。方正正好到了,看见了马达和周伟新分手时的目光,心里有些不安,问:“周支队,马局长现在什么态度?”
周伟新:“马局长让我们服从上级指示。”
方正笑了笑:“我听说马局长这次出去学习,学习结束就回不来了。”
周伟新没表态。
方正:“那庆功会还开不开?”
周伟新:“庆什么功?功在哪里?”
周伟新的态度很快就传到了苏礼那里。苏礼当着苏常胜、苏红的面发了火:“这个周伟新也太不像话了。他个人英雄主义严重,很危险。不要以为案子破了,居功自傲,眼里连市委市政府也放不下了。”
苏红:“爸,你这是偏听偏信。伟新根本就不同意开庆功会。”
苏常胜:“爸昨晚苦口婆心给他做了半天工作。他看上去听得很认真,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这种人那,早晚要栽跟头。”
苏红着急地说:“爸,不是这样。伟新对您一直很尊重。你想,如果放过了真正的罪犯,那可是大错特错。”
苏礼和苏常胜都震动了一下。
苏常胜:“全市人民都知道徐开放是罪犯。你们还想克隆出一个罪犯。本事不小。”
苏红针锋相对地说:“真正的罪犯想逍遥法外。但是,我们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苏常胜:“爸是珍重你们的荣誉。”
苏礼摆手说:“别吵了。红儿,你告诉小周,一个不把上级放在眼里的人,很难想象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苏红给周伟新打了个电话,让他赶快到她家去一趟:“我们家失火了!”
周伟新正在办公室接待秦婕,接了电话,大吃一惊。他一边向外走,一边对秦婕和张虎说:“结局我已经考虑过了,大不了不干这个交警支队长。”
秦婕:“周支队长,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周伟新欲言又止。
秦婕又问:“你们就这样接受了别人的安排?”
张虎:“马局长现在不在东州,有些事不好办。”
秦婕有点不高兴:“你们为什么不据理力争?我看你们是怕权势!”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张虎:“周支队,你听见了吧,连秦记者这样的老朋友都骂咱们,不知老百姓怎么骂呢。”
周伟新:“你抓紧再提审一次小小,同时,查一查姓白的线索。”
张虎点了点头:“周支队,你该走了。”
周伟新看了看表:“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周伟新赶到苏红家,看见苏常胜、和苏红都坐在
客厅里。他长出一口气。
苏常胜:“周支队长,你这次又立了功,是第几次立功了?”
周伟新笑了笑,说:“你在廉政建设会上介绍的经验材料,我们已经学习了。谈得不错。”
苏常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说我谈得不错,做得不好,口是心非?告诉你,姓周的,我苏常胜的党龄比你长,职务比你高,觉悟也不比你低,不需用你来教我怎么做。”
孙敏:“常胜,你坐下。你怎么这样和小周说话。你们现在是一家的亲兄弟。亲兄弟之间要相互照应。”
苏常胜:“周支队长,对不住了。”
周伟新依旧是满面笑容。
苏红端着一盘水果过来:“哥,这是你最爱吃的黄梨。”
孙敏:“看看,还是自家人亲。”
周伟新若有所思。
苏红见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拉着周伟新走了。二人到了小河边,苏红挽着周伟新的手,边走边问:“伟新,你好像今晚不高兴。是不是我哥对你态度不好?”
周伟新摇摇头。
苏红不解地看着周伟新,试探地问:“那你一定是在想那个案子的事?”
周伟新点了点头,说:“我真不知怎么去领奖。”
苏红没言声。
周伟新:“秦婕今天去了支队,骂我害怕权势。”
苏红一愣。
秦婕回到家时,秦富荣已做好了饭菜,一边看报,一边等秦婕。
秦婕急急忙忙进了门;“爸,又做你的拿手菜了?我在大街上就闻到了香味。”
秦富荣高兴地笑了。
秦婕洗了手,和秦富荣一起坐下吃饭。
秦富荣:“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准又跑到交警支队去了?”
秦婕:“爸,真是知女莫过父啊!还是您了解我。”
秦富荣:“又得到什么新闻了?”
秦婕:“交警支队部分干警准备罢会。”
秦富荣一惊:“是周伟新带的头吗?”
秦婕:“不是!”
秦富荣:“那是谁?谁还有那么大的号召力?”
秦婕:“这个人不光有号召力,而且有凝聚力。”
秦富荣不解地看着秦婕:“他叫什么名字?”
秦婕:“真理!”
秦富荣失望地叹息一声。
秦婕:“爸,苏伯伯这回怎么糊涂了?他也是从公安局长过来的。难道他也不讲事实不讲真理了吗?”
秦富荣喝令说:“婕,别胡说!你苏伯伯也是从事实出发嘛。徐开放是人、车俱在,犯罪动机和犯罪事实清楚。这怎么能说结案不准确呢?我看你是不懂装懂,容易轻信。交警支队有两种意见,这很正常。两种意见都交到市委,市委只能采用一种。而不管采用了那种意见,并不就说明市委不坚持真理。以后你不要再和交警支队的一些人搅和在一起了。”
秦婕:“爸,你怎么也是这种态度?”
秦富荣:“婕,听爸的话,没错。啊!”
秦婕:“爸,恕女儿不孝。这一回,这件事上,我不能听你的。”
秦富荣叹了口气:“你现在越来越任性了。”
秦婕:“爸,我不是任性,我是任理。”
吃完饭,秦婕在电脑前写稿。她听见秦富荣房间传出咳嗽声。她停下操作,倒了一杯水,推开了秦富荣的门。突然,她大惊失色。她看见了秦富荣吐在痰盂里的痰带有血丝。
秦婕:“爸,您怎么啦?”
秦富荣:“我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天气较干引起的嗓子发炎。”
秦婕:“不!您一定是病了。爸,明天我陪您去
医院检查。”
秦富荣:“明天安排了三个会,那有时间,过几天再说吧。”
秦婕动情地说:“爸,对不起,我关心您太少了。”
秦富荣语意深刻地说;“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爸。”
秦婕流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