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仍然常常在村里边,所以村里边的人都并不曾想到她竟然在外边找了份活计。
挣得自然也不多。
红花白好像知道她不会收很多银子,算工钱的时候还是比照了寨子里头那些大娘的,自然比不得改花在镇上镖局里边的工钱,不过是多少帮补家里边一些。
狗蛋跟着改花到镇上去以后,颜大郎就不好长住在赵家,便又重新搬回了自己屋子里边去。
改花临出门前,十分郑重地和铁生谈了一次,大有种“我家小妹的安慰便交予你看顾了”的感觉。兰花儿自然是不知道那两人的谈话内容的,只是从那以后,铁生便又常常地会在赵家院子前边望一望,生怕再出什么事儿。
赵家却没有再遭偷儿。
实在是家里边穷得很。而且村长之前组织的汉子们虽然不再有意识的巡逻,却也都知道赵家如今只得兰花儿一个小娘子,都会常常地让自家婆娘往田地去的时候绕到那边去看一看。
栓子又常常地到村里边来,偶尔接了兰花儿出去。
村里边的人不知道兰花儿是去烧菜的,还都以为红花白真就欢喜她了,说不得她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竟然多了好些上门巴结的人。
兰花儿如今倒是练成了宠辱不惊的本事。有人上门来打听红花白的事情的,她都一一打发了回去,只说自己认不出来,也不知道。她是铁了心将红花白是山贼的事一路瞒下去的。再加上栓子质朴得很,村里边除了颜大郎,再没有人会往那上边去想。
倒是兰花儿有一回到山寨里边去的时候,整好瞧见那群汉子在练习一个枪阵。那才真叫一个杀气冲天,兰花儿都觉得自己在旁边都要站不稳。那些平日里蹿到灶间问她讨一块烧肉吃的平凡汉子,一个个的眼睛里头都透着血色。
可没等她觉得害怕呢,那群汉子练完了就都散了,又嘻嘻哈哈地跑到厨房门口去,挨个叫着大娘子小娘子,求一碗井水镇过的绿豆水喝。
兰花儿顿时觉得方才那些冲天的杀气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有什么可怕的呢。”兰花儿就蹲在田埂边上,一路除草一路向颜大郎叹气,“太憨实了,都不好将他们当土匪看。说是凶悍的,平日里跟村里边的人也没有多大区别,又不怎么杀人。倒是爱劫道,尤其爱劫京城过来的商贾,唉”。
颜大郎抬了抬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给予回应。
兰花儿便觉得再在这些事情上纠结上去,是真真没有意思的。
红花白山上的那些人,和兰花儿以前印象里边的土匪完全不同。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有些防备和害怕,慢慢的也就放下了心来,倒是跟大家都相处得不错。连红花白都常常溜到后头来,找她说说话,或是缠着她做些新奇的吃食,只是常常半路就会被人喊走。
她也渐渐地和红花白恢复了当初那种情形,跟红花白讲一讲村子里的事,或是狗蛋和改花在镇上传回来的话。又讲家里边种了哪些新玩意,能做什么菜,可惜缺些什么样的材料。红花白就一脸兴致地去寻回来,两人偷偷在后边做了,自己先尝过,觉得不错了再大量做一批。
连着颜大郎也偶尔会到寨子上去——自然是去寻兰花儿的,说是在山上猎兔子,一路走得深了,顺路看看,将兰花儿接回去。
兰花儿总觉得颜大郎和那群憨壮的汉子们对视的时候,两边的眼神都有些异样。只是她再仔细瞧,又觉得好像没什么。
那群汉子里边有些长得和颜大郎很像,看着和旁人就不一样。
“金人。”红花白讲,一边拿手里的鸡骨头往外指了指,“寨子挨着金国嘛。我瞧着金人长得好看,他们要来的,我就都收了。之前说是京里边有个公主,商量着要嫁到金国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磨磨扯扯了好久,还是没有定下来”。
这种好像没有什么礼仪的事儿,也只有红花白才能做得一脸的端正,而且给人的感觉一点不别扭,还像是手里举着个玉如意,正在指点江山。
麦青在一边笑眯眯地劝,“东家吃慢些慢些,给我留一点儿”。
红花白便皱了皱好看的鼻梁,拿鸡骨头戳向麦青的那个方向,讲:
“你这黄大仙变的。”
是么,黄大仙。
兰花儿心里边想,她倒是觉得麦青这样的,像是只狐狸精,公的。笑吟吟的眼睛一咪,吞进去个鸡,都不带吐骨头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谢谢?然而鸣的打赏!嗷嗷嗷,我最喜欢打赏了。哎嘿嘿】
七十五亲事
等兰花儿空闲下来了,她就又开始想着要给她阿哥说媳妇的事儿了。这样一想,又算计了手上存下来的银子,忍不住有点儿头疼。
哪家是不疼闺女的呢。
兰花儿也能理解那些人想将闺女嫁得更好的心态。至于那些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养大了个闺女,得要卖个好价钱的,兰花儿不能理解,却也明白。
条件越好的姑娘,要的聘礼自然越高。
她倒不知道村里边的人现在已经将她看成了红花白未来的媳妇,觉得他们赵家这是要崛起的了,好多人想着要跟赵家结亲家的。她就是拿不出聘礼来,也照样有大把的人家愿意将闺女送上门来。
要不是觉着兰花儿已经被富贵人家给内定了,说不得那些上门给兰花儿说亲的都要踏平赵家的门槛。
兰花儿其实并不觉得这事有多着急的。
在她看来,十五六岁的年纪,只不过是个少年。在现代的时候才刚刚上高中,都还没有发育完全。要是谈个恋爱都算是早恋的,还得被家长和老师教训一通。就这样,她是真觉得改花用不着这样快说媳妇的。
可是村里边和改花这样年纪的男娃子大都已经说好了人家,又或是找了媒人出去的。兰花儿便开始担心再这样下去,周围都剩不下来好女娃子了。要是真等到改花十八二十的,估摸着是真找不到未婚的同龄女子了。
要改花去娶些年纪相差好大的,兰花儿自己都觉得不自在。难道还要她喊一个岁数比她小的做嫂子么。除非是改花自个相中看上的,不然兰花儿还真有些难以接受。
可现在要让兰花儿思量着给改花说媳妇,她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
她这样年纪小小的,家里边又没有长辈,哪里应该懂得这些。就是她真找了媒婆,也不知道该怎样跟媒婆讲这个事情才是。
就是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没有经历过相亲呀,这要让她如何去做。
兰花儿将这个事情和颜大郎讲了,颜大郎仍然是神色冷淡的样子,微微瞥了她一眼,再没有什么回应。兰花儿便想起这人也是个老大龄的光棍呢,虽然大概也算得上是个钻石的王老五,可到底是不懂娶媳妇的呀。
至于铁生和阿茹,这两人最近关系好像缓和了一些,又更亲近了点儿。兰花儿在阿茹面前提起铁生的时候,阿茹都好要脸红了。
兰花儿背地里向铁生问了些寻媒婆的事,铁生便伸手抓了把脸,一脸的小心翼翼:
“兰花妹妹你问这做什么,你、你还这样小……”
他这样一讲,兰花儿都忍不住一下子脸红了起来,赶紧就打断他的话,讲:
“这是哪里的话。我这是帮阿哥问的呀。村子里边的人都已经相好媳妇了,铁生哥你也该和阿茹定下来了,可我阿哥这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呢,那不是看着好可怜么。我也不懂得这些,就想问一问,是不是可以给阿哥找个好姑娘。”
铁生这才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讲,“我也不太知道。这些事儿不都是阿母帮着去做的,我也没有怎么打听”。
这句话刚讲完,铁生马上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并不好。赵家就是因为阿公阿母都已经不在了,才得要兰花儿这样的小娘子操心些不该她想的事儿。
他便又挠了挠头,小声地讲:
“我、我回头问问我阿母?”
兰花儿就摇了摇头:
“不要不要。这事情怎么好到处问人呀。我也是这样和你一说,到底轮不到我担心的吧。我就是……也不知道阿哥怎么想的,就怕是我和狗蛋累了他……”
铁生扭头看了看兰花儿,想跟她讲改花从来没把自家小弟小妹看做是拖累的,可话到了嘴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是。只能讪讪地安慰了两句。他原本就不是个能说会道的,自然也不知道该怎样哄着兰花儿。
反倒是兰花儿自己不甚在意。又说了几句话,兰花儿就自己转回屋子里边忙活去了。
只是这样,兰花儿终于定下了心思来,要和改花讲一讲这个问题。
她从前也和改花说过好几次。
那时候她和狗蛋都不大,家里边环境也没有现在好,改花是没有一丁点儿找媳妇的意思。现在家里边也是存不下来闲钱,可到底到了该想这事的时候了。
兰花儿于是稍微向改花提了提。改花却皱起眉头来:
“哪里是想这些的时候。家里……也不是能添人的。”
改花和兰花儿两人挣得的钱几乎都花在了狗蛋身上。他现在在镇上的私塾里边上学,束?是一块支出,还得买纸笔墨,也都不是便宜的东西。
田地里的产出勉强够自己吃用的,再加上颜大郎常常到后山上去猎野味,才一直维持着正常开支。
只是兰花儿和改花再不肯接受颜大郎卖猎物换回来的钱了。
之前是两家合伙着过,这会儿都分开了,赵家一点力气没出,怎能再拿颜大郎的银子。
兰花儿想了想,还是斟酌着开口:
“家里边现在情况是不好……可……我看村里边的都开始忙活了,阿哥要是不想,到时候该怎么办。说是……他们说是……兄长没有成家,下边的弟妹也不能越过去的呀。”
改花一愣。
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兰花儿这样一讲,他才跟着笑了起来:
“花儿欢喜上谁了么。”
“哪里有的事儿。这说的是阿哥的事呢。”
村里边的人都以为兰花儿是被红花白看上的,改花却是知道红花白是个小娘子的,因此也没有想很多。取笑了兰花儿两句,他自己慢慢地也严肃了起来。
“我不想随便找一个,让人家跟着我们吃苦受累的。花儿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在镖局里边当得还不错。镇上的娘子也有不这样早订亲的……虽然也不指望镇上的人愿意嫁到坳子村来,可总归不这样着急。要是打后阿哥遇到欢喜的,一定先跟你讲了,让你看一看,再商量着说亲吧。”
兰花儿顿时觉得有点意外。她这个阿哥,原来还想自由恋爱么。
七十六帮忙
兰花儿想了想,觉得改花这样的想法好像也对。
原本在古代,说亲这种事儿应当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并没有什么自己说话的权利。但是他们赵家现在连个长辈都没有,要说到亲事,只能是自己去找。他们又不懂分辨那些媒婆说的哪里对哪里错,还不如等遇到自己有感觉的对象,再去想这个问题。
身为现代人,兰花儿自己倒是一直都想着要自由恋爱的。
她在村里边,又不像镇上的小娘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身子想,如果在村子里边找不到心仪的对象,大不了的就到红花白那儿去。一溜儿的光棍,哪里愁着找不到汉子。
也就是改花这样一讲,她才忽然反应过来,其实并没有这样的简单。
不过他们赵家没有长辈,这种事情自己说了算,也不显得多么失礼。
这样一想,兰花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自己都打着自由恋爱的心思,哪里能劝改花就随便找一个姑娘回家。
这事也就跟着耽搁了下来。
改花的事放下了,村里边的人却仍是像原先那样过日子。
铁生早就勤奋了起来,除了常常到赵家门前看看,平常都已经不大看得见人。
兰花儿偶尔和阿茹一块儿的时候,阿茹话里边也渐渐地开始提起铁生这人来。刚开始的时候仍然带着些嗔怪,后来也有些关心含在了话里头。
不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该马上就定下来了吧。
至于恋爱什么的,兰花儿后来想了想,觉得实在是离自己有些太遥远。她以前曾经谈过两次,一次在学校里边,一次是刚工作的时候,都是淡淡地收场,自然而然地分开了。如果说她现在真的想找一个男人的话,那就是希望给家里边的田地添个劳动力。
她自己不太懂得田里边的活计。改花和颜大郎都说她太小,从来不让她进地里边的。她总觉得地里头的事儿不能全都交到颜大郎身上去。
这倒不是说她不信任颜大郎,只是她总觉得这是自己家里边的事情,怎么能常常地麻烦颜大郎干这个活儿。
颜大郎若是赵家的长工,那也就罢了。
可赵家哪里拿得出报酬来,反而是她和狗蛋总是从颜大郎那得了些肉食,将日子过得更丰富一些。她便总是不安,想着这样下去,不说别的,就是颜大郎有一日娶了媳妇的,难道他们还好意思让颜大郎像现在这样帮着做事么。
可要是没有了颜大郎,赵家的那片田到底会成了什么样子,兰花儿也是没法子可想。
到时候,说不得只能将田租出去。
说是租出去,可这村子里边哪个人家是没有田地的,用得着来租用赵家的闲田么,又不是多肥沃的一片地。那么,仍是租给颜大郎,也不知道颜大郎家里边乐意不乐意的。
可这些事儿,兰花儿想了也没用。
她总觉得都离自己太远了,根本轮不到她现在去考虑。
外边田里种的东西多了,家门前那一片地方就被腾了出来。并不像以前那样种很多东西,只种些精致的,自己平日里常用的。她甚至从红花白那要来了一株荏——就是现代时候的紫苏——种在院子里边。
这东西本来是在南方生长的,也不知道红花白怎么就给弄来了一株,长得并不好,但至少也还能活下去。兰花儿便将它种在了屋子边上,希望它不要被冻死了。偶尔摘点叶子下来做菜,倒也算是另一番风味。
狗蛋在镇上的学堂学得很不错。
改花常常让人传话回来,说是狗蛋又得了夸奖,连私塾里边的教席都十分照顾他,也看好他。甚至都有人在外边传着,说狗蛋以后说不好能被推荐童生的。
因为怕兰花儿不知道童生是什么,改花还专门向兰花儿讲解了半天。
兰花儿抿着唇一边笑一边在旁边听着,慢悠悠地点头,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她倒是知道的,要么是很出色的人,要么是很有关系的人,不然根本不可能得到推荐。不过这个事儿,改花也讲了,只是外边的人在胡乱地传,也不一定做得准。
不过兰花儿觉得,狗蛋是真心欢喜上学,他这样的,就是考不上状元,那也不至于说一点儿成绩也没有吧。要这样,那是得笨到什么程度的人呀。
她倒不是盼着狗蛋给她挣回来什么,这么种田过自己的日子也相当不错。
可见到亲近的人取得成绩,总是会觉得高兴的。
那日兰花儿正在田间和颜大郎讲话——她不到山寨去的时候,常常多做一些饭菜,晌午的时候给颜大郎送到地里边去的——远远地就看到栓子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栓子常常地到村里边来,村里边的人都和他熟了,就连颜大郎都会和他打个招呼。估摸着是在村里边寻不着兰花儿,问了村民,才有人指着他到田这边。
他一路跑过来,体质倒真很好,也不大喘,只是有点着急。见了兰花儿,连忙开口讲:
“赵小娘子,寨子上边忙不过来,你有空没有,跟我上去帮个忙啊?”
兰花儿有点意外。
寨子上边常常住着好几个大娘的,也有些每日来回的,从来没有说是忙不过来的时候。
她一边站起来,一边跟着问:
“是寨子里头哪个大娘忙不开么?”
栓子就挠了挠头,又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困惑神情来:
“不是,大娘都没事。是、是寨子添了人……”
兰花儿愣了一下,拿不准什么叫“添了人”。她回头看了眼颜大郎,颜大郎也皱着眉头,一脸的听不懂。
栓子又在旁边讲:
“可能要去好些天。赵小娘子收拾一下,跟我去?东家讲,工钱翻倍,就劳烦小娘子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背书一样。兰花儿马上想到,估计是谁和他讲的,他只是强背下来了而已。
兰花儿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
可红花白到底是她的东家,人家愿意出双倍价钱,只是请着去帮忙,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她于是点了点头,弯下身子将田边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要跟着栓子家去。
颜大郎在后边皱了皱眉头,突然开口:
“我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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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添人
兰花儿看着颜大郎好像一脸担心的样子,倒也随他了。颜大郎原本就跟着兰花儿一块到山寨上去过的,只不过不像这次这样。两人各自回家收拾了一些衣服,要到寨子里边去住上几日。
栓子讲,说这次估摸着可能有好些日子都要忙活起来,又专门要做些精细的吃食,这才要到山下来请兰花儿上去。
颜大郎一路都只是安静地跟在旁边走,几乎让人就要忘了他的存在一般。
兰花儿觉得这听着也不像什么大事。只是和旁边铁生家里边交代了几句,又和村长讲了,说要和颜大郎到外头去几日。
到这时候她才觉得,幸亏有颜大郎跟着。否则她甚至不知道要怎样和村里边的人解释说她到外边去做什么了。就是说红花白请她到外边去住好些天,都肯定能有人胡说八道的。
跟着颜大郎出去,虽然也可能会被桃婆子这样的人在后边嚼舌根,但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也讲不出朵花儿来。
栓子本来就是个不大会讲话的。他倒不像颜大郎是个不爱讲话的,只是嘴有些笨,兰花儿也是个不容易热络的。偶尔想了个事,互相问两句,一路上走得就有些沉默。
再加上颜大郎一路跟着,栓子不好骑马,只能跟着在旁边牵着马,让兰花儿坐着,他们俩汉子在下边走路。
兰花儿其实很想说“让我也下来走着吧,骑马好痛苦”,可她看了看栓子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敢讲出来。她总觉得这话说出口了,说不定得被鄙视的。
这次马走得并不快,也就不太颠簸。
到了山寨以后,兰花儿便发现寨子里头当真多了好些人。都是她没有见过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被山寨里边的那些汉子们围在里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栓子好像有些紧张,领着兰花儿就往后边去,一副不大想让兰花儿和那些人接触的模样。
兰花儿好奇地望了望,只看出来那些人衣着看着都不错,不大像是寻常穷苦人家上山来投的样子。而且那些人的表情……她虽然看不清楚,但总觉得那边气氛浮躁的。
不过那些人到底是怎么上山来的,和她关系并不大。她就是有点好奇,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就影响自己干活了。
她和颜大郎一道,随着栓子到后边的院子里头挑了个房间将东西放下了,她就独子绕到灶间那边去帮忙。
颜大郎也将东西放下,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兰花儿也没心思管这么许多的。
她到后边去的时候,整好看到红花白站在后边,插着腰的,指点着大家在准备吃食。红花白一扭头就看到她过来了,马上笑嘻嘻地跑了过去:
“阿兰阿兰,你来啦。我喊大娘她们多做些京里边味儿的吃食……可惜大娘都不会。”
跟着,红花白就大大地叹了口气,脸上颇有些遗憾的神色,但马上就又振奋了起来:
“于是我让谷丰领着他们烤肉去。肉,肥滋滋的烤肉,总不能再嫌弃的了吧。”
兰花儿便又被勾起了好奇来,一边洗手一边问:
“到底是哪里来了这样多的人?”
“京城那边过来的呀……哎呀,阿兰你也别问这样细。这些全是给我送钱的人,我可要好好的都养着呢。”
这种说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怎么有些像村里边的人用充满憧憬的口吻在讲述自己家新捉的猪仔。
她便想着,阿白这是怎么了,养了一群……咦,养?
红花白没有再给她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急急忙忙地就问:
“阿兰会做小点心么?大娘都不会做咧。镇上是有,可都是外边卖的……”
说着,红花白就露出了个心疼自己荷包的表情来。
兰花儿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太过复杂精致的糕点她自然不会。但如果只是做一些米糕糯米糕这样的东西,她觉得自己还是没问题的,毕竟以前她也曾经做过。
她便将自己会做的点心随意说了一些。她每说一个,红花白就跟着点一点头。等她讲得差不多了,红花白脸上的表情已经都缓了过来,又带上了甜甜的笑容:
“那么今儿先做南瓜饼和糯米糕么?”
兰花儿答应了下来,到一边去寻材料。
红花白便又跳到了旁边去,指挥着后边那群大娘将新猎上来的猎物都处理了,切切块儿,或是就一整个的,跟着让人抬运出去。
兰花儿抽空往外头空地那望了一眼,只见颜大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东西都放好了,这会儿正在人群那边,默默地跟着处理从灶间抬出去的各种肉块。
寨子里边的那群汉子刀也使得很好,只是不像颜大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边过得都跟猎户一样,常常和这些野食打交道。颜大郎又是个自己过日子的,在去赵家蹭饭之前,他都是自己做吃食。要烤肉的时候,那群汉子反而比不上颜大郎。
他们倒不恼,非常热闹的样子,团团围在颜大郎边上,兴致勃勃的,就等着要吃烤肉了。
而那群之前好像被围在中间的生脸人,现在也都站到了颜大郎边上,一副等着分而食之的样子。
兰花儿也就跟着放下了心来。
这群要是哪里来的人,至少不会这样的安心吧。
她就定下心来,将手边的东西都弄好了,开始做糕点。
旁边的大娘一边在处理着野味一边在聊天。兰花儿用心听了一会儿,却还是没能听出什么来。只知道日间起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寨子里头的汉子们簇拥着这么群人往山上来了。
那里边好像还有几个富贵的,被安排在后边房间里头住着,也没见出来。就是红花白一直在嚷嚷着让大家做些京城口味的吃食,又说要做精致小点心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人。倒的确像是京城里头来的。
兰花儿暗地里嘟了嘟嘴。
红花白这娃子看着像是个普通富家小公子,都不太像是个山贼闺女的。可到底是个山大王的女儿,哪里又算得上是个普通人。忽而出来这么个事情,其实也不算太奇怪吧。
【谢谢?然而鸣和绿山墙的红头发打赏的平安符!常常收到打赏呢。tut!】
《耕耘记》VIP卷
七十八福多多【一更】
“我要吃肉……”
福多多满脸哀怨地斜着身子趴在床铺上,一点儿没有形象的样子,朝着窗口的方向抽了抽鼻子:
“我要吃肉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关雎端端正正地站在床边上,垂头看着福多多,连脸上的表情都是端端正正的。
福多多便觉得没有意思了起来,又将身子给挺直了,伸手拍拍旁边的床铺,很豪迈地讲:
“雎雎,坐。”
关雎于是又低头看了一眼福多多,摇了摇头:
“这不是在外边嘛。”
“在外边……这哪里是在外边了。”一提起这个,福多多那股堵在胸口前的气就好像猛地冒起来了一样,连讲话的口气都跟着变差了,“哪里算是在外边,这不是在山寨里头么。好不容易我这巴巴地要嫁出去了,结果到了这是什么个地方。我阿兄呢,领着这么一群啊,倒把我给送到这里来了……阿兄这真是色欲昏心!我不管啊……我要吃肉”。
关雎凉凉地伸手在脖子边上扇了扇,一副听不见的样子。
福多多就变得更加哀怨起来,也跟着伸手扯松了自己的领口,拉着衣角扇啊扇的。
关雎对于自家公主这种一点儿不贤淑的样子已经非常的习以为常,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扭头往窗外的方向望过去。
外边是护送她们的一群护卫。原本应该将她们送到大金国去联姻的,如今却被一群土匪山贼给掳到了山上。
外边一群人正围在一个硕大的篝火堆旁边,看着中间几个人熟练地烧烤着野味。
先不论最后出来的味道到底怎么样,只是这样一看,就着那热闹仿佛都能让人多吃两大碗饭。而且把肥肉肥油放在火上直接烤着,那油又滴落到炭火上头,扬起的香味实在是不得了。也难怪福多多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喊着要吃肉。
“好雎雎,你到外头去帮我拿点儿肉回来好不好?好雎雎……”
关雎还来不及回答,门外就已经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敲门的声音。
于是,兰花儿跟着红花白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福多多毫无形象地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情形。福多多一边滚,还一边嘟着嘴巴喊,“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兰花儿便一愣。
只是,不管福多多还是关雎,一看到红花白和兰花儿进门了。都好像是瞬间切换了模式的电脑,各顾各的站好做好,一下子就变得端端正正地。好像方才那个在床上打滚的和那个扶着窗台发愣的并不是屋子里边那两个端庄得跟仙姑一样的人儿。
兰花儿于是愣得更厉害了。
红花白却好像一点儿不受影响。
她从兰花儿手上把那个装小点心的食盒接了过去,直接放到了桌子上。她年纪虽然不大,力气倒好像不小。兰花儿拎着都觉得沉的食盒,她单手就拿了过去,也不见颤抖的。
“来来。这给你们准备了吃的东西,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呀。饿了吧,快来吃快来吃。”
红花白和和气气的,又笑得温润好看。
福多多顿时觉得这将她劫到山上来的小娃子也跟着亲切了起来,她是真饿了呀。
接着,红花白就从食盒里边将一小碟南瓜饼和一小碟糯米糕取了出来。
福多多一愣。
她抽了抽鼻子。扭头望了望窗子外边那个空地里边忙碌着烤肉的人群,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两小碟精致的点心儿,眉头一皱。眼睛里边已经泛起了水光。
“你们这是要开始虐待我了么?”福多多又抽了抽鼻子,这次带起的是鼻腔里边闷闷的声音,“这是要拷问我了?我、我不会说的!我打死也不会说的!我要吃肉!”
兰花儿又是一愣。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跟不上这屋子里边的状况。她忍不住张了张嘴:
“这是要让她……说、说什么呀?”
这话是问红花白的。
红花白脸上抽了抽,却好像已经没有精力去搭理兰花儿了。
倒是福多多跟着一愣。讲,“啊?”。
关雎仍是站在一边。好好地当着她的柱子。偶尔往窗口外边看一看,也不知道她是在看火上烤着的吃食,还是在看那群烤野味的人。
红花白已经几乎是要扶着墙才能站得稳。一抬起头来望向兰花儿,居然也是满脸的泪汪汪,凄凄切切地喊了一声:
“阿兰~”
兰花儿连寒毛都快要立起来了,赶紧就过去扶着她。
红花白脸上还是那样心疼的神色:
“阿兰,阿兰。我真蠢,真的!要是早知道吃烤肉就可以……阿兰,我好心疼我的白面我的糯米。我的心口好疼。你、你快帮我摸摸。”
兰花儿突然觉得自己除了发愣以外,好像已经再没有别的什么法子跟上屋里头的变化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进入屋子的时候错过了什么剧情,怎么就觉得,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些什么呢。
红花白在泪汪汪的瞧着她,福多多也在旁边一叠声地喊“我要吃肉”。
兰花儿瞧了瞧暂时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红花白,又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和屋子里头看上去唯一正常的关雎搭话:
“这位……娘子。你们要是想吃烤肉,就跟着我一块出去吃吧?我看他们准备了好多,准是够吃的。”
还没等福多多跳起来说好,红花白已经在旁边断然讲道:
“不行不行,她……阿福不能出去!”
阿福?
兰花儿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关雎和又重新打起滚儿来的福多多,顿时明白了阿福是谁。不过,她又想,那样端庄的一个人儿,怎么叫了个这样像男人的名字。
福多多滚来滚去的,关雎好像终于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开口说:
“那我随你出去,拿点儿肉回来吧。”
兰花儿看了看红花白,见红花白并没有反对,她才点了点头,领了关雎往外边走去。
这一路上她都琢磨着要怎么样开口向关雎搭讪,好问问这些人的来历。只是她偷眼望了望关雎,总觉得自己这样问话,对方也是不会回答的,自己心里边就先纠结了起来。结果纠结到了篝火旁边,她都没能纠结出个结果来。
篝火边围着的大都是山寨里边原本的汉子们。那些人对兰花儿熟悉得很,每次都要跟兰花儿打招呼的。她们还没走过去,那些人就已经发现了,都纷纷让出了一条道来。
而围在里边的一些,好多都是兰花儿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那些人回头看到了关雎,也都跟着纷纷挤出空间。
兰花儿还有些诧异。
她之前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可是被那群人好好地围观了一次。关雎比她年长,长得漂亮,又丰润,完全可以说是个好看又高贵的美人儿。面生的那些说是认识关雎的,倒也罢了。可山上这群汉子居然没有围观关雎,实在是件奇怪的事儿。
倒是在人群中间负责烤肉的颜大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就越到了她身后去,望着关雎,愣了可能有好几秒的,才又猛地回过神来。
“阿林,这儿有吃的么。我带点儿回去吃的。”
颜大郎听了兰花儿的话,就回头望了望火上烤着的野味,说:
“还不大好。等一等。”
烤肉很香,但靠近了也会觉得十分热得慌。
颜大郎想了想,让兰花儿和关雎都往后退了一些,远远地等着就是。兰花儿点了点头,又回头跟关雎讲了一句,两人便站在篝火旁边无聊地等了起来。
周围那些汉子虽然看上去满身粗横,肌肉都横到脸上去了,却都十分地照顾她们俩,给她们留了窄窄的一条道子,一点儿没有为难她们的意思。
于是周围突然就显得有些拘谨起来。
因为实在是想不出来怎么样才能和关雎搭上话,兰花儿已经都跟着放弃了。她便尽量不露出太刻意的神情来,偷偷地打量那些陌生的面孔。
红花白之前讲,说那些人都是京城里边来的。
兰花儿如今靠近了一看,马上觉得这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些人身上天然地有股子气势,或者说是气质吧。就算现在有些灰头土脸的,表情动作看上去也和山寨里边的人不一样——自然和村里边的人也不一样的。穿着打扮自然也更精致些。只是大多数身上都落了层灰和土,看着就显得有点儿狼狈。
山寨里头的人也大都是这幅模样。不过因为他们原本就又粗又土的,倒不特别的起眼。
里边好些人都没有那群土匪汉子的随意,人挺得笔直的,站着坐着都显出一股子精悍来,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就被拉到了山寨里边来。
那些生面口都不太多话,安安静静地等在一边,只是眼神有些热切,让兰花儿觉得他们好像和颜大郎是一类的人。也壮实,看着也沉稳。
兰花儿便想,也是行伍里边出来的?就是……当兵的?
这些她是不太懂的,只想着等之后有机会了,私下跟颜大郎打听打听,说不定颜大郎能看出来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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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京城客人【二更】
兰花儿和关雎拿了烤肉回去房间里边,福多多的眼神瞬间地久亮了起来,几乎是“唰”的一下子就扑到了兰花儿面前去,伸手就去接那烤肉。一边接,还一边露出了个可以算得上是矜持的笑容来。
要不是她眼睛泛着绿光,用一种饿鬼一样的神态盯着那堆烤肉,兰花儿大概真会觉得这是一个仪态万千又风情万种的贵妇。
但现在,兰花儿只觉得这是个饿了好长时间的可怜姑娘。
福多多又完全不顾兰花儿的目光,捧起那堆烤肉,就已经开始啃了起来。一边啃,还一边看了看关雎,含含糊糊地讲:
“雎雎你也吃……”
但就算她这样讲了,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在护食。兰花儿总觉得,关雎要是真伸手去拿福多多面前的那堆烤肉,一定会被福多多一口咬在手背上。
噫,兰花儿想,这倒真是怪事。面相这样福气的姑娘,怎么就能做出这种跟小野猫护食一样的表情来。
关雎自然不会去和福多多抢烤肉。她扭头看了看兰花儿,道了句谢,就从自己手上斯斯然地取了一小片烤肉,慢慢地撕着吃。
兰花儿看了看,发现红花白已经没有在房间里边了。她环视了周围一圈,觉得自己呆在这房间里头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于是跟里边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自己就到外边干活儿去了。福多多和关雎两人都只关注着自己手上的烤肉,也没怎么在意兰花儿。
特别是福多多,在用一个特别狰狞又满足的表情大口吃着面前的烤肉。兰花儿看她这样,估计是再吃不下南瓜饼和糯米糕的了。再一想红花白那满脸的心疼,兰花儿觉得自己还是将那些小点心拿出去好了。
果然福多多和关雎都并不怎么在意那些小点心。关雎取了两片南瓜饼,福多多完全沉浸在了烤肉里边。兰花儿便将点心连着食盒都又端了出去。
等她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外边烤肉的香味已经传遍了整个天空。连林子里边的生物都好像被这股香味给吸引住了,不住地发出嚎叫。
寨子早早地关了门,那群在吃烤肉的汉子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外头狼嚎虎啸的,反而是豪迈地一手烤肉一手端酒坛子,偶尔空出手来还要拿刀挥舞两下。
兰花儿并不太喜欢那样吵闹的环境。她虽然看到后边的大娘们都跟着到外边看热闹去了,她还是不太乐意混到外边那些人中间去。看着的确是很好玩,她却来得稍晚了一点,只见到这些人喝得微醺了,她就不太乐意跟着混到一群酒鬼里边去。
而且这群酒鬼还眼看着一副要扑出去杀两只狼回来直接放火上去烤的模样。
兰花儿眯着眼睛想了好久,最后才小心翼翼地绕在人群边上。好不容易才躲开了那些酒醉的,走到颜大郎身边去。
颜大郎并没有吃酒。他一直就站在篝火旁边,负责烧了东西递出去。偶尔自己也吃上一些。兰花儿过去的时候整好看他侧着身子将东西递出去,脸上有点儿红铜铜的,一副被火热得太厉害了的样子。
兰花儿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顿时觉得身边提高了好几度。她跟着皱了皱眉头,才开口喊了颜大郎一声:
“阿林。能给我点儿吃的么。”
周围的环境实在有些太吵杂,她都要用吼的跟颜大郎讲话,都还怕颜大郎听不清。
一边讲着,她一边就将食盒里边的东西递了过去。
颜大郎看了一眼食盒里头的东西,挑了两块糯米糕塞嘴里,顺手就从旁边架子上割了一大块烤肉递给兰花儿。
兰花儿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不是特别的脏,就直接将烤肉给接了过来。
她完全看不出来火边烤着的是什么动物,吃进嘴里也尝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只知道真的很香。又很韧,比她以前吃过的烧烤都要好吃。不是现代能够吃到的味道,甚至不是以前那些烤松鼠烤兔子可以比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