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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理难容》 第二十章(2)

作者:王昕朋 当前章节:10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3

市委大门前已经空空荡荡,只有几辆小车出出进进。苏礼下车后,问老传达:“那些上访的人呢?”

老传达:“让秦秘书长劝走了。秦秘书长真了不起,把两个代表叫到办公室谈了不到半小时,两个代表出来一说,那些人全走了。”

苏礼一脸狐疑,加快脚步进了办公室,打电话让秘书来汇报。

秘书:“听残疾车司机说,秦秘书长为他们每人解决了两千元钱现金。”

苏礼一惊,从椅子上站起来:“你问了几个人?”

秘书:“四、五个吧!”

苏礼:“他们来了多少人?”

秘书:“50多人。”

苏礼:“50多人,每人两千元,10万多?”

秘书点头。

苏礼:“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秘书走后,苏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秦富荣提着书包,从市政府大院出来,刚刚上车,手机电话响了。他打开看了看来电号码,是苏礼办公室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放在书包里。

他仰头躺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问秦富荣:“秦秘书长,咱们去哪里?”

秦富荣没加思索地说:“去报社。”

秦富荣对司机说:“去西山。”

秦富荣到了西山县那个贫困村,老村长热情地带他到了新建的学校。

老村长:“建校时,我告诉学校,让他们把你当初用过的办公桌保留好,今后当作纪念。你为村里做了那么大的好事,俺们真不知怎么感谢您啊。”

秦富荣神情暗然:“那些东西不要保留了。我只希望父老兄弟今后不要骂我。”

村长:“那怎么会呢?”

秦富荣十分伤感,动情地说:“现在想一想,我还不如一直在这里教书。到了退休,再种种地,就没有那么多忧愁和烦恼了。”

村长惊奇地睁大眼睛:“秘书长,你这么大的人物,还有忧愁和烦恼啊?”

秦富荣沉默着没说话。

回到村长家里,村长家人已经做好了饭菜。二人坐下后,开始喝酒。秦富荣喝了几杯酒,带着醉意说:“你也是我的好兄弟。我今天来,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所以,有些话想给你说一说。”

村长愣怔地看着秦富荣。

秦富荣:“自打你嫂子走后,我的思想就长毛了。我觉得对不起她。”

村长:“听说你为嫂子看病,欠了十几万的债,后来这些日子过得很苦。我想不通,你当这么大的官,每天那么劳苦,怎么收入那么低?”

秦富荣:“你想不通,我也想不通。要说读马列的书,我读得也不少;要说思想教育,我也不比别人受得教育少……可是,我老是遇事想不通。看来,我是跟不上时代了。”

村长:“秘书长,您要是觉得过得不舒坦,就退休回咱这乡下来住。”

秦富荣摇头。他又喝了两杯酒,把包放在村长旁边,说:“我答应过要给村里修条路。这里有二百万元钱,你先存起来,如果暂时修不上路,就放着,村里父老兄弟如果有人病了看不起病,有的孩子考上大学交不起学费,或者老了没人抚养,你就用这些钱帮助他们。不过,你要记住了,这些钱不属于你的,也不属于我的,如果私下吞了,就要受到报应。”

村长:“这些钱?……”

秦富荣:“你是不是怀疑这些钱的来路不正?放心吧!有什么风险都由我顶着。这些钱应当用之于民。”

村长仍然不明白。

秦富荣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向外走去。村长紧紧跟了上来。

秦富荣上车后,村长隔着玻璃看见秦富荣流了泪。

苏礼听了马达关于秦富荣有关情况的汇报后,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

马达:“从朱继承手机拨出的最后一个电话看,以及从种种情况综合分析,秦富荣同志和朱继承等有联系。”

苏礼:“这不可能吧?我想他们即使有关系也只会是工作关系。富荣同志不可能参于朱继承一伙的犯罪活动。这个同志我了解。他一生一世都胆小怕事。”

苏礼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找他谈一谈。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劝他自首。我们对他这样的同志还是要挽救还是要做到仁致义尽吧。”

马达点头同意。

马达:“现在是对朱继承的同党收网的时候了。”

苏礼点头。

马达戴上帽子,郑重地向苏礼敬了一个礼,走了出去。

回到市公安局,马达立刻召集会议,郑重宣布:“朱继承自杀,致使线索可能再一次中断。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加快审白建设。从白建设那里找到新的突破口。”

方正:“马局长,看起来要有风险。”

马达:“我们现在面临的形势比过去更复杂了。现在,我命令,对朱继承同伙收网!”

一辆辆警车鸣着警笛驶出公安局大院。

黑蛋正在收拾东西。阿静在一边啜泣。苏红和几个持枪的公安进了屋,给黑蛋带上手铐。阿静扑到苏红怀里哭了。

东州机场,从一架刚刚停稳的飞机上,走下来周伟新、李伟、张虎及戴着手拷的白建设、杨小燕。

按照马达的指示,周伟新等人一回到公安局,马上开始审讯白建设。

周伟新:“这辆车是你和田学习倒买倒卖的吗?”

白建设点头。

周伟新:“你把这辆车送给谁用了?”

白建设:“朱继承。”

周伟新:“你是不是让朱继承转送给其他人?”

白建设:“没有。我就是送给朱继承用的。”

周伟新:“事实上朱继承并没有用你的车。”

白建设:“他用不用是他的问题,与我没有关系。你们抓我是一个严重的错误,要向我行政赔偿。”

周伟新:“你为什么要送车给朱继承?”

白建设:“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送辆车用违法了吗?再说,朱继承又不是公务员,不存在受贿问题。”

周伟新:“白建设,你不要执迷不悟。杨小燕已经揭发了,你的这辆车是通过朱继承转送给一位官员的。你必须老实交待,才有出路。”

白建设大笑:“你们如果相信那个女人的话,可以按那个女人说的抓人嘛。”

张虎拍案而起,刚要发火,周伟新用眼色制止了,让人把白建设带下去。

白建设被带走后,张虎气愤地说:“这小子也太他妈的猖狂了。”

方正;“没办法。我们手里没有证据嘛。”

秦婕一下飞机就往报社赶。她急急地推开秦富荣办公室,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又下了楼,上了一辆

出租车。

此时,秦富荣正在家中,看着全家照片,眼里流下泪水。

他用布擦拭着照片上的灰尘,然后把已经写好的一摞稿纸装进了一个信封。他想了想,把信封放在秦婕的枕头下。最后,他把一把药服了下去。

这时,苏礼也在找秦富荣。

秘书在向苏礼汇报:“秦富荣不在办公室,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也关了机,现在找不到他。”

苏礼身子震动了一下;“抓紧去他家中看看。”

秘书应声走了。

苏礼长叹一声。

从报社到家中有20分钟的路程。但是,因为路上交通拥挤,秦婕走了半个多小时。她到了家,急急忙忙打开门。

大厅里空无一人。

她推开了秦富荣的房门。

秦富荣坐在椅子上,头已经耷拉下来。

秦婕大哭一声:“爸爸!”扑到秦富荣身上。

大街上响起警车的声音。

苏礼接到秦富荣自杀的消息,十万火急地赶到了秦富荣家。

苏红、张晓在陪着痛不欲生的秦婕。苏礼走到秦富荣遗像前,泣不成声;富荣,你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苏常胜也走进来,在秦富荣遗像前突然跪倒:“秦叔叔,你为什么不给我留一句话就走了。以后我有了难处找谁请教啊!”

苏礼瞪了苏常胜一眼,转身而去。

秦婕把这一细节看在了眼里。

苏礼走到楼下,遇到了马达和周伟新。

苏礼:“马达同志,东州国际经贸洽谈会马上要开了。在这个时候,市政府秘书长、报社的总编辑在家中自杀,不用我说,你也应当能感到事情的重大。”

马达:“苏市长,我们一定会抓紧。”

苏礼拍了拍周伟新的肩膀:“小周,你的事情已经搞清了,这是好事。希望你不要有包袱有成见,努力工作来报答马局长和同志们对你的关心。”

周伟新点头。

苏礼刚要上车,又想起了什么,对马达低声说:“马达同志,你们一定要把事实搞准。这牵扯到对富荣同志的定性问题。”

马达点头。

苏礼上车后,马达问周伟新:“白建设那边有进展吗?”

周伟新:“白建设撂了。他承认从田学习手里买过走私轿车,就是那辆肇事车。为了揽工程,他托朱继承送给苏常胜的。”

马达不解地问:“可是苏常胜没有收,那又送给谁了?”

周伟新:“白建设说他也不知道了。”

马达目光暗然。

苏礼走后,张晓和苏红把秦婕扶到房间里。

苏常胜走进来。苏红和张晓见状,相互示意一眼,一起走了出去。悲痛欲绝的秦婕扑到苏常胜怀里:“胜子哥,我爸到底怎么了?”

苏常胜不语,眼里在流泪。

秦婕:“我爸的死一定事出有因。胜子哥,你要帮助我追查我爸的死因。我不能让我爸死的不明不白。”

苏常胜:“秦叔叔留下什么东西了吗?”

秦婕摇头。

苏常胜半信半疑。他四下里看了看:“秦叔叔会不会是花园广场肇事的?”

秦婕一愣。

苏常胜:“秦叔叔好像从那天起就不太正常。”

突如其来的事情,也让马达感到不安。他和周伟新等人在秦婕家楼下的车上商量案情。

周伟新:“徐开放的女友阿静的揭发说,花园广场出事那天晚上,徐开放是按朱继承的安排,从市委大院里把肇事车开走的。我们查了一下,那天晚上出事后的15分钟,秦富荣是给朱继承打过电话。”

马达:“秦富荣事发的时候在什么地方搞清了吗?”

周伟新:“他当时在开常委会,中间出去了半个小时。现在是这半个小时没有人证明他去了那里。”

马达皱了眉头。

周伟新也在沉思。

马达:“加紧审白建设。他不可能不知道车的去向。”

这一次,白建设交待了一些情况。

周伟新把审讯结果向马达作了汇报:“白建设说让朱继承转送给苏常胜,苏常胜不收,严辞拒绝。后来,朱继承告诉他车给了市政府秘书长。”

马达思考了一会,说:“看起来,必须弄清秦富荣在会议期间外出的半个小时是干什么去了。”

周伟新:“是!”

晚上.苏礼家。苏礼在和孙敏谈话。

苏礼:“富荣跟了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现他有经济上或者其他方面的问题。我觉得他和朱继承打交道也好他的死也好,都可能与胜子有关系。”

孙敏:“老苏,这种事情不能乱猜疑。再说,姓朱的死了,秦富荣也死了,对胜子不是更好吗?现在没有人能把

车祸的事和胜子连在一起了。”

苏礼大怒:“可是我的良心良知更加痛苦。富荣毕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我亲眼看着成长的,是我的同志和兄弟啊。”苏礼说着,泪流满面。

孙敏:“可胜子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的骨肉。”

苏礼痛苦地摆手。

这时,苏常胜走进来。

苏常胜小心地说:“爸,您别太痛苦了。您千万保重身体。”

他给苏礼倒了一杯水,苏礼一扬手打翻在地。

苏常胜吓得脸变了色。

苏礼:“你老实给我说,富荣是不是因为你而死的?”

苏常胜镇静了一下,说:“你有什么证据?”

苏礼:“你的良心就是证据。”

苏常胜笑了:“好,这就是你一个市长说的话,这就是你一个身为人父的人说的话。我问你,你怎么会说秦富荣的死和我有关?”

苏礼:“秦富荣是为了我才保护你,甚至于牺牲自己的生命。”

苏常胜:“那我问你,如果是你猜的那样,你想怎么做?”

苏礼毫不犹豫地说:“你必须投案自首,还秦富荣一个清白。”

苏常胜:“晚了。你已经犯了包疪罪,要自首你先去自首。”

苏常胜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孙敏:“老苏,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就放他一马,让他出国去和咱孙子重逢吧。你逼他自首,秦富荣也活不过来了。”

苏礼:“马达和周伟新不会罢休。他是逃脱不了制裁的。天网恢恢,天理难容。任何一个犯罪分子,都不能逍遥法外。我也是……”

孙敏愣怔地半天没说话。

苏礼穿衣边向外走,边说:“我出去走一走。

晚上.市政府传达室。老传达在摆好的棋盘前发愣,自言自语说:“秦秘书长,你走了,我和谁下棋啊!我和谁吵架啊!”

秦婕走了进来。老传达一惊:“婕儿,这么晚了,你怎么……”

秦婕:“大伯,我陪你下盘棋吧。”

老传达想说什么,秦婕已经坐在了棋盘前。

老传达也坐下了。

二人走了几步棋,老传达称赞说:“好棋,和你爸是一个战法。”

秦婕:“大伯,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传达一惊:“什么事?”

秦婕:“花园广场出

车祸那晚,是不是您值班?”

老传达点点头。

秦婕:“您看没看见有一辆黑色轿车开进来?”

老传达大惊:“没有,没有。我没注意。”

秦婕:“那您看到我爸出去过吗?”

老传达摇头:“没有。没有。”

秦婕:“有没有你认识的人进来过?”

老传达神情有些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摇了摇头。

秦婕从传达室出来后,拦了一辆

出租车。

秦婕走后不久,一辆警车把老传达带到了刑警支队。

李伟:“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老传达点头。

李伟:“不对,那天晚上明明有一辆黑色小轿车开进了市委大院。开车的停下车后还是从大门走出去的。你要是做伪证,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再说,你和秦秘书长多年交情不错,你愿意让秦秘书长死了还背着黑锅吗?”

老传达低下了头。

苏礼不是在大街上随便走走,而是到了办公室。他坐了一会才开了灯,发现桌子上一封信,赶忙打开信。

信是秦富荣写的:“尊敬的苏市长,能让我称您一声尊敬的兄长吗?请原我的不辞而别,而且是永远的分别。我从一个乡村民办教师成长到今天,是与您的培养分不开。没有您,就没有我秦富荣的今天。尤其是文革初期,我头脑发热,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您后来不但不计前嫌,还用了我,给了我第二次政治生命。我一直想有一个天赐的机会,能让我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胜子出车祸以后找到了我,我很害怕,又很震惊。胜子从小到大,一直要求上进,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干部。按照他违章驾车造成他人死亡的行为,一定会坐牢,他的政治生命就毁于一旦。胜子是个好干部,我们培养一个好干部不容易。如其让他去牢里坐囚徒,不如让他继续做一个好局长,多为东州人民办点好事。再说,他是您唯一的儿子,是您的希望,您的骄傲,他如果成为囚徒,对您的打击可以说灭顶之灾。出于这种考虑,我决定找一个人顶替胜子去当肇事者、去当囚徒……可是,我能力不够,水平有限,没有认识到朱继承等黑恶人物的丑恶面目,因而这件事被朱继承利用,致使事情越搞越糟,就像一副图越描越黑。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胜子。我后来才明白,我不想让胜子当囚徒,是为了让他当一个好官;而朱继承他们不想让胜子当囚徒,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囚徒。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囚徒更痛苦。现在,到了只有我一死才能了结的地步。我只有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胜子的平安。只是不知我的死,能不能达到这个目的。士为知已者死。我做到了。”

苏礼的泪如泉涌。他擦了一下泪水,继续向下读着:

“我死后,可能有人说我贪。我承认我这些年利用手中的权力,收了朱继承的一些钱,包括胜子用的那辆肇事车,也是海南一个包工头要送给常胜,被我截留下了。我只所以收钱收礼,是因为看到你为人正派,为政清廉,不会收下这些脏款脏物。而我不收,那些人又会腐蚀其他干部。而且,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攻克常胜。现在这种社会风气已经到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地步。但是,我一分没动,一样没用,只是那辆车给胜子惹了麻烦。这些钱,我都捐给了西山贫困的农村。也许我的思想落后了,但是,我真的看不惯现在的一些事情。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借用手中的权力一夜暴富?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把国家的资产转换为自己的资产?我的妻子却因为手术费拖延了手术,导致死亡。我的那些父老乡亲却至今生活在贫困线下……”

“我跟了您多少年,处处向您一样从严要求。那一次去西山抗洪,看到我曾经执教过的学校房屋破破烂烂,房子都被大雨淋塌了,孩子们在危房里上学;看到曾经给我养育之恩的父老乡亲生活极为贫困,我的心在滴血。我曾经找过西山县的领导,可西山是个贫困县,像那样的学校有几十所,捉襟见肘的县财政根本无力解决。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找到了风光一时的朱继承,本想这位企业家会慷慨解囊,没想到,他拿出了三十万,记在了我的名下……从此,我就被他囚禁在笼子里,成了他的囚徒……此后,我的心理也不平衡。既然他们的钱不干净,我收下为老百姓办点好事,至于后果,我也知道,我这样做是犯罪。同时,我也想保护你和胜子不被他们伤害。现在,我先走了,这个案子也可以结束了。”

苏礼一下子站了起来:“富荣啊,你糊涂啊!”

夜已深了。马奶奶家一片沉静。突然,响起敲门声。丽丽开了门,苏常胜撞了进来。丽丽想扑到苏常胜怀里,被苏常胜推开,并打了她一巴掌。

丽丽大吃一惊:“苏哥,你,你怎么了?”

苏常胜恼羞成怒地骂道:“你这个小溅货。你都给秦婕说了些什么?”

丽丽愣怔了一下,委屈地说:“她怪你在她生日那天去晚了。我说你有事,奶奶病了也是很晚才赶到。我,我这样说是为你好啊。我怎么知道她的用意。”

苏常胜感叹地说:“你坏了我的事了。”他说完,就去翻箱子拿护照。丽丽在一旁不解地望着苏常胜。

马奶奶走过来,听到丽丽在哭,责备地说:“胜子,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她还是个孩子嘛。胜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有事情为什么不告诉奶奶?”

正要出门的苏常胜站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他强忍着悲伤,对马奶奶说:“奶奶,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您多保重。”

马奶奶镇静自若,想了想,问道:“胜子,你想好了吗?”

苏常胜没有回答。

马奶奶声音颤抖着说:“胜子,你长大了,不像小时候,有什么事情都给奶奶说,让奶奶给你出主意。你说过只要奶奶在身边,你什么也不怕。奶奶也不知你有什么事,但奶奶有句话告诉你,到什么时候,千万别做对不起人的事。”

苏常胜泪如雨下,一下跪倒在马奶奶脚下,大声痛哭:“奶奶,孙子不孝,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能见。我不能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了。您千万保重啊!”

马奶奶也是泪如雨下,抚摸着苏常胜的头,泣不成声地说:“胜子,你千万要想好啊!”

苏常胜慢腾腾地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对丽丽说:“丽丽,我把奶奶交给你了。你要是对不起奶奶,让奶奶受了苦,我无论在哪里,也不会饶了你。”

苏常胜走后,丽丽抱着马奶奶大哭,哀求说:“奶奶,求您救救胜子哥。”

马奶奶一脸悲伤。

苏常胜回到家,停好车,犹豫了一会,开了门。他走到自己房间正要开门,苏礼从

卫生间走了出来。他一惊,马上又笑着说:“爸,你起这么早。干嘛不多睡一会儿!”

苏礼板着面孔,严肃地说:“你做的那些事,让我能睡得着吗?我要睡得着,还有人性吗?”

苏常胜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进屋后把门关上。他拿出一只旅行箱,开始收拾东西。

苏礼推门进来。苏常胜大惊失色:“爸!”

苏礼在沙发上坐下后,问:“你打算走?”

苏常胜:“爸,我不走不行了。公安局把市府的老传达也叫去问讯了。”

苏礼气愤地说:“我真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连你秦叔叔也是你害的。”

苏常胜:“我没害他。”

苏礼:“我看你还是投案自首吧。我已经把秦富荣的信交给了小周,让他转给马达。”

苏常胜一下子跪在苏礼面前:“爸,儿子不孝。可是,你不能让儿子去坐牢吧。”

两行泪水顺着苏礼的脸颊落下来。

苏常胜见状,起身要走。苏礼赶忙拉住苏常胜,生气地说:“你不能这样走了。你要是这样走了,我怎么向富荣交待?怎么向良心交待?怎么向东州人民交待啊!”

苏常胜狠狠地把苏礼甩在地上,然后跑着下了楼。苏礼手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这时候,感到走投无路的方正在马达的办公室门前徘徊着,神情十分沮丧。马达隔着窗口看见方正,心里一阵痛苦。他想了想,拉开了门,让方正进去。方正低着头,不安地说:“马局长,我有罪。”

马达拍了拍桌子,指着方正训斥道:“方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你做得那些事情,对得起警察的称号和荣誉吗?我,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方正低着头不说话。

马达向外招了招手,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走了进来,给方正带上了手铐。方正到了门口回过头,目光充满了哀求,说:“我请求不要让我女儿知道我的事情。”

方正被押走后不久,周伟新急忙走进来,把秦富荣的信交给了马达:“这是苏礼让我交给你处理的。”

马达看完信,又看了看表,说:“我马上向市委负责同志汇报。你和刑警支队联系一下,立即拘留苏常胜。”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东州日报会议大厅里坐满了新闻记者。横幅上写着:“新闻通报会”几个大字。通报会已近尾声,马达正在讲话。周伟新、苏红、张虎、陈刚、刘婷婷等公安人员以及秦婕、胡小凤、孙红、王大道等等都在会场。

报社、电视台记者忙碌着记录、拍照。

马达:“事实雄辩地证明,任何犯罪分子都逃脱不了正义的制裁。我们党和政府反腐败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我们公检法在打击犯罪方面的信心是充足的。我们的广大人民群众正义的力量是不可低估的……”

会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二天早晨,东州大街上。

人们在报摊前争相购买当天的《东州日报》。

在报纸头版显著位置登着署名秦婕的文章,标题也十分醒目:“天理难容”。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离任的公安局长马达乘坐着轿车,正行驶在去省城上任的路上。他看了看《东州日报》,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几天后的一天,东州郊外墓地。孙红和几个同学陪同着胡小凤,在为刘小兰墓献花。

胡小凤抽泣着说:“兰儿,你安息吧!”

不远处,苏红在周伟新陪同下,也在为苏礼扫墓。

秦婕则在张晓陪同下,在为秦富荣扫墓。

几个月后一个周末的一天。秦婕在监狱探望苏常胜。

苏常胜隔着玻璃,痛心疾首地说:“我的灵魂深处是自私的,我的骨子里是自私的。从小,我跟着爸爸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我不羡慕荣华富贵,不追求吃喝享受,只想着权力越来越大,官位越来越高,这实质上是自私。权欲也是一种自私……”

秦婕:“在花园广场肇事后,你为什么选择了逃逸?”

苏常胜:“我接到丽丽的电话,以为马奶奶不行了,心里十分着急,所以,一急之下就走了逆行,发生了违章肇事。我当时想那个被撞的人可能就是受了点伤。我是想先把奶奶送

医院,然后再去交警队自首。可是,秦叔叔劝住了我……说到底,我马上想到的是自己可能去坐牢,自己的面子会丢尽,自己的前途毁于一旦,所以,我的人性在那一刻泯灭了!”

秦婕:“田学习当了替罪羊死后,你应当知道是因为你肇事引起的。后来,又出现了徐开放被杀,周伟新被人陷害等一连串的事情,难道你的良知一点也没有觉醒?”

苏常胜犹豫了片刻,说:“我也着急过,也动摇过,想去自首。可是,秦叔叔劝我,阻拦我。他说田学习、徐开放都是罪有应得。我知道秦叔叔是保护我……”

秦婕沉思了一会,问道:“我爸爸过去不是那么偏执,即使因为我妈妈无钱做手术,或者说为了贫困山村的孩子,他也不至于心理变得那么灰暗。你了解一些情况吧?”

苏常胜:“秦叔叔好多事也不告诉我。我只记得两年前,他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内容是谈社会分配不公问题的。在文章中,他批评了一个煤矿企业改制不规范,使个别人‘一夜暴富’……据说,有个矿主对号入座,说是写他的,到市领导那里告了秦叔叔一状。秦叔叔受到了批评。”

秦婕:“这件事情我知道。我还表示支持他。”

苏常胜:“从那时起,我发现秦叔叔有些变化。他曾经在一次醉酒后对我说,我无力改变这些状况。但是,我要想办法改变。能改变多少改变多少。”

秦婕听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问:“那你为什么在我爸去世后,也没有及时去投案自首?你最后把苏伯伯也葬送了。”

苏常胜低下头。

秦婕感慨万端地说:“我爸是自己把自己关到了笼子里,做了情感的囚徒!他始终没能走出那个牢笼。”

二人沉默了一会,苏常胜说:“其实,秦叔叔和我都沦为朱继承等人的非常囚徒!我现在彻底明白了,一个人,不管官多大,不管多富有,首先是个人,要有人性,要有良知!没有人性,没有良知的人,天理难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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