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铁生听到声音过去瞧瞧,说不准那人已经——
兰花儿在旁边听着心惊肉跳的,不住地后悔自己太不小心。要不是她接了麦青的银子,可能就没这事儿了;或者,要不是她在接了银子以后马上就将家里边之前存下的钱腾了出来买粮食,也许那偷儿就不会上门。
狗蛋在旁边嘟着嘴讲完了,这会儿看到兰花儿泪盈盈的好像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慌了,扯了扯兰花儿的衣袖,小声地讲:
“阿姐不哭。我、我以后会将钱挣回来的!”
兰花儿一愣,顿时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的。伸手想要拍一拍狗蛋的脑袋,又突然想起狗蛋头上现在包得跟个粽子一样,可不能拍,只好苦笑着咬了咬下唇:
“哪里是心疼银子。阿姐是心疼你的伤。”
狗蛋自己反倒一脸不太在意的神情,还想伸手挠挠后脑勺,被兰花儿一手抓住了。
“又不是啥大伤嘛,驴子他们玩儿的时候也有摔破脑袋的,我没事呀,阿姐不哭。”
兰花儿心想,你要是这样的男子汉,方才先生帮你包扎的时候,你怎么就痛得一直在喊。
可这话她实在是觉得说不出嘴来。
她的弟弟这样懂事,明明自己受伤了,居然还反过来安慰她这个当阿姐的。她也不能让狗蛋担心啊。
两人话都说完了,兰花儿才想起来要谢过杨郎中和铁生。
杨郎中在旁边摆了摆手,讲:
“竞则是我弟子。况且,若不是今日我要出诊,让他早了回家,也不至于出这事。不必谢了,多送两次鱼肉便是。”
他知道兰花儿不是个喜欢占便宜的,也没有直说不收诊金的事儿。
铁生也跟着在一边有些慌张地连连摇手:
“哪里当得兰花妹妹谢,就是整好在家瞅了一眼。可惜没有瞧见是个谁。也不知道是村里头哪个泼皮。要是捉住了,送到村长那里去才好。”
看了看兰花儿的脸色,铁生又讲:
“你现在家里边……要不要让人喊改花回村?”
兰花儿在旁边听着,微微晃了一下神。
狗蛋倒是马上就露出了个渴望的眼神来。他就是在兰花儿面前装得再不在乎,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娃子。遇到这种事来,怎么可能不害怕,只是兰花儿在他面前抽泣了一场,他才觉得不能在阿姐面前哭了,害阿姐担心。实际上兰花儿回到村子以前,他是在杨郎中和铁生面前哭过一回的,哪里会不想阿哥回家。
铁生这样讲也是为了兰花儿和狗蛋着想。
兰花儿又低头看了看狗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劳烦铁生哥了……”
【今天不舒服,又一直在关注雅安地震的消息,帮着有能力捐物资的朋友在列物资清单什么的。希望灾区能好好的,也希望进去救灾的部队医生和志愿者都好好的】
六十三收拾
铁生和杨郎中到底是不放心让兰花儿和狗蛋两个小娃子独自再待在家里边。两人商量了一回,又去喊了颜大郎,这才领着两人家去了。
颜大郎听狗蛋又将事情讲了一遍,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回头跟铁生商量了一下,让铁生也去跟村长说了说。
因此兰花儿家里边连最后连阿茹都跟着上门了。
虽然很是焦急,可看着铁生偶尔斜着望向阿茹的眼神,兰花儿又禁不住心里头一乐。
要是能帮着给这两个人牵上线,倒也算是件不错的事儿了。
只不过阿茹好像仍然记着当初的事儿,只看了铁生一眼,微微皱了皱鼻梁,就扭过头去不再看铁生了,反而是焦急地问兰花儿。
村长自然是也跟着过来的。
兰花儿才刚刚将狗蛋安顿下来,就阻止了狗蛋的再次开口,亲自将事情都讲了一遍。
她说的自然比不上狗蛋是亲身经历,却也因为口才不错,将整个事情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要是有些什么忘记讲了的,狗蛋就在旁边插一句嘴。
等听完了整个事情以后,连村长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坳子村是个落后的地方,人也见不得有多富饶,却总归是个宁静平和的地方。要说这里有什么让他自豪的,那就是村子里边这些淳朴的人。就是嘴碎一些,却总归不会怀什么坏心,做什么坏事的。
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来,他这个村长也连带着觉得面上无光了。他伸手拍了拍兰花儿的肩膀,脸上是兰花儿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凝重:
“阿兰你放心,肯定不能叫你家里边再受委屈。”
兰花儿也只能跟着点头。
她到现在还来不及清点家里边的东西。可随便看一看,都能看到家里边乱成一个什么德行。东西被彻底翻了一遍,杂乱地扔到了地上。装粮食的大缸子被打翻了,地窖里边存着的野菜干和莱菔也被挖出来了不少,胡乱地扔在地上。连屋子后边晾着的鱼都被偷走了去,一条都没剩下来。
还有家里头装钱的钱罐子,也被翻出来甩到了地上。里边自然也是空的。
就是再怎么坚强的人,突然看到家里边成了这副样子,也是忍不住眼睛发红的。
兰花儿只要一想到自己家里边又要回到当初那个穷得揭不开锅的样子来,就一阵子的无力和想哭。她只有尽量不让自己去想以后的事情,才能稍稍纾缓一点自己的情绪。
阿茹在旁边一直牵着兰花儿的手,满脸的义愤填膺。等兰花儿讲到一半,她都好要哭出来了。兰花儿扭头看到阿茹这反应,反而觉得心里边轻松了些。就笑着晃了晃阿茹的手:
“我都还没有哭呢,你哭什么呢。”
“可是……家里边都这样……狗蛋又……”
阿茹抽噎了一句,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兰花儿就笑了:
“那我以后要是只能到你家里边去蹭饭吃,你可不许嫌弃我。”
“哪里就嫌弃你了。”
几个人动手将家里边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好歹将一些仍然能吃的粮食给放了回去,又收拾了点儿野菜。这样一算,紧巴巴的也还是能勉强吃上一段日子。
村长喊了铁生和颜大郎到一边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村长便自己先离开了。
铁生这才过来跟大家讲,说村长准备组织了村里头一些空闲的壮劳力,在村里边巡逻戒备。
这事儿要是说得小了,就是兰花儿家里头因为最近太过出挑,就遭了偷儿;要是往严重了讲,可就是这村子里头出了个偷儿了,谁也不知道下次要轮到哪一家倒霉。
阿茹留着跟兰花儿讲话,也算是安慰安慰兰花儿。
而阿茹不走,铁生自然是留下来的。
颜大郎是大家特地请过来当护院大手的,自然也没有这样快离开。甚至打后商量好了,让颜大郎先在后头增建出来的房子里边睡上几个晚上,好防着那个偷儿再回来。
兰花儿甚至有些疑心,那个偷儿是不是觉得家里边不可能只有那么一点钱,才一路在家里边翻了好久,最后正好碰上了提前回家的狗蛋。
否则,他都已经将银子给拿走了,又拎了好多鱼,怎么着也不至于还在现场徘徊那样久的。
家里边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一时半会也开不了灶了。晌午的吃食还是旁边林大娘给送过来的,也跟着安慰了兰花儿好久,见兰花儿脸上虽然沮丧,却并不抑郁,这才又拎着东西回去了。
因为村长挨家挨户地打了招呼,赵家遭了偷儿的事情很快地就在村子里边传了开来。
自然有人在后边幸灾乐祸的,但大部分村民都是同情的。又想着自己家里边不知道会不会也遇到同样的事情,自然都同意了村长的安排。
铁生私下和兰花儿讲,说虽然没有看清人脸,可他心里边其实是有怀疑的对象的。
村里泼皮原本就不多,来来去去不过那几个,总是脱不出去的。虽然没有证据,不好做什么,可要专门防着那几个人,还是没什么大问题。
兰花儿有些郁郁的,跟他讲了几句话,忍不住就想叹气。
她是从来没想过那钱还能拿回来。
大概是这赵家真没有什么财运可言。好不容易来了点儿横财,马上就泼了出去不说,还连带着狗蛋都受了伤。
要是真就这样的运道,她还是乖乖地想想自己能怎么挣钱算了。
铁生又说,已经找人往镇上去了。等过几天,改花说不好是要回来的。
兰花儿这才打起了些精神,又去看了狗蛋一回。
狗蛋头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倒也还好。杨郎中说狗蛋是被椅子刮倒了的,开了道口子,倒不算很严重。以兰花儿的理解,大概就是说脑袋虽然开口子了,到底没有脑震荡,所以没什么吧。
她现在就是想给狗蛋做点儿什么补补身子,也没有办法。
想了好久,晚上的时候她还是咬牙杀了一只小母鸡,用蘑菇炖了鸡汤,好歹算是给狗蛋添了点营养。
又给铁生和杨郎中送过去。只是两人都拒绝了,说赵家现在也不好过,还是留着给狗蛋。
倒是让狗蛋高兴了好久。
【谢谢茶丶末殇、新月影萧瑟和书魂入雪梦三位的打赏!蹭蹭微微,我爱你的嘤嘤嘤嘤。还有,谢谢茶丶末殇的长评!是兰花儿收到的第一篇长评呢,非常感谢!也谢谢喜欢兰花儿。狗子什么的……以后大家会知道为什么那样写的。为雅安祈福一个】
六十四重整【二更】
村子里边自然没有再听说哪家有丢东西的。
兰花儿不知道也不想去打听村里边到底说了什么闲话,只是默默地将家里边都收拾了一遍。
她也没想着要避开颜大郎——反正家里边现在是什么都不剩了的,也没有什么值得瞒着别人的。
剩下来的粮食,兰花儿尽量都算着分配,却仍是觉得靠这些东西估计无法支撑到来年开春。
幸好她早早地就去换回来了一批菜种。那个偷儿大概有些不事生产游手好闲,或者是觉得菜种没有什么用,也不能用来吃,并没有将那些菜种一并拿去。
尽管现在田地不多,但兰花儿算了算,只要自己能过得了来年春天,那接下去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她便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跟她刚穿越过来一样罢了,比那时候还要更好上一些。家里边有野菜干、蘑菇干,又养了鸡,还有渔网。她现在已经算是个比较熟练的捕鱼人了,每次下网都能有收获。
再算上山上的松鼠,还有改花已经提升了的工钱,日子并不会过不下去。
只是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家里边能买田地的,忽然到手的银子平白飞了,这才是让人觉得最难受的事情。
在狗蛋面前,兰花儿一点不敢将这种难受表现出来,生怕狗蛋也会跟着难过。
她虽然心疼钱,但身为一个穿越者,却觉得人才是更重要的。如果一个不好让狗蛋觉得银子真那么重要,以至于以后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那才更糟糕。
兰花儿又想起以前看的那些易子而食的事,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至少他们家还不到那个地步吧。
改花没有这样快能回来。
从坳子村走到镇上去,至少需要走一天半的山路。现在路上积了雪,又要走得更慢一些。这样一来一回,没有个四五天,人是到不了村子的。
兰花儿特地让传话的人将事情讲得轻一些,只说家里边遭了偷儿,狗蛋也不小心擦伤了,家里边有些乱,需要改花回来安排一些,并没有再说些别的。就怕改花听到狗蛋伤到了脑袋,急着赶路回来,出了什么意外。
因为村长已经将这个事情说出去了,所以颜大郎留宿在赵家的事情,并没有招来什么闲言闲语的。反而是许多村民都转而开始同情起兰花儿来。特别是在看到狗蛋头上包扎着的伤口以后,好多人都在后边讲,可怜的娃子。
甚至还有些妇人上门来,给赵家送了些吃食,说是要给狗蛋补身子的。
兰花儿本来想推让的,只是想了想自己家里边的状况,现在哪里还是推让的时候,便道了谢,将东西都收了,情也都记在了心里边。
这村子里头毕竟是淳朴的人要更多一些。赵家出了这样大的事儿,人缘反倒莫名好了起来。
村长组织的青壮年劳力也开始日夜在村子里边巡逻起来,又加上颜大郎就住在屋里头,兰花儿和狗蛋这才慢慢安了心。
狗蛋在外边装得再勇敢,晚上睡觉的时候仍是忍不住地往兰花儿怀里边缩,而且常常地做恶梦。
夜里的时候,兰花儿被他的啜泣声吵醒,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狗蛋抱在怀里,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他的小身子。
只是这时候就不方便再到后山上边去。
颜大郎拦着不说,连铁生都时不时地在院子前头晃悠,一脸的忧心。
兰花儿从来没见过铁生这副模样,有一次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口调笑道:
“铁生哥你就是再晃,也见不着阿茹的,还是回去干活儿吧。”
铁生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会被兰花儿调笑的,脸色瞬间红了红,但马上又端正了脸,讲:
“我不是要见阿茹。你们家里边不安全,我要是……唉,我这是没有脸见改花了的。”
兰花儿倒没想到铁生居然会这样正经地回应她的调笑,忍不住呆了,又在心里边吐槽:铁生哥你的真爱果然是我们家改花阿哥呀。
旋又觉得铁生这样忙来忙去的,还不是为了他们赵家姐弟的安全,这样编排人家,实在是不好。她就趴在栏杆上,小声问铁生:
“铁生哥,你是不是欢喜阿茹呀。”
铁生见她居然还在纠缠这个问题,不由得就端起了脸色来:
“哪、哪里有的事。兰花妹妹不要乱讲闲话,对阿茹……不不、徐家小娘子闺誉不好。”
现在都知道闺誉了——兰花儿忍着喷笑的冲动,也露了个正经的脸色,说:
“我哪里知道呀。只是上回听说互相欢喜的人,都是要让媒婆上门说亲的,铁生哥怎么不去嘛?”
铁生一呆,神色复杂地看了兰花儿一眼:
“她是村长家的小娘子,我怎么能……”
“为啥不能啊?反正问问也不会怎样嘛。”
铁生又是一呆。
对呀,为啥不能呢。
兰花儿巴巴地看着他,一脸纯真的样子,好像真的完全不懂这些男女私情的东西。铁生就挠挠头,讲,“你还小,不懂这些”。心里边却忍不住又将兰花儿的话回想了一遍。
原本他只觉着阿茹是村长家的小娘子,哪里会愿意跟他在一块的。可就是这样,他也可以让人上门说亲去的呀。大不了、大不了他就是被拒绝了回来。
伤心是伤心,也在阿茹面前丢了脸。可至少,他也将自己的心思摊出去了。
要是他不找媒婆上门,那么阿茹总不可能自己说要嫁给他的。
兰花儿在旁边看着铁生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微微吐了吐舌头。
她这样说一嘴,不过是不想这段暗恋真的就成为暗恋罢了。在她看来,阿茹其实也不怎么将铁生当成是对象看待。特别是之前传了那样的闲话,阿茹一直都还挺不高兴的。
只是,阿茹也不讨厌铁生。
兰花儿倒觉得铁生是个好的,家里边人也不错。她想着,至少让阿茹知道铁生的心思,说不定能成一段姻缘呢。她也就多这样一次嘴,剩下的就只能看铁生自己了。
六十五猎【一更】
改花回来已经是好几天以后。
等他看到狗蛋的时候,才知道狗蛋竟然受了这样重的伤,忍不住就开始自责起来。
兰花儿将他离开家以后的事都讲了一遍。说了红花白离开,又说了麦青留下的银子,然后才讲了家里边发生的事情。
这样讲的时候,兰花儿其实很是有些忐忑。
她不想改花这样急急忙忙地赶回家,但是又怕改花会觉得是她故意要隐瞒,还怕改花埋怨她将红花白带回家才造成了这次意外,因此讲得是心惊胆颤的。
不过改花倒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声地安慰了她几句。
“阿兰辛苦了。”
改花讲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的温和,让兰花儿差些忍不住就又哭了出来。
家里边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
颜大郎陪着过了几天,一直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来,所有人的戒备都慢慢松了下来。都觉得那样的事情,估摸着是不会再发生的。
就连兰花儿和狗蛋都渐渐地忘了那件事。尽管每次想着失了的银子,兰花儿都要心疼好一阵,可她每次都回头想想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日子,就觉得现在也不是那样难熬了。
改花又安慰了兰花儿和狗蛋一番,讲了些银子总会再存下来的话,又将家里边的事情都跟兰花儿商量着理了一遍,就又到杨郎中那里去,将狗蛋头上的伤问了一遍。
杨郎中现在是真心将狗蛋看做是自己的学生,对狗蛋头上的伤也是尽心尽力的,用了不少兰花儿都没听过名字的好药。
改花回来的时候偷偷跟兰花儿讲,说:
“先生对狗蛋这样好,我们家都还不上。”
兰花儿就跟着点点头。她其实知道杨郎中心里边并没有想过要让他们还些什么,可总不能做那样忘恩负义的人啊。
这村里边的,大都是好人。
实际上这样的事情,兰花儿从穿越过来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担心了。他们家里边人这样的少,只有两个小娃子。就算不遭偷儿,那也是容易遭欺负的。刚开始的时候她就是怕狗蛋在外头被人欺负了,才不敢让狗蛋多在外边跑。
村长寻了人在外边巡逻,这毕竟不是长久的法子。也就是大家现在农闲了,又刚发生了偷儿上门的事,才有点儿时间空出来巡逻。等日子久了,不说别的,就是到了过年,大家也就没有心思做这样的事情了。毕竟只有前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而且颜大郎也不可能一直就住他们屋子里头。就是再不招闲话,也抵不住有的人要嘴碎。
这有的人,兰花儿心里边想的就是桃婆子。
她倒不是小气记仇,只是觉得桃婆子这样的人,大半辈子都是嘴碎着过来的,哪里有这样简单就改过来。最近老实一些,估摸着是因为之前被红花白吓了个呛。等回过神来了,少不得还是那副德行。
只不过,改花也不能长久地留在村子里边。
他这次匆匆忙忙地又请假回来,只是镖头看在他家里边出了事儿的份上,多给了他点儿时间,让他回家来看看。现在看着没事了,他还是得先到镇上去一趟,也就半个月的,忙完年前最后一点时间,才好回家过年。
兰花儿有些不舍,又觉得是没法子的事情。就在后边扯着改花的衣袖,叮嘱了好多:
“阿哥,累你这趟家来。只是家里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过年的肉和酒还得到镇上买来。家里边粮不多,将将够过年,也要多备一些。”
改花在旁边听着,一一点头答应了下来,又叹了口气,拉着兰花儿,讲:
“我没法子在家里边看着,你和狗蛋都小心些。”
兰花儿就想起这人刚回家那天,差点和铁生干了一架,忍不住在心里边笑了,觉得这大哥护短得也太厉害了。不过他也是真将铁生看做是弟兄,才真将自家弟妹都交给铁生看着的。
改花没再在家里边留下钱来,也暂时没再买粮食,带着工钱又匆匆回镇上去了。说是等年前的时候,算着多买些东西。
他还安慰兰花儿,说:
“地什么的都不着急。我在镇上镖局里边,能挣不少钱的。家里买了地,现在也没人管啊。”
兰花儿只能随他。改花毕竟是赵家的家主呀。
现在这个时候,除了让改花先回镇上,让颜大郎暂时住赵家里边,也没有别的法子。
狗蛋是不用再到杨郎中那里去启蒙了。
他自己并不显得高兴,反而一天到晚的嘟着个嘴,自己在家里边拎着根棍子在地上练字。
颜大郎常常守着他。
或是铁生闲下来的时候,颜大郎便跟着兰花儿到山上去。
兰花儿总觉得颜大郎以前是个猎户。她还私下问过。但颜大郎只是笑笑,也没有给她答案。
这会跟着颜大郎到后山上,兰花儿可算是大大地开了眼界。
她并不觉得颜大郎以前有捉过松鼠、或是撒过渔网。可人家那身体协调能力就是不一样,听力和视力好像也很好。
刚开始的时候,兰花儿凭着自己以前的经验,还能迅速地找到松鼠洞,偶尔也能逮到些松鼠。可当颜大郎慢慢地找到规律以后,兰花儿就完全比不上他了。
有一次,颜大郎甚至一手捉住了一只被吵醒了、从树洞里边蹿出来想要逃跑的松鼠。
就是撒渔网捕鱼,颜大郎也比兰花儿撒得姿势更好看,收获也更多。
兰花儿看得目瞪口呆的,在旁边呆呆地讲:
“阿林……阿林你好厉害……”
颜大郎就笑笑,很随意地讲:
“捉兔子不?”
兰花儿是知道这后山上有兔子的。她和改花以前就挖过陷阱,幻想着想要捉住几只兔子,也好改善改善生活。只是后来那些陷阱连一只兔子都没捉住过,她慢慢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听颜大郎这样一讲,她马上狠狠地点头:
“要!捉到了兔子,咱红烧着吃!”
颜大郎又是笑笑。他不知道红烧是什么,不过兰花儿做的菜,一定是不一样的,也是好吃的。
六十六捉兔子【二更】
颜大郎带着兰花儿往更深一点的后山里边去了。
兰花儿本来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可后来想想,颜大郎这样一副淡定的脸,估摸着都不是第一次跑到这样深的地方来了,她也就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等到了一些不怎么进人的地方以后,颜大郎就松了松衣领,开始干活。
他捉兔子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兰花儿上辈子在现代的时候,其实是见过的。
都说“狡兔三窟”,这次兰花儿跟着颜大郎算是真的见识了,兔子的洞还真有两三个开口的。只不过一般人的话,可能连一个开口也找不到。就是找到了一个,没找出来其他的两个,那也没有用。
颜大郎先是将其中两个兔子洞塞上湿柴,让兰花儿在旁边依次点上火,然后他自己站在第三个洞口那里,等着兔子跑出来就是了。
这方法说着简单,兰花儿上辈子也不止在书上见过一次,但这其实都不是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方法。
就像兰花儿知道了这法子,也不可能自己跑到山上来捉兔子。
她根本找不到被雪覆盖住的兔子洞,也分不清哪几个洞口是相连的。就算她真学会了这个找兔子洞的本事,她也没颜大郎那样敏捷的反应,根本捉不住从洞口飞奔出来的兔子呀。
以前她在书上看到用这种办法捉兔子的,不是带着猎犬,就是些经过训练的军人在野外训练的时候找食物。一般人哪有可能有这样快的反应。
而且,山上会打洞的可不止是兔子。就像刚才,颜大郎在找兔子洞的时候顺便挖出来了一窝野田鼠,将那肉嘟嘟的小东西一溜都绑上了,扔在兰花儿带的竹篮里边,和松鼠放在一起。顺便将田鼠窝里边藏的瓜子儿都掏了出来。
“零嘴。”
颜大郎这样讲。
兰花儿却在后边想着能不能出点儿来,试着种在屋后边的空地上。要是种成功了,说不得还能炒了卖钱。
除了田鼠,后山上还有躲在洞穴里头冬眠的蛇。虽然暂时还没遇上,但看着颜大郎的神情,好像即使是遇上了长虫,也能一把制服。
兰花儿忍不住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了看颜大郎。心里边默默吐槽:这家伙不会也是个特种兵穿过来的吧。一定不是的一定只是我想太多了。人家可能只是个猎户出身罢了。
颜大郎自己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烧了一个兔子洞,将里边跑出来的兔子都摁住了,又用柳条绑了起来,伸手递给旁边站着的兰花儿。
兰花儿还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接过兔子。
那个兔子洞里边待的可能是一整窝,一共有六只。其中两只要大一些,剩下四只略小。即便是这样,也沉得她几乎要拿不住。
她想了想,就跟颜大郎讲:
“阿林,这兔子也好够吃几天的了。不如先回去养着,明儿再来捉。还不知道家里头能不能养活咧。要是养不活,捉一堆的,都要做成熏肉,那就有些忙不开。”
颜大郎想了想,也没有讲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就接过了兰花儿手上的那几只兔子,又背了一大捆柴枝,轻轻松松地拎着往回走。
兰花儿挽着一小篮松鼠并果子,跟在后边忍不住感慨。果然有个成年壮劳力就是不一样呀。她以前在山上折腾好久,都没能弄出点儿吃的来。现在颜大郎好像根本不费什么事,家里边吃的肉就有了。
如果之后还是这样顺利,兔子肉要吃到开春,也不是什么难事。
回去的路上,兰花儿忍不住问颜大郎:
“阿林,你逮兔子的本事好厉害咧。先头是猎户人家么?”
颜大郎略略沉默了一下,看了兰花儿一眼,很慢地摇了摇头:
“杀场上,找吃的。”
颜大郎好像还是不太习惯讲村里边的方言,说话一顿一顿的,每一个字都讲得很慢。不过也不排除他本人就是比较沉闷的性子,不太喜欢讲话。
兰花儿和他相处久了,也并不觉得听不懂,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里边的行伍,大概和她上辈子知道的部队差不多吧。不过,不都是有军需的么,为什么还需要自己在外边找吃的……
兰花儿偷偷看了颜大郎一眼,最后还是没把这问题问出来。
颜大郎看着并不十分想提起他以前在行伍里头的事情,兰花儿也就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了。
村子里边的人看着颜大郎从山上拎着野兔下来,一点儿都没有惊讶的表情,都只是很正常地向他打个招呼。颜大郎点点头算是答应,却也没有把手上的兔子送出去。
兰花儿跟在后边,一边在心里头琢磨。看这样子,颜大郎估摸着是常常到后山上去猎些野食。
想来也是,颜大郎和他们赵家一样,是没有田地的。虽说是个壮劳力,常常帮忙,能保证吃饱,可伙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想要吃肉,自然还是得自己动手。
这样一想,兰花儿对颜大郎熟练的打猎技巧也就释然了。
只是她常常往后山去,居然没怎么和颜大郎碰到一起。看来颜大郎平常去的,都是村里边人不去的地方。
处理兔子的活儿自然是交给颜大郎去做。扒皮开膛洗净,做得利索无比,一下子就将两只大兔子都整好晾起来了。
剩下的四只兔子,颜大郎编了个大大的柳筐装起来,又在里边填了好多乌拉草,让它们缩在里头继续冬眠。还放了些洗过的菜干进去,以防兔子醒来找食物。
兰花儿又感慨了一通。
不过也没容得她感慨多久。
兔子晾干了血,就该开始做菜了。
这是第一次猎到兔子,兰花儿将两只肥兔子都做了红烧,准备给之前帮忙的人都分一分。
虽然她现在手头上没有竹笋,也没有酱油和辣椒,做出来的只是勉强带点红烧的影子,不过也算是村里边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鲜兔肉做法了。
颜大郎吃了两口,突然就放下筷子,扭头看了兰花儿一眼:
“明天继续捉兔子。”
兰花儿还端着饭碗,差点没将嘴里边的饭笑喷出来。
六十七长期投资【一更】
因为兰花儿做的红烧兔肉,接连几天,颜大郎捉兔子的热情都异常的高涨。连带着村长家和杨郎中都受了好处。
只是杨郎中并不十分喜欢红烧兔肉的味道,说是觉着太油腻,又味道太重了些。若是间或尝尝,倒是好的。吃得多了,免不了觉得有些受不住,开始想念清粥小菜的。
兰花儿便笑,说:
“想吃好东西不容易,要清粥小菜的难道还难么。先生想尝什么口味的,尽管说就是。只要材料不缺的,都能让先生满意。”
杨郎中就笑了笑,讲:
“哪里有讨食倒指菜的道理。你尽管放开了做,我也信得过你的茶饭功夫,自然不会差的。我等着惊喜便是。”
被杨郎中这样一讲,兰花儿反而觉得有了压力起来。
可是她回头一想,又觉得她自己原本就是个普通的村姑,杨郎中原本就不肯能对她抱有多大期望的。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杨郎中堂堂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这样讲,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太过为难罢了。
她又不是神仙,在这种缺盐少油的情况下,做出来的东西不难吃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呢。
不过最后,她还是费了一番心思。
想了好久,兰花儿才确定下来要用南瓜和苞米熬一个粥。
苞米其实就是她在现代的时候常吃的玉米。
兰花儿记得以前学历史的时候,书上讲这两样植物都是在中国明朝时候才从美洲引入的。不过现在她穿越过来的这个叫大胤的朝代,好像并不存在于她所知的历史里边,也不知道是相当于中国的哪个年代了。
又或者,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历史发展的时空,完全无法比较。
这些东西都是村民以“给狗蛋补身子”的名义送过来的。
兰花儿将一些看着能留下当种子的留了种,剩下的就细细熬了一锅粥。
南瓜原本就带有甜份,兰花儿用的是文火细熬的法子,将一整锅糙米并南瓜都熬到了一块,温糯得很。除了加进去苞米籽以外,又将河里边捞上来的虾仁剁碎了煮在里边。再加入泡开的干蘑菇片,在熄火以后又窝了蛋花。虽然只用粗盐调味,那股天然的味道却好吃得很。
杨郎中其实本来也没太当回事,只以为兰花儿会随便做些惯常吃的糙米稀粥。
没成想这粥的味道实在是很不错,口感也妙,让他忍不住好一番夸赞。又讲:
“这要是熬了给病人吃,一定十分的滋养人。”
兰花儿目光闪了闪。
要是杨郎中能碰上什么富贵的病人,需要熬粥吃的话,有他这样一句话,兰花儿自己岂不是可以将这粥卖出去么。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她脑海里闪了闪,马上就又淡了下去。
别说杨郎中现在碰不到什么很富贵的病人。就是真碰到了,那些富贵人家里边难道还会却厨子的么。人家材料好,工具火候想必也好,哪里是她这随手做出来的粗糙东西能比较的。
她现在啊,就是挣了钱,还不知道能不能存下来守住呢。
倒不如先想个法子,将日子给过得好起来。
那个粥连狗蛋和村长都十分的喜欢。只是想颜大郎和铁生这样的青壮年汉子,自然觉得比不上大肉和干饭来着压肚子。因此颜大郎还是常常到后山去,猎了兔子回来,让兰花儿做红烧兔肉吃。
之前猎到的兔子,都顺利地活了下来。
这得益于现在是冬季,兔子的主要活动就是——睡觉。
颜大郎捉兔子的时候用的是手,并没有对兔子造成什么伤害。因此那些兔子在到了新家以后,经历过了刚开始的一点儿不适应,马上就又开始没心没肺地继续它们的冬眠。
兰花儿和狗蛋每天都要去数一数兔子的数量,然后计算着能吃多久。
也没有打算全都吃掉。
兰花儿和颜大郎商量了一下,准备将其中一小部分兔子连着之前的兔子皮和松鼠皮拿出去卖了,得了钱来买些其他东西。
原本以兰花儿的意思,是说那些皮子和野兔卖回钱以后,将大头都给颜大郎的。毕竟这些东西其实都是颜大郎猎回来的,他自己就可以拿出去卖。兰花儿根本就不应该找人家分钱才是。
但当她这样跟颜大郎讲的时候,颜大郎却摆了摆手:
“不要。”
兰花儿马上睁大了眼睛:
“这明明是阿林猎回来的东西,拿去卖钱了,为什么不要呀。”
颜大郎皱着眉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讲:
“送你的,换饭吃。”
兰花儿突然就有点不知道该说这人可爱呢还是说他淳朴到蠢。
以颜大郎的逻辑,就是:这些东西全是他猎回来送给赵家的,只为在兰花儿家里边换几顿饭吃。既然是已经送出去了的东西,那么不管兰花儿是想着卖钱还是做别的什么用处,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自然不会想着和兰花儿分钱。
可兰花儿又不愿占这个便宜。
她就跟颜大郎讲:
“阿林现在是不要用钱的,可以后要娶嫂子了呢。我不太懂这些,可看着村里边的人,好像这些是极费钱的,怎能不多存一些呢。存着换个自己的地头也是好的呀。”
颜大郎在旁边静静听她讲,等她讲完了,才摇了摇头:
“不需要。”
也不知道这人是说不需要存钱呢,还是不需要买地呢,还是不需要娶媳妇。
兰花儿哪里管他这些:
“怎么好不要。你看,之前家里边就遭了偷儿,怎敢多放钱。你若是要了,还能说是你猎了东西,卖了钱都在你身上。你都放我这,还不得又便宜了外边的人。”
这样说了好久,颜大郎才同意和兰花儿将钱对半分了。
兰花儿便觉得,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哟。穿越过来这么久了,好容易有个挣点儿大钱的机会,她居然还要说服人家将钱分出去。
回头她又安慰自己。这东西都是颜大郎猎回来的,他要是高兴了,这些野味自然是不缺的,那时候还愁什么钱哟。自己这是长期投资,也不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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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年前【二更】
那些野兔皮子并松鼠皮子并没有都卖给货郎。年前的最后一些时间里,兰花儿只是匀了一点野兔出来,在货郎那换了钱,又马上换成了各种调料或是过年要用的一些零碎的东西。
兰花儿甚至换了一点儿红纸,准备之后去求着杨郎中给写个春联的。
爆竹倒没有买,觉得有点儿浪费。又换了些浊酒,家里边一个子都没存下来。
狗蛋的伤养了好久,总算已经好一些了,伤口都结上一层痂,头上扎着的布条也都拆了。平日里只要注意些不要碰着受伤的地方,也不用太注意什么。
之前一直被关在家里边,狗蛋好像都要憋坏了的样子。刚拆下来头上布条那天,就开始往杨郎中家里边跑去,说是要立马就开始上学。
杨郎中把他好一顿念叨,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好学得让人害怕的小娃子给劝了回去。
颜大郎不得不分心出来看着狗蛋,让这小家伙不要把自己给累倒了。
兰花儿都忍不住要问:
“你就这样欢喜启蒙识字么?”
狗蛋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说:
“也不是的。有时一直学不会,也觉得烦的。可想着以后能挣大钱给阿哥娶嫂子,又能给阿姐存嫁妆,就高兴了。”
自此以后,兰花儿便让杨郎中勒令这小病人每日不许用脑太过,还害得狗蛋嘀咕了许久。
改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年关了。
他回来的那两天刚好下了场雪,也不大,衣服却有点儿湿了,让兰花儿在旁边看着就一脸的心疼。
改花自己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憨笑着将镇上买的年货都放下以后,先是去看了狗蛋的伤,又跟着兰花儿看了看屋后筐子里边养着的野兔和干晾着的冻鱼冻肉,这才腾出身子来,听兰花儿和颜大郎将家里头的事讲了一遍。
听着兰花儿说了那些兔子的来历,改花在旁边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很认真地讲:
“阿林,你跟着一块过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