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两个小娃子。倒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妇人的哀嚎,并不显得多么慌张,只是瞪大眼睛瞧着院子里边的情形。
“花儿,我是你姑呀。前两年还抱过你,你都不记得了呀?”
前两年的时候她都已经穿越过来了,哪里曾经见过这样一个姑母。
兰花儿一脸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那个自称她姑母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在挤出一个狰狞的神色来以后,脸上的表情就又平复了下来,伸着脖子直往院子里边望。看见菜圭的时候还没什么,在看到鸡窝的时候眼神亮了亮,而看到旁边刚做好洗了晾着的新衣的时候,眼神又更亮了亮。
兰花儿便在心里边嗤笑了一声。
这是要上门打秋风的来了吧。不知道那妇人是从哪里听说赵家的环境好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所以带着孩子就敢上门来想要骗吃骗喝甚至骗钱么。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她姑母。看这妇人敢这样大声的嚷嚷,说不好真就是她的姑母。只是,她穿越过来这样久了,甚至在她穿越过来以前,那个饿死在狗蛋面前的兰花儿,都是绝没有见过这个姑母的。
要是有亲戚帮衬着,赵家哪里至于落到当年那个样子。
兰花儿暗地里咬了咬牙,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还露了个怯生生的表情来,讲:
“大娘,你认错人啦。我没有姑母。你要找叫花儿的么?村里边还有叫杏花桃花的,都住在前边咧,你过那边去找找呀。”
妇人一怔,可能完全没想到兰花儿居然会讲出这种话来。只能将发亮的眼神先收了回来,堆出了个笑容,一手把住兰花儿想要关上的门,说:
“哎呦,你这小娃子,咋过年了就不认人了呢,当年还在我们家里边得了好大的一块糖咧。我都没舍得让阿虎阿宝吃的,都让给你吃了,现在日子好啦眼里便就记不得姑母了?”
兰花儿听得脑壳都开始疼了起来。
不过她很确定自己根本没见过这妇人,这些年来这妇人一直没有往坳子村来,改花也从来不曾提过这个姑母,想来就算真有这么门亲戚,肯定也是极疏远的。说不定还是当年他们阿母上门去借过钱又被扫地出门的。
她就是咬死了不认,最后大不了说自己好有十年没见过,完全记不住了。谁又能说些什么。
这样一想,她便打定了注意,怯生生地躲到门后边去,一味地摇头:
“我真没有姑母。阿哥讲,赵家是没有亲戚的,也不要巴望着能到哪里去问人求帮忙的,只能自己拼命活下去。要是哪里来了人讲是我们的亲戚,要帮我们的,那是人家心好,我们可不能乱收人家东西。”
这话的确是改花讲过的。只不过改花没有暗指有人会上门来骗吃喝的心思。那年头赵家环境不好,村里边常常有人上门,说赵家曾经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的,要送些粮食帮衬着过。
当时改花比现在更要强一些,不大愿意让家里边收下那些人情,否则他可能都不至于要到镇上去打短工的。
兰花儿现在将这话再搬出来讲,却是有些不一样了。好像暗地里在讲这个姑母是假的,要上门骗人的一样。
那个妇人果然就暴跳了起来,指着兰花儿就嚷嚷起来:
“哪里有你这样不知尊重长辈的。明明是自家亲姑母,非要往外推,你这怀的是什么心思?姑母辛辛苦苦走大半日路过来,门也不让进,水也不让喝一口,反倒抹脸不认人。哎呦,我们赵家这是哪里来的这样不知羞耻的小蹄子,真是那个柳燕燕教出来的好闺女。”
柳燕燕是兰花儿阿母的名字。
兰花儿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阿母,可那到底是写在自己家牌位上的人,也是将兰花儿这个身子生出来拉扯大的人,被旁人这样乱讲,她哪里能高兴得起来,顿时也拉下了脸色。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姑母。赵家现在的当家,叫赵改花。当家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亲戚上门的。你现在专挑我们当家的不在的时候来,说是赵家亲戚。我又没见过,哪里知道?我家以前还遭过偷儿上门咧,哪里知道还有没有什么人。大娘你要是认错门了,就赶紧到别处找找。你到这坳子村里边问问嘛,赵家哪里有什么亲戚啦。”
之前这妇人闹出好大的动静来,旁边早就有人伸头缩颈地在看热闹,只不过不好意思走到前面来罢了。
兰花儿也不是看不见那些人,可也不能将人家都赶走啊,那是村里边的路,还能不让人走么。
那妇人讲得这样难听,兰花儿自己也憋了满眼泪,涨红着小脸蛋,声音也跟着扬了起来。只是妇人声音尖细,而兰花儿的声音是软糯的童音,又带了哭腔,有些哑哑的,让人听着都忍不住心里边生出同情来。
有些躲在边上的村妇已经忍不住同情地叹了口气,小声地讲:
“赵家这些年是实在过得差了些,也不能怨娃子心里边不高兴。这就要是假的姑母,那也不过是个骗子罢了。要是真姑母,怎地一直都没有消息咧。稍微帮衬着一点儿,也不至于过得这样苦,担惊受怕的。真是可怜见的娃娃。”
八十四姑母【一更】
那个自称姑母的妇人自然没有想到兰花儿现在居然能这样伶牙利嘴的。她还以为赵家出来的闺女都和柳燕燕一样,是那种和和善善、心里总存着退让,软弱得让人有些瞧不起的人来。又觉得赵家这些年一直过得不好,也没有长辈,哪里能出来什么厉害的人。
最近不过偶尔撞了大运,日子过得好起来了,人怎么就也跟着横了起来呢。
妇人眼睛转了转,一手拉着个娃子,一手揉了揉眼睛,居然生生给憋出点儿眼泪,喊了起来:
“哎呦,我可怜的花儿哟。姑母哪里知道你当初日子这样难过。要是早知道你这样的不好,姑母哪里会放你一个人在这村子里边哟,拼着破坏和你阿母的毒誓也要将你带走的呀。”
兰花儿一听,差点儿就要喷笑出来。
被她这么一说,好像这里边还有什么内情一样的。
可兰花儿还真不是个随便就能忽悠过去的小娃子了。她可不管当初有什么情况。
她只知道,在赵家最苦的那段日子里边,可从来没有什么亲戚说要上门来给他们帮助的。反而是坳子村里边的村民,一点点地给他们吃食,甚至都不计较回报,只是看着他们可怜,偷偷地帮忙。
那些人给她帮了忙的,她都记在心上,准备以后报答回去。
至于没有帮过赵家的,又想上门打秋风的人,她没有那样好的脾气和气度,将那些人给容忍下来。
她抬头望了那个姑母一眼。
既然能说得出柳燕燕这个名字来,兰花儿倒是先信了一半。这说不准还真是个亲戚。
可就是知道了真是个亲戚,她才觉得更加悲凉。
原本还以为赵家是实在没有亲戚可以依靠了,跟宗族那边也不亲,才落到之前那个地步的。可现在一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她实在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当初这些人到底是做了怎样过分的事情来,改花才宁可自己到外边去打短工受人欺辱、宁可饿死,也不愿上门去求亲戚一点帮助。要不是在亲戚那里落了太多羞辱,说不定改花也不会养成那样要强的性子,让兰花儿在家里边生生冻死饿死。
“赵家……赵家没有亲戚。”
她嗓子有点哑,眼眶也全红了,胸膛里边满满的都是股泄不出来的悲愤。她已经分不清楚这股感情到底是她的,还是当初那个蜷缩在炕上静悄悄死去了的文静小姑娘。
如果是那个小姑娘的话,应该还记得吧,自己家里边当初是怎样地受到亲戚的排挤。
“赵家哪里有什么亲戚。我阿哥。以前是村里边一等一好的男娃子,又壮实又淳朴。他出去到镇上去给人拉石子的时候,拉得整个身子上都是勒痕。乌青发紫的,没半个月就瘦了一大圈,屙出来的都是血。就这样,他回家还要笑着给我们买吃的,劝我们多吃些。不要担心。那时候赵家的亲戚在哪里?”
“我阿弟,才那么小一丁点儿。随着我山上山下地跑,帮着家里边收拾干活。看着旁边人家娃子吃点零碎,饿得要命,偷偷地问人家,他要是愿意给人家做小马让人骑着玩儿。能不能换点吃的。家里边好不容易好一些,就招了偷儿,连脑袋都被人打破了。那时候又哪里有亲戚过来问一句。”
“还有。赵兰花。阿哥出门干活的时候,赵兰花才多大。就日日地往返,在村头挑水,回家洗涮了屋子,又要烧火做饭。手上全是以前小时候烫下来的伤印子。人家闺女在屋里边学着做女红,赵兰花在灶后边烧水做饭。发愁明天没有米下锅。被人不小心推到水里去了,当晚连口热水都没舍得喝,都让给了阿弟。有没有亲戚,在那时候施舍着看她一眼?”
她的声音并不尖锐,也不着急,听着完全不觉得她是在逼问。甚至,她连神色都淡淡的,眼神微微垂下落到地上,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儿悲凉。她说的,并不是她自己。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了当初那个小女娃子的惊惶。
一个人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家里边去,冷得很,又饿得要命。好几日舍不得吃东西了,只是喝点带米香的汤水勉强撑着。颤颤巍巍回到家里边,给阿弟喂了饭,就再也撑不住地倒在了炕上。
又冷又饿,阿哥不在身边。小弟抱着她,满脸害怕。
而她为了不让小弟着凉,将所有被子都盖到了小弟身上去。
于是便再也没能醒过来。
这些事情,只要是坳子村里边的人,多少都能知道一些。现在这人找上门来了,兰花儿实在不知道对方怎么就能这么有脸。她真就不信了,能打听到赵家富贵了,居然就不知道坳子村里边这一对孤儿过得那样凄苦。
那姑母被兰花儿激动的神色吓了一跳,又看到兰花儿眼神里边含着怨,讲话的声音都跟着低了一些:
“这不是不知道。姑母不在坳子村,哪里知道这里头的人就这么欺负你们了……”
兰花儿淡淡地打断她,道:
“坳子村里头的人很好,都很照顾我们。要不是有那么些人在,赵家早绝后了,哪里还轮到有些奇怪的人要上门认亲戚。”
姑母的表情抽了抽。也不知道是因为话被兰花儿打断了,还是因为兰花儿讲出了这样不客气的话来。她非常聪明的选择了无视兰花儿的话,继续讲:
“当初赵家出了事儿的时候,我们是知道的。阿长是我幺弟,我还能够不搭理他么。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倔,非要去柳燕燕一个外人,平白和家里边闹得都生份了。阿公阿母说要将他赶出家门去,也不见他回家道歉一趟的,难道还要让阿公阿母迁就他?”
她瞥了兰花儿一眼,见兰花儿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就以为兰花儿到底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一些,心里边不由得得意了些,又伸手拉了拉身后跟着的两个娃子,说:
“后来阿公都放话了,只要阿长将柳燕燕休了,便让他回家去。是他自个儿……唉,不讲这个。再后来,柳燕燕借钱借到了我们家里边。我自然是借了的,难道我要看着自个幺弟不好么。可那柳燕燕是怎么样的?借钱不还不说,毕竟是自家幺弟,我也认了,想着不过是帮衬帮衬着过日子,哪里要算得这样清楚。可后来她居然跟我们讲,让我们不许再管她赵家的事儿。你听听这话,我幺弟的家,倒成了她的了。还讲,我们若不答应,便不还我们钱了。”
这姑母好像打定了注意,将责任一股脑地都推到了已经过世了的柳燕燕身上,将自己给洗成一朵白莲花一样。估计她是觉得,当年的事情嘛,人都死了,谁能说得清楚。
兰花儿静静地听着,只是觉得好笑。
她对那个叫柳燕燕的阿母,的确是没有一丝印象。
只不过她一直觉得,能教出改花和狗蛋这样的儿子来的,那个当阿母的教养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改花和旁人偶尔会提起她的阿母,那个叫柳燕燕的,都说柳燕燕是个温文隐忍的人。只有想着别人好的,从来不与人争执,一味的退让。是个脾性非常好的人,教养十足。
她不知道也无法评论当年的事情,但这个世上,一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对她好,她自己就能感觉出来。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姑母,甚至都比不上村里卖她鸡蛋的大娘来得关心她和关心赵家。
兰花儿抬眼扫了扫四周,发现围观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她想了想,觉得让这么个颠倒黑白的人一直站在她门口嚷嚷也不是个事。于是便对那姑母讲:
“那些事情,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赵家从来没有亲戚上门的。你说是我姑母,我也不认得你,你最近过年也没有上门呀。要么你跟我一块到村长家里边去问问么。说不定村长能知道你?对不住,我实在是不记得。”
那姑母惊疑地望了一眼兰花儿,有些闹不准她是真记不住了还是故意装的。
不过她想了想,又觉得兰花儿记不住她也是正常。她上次见兰花儿的时候,兰花儿还只有两三岁的,哪里能记得住她咧。之后赵家就出了事儿,阿长一病不起,到处找人借钱,她也不敢再和阿长一家子有往来。
这样倒好,兰花儿记不住她,自然也不知道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样的。要不是手上已经没有了借条,她甚至都想说赵家仍欠着她钱了。可惜,当年柳燕燕就将借条弄回去撕掉了。
没有借条,这样空口白牙地讲,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接着她又开始在心里边埋怨起改花来。觉得改花怎能骗兰花儿,说赵家没有亲戚咧。不管怎么说,总是该让兰花儿知道这些长辈的存在才是。
别的不说,至少环境好了,就应当孝敬孝敬长辈的,怎么能一点儿礼貌都不懂。
她就总结地想:果然是柳燕燕教出来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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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烧饭【二更】
村长倒是记得赵春玲这个赵家的小姑子。
当年赵家还不这样的时候,赵春玲曾经带着男人一并到坳子村来过几回。虽然已经是好些年以前的事儿了,不过赵春玲样子没有什么大变动。村长看了好久,终于将人给认了出来。便跟兰花儿点了点头,讲:
“这的确是你姑母,往年过年的时候是见过的。”
只是这样讲了,村长自己心里边也跟着不以为然。
往年,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了。
当时赵家在坳子村,日子过得很算富足,就常常有亲戚上门来,隔三岔五的,串个门又带些东西走。自从赵家开始破落了以后,往日那些亲戚是一个都见不着了。
有次柳燕燕领着改花出门,将兰花儿和狗蛋托在他家里边。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青白的,问她话也不答,只是说不碍事,连笑容都勉强得很。再后来,就不见柳燕燕再到外边去了。只是一个人守着赵家和赵家里边的那个病人。
没多久,就连柳燕燕也跟着去了。
对于赵春玲这种趋炎附势又落井下石的人,村长是一向没有好感的。他只是和兰花儿说了实话,别的连一句都不愿意多讲。
兰花儿也十分的失望。
她还以为这姑母好多年不上门,说不准连村长都要忘记这个人了呢。
这会儿村长都发话了,赵春玲自然眉开眼笑的,兰花儿也没有办法再不承认这个姑母。还得客客气气地道个歉,讲:
“之前实在记不得,误会姑母了……对不住……”
赵春玲笑得眼睛一眯一眯的,满脸得意,一边还要装作不在意地说:
“不碍事不碍事。你一个小娃子,知道什么咧。到底是你阿母……哎呦,人都已经不在了,说这些话也没得意思。赶紧家去吧,咱到屋子里边说话,也不让外人听了笑话。”
她这讲话的神色就让兰花儿非常的不喜欢。而且话里话外的都要带上柳燕燕,这也让兰花儿觉得很不舒服。但就算兰花儿不高兴,也不能直接就表现出来。
现在赵春玲是赵家长辈了,又没有什么很大的错处,兰花儿但凡有一丁点不高兴。就是不尊敬长辈的。再往大了讲,就是家里没有教养好。
就是赵春玲真做了什么坏事,兰花儿一个晚辈的身份。也不能说她的不好。
兰花儿这样一想,只能郁郁不欢地带着赵春玲和后边两个娃子一道先家去。
回到赵家以后,赵春玲又用审度的眼光打量了一圈门前整齐的菜圭和鸡窝,这才露出了点儿满意的笑容来,跟着兰花儿一路走到屋里边去。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她带着的那俩小娃子,一个年纪看着和狗蛋差不多,一个比狗蛋要小一些。赵春玲说这是兰花儿的两个表弟,大的喊阿虎,小的喊阿宝。
兰花儿一听这两个名字就在心里头撇了撇嘴。
村里边的人都说贱名好养活,他们家里边的都叫什么狗蛋的。连名字都取得这样娇贵的。像兰花儿这样,其实是真就娇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个不好了。
兰花儿还是女娃子呢。那都是俩男娃——当然,她这样想,也有不少迁怒的成分在里头的。
她不太想听赵春玲胡说八道的,就躲到了灶间去,说是给烧水做饭的。
结果她还没将灶头烧热呢。阿虎就已经拎着一只挣扎着的小母鸡,颠颠地跑到了后边。兴高采烈地喊:
“今天吃鸡,今天吃鸡!”
兰花儿脸都要绿了。
她扭头一看,只见赵春玲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抱着阿宝,仿佛完全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偶尔倒抬头瞧一瞧,眼睛里边发这精光,好像将屋子里边的东西都看成是她自己的东西似的,尽是透出些让人不舒服的样子来。
原本只是打算随便做点吃的,根本没打算还要杀鸡来吃。
就是改花和狗蛋回家,她都舍不得杀一只鸡的。
她咬了咬牙,对阿虎讲:
“今儿已经准备了别的菜了,都要吃不完的,就先不杀鸡啦。杀鸡做汤的要好久,这要赶不及吃晌午饭了。待会烧的也都是好吃的,你快将鸡给放回去,仔细拉你一手的鸡屎。”
阿虎一听,立马就嚷嚷了起来:
“不要不要,我不要吃别的,就要吃鸡!我就要吃嘛,我就要吃鸡!阿母讲好了在阿娣家吃鸡的,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兰花儿烦得想要一巴掌扇过去。心里想:你阿母答应了你中午吃鸡,管我什么事儿,她要是答应了给你个媳妇,我是不是还要到到外边去给你抢个女人回来呀。
可她又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对着“客人”,便咬着牙扭头望了一眼坐在屋子里边的姑母。
赵春玲仍是坐得端端正正的,连屁股都不挪一下。还一边低头逗着阿宝,讲:
“乖阿宝,待会给你吃鸡腿,好不好?”
阿宝被她逗得咯咯的笑,一脸的天真可爱,有些口齿不清地讲,“好,吃鸡,鸡。鸡腿。”。
兰花儿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来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不由得气得都有点儿愣了。
阿虎举着那只可怜的母鸡,用力地摇晃。一边晃还一边喊:
“阿娣阿娣,杀鸡吃,杀鸡吃。”
声音又尖又大,吵得兰花儿头都痛了起来。
她看赵春玲一点儿想管的意思都没有,话里话外的还在暗示着让阿虎做得更过分一些,心里边的火气就憋得不行。
那只小母鸡眼看着都快要被阿虎晃得活不成了。兰花儿一压火气,讲:
“你将鸡给我。”
阿虎看了她一眼,倒将鸡递给她了,一边还说:
“赶紧杀鸡,我要吃鸡腿,我要吃两个鸡腿!”
兰花儿把小母鸡接了过去看了看,发现鸡都已经被晃得晕乎乎的了。再被掐着就真要活不成了,便赶紧抱着鸡站了起来,淡淡地讲:
“今儿不吃鸡。你想吃鸡,回家吃去。谁要是答应了给你吃鸡,你就找她要鸡去。你非要把这鸡杀了,今儿你就别想吃到饭。”
她说得并不很凶,气势却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小女娃子。阿虎被她吓了一吓,居然还真就愣了愣,看着她将那只母鸡又放回到鸡窝里边去。
可兰花儿刚把那鸡给放下,阿虎就不干了。“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我要吃鸡!我要鸡腿!阿母答应了我今天吃鸡的!我要!我要!我就要!”
兰花儿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干嚎着的阿虎,又看了一眼置身事外的赵春玲,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她倒要看看。这能闹到什么份上。
菜是早上就择好的。
只是当时她摘的是她自己和颜大郎两人的分量。家里边又来了人,她又要到门口去,重新再摘一些菜回来。
她不想给赵春玲和阿虎阿宝做好吃的,可这饭她自己也是要吃的,还要给颜大郎送过去。也不能做得太糟糕。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没有必要故意做得难吃。
菜谱是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一个蘑菇炒辣椒,一个豆苗,一个自己做的鱼饼炒菜叶,再做了个木耳蛋花汤。主食是南瓜糙米粥——如果赵春玲没有上门来,豆苗和鱼饼炒菜叶都可以放到晚上再做。
这在附近的人家里边。已经非常的丰盛了。
兰花儿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也甭管家里边有多少人,都是一个稀得几乎能照出人来的米粥。配一碟炒野菜叶子。讲究着能吃饱就是。
她择菜的时候,阿虎一直在旁别抽抽搭搭的,又大声哭嚎,甚至直接跑到兰花儿旁边尖叫,就差在地上打滚了。估摸着这娃子是不想弄脏身上的衣服吧。
兰花儿一边择菜一边凉凉地想。这娃子还不笨么。他要是弄脏了衣裳,搞不好他阿母得揍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阿虎要是真在赵家打滚弄脏了衣裳,赵春玲说不好能做出那种让她赔一身的事情来。也不要别的,直接把外头晾着的新衣取一件下来……
这么一想,兰花儿便打了个寒颤。
她都想着要不要待会就将颜大郎喊过来一趟。总比她自己一个在家里边要好的。而且颜大郎其实算是外人,就是做了什么,兰花儿做个样子拦一拦,就是拦不住,赵春玲又能说什么呢。
兰花儿打定了主意不去管阿虎。只是用眼角看着他,防备着他再跑到鸡窝那边去。
赵春玲居然也对阿虎的哭声毫无反应。
兰花儿还以为一个将自己娃子名字起得这样娇贵的阿母,总该是很在乎娃子的才是,也该怕娃子哭哑了嗓子啊。赵春玲却连看都不看阿虎,只是在旁边逗阿宝,讲:
“哎呀,阿宝,你没有鸡腿吃啦。”
阿宝却好像是个乖的,眨巴眨巴了眼睛,小声地讲:
“没有……那、那不吃。”
赵春玲完全不在意阿宝讲了什么,自顾自地在旁边说:
“你阿娣呀,不高兴你和你阿兄上门。家里边养了一大窝鸡,也舍不得让你们俩吃上一口。哎呦,肯定是你哪里惹了你阿娣不高兴。要不然,哪里有对自家表弟这样狠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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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杀鸡【三更】
兰花儿在旁边听着,恨不得要“呵呵”笑出声音来。
她实在是觉得这话听着有趣。要她真只是个面皮薄的小娘子,这会儿估计都快要哭出来了才是,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要是面皮再嫩一些,说不得就真的会去将鸡拎出来,杀了吃了,好堵住赵春玲的话。
可惜,兰花儿脸皮没那么嫩。
如果她还是原本那个文静不太讲话的小姑娘,说不定真就会被赵春玲唬过去。可她现在,还真不怕赵春玲什么。
赵家什么情况,村里人都是知道的。就算她嚷嚷出去,在坳子村里边,又有多少个人会听她讲的。大不了是桃婆子之流早就已经交恶了的,她也完全不怕。
要是回到自己村子里去讲,那和兰花儿已经一点关系没有了。她说得再过分,横竖兰花儿也从不打算嫁到她的村子去,她讲了也只是白瞎而已。
兰花儿甚至愉悦地眯了眯眼睛,就等着看这些人还能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赵春玲可能是看兰花儿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终于在椅子上扭了扭身子,望了一眼兰花儿,咳嗽了一声。见兰花儿还是不搭理她,她又大声地咳嗽了一下。
兰花儿原本打算一直不理这个姑母的,就看着她能咳到什么时候。最好一口痰将自己给呛晕过去,那才好呢。
可赵春玲一直在旁边锲而不舍地咳嗽,阿虎又在旁边干嚎。兰花儿没办法,权衡了一下,只能耐着性子开口问一句:
“姑母你怎么啦,是不是痰堵住了嗓子眼儿,要不要喝口水冲一冲?”
赵春玲便懒洋洋地开口:
“用不着,不碍事咧。我就是听着阿虎难过。我心里边啊,也跟着难受起来。哎呦,我这心窝子怎么这么疼呢。”
兰花儿一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一边细着声音讲:
“那姑母来抱一抱阿虎咧?我这择菜,没得空哄他呀。要是不小心碰到了火就不好了。”
“哎呦,哪里有这样容易碰到火,你小心些不就是了。你看他哭成这样,你也不去劝一劝,要是哭得声音都哑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兰花儿都要有些被她气笑了。
这哪里来这样的人。为了吃个鸡,可以让自己儿子这样一直干嚎着的,自己居然都不心疼。
当然了。她可能也是心疼的。只是这心疼对她而言,是比不上能吃到鸡这种事情的。
兰花儿仍是温和地讲:
“今儿真的是要来不及了咧。现在杀个鸡,得炖到什么时候才能吃。而且菜都择好了,总不好都扔出去的呀。也洗过了,放到晚上都该坏啦。家里边可经不得这样的浪费。阿母要是想吃鸡。可以回家吃呀,好好炖一炖,也不会浪费了。”
赵春玲便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句:
“哎呦,怎么。以往日子不好的时候,上门求这借钱,倒是低声下气的。现在你们赵家环境好傍上了富贵人家。这会儿就将眼界看到天上去了是不是。家里这样好了,连给姑家的表弟吃口肉都不愿意。哎呦,这都是什么人呀。”
兰花儿低着头洗菜。一点儿都不搭理她。
她在那边嚎了好几声,兰花儿一直不看她。只是将菜都洗干净了,然后又勺了点儿凉水,将蘑菇给泡着准备洗,然后去捡了几只鸡蛋出来。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一点儿不受影响的。
赵春玲看着兰花儿这样,脸上露出了点诧异的神色来。
她还以为自己只要一吓唬。兰花儿这么丁点的人肯定是要吓得都按她的心思去做事的。没想到兰花儿居然这样的淡定,反而将她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就连阿虎,干嚎了好久以后发现完全没有人搭理他,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左右看了看,就跑到赵春玲旁边,哑着嗓子叫:
“阿母,我要喝水……”
赵春玲朝着兰花儿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朝阿虎骂: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点儿眼色都没有。瞧不见你阿娣不欢喜你啊,连点儿吃的都舍不得给你,你还叫唤个屁哟。狗还知道朝着对它好的人摇尾呢,对个狼心狗肺的好,有个屁用。”
她话讲得难听又尖利,阿虎有些听不太懂,只是觉得自己被阿母凶了,顿时眼睛就又湿了起来。可是他在阿母面前完全不敢闹事,含着眼泪,鼓着小脸蛋,十分委屈地喝着水。心里边还想着,阿母明明答应今天在阿娣家里吃鸡的……
他不敢大哭,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地讲:
“阿母答应了今天吃鸡的。我要吃鸡腿。说好了的,阿母说话不算话。”
兰花儿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心疼一只鸡。要说家里真来了贵客,杀只鸡还是使得的。
关键是兰花儿一点儿都不觉得赵春玲和阿虎阿宝是贵客,甚至连客人都算不上。而且她也怕自己在鸡这个问题上服软了,以后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到什么地步去。这要不是自己都要吃菜的,她甚至都想要小家子气地炒一锅糊了的菜,随便将人打发走。她这样的上不得台面,又做不出什么好吃的来,这些人总归不会再惦记着她了吧。
结果,兰花儿都还没将菜洗好,那边就又闹腾了起来。
也不知道赵春玲是受不了阿虎的念叨还是早有预谋,居然将阿宝往椅子上一放,挽起衣袖就走到鸡窝那边去,随手拎起一只鸡,讲:
“哎呦,花儿呀,我看你这是忙不过来了吧。你这娃子,和自家姑母的还客气什么。没事儿,我帮你将鸡给杀了,你慢慢炖着,留到咱晚上吃也就是了。整好炖到晚上的时候鸡都入味了,吃着是最好的。”
兰花儿一愣。
她果然是低估了赵春玲脸皮的厚度。
原来以为不搭理她们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谁能想到她居然跟抢一样,居然亲自动手杀鸡。
兰花儿都还没反应过来,赵春玲已经将鸡脖子上的毛一扯,拎着鸡就往旁边墙上一摔,拿着被摔晕了的鸡就冲着兰花儿要菜刀。
这鸡都已经被她摔晕了拿到手上了,难道兰花儿还能说这鸡咱不吃了么。
兰花儿被气得小胸膛鼓鼓的,只觉得一股子怨气和恨意都快要从脑子里边炸开来了。她绷着张脸,往灶台上指了指,让赵春玲自己去拿刀。
赵春玲这会儿一点都不在意兰花儿的态度了,笑眯眯地走过去拎起菜刀,一刀就割在鸡脖子上,一边愉悦地讲:
“阿虎阿宝,咱今儿吃鸡啊。”
阿虎顿时欢呼了一声,连阿宝也跟着懵懵懂懂地说了声“好”。
兰花儿在旁边板着长脸,斜着眼看鸡血慢慢流出来。
这里的人不兴吃鸡血,也没什么人知道鸡杂是可以吃的,都是直接让血流掉了,又将内脏挖出来,当肥料埋到地里边去。
兰花儿这会儿已经不心疼那只鸡了。她想着,就当时家里边来了个爱吃鸡的黄大仙,将这只鸡偷了去吃。鸡血鸡杂鸡肉连着鸡毛的,她都当的被偷走了不见了。她才不要好心地告诉赵春玲,让赵春玲知道鸡血和鸡杂其实是可以吃的。
因为赵春玲这么一通折腾,这鸡最后还是下锅了。
只是赶不上晌午的饭点,所以只能是放在灶上加了蘑菇和竹笋,用小火炖着。
吃饭的时候兰花儿一直沉默着,看阿虎大呼小叫的,喊着这个菜好吃,那个菜有肉,又嚷嚷着要将肉全部都拨到自己碗里边。
兰花儿炒菜的肉片全部是腌制过的,尽量给做成滑肉片了,和别家炒菜以后那种干硬的口感完全不一样。自然是吃得阿虎满眼发亮的。
倒是年纪小一点儿的阿宝要显得乖一些,自己默默地在吃饭,都不会吵着让人帮忙夹菜。因为他这么安静的样子,兰花儿还忍不住给他添了两筷子菜。阿宝就抬头冲兰花儿感谢地笑了笑,很是可爱的样子。
即便是这样,都无法冲淡兰花儿那不高兴的心情。
阿虎很快就将盘子里边为数不多的肉片吃光了。他扭头看到了灶台上有些被兰花儿专门放开了的菜和肉,又跟着吵了起来,说是要吃那些肉。
赵春玲甚至都不问问兰花儿,直接起身就要往那边去拿过来。
兰花儿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了,站起来就拦住赵春玲,讲:
“那是我给人家带的饭菜。人家租了我们的田,每日又送材料过来,让我帮忙做菜送过去。人家送过来的东西都是有数的,每日吃的都是这些。姑母你把人家那份儿都吃了,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和人家解释。还是姑母你要亲自和他讲?”
赵春玲一听,眼神瞬间就是一亮,讲:
“哟,花儿,你们赵家这次是真好起来了,连田地都已经买了?地在哪里,你待会是要过去么,带着姑母也过去看看。那是什么地,有多大的,收成怎么样?”
一边这样问着,赵春玲又越过兰花儿,伸手去拿那些特地留出来的菜,嘀嘀咕咕地说:
“哪里有这么多事么。我们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都不肯让阿虎吃饱。我们自家人,哪里讲究这些。怎么着也得先让家里边吃了,然后再管旁人呀。你这娃子,到底是没人管教,怎么这样的不懂事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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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颜色【一更】
兰花儿觉得自己都快要气炸了,恨不得要把赵春玲咬上一口才好。
她双手一张就拦住了赵春玲:
“姑母你讲的什么话。待会你既然要一块儿到田里去,那你就跟我一道,去向人家解释,怎么今天的菜里边偏就没有肉了。你要是愿意解释,那你就吃。我是丢不起这人的。”
赵春玲一愣。
到田里去看看的心思比要吃肉的心思重一些,她的手便顿了顿,又不甘心地讲:
“哪里说要都吃完了,不过是挑出来一些。怎么,他每日吃的肉还是要过秤儿的么,一片都少不得?”
兰花儿知道自己要是退让一点,颜大郎今儿是不要再想吃到肉了,便仍是泪汪汪地拦着:
“我不管,这是人家的,就是不能动。灶上还炖着鸡,怎么就怕没得吃了呢。”
阿虎嘀咕着讲“要吃肉”,被兰花儿含着泪瞪了一眼,也不敢再讲了。
赵春玲一看,这是不要想着能拿到肉了,心里边就不高兴起来,又带着刺地讲:
“啊哟,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小小年纪的就这样护着外人。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赵家生的是什么闺女呢。果然是那个柳燕燕教出来的,一点儿不惦记着人的好。”
兰花儿完全不搭理她。只要她不去碰留给颜大郎的菜,兰花儿就当她完全是空气一样。
赵春玲嘀嘀咕咕地刺了好几句,见兰花儿一点反应都没哟,自己也觉得没趣起来,就转而泄愤一样吃了一通,将桌面上的菜全部一扫而空。
她刚才嫌弃桌上的菜素寡,吃的时候却像是秋风扫落叶一般,速度惊人的。兰花儿并没有在饭菜上克扣他们什么。分量是绝对够的。做得又十分的好吃,吃得那三人都撑起肚子来。赵春玲一边吃一边嫌弃,结果也吃得几乎要噎住。
兰花儿端着自己的碗,慢慢地将粥给喝完了。兰花儿这是淸寡惯了,并不觉得只喝碗粥有多难受。只要赵春玲能快快地带着两个娃子走了,那就已经很不错了。饭菜什么的,少吃一顿,对兰花儿来讲倒是无所谓的。
等吃完了,赵春玲就双手一推,又抱着阿宝拖着阿虎坐到一边去装起大爷来。
兰花儿便将碗筷都收拾了。又把留给颜大郎的菜装起来,勺了一大碗粥,拎起来就往外走。也没跟赵春玲打招呼。
就这样,赵春玲仍是毫无觉察地抱着阿宝拖着阿虎,跟着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讲:
“花儿哟,你过来背背阿宝。他年纪小呀,还不能走远路。今儿你姑背着他走了一整天啦。哎呦累得慌。你赶紧背着他。”
晌午才刚过呢,这就成了一整天了。
兰花儿心说,你要是这样的宝贝他心疼他,就留在屋里边看着他好了。要是累了,蹲门口眯一觉就是了。我家的田地,你跟着去看个什么劲儿。
这话她却没说出口来。只是不吭声。关了门,拎着食盒往前走,也不答话。
赵春玲不愧是脸皮厚实到了一个境界。一见兰花儿不说话。举着阿宝就往兰花儿背上靠过去。
兰花儿吓了一跳,又怕真摔着阿宝了,只能赶紧伸手去扶。一边扶,一边小声地哄:
“阿宝乖。阿娣背不动你,你下来自己走好么?阿娣牵着你手。”
在赵春玲的言传身教之下。阿宝真是难得的乖巧。居然真的点了点头,扭了扭身子。自己从兰花儿背上滑了下来。
阿宝觉得这个会给他做好吃的的阿娣是个可好可好的人了,他也高兴听阿娣的话。
赵春玲在旁边大呼小叫地喊着,说兰花儿没心肝,连亲亲儿的表弟都不肯背一下。
旁边有坳子村的村民听到声音伸头出来看的,见是赵春玲拖着阿虎跟在兰花儿后边走,都撇一撇嘴,又将身子缩回去了。他们之前就隐约听到赵春玲在赵家那边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真出了什么情况还是怎么样。
不过兰花儿这些年常常在村里边走动,看着是个乖巧的。而且又和红花白交好,村里边的人都觉得她前程好,本来就不愿意得罪她的。而且村里边的人都知道赵家的情况,从来都是同情多于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