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也是看人家看得呆住了,可那是因为红花白真长得很好看呀,跟个观音童子似的。她现在虽然不照镜子,但也从溪水倒影里边见过自己,绝不是那种能让人看着发呆的美人。
“怎么了?”
红花白没有搭理她。
她就更有些发愣。
是想起伤心事儿觉得委屈了,所以整个人就呆愣了么?
这样一想,兰花儿倒是对眼前这富贵的小公子升起了点儿同情来。忍不住就伸出微湿的手,摸了摸红花白的脸蛋:
“不怕的。我们村里边安全得很,你不会再受伤了。等你的家生子找过来,又或者你想起家来,阿白就能回去,不用再在这受苦。”
因为心里边柔软了下来,话里边也多了些哄说的意味,连带着也叫出了红花白的名字来。
红花白眼神亮了亮,抬头看了看兰花儿,就又换上了一脸笑嘻嘻的:
“阿兰真好。话里边暖洋洋的咧。”
兰花儿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有点儿像调戏地口吻搭话,脸上忍不住红了红——哦,不对,之前红花白喊她小娘子的时候,她也有这种感觉。不过,那是错觉吧?
剩下的身子和腿,自然是红花白自己擦拭。
兰花儿将温水盆子和布巾放下,自己到了后边去洗脸。盆子和布巾也是村长留下来的,说是怕贵人公子不习惯村里边的粗陋肮脏。所以才想着说要讲红花白接到村长家里边去的,就怕红花白觉得哪里受了委屈。
无奈红花白自己不乐意啊。
兰花儿便想,真是个怪人公子。
【谢谢小君子兰投的pk票!第一次有人给我投pk票呢。哎嘿嘿】
五十一白送的不要
两人并排着睡到了炕上。
刚开始的时候,红花白还是挺老实的。可能也是怕碰着伤口,规规矩矩地平躺着睡在靠墙的那边。
兰花儿都已经习惯了和狗蛋睡一块,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又累了一天,闭着眼睛就打准备睡觉。
可不知道红花白是不习惯还是怎么样,躺了一会儿,在兰花儿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突然翻了个身,小小地喊了一声:
“阿兰。”
兰花儿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句,表示自己仍醒着。
红花白就拉了拉她的衣角,讲:
“阿兰,你家里边怎么这样穷啊,也没有地。我有地,有马,有钱,还有耕牛,往后这些都是你的。你就不用这样的穷啦。”
兰花儿用混沌的脑子反应了好几秒,猛地一怔,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这小家伙刚才在说什么……?
他说,他要给什么?
兰花儿整个惊醒了,一翻身就坐了起来,在摇晃的灯光下边呆呆地看着红花白。她想要从那张稚气的脸上找到一丝胡诌的诡端来。可是,也不知道是因为灯光太过昏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兰花儿竟然没办法从那张小脸蛋上边看出一点儿作伪的痕迹来。
——这是听错了吧。
红花白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乖顺地瞧着兰花儿,瞧得兰花儿心都慌了。总觉得这小眼神儿就跟后山上那小松鼠的尾巴似的,一下一下地扫动,直挠到人心尖尖儿上,让人忍不住随他的眼神跳动而跟着心里头颤动。
真是个小妖精一样的人物。
兰花儿想着,却忍不住在心里边摇了摇头。
可惜她对这样的任务没有什么兴致。倒是个可爱的,只是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注定了是要非常受累的。得不时地想想对方心里边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就是关系到了一个境界,也保不准对方心里边有其他的心思。
她还是喜欢和改花或是铁生那样的人在一块。就是铁生,也比这要好的。
而且,红花白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还是个男子,这个样子可一点都不能让她心动。
“阿兰,我把我的东西都给你呀。”
这就没有办法无视过去了。
兰花儿想了想,心里边不由得生起一点警惕来。
她一直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两人不过初初认识,就是她给红花白提供了点儿帮助,可这些事在那些贵人眼里边,哪里算得上是什么事儿呢。上边的人就是上边的人,他看你再好,难道还真能将你当成是个人看么。她是真不相信,自己的一点儿随手的帮忙就能让人家掏出个家底来。
要是有这样的好事,谁还一天到晚地窝在地里边辛苦劳作呢,都到山上去守着这些个“贵人”就是了。
兰花儿也跟着眯起了眼睛,带着一丝警惕地望向红花白。
“多谢红郎。只是,我不能要。”
红花白一愣,这话里边的疏离和拒绝都有些太明显了,让他无端地就觉得委屈起来。
“为什么呀。”
连话里边都带着浓浓的委屈,好像下一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样,兰花儿都能听见话里边厚厚的鼻音了。
兰花儿想了想,还是决定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她伸手帮红花白拉了拉被子,自己也跟着缩到了被窝里边去,讲:
“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但是,我阿哥跟我讲过一句话,说是无功不受禄的。我想他到底不会害我,话也不会讲错——他说是他东家教他的咧,我们村里头的先生也说这话很对。那我就不能白要你东西,成什么样子呀。”
“哪有的事儿。阿兰你不是将我救回来了,给我饭吃,还给我包扎伤口。”
红花白嘟着嘴讲,脸上有点儿不服气的样子。他现在这样,反倒真有些小孩子纯真撒娇的意思在里边了。
兰花儿心里头就一软。
可是这一软了以后,警惕心就又升了起来。
她不知道红花白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在图谋什么东西。她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自己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接人家的东西。她没有做那么多事情,怎么能拿些不义之财。
红花白扭头看了看,只见旁边的小娘子脸上神色淡淡的,又有些决绝的意思,好像真的是一副不拿他东西的样子,心里边就更委屈了起来。
他没有坏心思。
只是,他和兰花儿考虑的方式不一样。他考虑的是这个事情值不值,而兰花儿想的却是,等值不等值。
红花白还很单纯。
觉得:你既然救了我,而我喜欢你,那么我就该给你我能付出的、最好的东西。
兰花儿却不这样认为。她想的是,自己做了多少事,就该得到多少报酬。少了的,她不乐意;多了的,她也不想要。
红花白抽了抽鼻子,份外地伤心,觉得他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人,竟然这样不拿他当一回事儿。
小娘子难道不都是爱俏又爱富的么。他又没有那些花花肠子,不过是想着要将最好的东西送到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却被这样无情地拒绝了。
这样想着,他就忍不住拉着兰花儿的手,将一张小脸蛋全都埋在了被子里边,挨着兰花儿的手臂蹭啊蹭地。兰花儿被他头顶上暖洋洋的发丝弄得脖子窝痒痒的,又觉得对这样的撒娇份外没有法子,就只能忍住心里半想叹出来的那口气,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红花白的头顶。
“你受伤了,又累了好久,快些睡吧。我不要你谢谢我,我觉得那都是该做的。你要是觉着我好,以后也想着帮帮别人,我就高兴了。”
在现代的时候听过好多这种文艺又小清新的话,但是轮到自己说出口来,兰花儿就觉得怎么听怎么别扭。她都想打寒颤了。
红花白却觉得这样的话很是受用,好歹是得了个安慰的样子。就又在兰花儿的肩窝上蹭了蹭,一脸闷闷的表情。
“那我以后给你找活儿么。找了活儿,你可不要拒绝。”
兰花儿迷迷糊糊地听着,也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现实,嗯嗯地答应了一声,很快就睡过去了。
【这篇会是很正常的种田文,什么修真啊异能啊之类的不可能有啦。嗯嗯】
五十二野娃子
红花白就有些在村子里边住下来了的意思。
兰花儿平常并不怎么拦着他,只要他高兴,就随着他在外边跑。最多是给狗蛋叮嘱一句,让狗蛋好好看着红花白,别让他一个小公子的在外边受了人欺负。
他就是不穿着那身材料上好的大红袍子,也还是显得跟村里头的娃子格格不入。
就是身上不套着锦缎绫罗的,红花白也和旁人不一样。特别是和村里头那些疯叫着跑来跑去的娃子站一块儿,马上就显示出了不凡来。脸蛋儿是健康粉嫩的颜色,用兰花儿以前在书上看来的形容就是——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白嫩白的,还透着润润的红。
红花白也跟着那些人四处冲撞,在村子前后追鸡逐狗地跑,一派顽童作风,和其他人无异。只是那动作那神态,不管怎么看都脱不出一股子的贵气。
要说贵气呢,兰花儿在后边看着,却又觉得略有点儿端着。
倒不是说红花白故意就怎么样了。他倒是个能融入的,跟着村里边的人一块,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是外人,笑得别提多么灿烂。但不管他站到哪里去,总是让人觉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动作还是那样的动作,话也不是特别的出挑。
可是整个人往那一站,给人的感觉马上便就不一样了。
那话怎么讲来着,风骨。
兰花儿每次在后边看着狗蛋和红花白在外边跑的身影,都忍不住要眯一眯眼睛。
原本她还没有发现,改花跟颜大郎对红花白这个人可是防备得紧。她就觉得,不过是个小娃娃,能含什么坏心思。
等那天晚上红花白跟她一讲送东西的事情,她自个慢慢地警惕了起来,才发现可不光是她一个人对这个小公子升起了防备来。
这么一想,兰花儿反倒觉得自己几个人很是有些可笑。只不过是个小娃娃罢了,瞧把他们这群人给吓的。
她跟改花就算是没见过场面的,颜大郎却终究不是。
虽然都是些在后头传来传去的话,但据说颜大郎是真从死人堆里边爬出来的,据说入过行伍,也不知道怎地就伤在了大山里边,熬着伤一直摸到村子边上,最后才被人就回来的。
“那身上有杀气咧。”
村里边有些曾经做过猎人的老人总是这样在背后讲颜大郎。
兰花儿并不讨厌红花白,她甚至是有些喜欢的。
毕竟是那样可爱的一个娃子。
她只是觉着,让红花白生活在村子里边,红花白自己难受,她也不见得轻松。
房子扩建的事情一直在忙碌着。
刚开始的两天,兰花儿还在家里稍微陪伴一下孤单陌生的红花白,可等红花白渐渐适应了一些以后,她也就重新恢复了到山上去采野菜挖陷阱捕溪鱼的行动。
没法子,家里头多了个红花白,虽然吃不了多少东西,可这么富贵的一个人儿,她怎么好拿那些野菜粥来糊弄人家。怎么的也得有点儿荤,吃着不那么寡,才不算是委屈了人家。要是到时候反倒将红花白养得干瘦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可就真是罪过。
虽然村长也会拎点儿鸡蛋之类的东西给红花白,可这毕竟不是长久的法子。
兰花儿又做了些鱼片,还费了心思用鱼皮包了一顿不太像样的鱼皮饺,倒是吃得红花白新奇不已。忍不住接连地夸她:
“阿兰做得真不错。”
这哪里就能称上不错呢。
兰花儿上辈子也算是个挺喜欢享受的吃货,特别是以前那个发达的年代,家里边又有点儿小钱,什么东西没吃过。她自己现在做出来的东西,缺油少盐的,不过是占了个新奇。要是说味道,可真比不上以前的万分之一。
就说这鱼皮饺吧,她以前吃的可是黑椒猪肉馅儿的。
现在这么一弄,不过是不伦不类。
她自己抿着唇笑了笑,伸手给狗蛋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改花添了一筷子——他们家里边地方小,人又少,自然不兴分桌吃饭。
红花白吃了个满嘴,歪头看到兰花儿给俩兄弟都添了菜,也自动自觉地将碗伸了过去。
这时候倒像个争宠的娃。
兰花儿就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点儿菜,他这才消停了。
红花白还爱干净。
幸亏兰花儿自己也是个爱干净的,就是没有红花白在的时候,她也是习惯在春夏秋天的时候每天洗澡的。反正她家里边的柴又不缺。
就是到了冬天下雪的时候,她也还是习惯兑一大盆温水,先擦了身子再睡觉。
红花白要是到了别的人家里边去,可能反倒会不习惯。在兰花儿这,至少是很干净的。
这也成了红花白对兰花儿好感飙升的一个原因。
只是在红花白能下地跑了以后,兰花儿就不再像以前一样处处照顾着他了。他倒并不很在意,只是跟在狗蛋身后,在村里边跑着。偶尔也会围在改花和颜大郎身边,帮着打下手干活儿。
颜大郎差点喊他祖宗。
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儿,一不小心就好要踩到他。或者是不注意了,容易将他撞倒。与其说是来帮忙的,还更像是来捣乱的。
颜大郎看看改花,改花看看颜大郎。
这俩都不太会讲话。
最后还是兰花儿又将人喊到了别的地方去。
“别捣乱。”
兰花儿讲。
红花白就又露出了那个分外委屈的表情来:
“我是想帮忙。”
——帮倒忙吧?
兰花儿心里边哼哧哼哧地笑,脸上却只能不动声色地讲,“轮不到你来帮忙咧,和狗蛋玩儿去吧”。
红花白便不再进行“帮忙”这项大业。
只是,他却非常关注后屋工程的进度,一边在旁边盘算着:
“这要是建起来了,赵大郎和赵二郎也能回家住着,好不再欠别人什么。”
那么小的一只,说着话的时候脸上却有着计算的表情。
兰花儿一时觉得他份外可爱,又觉得不对。琢磨着这大概是商户家的小少爷么。从小在家里边被熏陶着,才这么一副小狐狸的样子。
【我……从来没说过红花白是男主角吧?今天看到评论实在是……?逅懒恕?p>
五十三完工
就是觉得自己和红花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兰花儿还是默默地将这个小公子养在了家里边。甚至看着他撺掇着狗蛋在村子里边干些小坏事,也只当是不知道。
房子扩建的进度很快。在第二场雪落下来以前,颜大郎和改花就将后头的两个房间给建好了。
兰花儿天天在旁边看着,对那两个新加出来的房间自然是满意的,又努力弄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算是最后再谢一谢颜大郎。
等家里边这事情忙完了以后,兰花儿又背着红花白将家里边的钱罐子抱出来数了一遍——这可不太容易,她是趁着红花白和狗蛋在外边疯跑的时候偷偷干的。
除开了买地的钱还有预留下来买粮食的钱,家里边的钱还是不够买一亩地的。这时候已经有点临近年关的意思,大家早就赶了农忙,都好开始准备过年用的一些东西。
这些天改花一直在家里边忙活,镖局那边请了个闲,在年关以前自然也不可能多带多少钱财回来。这样一算,手头能动用的钱就更少了。
兰花儿偷偷地在背后叹气。到这时候,她才有点儿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答应红花白。
那都是白送的钱物哎。管他包着什么心思,有好处怎地就不先拿到手上咧,到时候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么。
只是,这样的话,她实在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颜大郎一直在她家里边跟着饭的。接触久了,两人之间说话也多了起来。她本来觉得颜大郎是个严肃的,等接触多了,才发现那人只是有些不大会讲话,倒并不是个难相处的,渐渐聊的话题也宽泛起来。
她甚至叹着气跟颜大郎讲:
“我们家狗蛋……现在喊赵竞则咧,是个好样的吧?勤快得很,人也聪明是不是。我只是怕他太勤快了些,又太用功。你看,现在连饭也是不大吃的。你要是有闲工夫,就帮我看着吧,劝劝他多吃饭,别将自己都饿瘦了。现在家里边能吃饱了,他倒不吃饭了,唉。”
颜大郎点点头,又“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兰花儿发现颜大郎并不太会讲他们这边的话,整个就是个外国人。就是说话,也带着浓浓的口音。好些村里边特有的俚语,他也是听不懂的。兰花儿虽说是个穿越的,脑子里边也没有之前的记忆,可说话这些,仿佛是身体里头带着的本能。
她又是个聪明的,练习了一段时间,并不觉得这乡里边的话难懂难学,早就跟个原住民没有区别了。她就慢慢地跟颜大郎讲话,又教他一些俚语,两人的关系眼看着就变好了。
改花便在一边乐呵,说阿林是个好的,跟他一块准没错的。
兰花儿心里边忍不住默默地吐槽:阿兄你以前也说铁生是个好的咧,最后还不是……都闹成什么样儿了。
不过后来她转头一想,铁生倒的确是个好的。只不过有些阴差阳错的,最后反而闹得大家都不欢快,也有些可惜。
想到铁生,她又想起阿茹来。她最近一直围着家里边忙活,就是出门,也只是到后山去捕鱼挖菜的,并不怎么倒村子里边露面。
阿茹因为之前的闲话,一直被拘在家里边做些女红活,并不太能到外边来。就是她偶尔出个门,也要顾忌着兰花儿家里边有两个成年男子,自然不能往兰花儿院子跟前凑。兰花儿已经很久没有和阿茹讲话了,也没有关注村里边的闲话,不知道最近还有没有人在后边传些什么有的没的。
不过,兰花儿想,现在村子里边有了红花白,阿茹大概就不会再那样被人惦记了。
这村子里边的人都淳朴得很。连在背后讲闲话的,也连带着显得单纯。好像只有一个话题就足够了,之前说的那些,就是有人记得,也不会太过在意。
兰花儿甚至觉得这是没有脑子的表现。
因为智商实在不够使,每次只能处理一件事情,所以就不会惦记着旁的了。也不知道是好事呢,还是坏事。
红花白就是已经在村子里边生活了一段时间,依然是个非常瞩目的人。
兰花儿偶尔看着他在外边跑,后边总是跟着一群围在一块的村民。那些人有时候会扭头看看她,满脸的疑惑,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围起来然后将红花白的身世打听个清清楚楚。只是,他们毕竟没有那么干。
其实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红花白到底是什么来头,只是猜着,这大概是个商贾家的富贵小公子。可是后来她又觉得,商贾人家出来的小公子,不太可能有红花白这样的风骨。
那种举手投足之间的贵气,还真不是普通商贾人家能有的。她虽然不曾见过,但就是一般小的官宦人家,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气势。她就是没见过,只要看看改花和颜大郎的态度,也就能猜出几分来。
这儿毕竟是古代,是个士农工商这样排列下来的地方。就是再富,难道能和掌权的那些比规矩比仪态么。除非是家里边捐了官儿,又特地练过好些年,才能稍微有点儿样子吧。
但要说红花白是个官家少爷,他又没有那种傲气。
不过不管怎么样,兰花儿觉得,自己只管养着他就是了。
等家里边的事情忙完了,村里头的人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兰花儿这才又开始挂心起红花白来。
也不知道这个小公子是怎么想的,他自己是一点儿不着急,一副在村子里边过年也无所谓的样子,让兰花儿头疼得很。
她背后跟改花商量了一下,却抵不过改花和村长都是一种古人的思想,觉得自己这些人就应当无条件地对上位者好。不管是官家小公子还是商家的人,他们都得伺候着,也不论之后能不能得到感谢,反正就是要好好地供着。
兰花儿有些不大能理解,可这跟她关系也不大。说是要照料,实际上也不费什么事儿。反倒是村长常常会借着红花白的名义接济接济,也不显得红花白多耗费粮食。
只是,难道就真让这么个人儿在外边过年么?这是不是家里边出了什么事儿了?
五十四家生子
心里边觉得红花白是因为家里头落难了才到外边来的,兰花儿自然对他更多了点儿怜惜,甚至都将他之前说的那些“送你地送你钱”的事儿当做是虚张声势的表现。
家里头要是真落难了,又哪里能有什么东西送人呢。
这样一想,戒备心倒是低了一些。都好有些想着将红花白留在身边当弟弟养了。
不过是多张嘴,她现在并不是养不起的。而且多了这么个人儿带狗蛋四处跑,也是件挺不错的事儿。好歹不用担心狗蛋没有朋友了。
兰花儿仍然不太习惯喊狗蛋的名字。
她从穿越过来开始,就是一路“狗蛋”、“狗蛋”地叫,倒是赵竞则这个名字让她觉得有点儿陌生。她便将那名字当做是在外边才用的一个称呼,在家里边还是叫着狗蛋。
连带着改花和红花白也都这样喊。
狗蛋自己也觉得无所谓。他并不觉得狗蛋这名字有多不好,亲切么。阿兄阿姐一直是这样喊他的咧。
等房子扩建好了,改花就又回到了镇上的镖局里边去了。
距离过年到底还有两个月的功夫,前后估摸着还能跑两三趟的。他想着这回到镇上再接点儿活,过年回家以前好歹也买点儿猪肉回去。家里边现在虽然能常常吃到鸡蛋和鱼,猪肉却仍是稀罕的。过年呐,到底少不了肉和酒。
家里边就又只剩下兰花儿在看着。
这时候已经下过两场雪了。不大,后山上却已经积起来了一些。
兰花儿已经不再到后山去采野菜了——哪里还有什么野菜。就是不冻死,也被村里头的人挖得差不多了。她偶尔到后边去捕鱼,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因为家里边又少了改花和颜大郎这两张嘴,吃得都跟着变少。
现在又冷了起来,她得以将一次捕获的鱼晾在屋子后边,就那么冻起来,能吃好几天的了。
杨郎中那边的饭食自然还是一直送过去的。
改花甚至想着要送点儿钱过去,结果却被杨郎中拒绝了。
杨郎中当时看着改花,满脸的严肃:
“我不是学堂里头正规的夫子,收你点儿吃食,倒也罢了。要是再收你钱财,反而是不像话了。你要是觉着我教得好,让兰花儿多费些心思做吃食送来就是。之前那个鱼皮饺子,我吃着就挺不错的,常做吧。”
改花看着杨郎中一副认真的样子,知道再勉强也没有用,只好就此作罢。
回头他就跟兰花儿说了,说杨郎中很是喜欢她做的饭食,让兰花儿多多往那边送去。
就是改花不交代,兰花儿也是有这样的心思的。
她一直很喜欢杨郎中这个先生,觉得是个心地好的,本事也很不错。将狗蛋都教得温文儒雅了不少——虽说在个农家少年身上看到这种特质,净是让人觉得有些可笑。不过自家的弟弟,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的。
这事儿就悄悄定了下来。
连带着颜大郎也觉得她的茶饭很不错。
不过颜大郎是个不怎么会讲话的,并没有像杨郎中这样直接地说让兰花儿帮忙做饭。只是每隔几日都会拎着些粮食或是菜肉的到兰花儿家里边去,东西一放,人就坐到了屋子里边去了。常常是一边看着兰花儿开始到灶间去忙活,一边在后头默默地编些篾子箩筐之类的小玩意。
颜大郎的技术比兰花儿可要好得多,编出来的东西好看耐用,兰花儿在旁边看着,觉得那都好能拿去卖钱了的。颜大郎却不太在意的样子,东西做出来了,就随手放到一边去,又继续编下一个。
走的时候呢,他也不将东西带走,就那么放在兰花儿屋子里边。
这完全是用行动在表明“我要蹭饭”的这个事实。
兰花儿自然是不介意的。人家连菜和米都自备了,她只不过是煮得大锅一些,也不影响什么。甚至有些时候颜大郎带来的米菜还有富余的,能让其他人也吃得更好一些。更别说人家每次上门都默默地帮忙干活,又负责喊专心学字的狗蛋吃饭。
有时候兰花儿都忍不住要怀疑,颜大郎是不是借着合伙吃饭的名义,来给他们家里边送些吃的,也算是接济?
颜大郎这人永远是面冷心热的。很多事很多话他都不说出来,其实早就默默记在心里边,而且直接地就帮你给做好了,也不求你能不能记着他的好,或是给他什么回报。
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都也会默默用行动去换。不至于让你不明白,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坦。总是先把事儿都做好了,然后等着你去答应他的条件——就是不答应,他也不会恼,不过是自行走开。
是个让人根本厌不起来的人。
兰花儿觉得颜阿林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男人,汉子。
她便叫他阿林。
第一次这样叫的时候,颜大郎听着忍不住愣了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很亲近的称呼。
在那以后,就连狗蛋和红花白都跟着喊起阿林来,再也不叫他颜大郎了。他在旁边听着,点点下巴,算是答应。手上编着的篾子一点不乱,好有气概。
兰花儿原本已经打定了主意,觉得红花白是个遭了家变强颜欢笑的娃子,对他早就没有了当初的苛求。甚至觉得这娃子在家里头过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她总不能将红花白给赶出去的不是?
她都好要发愁过年的时候被子不够,是不是再要从外边买一床——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可是要不买,家里边似乎又真住不开这样多的人。
是不是该让人往镇上捎个信儿,让改花在镇上看看有没有价钱合适的麻布。这事情是越快越好的,临近过年的,哪家不是大批大批地开始买布料做新衣,价钱自然也就跟着上去了。
这事兰花儿都没担心上几天,突然就发现自己竟不用再担心了。
那日天很晴。
村口那边早早地就传来了喧闹的声音。人群簇拥得跟溪水拐弯处的浪花一般,团团转团团转的,不知怎么地就转到了兰花儿院门口来。
有个笑容和煦的小阿郎,微微弯着身子,跟兰花儿讲:
“给小娘子见礼,我东家可在?我是他的家生子。”
五十五麦青
是个笑容温暖得像冬日阳光的阿郎。年纪在十四五上下吧,长得白白净净的,并不像兰花儿寻常在村里头见的人那样粗鲁,整个身形显得颀长,扎眼一看,倒是个风度翩翩的,一点儿看不出来是个给人当仆人的。
兰花儿忍不住在心里边感慨了一句。这就是有钱人家里边的家生子啊,比他们这些在外边自由自在地种田的人,形象好上了哪止千百倍。
小阿郎笑眯眯的,让人一看就觉得亲切:
“我叫麦青,小娘子怎样称呼?”
兰花儿想了想,就跟着也回了个笑脸:
“家里边姓赵,只有我一个闺女。大郎可是来寻红花白的?他出门了,我让人去将他喊回来。你……先在屋里头坐坐。”
麦青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兰花儿的邀请:
“东家在外头,我这当下人的,怎么好坐着等。劳小娘子喊人去带个话,我站在院口就成。”
兰花儿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亲切,想要和他讲话,一点儿不觉得生分,好像本来就该跟他这样亲近地讲话,才是正正地对他该有的态度。是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生起坏感来的人。
只是,他想要在外边呆着,那就随他吧。只要不是堵在院子门口,那都无所谓的。
兰花儿喊了旁边一个稍微熟悉一些的小阿郎,让他到杨郎中那边去,将狗蛋和红花白给喊回来。
她算是主人,总不能将麦青一个外客扔在门口,自己跑出门去找人去的呀。
但这样站着被人围观,却又实在是很尴尬。
幸亏麦青看起来就是个机灵的,见旁边的人已经去找红花白了,便隔着个围栏,小声地跟兰花儿讲话。
问了一些红花白的情况,又问了当初在后山上边的事儿,转头开始向兰花儿道谢。
兰花儿站着跟他聊了一些,就觉得麦青实在不愧是个在外头做事的,表情动作说话都让人觉着舒服,一点儿不带傲气的,话里边还含着点润,在冬日里听着居然有些儿暖烘烘的。
倒真是个会哄人的。
之前她还以为红花白家里头是遭了什么变故的呢。可现在一看,人家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虽然麦青一直没有透露家里边的情况,她也不好多嘴问什么。至少——能养着这样的家生子,红花白家里边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
许是真走散了吧。
只是因为后山里头丛林又深又密,附近村落也隔得开些,所以才慢了点儿日子寻过来的。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红花白当弟弟养着的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她反倒觉得有些惆怅了。
怪事儿。原本她还防备着这个小公子的咧。
红花白和狗蛋回来得很快。
麦青都还没将问题往外倒完,他就已经跑着出现了。外边原本围着的那群人在看到红花白以后,很自觉地从中间让出了一条道来,让红花白走了进去。
兰花儿四周看了看,发现围观那些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大概他们之前跟兰花儿是一个心思,觉得红花白虽然看着带了股贵气,但一直说不清楚家里边的事儿,又一直没人寻上门来的,大抵是个落魄公子,身上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刚开始的时候好些人家都想着在红花白面前露个脸的,渐渐也都少了。
这会实在后悔了么。
兰花儿眯了眯眼睛,弯弯的像个下弧的月牙。
红花白见了麦青,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喜也不甚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阿青。”
麦青就一脸笑眯眯地,旋又换了个严肃些的表情,端正地喊了句,“东家”。
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来晚了让东家吃苦了”之类的话。
红花白这才露了个笑脸,转头跟兰花儿说:
“阿兰阿兰,进去吃饭么。我都好饿了。”
也的确是到了快要烧午饭的时候了。
外边围着的人原本还有些想往前凑的,可是红花白一手拉着兰花儿,飞快地就钻到了屋子里边去了。都表现得这样的明显,再往前凑的岂不是傻子。
狗蛋挠了挠头,只能也喊麦青往屋里边去。他最近一直跟在杨郎中身边启蒙,胆气倒是大了些,也学了点儿理,多少知道该怎么当个小主人了。麦青这才跟了他进门去。
搁在外边的人互相看了看,又小声了讨论了好久,慢慢地才散了开去——自己家里头也好要到烧饭的时间了。
于是互相招呼着,三三两两的,也都走了开去。
也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讲兰花儿好运道的。就随便在后山上逛了逛,就捡了个小财神爷回家。看着现在这个架势,人家答谢的礼儿会轻么,这赵家呀,说不得就要发起来了。
甚至些妇人在背后滴溜溜地转眼珠子,就后悔自家怎么没早些上门提亲,将改花或是兰花儿定下来的,现在不是平白多了门富贵的亲戚?可惜呀。
然后转念一想,又觉得幸灾乐祸。
铁生家里头,这下子估计是特别的不好过了吧。
其他人也就只是这样想了想,觉得自己反正是捞不上便宜了,有人要比他们更倒霉,他们便高高兴兴了。
只有那桃婆子,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就往村头那边走去。
兰花儿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就是知道了,她也懒得搭理。嘴长在别人身上,她难道还能将别人的嘴给撕了不成。她其实压根儿没想过要从红花白手上得什么好处。她只是想着这么小一丁点儿的,自己一个落在外边,实在怪可怜的。能养着的,她就养着了。
至于答谢,她自己不会提。
红花白要是给得过分了,她也根本不会要。
反正她只一句话:改花不让接。
难道红花白还能逼着她要么。
这样一想,她便不管不顾地到后边灶间烧饭去了,留下狗蛋一个人在外边陪着两个“客人”。
狗蛋抽了抽鼻子,有点儿不情愿。但他一直是将红花白当成是个玩伴,倒也没那么不乐意,就在外边陪着坐下了。
【昨儿更错了……跪。请大家揍】
五十六上门
兰花儿端着吃食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红花白一副没有坐相的样子,斜着身子挨在麦青身上,一副官家小少爷调戏良家少男的表情,一手搭在麦青的肩膀上。对麦青而言,红花白有些太过矮了,就只能啷啷当当地挂在麦青半边身上。
麦青脸上的表情还是笑眯眯的,好像已经很习惯他东家的这幅样子。
旁边狗蛋坐得端端正正的,双膝并拢,手就摆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兰花儿一愣。
她脑子转了转,又转了转,还是没能想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场景,才会最终发展成这样。
红花白赖在麦青身上,伸手捉着麦青垂下来的鬓角玩了玩,用那束发丝挠了挠自己下巴,就将那缕头发丝举到了麦青的下巴旁边,轻轻地搔了搔对方。
麦青缩着下巴抖了抖。
兰花儿就想,自己现在是不是好该转身回厨房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呐?
这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红花白已经敏锐地往灶间的方向扫了一眼。看到她的身影,愣了愣,身子反应却飞快,马上就坐得端端正正的了,还冲着站在边上的兰花儿露了个甜甜的笑容。
要不是狗蛋还一直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兰花儿甚至要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花眼了。之前红花白虽然一直是住在她家里边的,可从来没有显现出来那样……那样的神态。
兰花儿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没办法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去描述刚才她看到的那一幕。
放浪不羁?也不是。媚眼如丝?啊呸呸。
反正等这顿饭吃完了,这两个人也就跟赵家没有关系了。
这样一想,兰花儿倒是有些难过了起来。
好歹是在家里边处了一段时间的,就算是阿猫阿狗,也给养得亲近了,何况是个乖巧可爱的人呢。
她默默地将东西放到桌上,狗蛋便急急忙忙地跳起来咬去帮她端东西。大概狗蛋也觉得刚才的情况略有点儿尴尬,她就领着狗蛋来回几趟,很快将饭食都端出去了。
虽然麦青来了,她也没有打算做得特别丰盛,只是和以前家里边烧饭一样,比照着多一个人的量做出来的东西。
狗蛋有些害羞,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顿饭便吃得格外的沉默。
红花白高高兴兴的,麦青也笑眯眯地和东家讲话,就显得赵家姐弟两格外的安静。要是外人一看,估计要觉得那两人是怯场了。
兰花儿一边吃饭一边听红花白跟麦青讲话,更觉得红花白在村子里头的时候露出来的并不是真实的那个自己。乖巧,却不似现在生气勃勃。
狗蛋倒真有些怯,不着痕迹地望着兰花儿身边靠了靠。
兰花儿给狗蛋夹菜添粥,慢慢的也从红花白和麦青的谈话里边听出了点儿东西来。
红花白家里边恐怕不是简单的富商,好像还挺有能耐的样子。只不过这次发散了人来找红花白,才只有麦青这一个人找到门上。据说出来找红花白的人已经铺满了周围的山头——这话就是讲得夸张了,但人家敢这样说,只怕就真的派出了好多人。
兰花儿一边诧异,一边又觉得果真如此。
红花白的仪态很端庄。吃饭的空隙间开个口,一点儿不让人觉得失礼的。
说了一会儿闲话,红花白就讲话题转到了兰花儿身上,夸兰花儿茶饭好,人又暖洋洋的。
麦青朝着红花白笑了笑,又向兰花儿笑了笑,笑容里边有好些感谢的意思。
兰花儿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村里边帮过红花白的人都搬出来讲了一遍。村长、杨郎中和颜大郎等等,都轮番说了,就是不想自己被孤零零地拿出来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