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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夏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38

这么些年来,他们又不是见不到,赵家和亲戚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自然没有办法弄明白,可赵春玲从来没有上过门来,这也是事实。现在说是赵家环境好了,这亲戚就突然冒出头来,难道还会有人看不出来这中间的事儿么。

好多人就在背后嗤一声,甚至都不打算搭理赵春玲的话。

不过这些人总是忍不住要在背后猜度一下当年赵长生和柳燕燕怎么就和家里闹翻成这样。有些村里边的老人在背后回忆着,说:

“赵家一住进坳子村开始,就不大和亲戚往来的。这赵春玲呢,好像曾经是见过一两次的,也都不多。过年的时候赵家也很少回家去走亲戚。原本就是很奇怪的。咱坳子村又不是什么大村,又不像是镇上。赵长生和柳燕燕在村里头都没有亲戚关系,连个朋友都没有,怎么突然有一日就搬了过来。哎呦,怪事,怪事。”

于是关于赵家和宗族亲戚之间的关系,就在背后流传起无数个版本来。

兰花儿拉着阿宝的手,努力地无视身后赵春玲嘀嘀咕咕的话,一路走到田边去。

赵家的田和颜大郎的田是挨着的。当初买地的时候就已经讲好了的,是故意这样买。三亩都是山地,并不十分肥沃。颜大郎占了两亩,剩下那一亩是赵家的,也由颜大郎一块儿打理。

颜大郎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间等着兰花儿送的饭,这会儿正站在一边的树荫下边歇息。见兰花儿后边还领着个人,不由得愣了愣。

兰花儿一路走过去,先向颜大郎打了个招呼,又讲,“阿林,那是我姑母。”。

说这话的时候,兰花儿是抿着唇笑了笑的,也看不出来什么不高兴来。只是那话讲完了,兰花儿完全不像赵春玲介绍颜阿林,直接就接了一句:

“阿林今儿能忙完吧?家里边炖了鸡,不好先熄火。等你家来了再一块儿吃好了。”

颜大郎挑了挑眉,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看着兰花儿从箩筐里边给他将吃食取出来,就接了过去。也不理会赵春玲,低头就吃了起来。

赵春玲一听就不高兴了,拿手推了推兰花儿,讲:

“啊哟,花儿,这是你家长工呀,怎地要地他这样好。不就是个地里干活的呀,给他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着要吃鸡呢?那鸡这样小,都不够阿虎和阿宝吃的,你还找个人来分么。真是作孽哟,你这哪里来的瓜娃子,手肘朝的是哪边呀。自己家里边的不知道心疼,这样的浪费。”

赵春玲唧唧呱呱的讲了一堆,颜大郎拿着碗的手顿了顿,也不讲话,只是默默继续吃。

兰花儿仍是抿着唇,一副温文的样子,讲:

“阿林不是长工,是阿公的故人咧,常常看着我们的。他一路都在家里边一块吃饭,要是不让他来,他岂不是要饿死。”

赵春玲被她噎了噎,又骂了几声“死娃子”,扭头看了一眼山上的地,就又皱起眉头来:

“还算大。怎么就买了山地。有这个钱,都可以买一亩水田了。水田那可不一样,倒手的价格都不同。现在山地,哪里有人愿意转买的。真是不知道过日子的赔钱货呀。”

兰花儿这次是真的就笑了出来,眼睛眯眯地弯成一道弧,讲:

“可不是我家的地。赵家哪里有这样的富贵。阿哥管着我和狗蛋,不给饿死了,这就好不错了。这地有两亩都是阿林的。他心眼好,给我们理着地,也不收我们钱。种出来的粮食正正够我自个吃的,也就混个饿不死。”

赵春玲的声音顿时都尖锐了起来:

“怎么,你这是想要诓我呀?都说你们赵家发财了,怎么就只有这一亩的山地,这骗得了谁呀。”

兰花儿又笑了笑,脸上的笑容甜甜的,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赵春玲的态度。只要赵春玲能觉得不舒服,她赵兰花就舒坦了。

“实在只有这一亩。另外两亩的地契都在阿林手上咧。姑母要是不信,尽管到村长那儿去问问。咱地都是跟村长过手买的,明明白白,只有一亩。没得法子,家里边穷。”

赵春玲眼睛转了转,脸上表情一变,突然又讲,“你们要到城里边去生活了,是不是”。

她好像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有道理,忍不住就得意起来,说:

“不要以为能瞒得了我。都说你这浪蹄子勾搭上了……”

兰花儿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颜大郎将碗往旁边一搁,拎起锄头气势汹汹地就往地上一砸——离赵春玲的脚面只割了纸片那么薄一点儿距离。

赵春玲给吓了一大跳,“呀”一声就尖叫了起来。阿虎阿宝被她的尖叫一吓,也瞬间跟着“哇”一声哭了出来。

颜大郎只瞥了她一眼,带着点儿口音,讲:

“田里怎么有只老鼠。”

ps: _(:3」∠)_、小虐怡情嘛。大家不要这样,我才不会让兰花儿不好呢

八十八过夜【二更】

田里怎么有只老鼠……

兰花儿原来就知道颜阿林是个汉子,铁骨铮铮的。她原本也是有着想要颜大郎帮忙教训教训这个姑母的意思。只是她没有想到,颜大郎居然就这样给力,而且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把赵春玲的话用行动堵死了。

赵春玲这人好像还真有点儿欺软怕硬的,被颜大郎这样一吓,她之后都一直不敢再讲什么了。

兰花儿过去哄了哄比较乖巧的阿宝,至于阿虎么,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兰花儿就没有勉强自己非去哄他。反正他只要哭累了,估摸着就会自己闭嘴了。

田里边其实没有多少东西可看的。

赵春玲不过是想看看现在赵家到底有多少家产,也不知道背地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兰花儿也懒得去思量赵春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横竖不可能是为着她和赵家好的,她都不需要去想背后那些龌蹉的心思。

兰花儿实在是恨不得一直在田边晃到晚饭时间才家去烧菜。有颜大郎在,赵春玲就完全不敢借机闹事,连说话声音都不敢放得多大。一边嘀嘀咕咕的,也不敢让颜大郎听见。

可惜家里边灶头上还烧着火呢,她要是长时间地在外边,都不知道家里会不会就烧起来了。

因为这样担心着,所以兰花儿还是早早收拾了东西,先回到了家里边去。回去之前,忍不住又拖着颜大郎,几乎是泪汪汪地又讲了一遍,说:

“阿林,晚上早些家来吃饭啊。”

颜大郎点点头,还特地讲,“我会早回去”。

以至于赵春玲一路上又说着些不中听的话,说兰花儿是不是看上了颜大郎。招了个这样凶狠又岁数大的倒插门。又讽刺说以后让那贵人知道了,还不得把她往死里嫌弃。

兰花儿心情却非常好,一路上牵着阿宝,小声地和这个乖宝宝讲话,一点儿不受赵春玲影响的。

走了半路,兰花儿突然想起个问题来。

赵春玲之前一直讲说她走了大半天路才到坳子村里来的。不管她这话是有多夸张,可至少是得走一段距离才能回去的。照赵春玲这个样子看,是绝对不可能摸黑走夜路回去的。兰花儿顿时升起了点不好的预感。

她咬了咬牙,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张嘴问:

“姑母。你们这不家去,天黑了要不好赶路咧。”

赵春玲要是愿意回去,她甚至愿意杀好几只鸡让她就带着走。不要再留着祸害人间了。赵春玲再留着,她怕自己真憋不住就要被憋死。

可惜赵春玲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讲:

“哎呦,这晚上当然是在你这过一宿。咱先住个几天再回去呗。我看你这做了新衣裳?等晾干了让阿虎阿宝带一件回去呀。可怜见的,都好久没有见过新衣了。”

兰花儿顿时觉得自己胃都疼了。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考虑一下今晚拼着名声都不要了。也得将颜大郎留在家里边过夜。

反正村里边的人都知道颜大郎是个热心肠,颜大郎的人缘一直是很不错的,没有什么人会故意要为难颜大郎的。村子外边的事,管别人怎么讲,反正都近不到身边。

兰花儿就这么一路憋着,好不容易盼到了晚饭的时候。颜大郎果然早早地就往赵家去了。他一进门,赵春玲说到一半的话立马就卡在了嘴边。

颜大郎瞥了那边一眼,赵春玲顿时连气势都弱了几分。

兰花儿几乎是用一种应该救世主的心情将颜大郎迎进了门。

要说颜大郎刚才其实也没有伤到赵春玲。只是他气势实在太盛,真有种一言不合就能把人砍死那样的感觉,嗯,黑社会小混混的样子,也难怪赵春玲就觉得害怕。

连带着晚饭的时候。赵春玲吃的鸡都少了许多。

颜大郎直接将两个鸡腿都撕了下来,全都堆到兰花儿碗里边去。赵春玲在旁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只能用眼刀一直瞪着兰花儿。

兰花儿哪里管这么多。

她晌午的时候只喝了碗粥,其实都没有怎么吃饱。这会儿能有吃的,她自然是吃了。自己吃了也不能浪费了呀。

阿虎和阿宝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撕了点儿鸡腿肉,夹到了阿宝碗里边。

阿宝一直显得比较乖,不怎么吵闹,也不怎么会争抢。兰花儿总觉得阿宝能在赵春玲的教导之下保持着这样可爱的样子,实在难得,又想起狗蛋小时候,忍不住母爱泛滥地就对阿宝好一些。阿虎在旁边馋得口水都要直接滴下来了,可他还是有些害怕颜大郎,只能满脸不乐意地吃着剩下的鸡肉。

不过颜大郎吃饭又多又快,鸡肉也没给他们留很多。

兰花儿憋了一肚子的笑。她要留颜大郎住下的时候,颜大郎微微愣了愣,就瞥了一眼旁边的赵春玲。赵春玲自然是不乐意的,但是颜大郎完全不顾她的意思,稍微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于是,最大的一个炕分给了颜大郎。兰花儿讲:

“之前赵家遭了偷儿,狗蛋连头被被打破了,家里边又没有人,危险得很,阿林便搬了过来帮忙看家。他一向是住那个屋的,阿哥回来了便和他同一个炕。姑母要是愿意……可那是阿林躺开的,总不大好哎?”

赵春玲虽然想着要睡那个大的房间,可一对上颜大郎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只能默默地接受了兰花儿的安排。

兰花儿心里这叫一舒坦。

趁着赵春玲带着阿虎阿宝到后头去了,她便将颜大郎拉住,小声讲:

“这次多亏了阿林。就是……我怕他们之后还要再住下去的。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就是直接将人打出去都无所谓,我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人瞎磨蹭下去。劳你当个恶人吧,我受不住这些。”

颜大郎想了想,点了点头,就说:

“到山上去?”

兰花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颜大郎是问她要不要到红花白的山寨里边去躲一躲极品。

她马上就发现这实在是个好主意。

“只是,”兰花儿犹豫了一下,讲,“总不好直接就上山了。到时候将人招到阿白面前,不是惹阿白讨厌。也不知道栓子什么时候到村里来,唉”。

颜大郎就跟着笑了笑。他平日里不大笑,脸上的线条不甚柔和,笑起来却有种大气的好看。

“她不知道,就说按日去。”

兰花儿想想,觉得这话也没错。

她于是跟着点了点头,说,“那我看着。明日要是实在赶不走,就说定好了日子要到山上”。

颜大郎又笑了笑。兰花儿便站在旁边叹气。

她知道颜大郎根本不将那么个泼妇放在眼里,可颜大郎能将人家打出门去,她实在是做不来这事。不说后果什么的,她这么一丁点儿大,就是拿着把菜刀都砍不死人呀。这纯粹是她暂时还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一夜倒是无话。

第二日早上醒来以后,赵春玲果然没有一丝离开的意思。

兰花儿烧了热水擦了身子。颜大郎已经打好了水回来,帮着她将屋子里边都打扫了一遍。赵春玲就一路坐在旁边看着,用打量自己财物一样的神情打量了一番赵家的屋子,一点儿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幸亏兰花儿和颜大郎两个人都从没有想过她会帮忙。

收拾完了一番,兰花儿随便热了点粥当早点——这当然又受到了赵春玲的抗议。就算有颜大郎在旁边看着,她仍是翻出来了一些兰花儿炒好的杏仁核桃之类的干果,分给阿虎和阿宝下粥吃。

兰花儿在旁边冷眼瞧着,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就慢悠悠地讲:

“姑母,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也想多留你住几日的。可惜我这就要出门去的。我和山上一大户人家讲好了,按时过去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终归答应了人家……”

话还没讲完,赵春玲的眼神已经亮了起来,抢着问道:

“就是外边人讲的那个被你勾搭上的大户?!”

颜大郎将粥碗一放,赵春玲的声音顿时低了好几度。可声音里边那股激动的意思还是掩饰不住,差点连人都颤抖起来:

“哟,你现在果然还常常地到那户人家里边去呀。不管怎么样,人家对你这样好,我是你的长辈,可不能给家里失礼了。你常常往那去,是不是也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哎呦哎呦,我可得去一趟,代你道个歉什么的。你今儿带路吧,一块到那边去。”

兰花儿早就知道赵春玲不可能这样简单地就被打发走,也知道按照赵春玲这脸皮厚度,还真能做出一路跟到山上去的事情来。

不过她这会儿已经不在乎了。

当初桃婆子还不是领着人上门来,想要占便宜的。结果被麦青直接吓得屁滚尿流的。她都用不着把赵春玲带到山寨里边去。光是在山寨外边守着的汉子就足够赵春玲喝一壶的了。

兰花儿这样一想,人便高兴了,微微勾着嘴角,讲,“好呀。”。

八十九赶走【三更】

果然如兰花儿所料,他们只走了半路,就已经在山上遇到了巡逻的山贼汉子。领头的那个叫玉歌,人却是个将近两米高的壮汉。虽然常常被其他人耻笑名字,却实实在在的是个憨厚淳朴又凶狠的汉子。

里边还有另外一个汉子是兰花儿认得的,叫阿褚,很喜欢吃兰花儿做的红烧肉,晌午之后经常跑到后边灶间来求点儿吃的,和兰花儿混得很熟的。

兰花儿远远地看到山寨周围巡逻的人,眯着眼睛就笑了,抬起手来就打了个招呼,喊:

“阿玉,阿褚。在外边找吃的咧?我姑母过来看我,非要到山上去见见东家咧。说是怕我平日里做错事的。哎呀,哪里轮到我在东家面前做错事呀。”

阿玉和阿褚原本见了兰花儿,还很高兴地迎上去。这么一听,顿时愣了愣,相互望了一眼。

他们虽然人粗犷些,到底不是蠢货。兰花儿以前从来不喊红花白作东家,都是“阿白”、“阿白”这样叫的。

兰花儿不容他们讲话,又皱了皱眉头,小声地讲:

“东家讲,不许外人到山上来的。只是、只是……这是我亲姑母,那是我小表弟,都是关系最最亲的,常常往来。能不能带着去见见东家呀?”

这山上虽然是派了人巡逻,可红花白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从来没有定下规矩,说是不让人上山的。兰花儿这一脸的哀求,他们看了看,顿时有点儿明白过来。

阿褚和兰花儿关系最好,首先沉下了脸来,开口讲:

“哪里来的恶妇。东家讲了,胡乱上山的,都给仍下山去。你忘了么。”

兰花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常常弯腰堆笑讨肉吃的汉子故意做出这种恶行恶相来,差点没直接笑场。还好她马上想起自己的目的,生生地将笑憋了回去。

赵春玲完全是那种欺软怕硬的类型。

就是一个颜大郎,都能把她吓得住了嘴,更别说是眼前这么一整队拿着刀子晃来晃去的汉子。

偏偏兰花儿在上山以前就跟她讲了,说那户人家的主人不喜欢被打搅,派了护院专门在山上附近巡逻的,专门将陌生人给赶下山去。

赵春玲抬头望了望那群汉子,心里想着辩解几句,可是看着那些人手上明晃晃的刀。又完全吓得不敢讲话了。

兰花儿还在旁边细着声音求着阿玉和阿褚,让他们破个例,让她将自家姑母带到山上去。

阿褚还在不耐烦地摇头。阿玉已经一副完全没了耐心的样子,异常凶狠地一举刀子,讲:

“走不走,不走,我亲自把你给送下去。”

阿虎左右看了看。眼里边又开始淌出眼泪来。

颜大郎并不讲话,只是一侧身,微微将兰花儿护在了后边。

兰花儿便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来,扭头看着赵春玲,讲:

“姑母,真是对不住。东家不愿意让人到山上去。不能带你去见东家。要么你先家去吧?我也不知道要在山上待几日的。家里边门都锁了,你要是翻墙进去,要被人当偷儿抓起来咧。姑母。你下次再来看我吧。等阿哥回来,我会跟他讲姑母来过的。”

赵春玲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不甘心地想要兰花儿将钥匙教出来还是怎样。

结果她话都还没说出口,阿玉和阿褚的刀就已经晃到了她面前。阿褚还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把她往后赶:

“赶紧走开。围着这地方做什么。再看到你。真将你一脚踹下山去。”

赵春玲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居然真就这样转身走了。

等她一走远,兰花儿马上“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阿玉和阿褚连着那一群巡山的汉子都围了过去,憨厚地挠头笑笑,讲:

“赵小娘子怎么上山来了,不是说最近都不来的么。哎呦,我可想赵小娘子烧的菜了。”

又问:

“方才那是什么人,赵小娘子讨厌她的么?”

兰花儿想了想,决定还是讲老实话:

“那真是我姑母。只是,你们都知道的,我家里边的事儿……打从记事起,我就从来不曾见过有什么亲戚上门来的。这次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拖着娃子就上门来了。强杀了我一只鸡,又非要在家里头过夜,还不知道想要住几天,差些连阿林的饭菜都一并吃了。我见这浑人不知道还要住个几天,又不好直接打出去,只要到山上避祸来啦。唉。”

她一边讲一边歪着脑袋大大地叹了口气,脸上是一副嘟着嘴的委屈神色,看得周围的汉子都跟着不高兴起来。

就有个汉子讲:

“刚才不知道,还吓得轻了。要真知道那人这样对赵小娘子,管她是哪里的亲戚,都先打一顿再踢下山去。”

旁边的人顿时也都跟着附和了起来。

兰花儿便跟着笑了笑。

她倒比这些人都要单纯一些,觉得摆脱了赵春玲,又稍微教训了一下,就已经挺满足的。

因为怕赵春玲会在坳子村那等着她回去,兰花儿干脆和颜大郎一块,准备到山上去住两日,等日子过了再家去。

好久不来山寨,山寨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变化的。那些生面孔仍旧是在,不过好像已经和寨子里边的人混熟了,比当初兰花儿见到的时候要随意了一些。

她跟着去见了见红花白,出来的时候就发现颜大郎又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颜大郎对山寨也是熟悉的,也不会随意乱跑。兰花儿便干脆不去管他,直接要到灶间去。

才走了半路,兰花儿又见到了那个叫楚江开的青年。

楚江开一脸的微笑,冲着兰花儿打招呼:

“赵小娘子。”

兰花儿停了停脚步,点头回了一句,“楚二郎”,却见对方半拦在路上,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不由得愣了愣。

“你这是在等我?”

楚江开仍是笑着点头,讲:

“之前听到他们讲赵小娘子上山了,我便想着在这一定能等着你。”

兰花儿便抬头望了望这个人。

依然是穿着一身青蓝色的衣裳,浆洗得很干净的,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整个人也透着一股子洁净。只是手上受伤的地方仍是用布条裹着,只是已经不再有血的颜色,只有一些黄色的像是药汁的东西在上边。

病号。

兰花儿心里边想,然后开口问:

“有事儿么?”

“我想到镇上去。”楚江开一边讲,一边笑着叹了口气。他叹气的样子很好看,又是笑着的,让人觉得他可亲到了极点,总是想要帮帮他才好,“阿白嫌我是个受伤吃干饭的,都不高兴让我在寨子里边。我还不如到镇上去好了。镇上有人在找我,你送我过去,那就是了,不碍事的。我手受了伤,不能骑马。我想央你给我送下山去。”。

这事儿听着倒不难,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

“既然是这样,你怎地不让寨子里边别的人送你下去咧。我不大会骑马,寨子里可不是好多别人么。”

楚江开听完兰花儿的话,顿时笑了出来:

“可这寨子里头,除了阿白,只有你一个年轻小娘子呀。”

兰花儿觉得自己脑袋上好要瞬间多了好几个点点点的图案来,才能显示出自己现在囧囧的心情。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大稳妥的。想了想,就讲:

“那、我去问一问?”

楚江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结果,兰花儿绕遍了整个寨子,都没能看到红花白的身影。就连麦青麦荣这些常常跟在红花白身边的人,也都不在。

楚江开便继续笑眯眯的,还伸手拍了拍兰花儿的肩膀:

“阿白今日到别的山头去了。哎,你说我一个受伤的,什么都干不了,光白吃粮食的,阿白多心疼啊。恨不得我走了都。赵小娘子还担心什么呀。”

兰花儿觉得自己瞬间就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她想起之前红花白因为多花了点儿面粉去做点心,直接心疼得扶墙的样子来。这样一想,楚江开这么个伤员病号的,不但费粮食还费药,绝对是红花白想要赶下山的对象。

而且,她下山以前已经看出来了,红花白并不太在意这个楚江开,甚至都不怎么搭理他的。当初上赶着给福多多做点心,都没想到要派个人去给楚江开送口吃的。这里边满满的嫌弃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兰花儿绝对相信,只要有机会,红花白首先踹掉的人一定是这个楚江开。

她之前甚至都怀疑这个楚江开是不是跟上山来骗吃骗喝的,红花白才对他这样的不理不睬。

偏偏这个楚江开自己长着一副好脸,讲话也很不错,这样没有人搭理的,居然也没有饿死。

兰花儿都要有点同情起这个人来。

他要再在这山上待下去,说不定真就要被饿死了。

“你到镇上去就好了么?”

“嗯,镇上有找我的人。哎,也就是我一直缠着阿白,不然早该下山了的。你放心,送我下去,阿白不会为难你的,她可不想我呆在山上。”

兰花儿觉得这句话她真心的完全相信。

九十入镇【一更】

兰花儿骑马并不好,只能放马小步地跑。楚江开坐在她后边,单手扶着她,倒也骑得很稳。兰花儿甚至有些怀疑,就是放楚江开一个人,他也能好好地下山去。

不过既然她都已经将马骑了一半了,那就跟着一块到镇上去好了。

她下山以前和颜大郎还有别的一些相熟的人打了个招呼,谁都没有阻止她。甚至有些人的神情里边还带着种“这人终于要走了呀”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兰花儿就更觉得楚江开还是早早下山去来得好。

而且,兰花儿想着,这次到镇上了,说不好能跟着去看看改花和狗蛋的。她还特地去找人要了点儿铜钱放身上,预备着到时候到镇上要花钱买吃的。

甚至还细心地拿了好几个包子馒头的,分着包成了三包,揣在怀里,准备之后在山下的时候吃的。

楚江开虽然说镇上有接他的人,兰花儿心里边却还是觉得有点儿不靠谱。寻思着楚江开一路在山上边,哪里知道镇上发生了些什么事儿。

就是原本真有人在镇上等着接他的,说不定也已经早不在了。

带着点儿吃的,要是找不到人,也不至于就饿着。

楚江开一副什么都不管的样子,甩手得非常潇洒。兰花儿甚至怀疑自己要将这人卖了,他说不定还是这么一个淡淡定定的样子。

装……

兰花儿心里边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讲出来。

这还是兰花儿第一次到镇上。

她早就听改花和狗蛋讲了好多次镇上的事儿,可自己看到的还是第一次。

以她现代人的目光看来,这个小镇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概因为是出于边疆的缘故,果然能看到许多人在镇上来来往往的,还有穿着兵甲的将士把守着。只是把守并不算十分严格,甚至进出都没有要检查的。只不过是有兵士在站着的样子。

兰花儿有点好奇,到底是每个小镇上都有这种守着进出口的将士呢,还是因为边陲小镇比较特别。不过她望了一眼楚江开,就觉得有点儿不想问——总觉得问了以后,微妙的会让自己自卑起来。

而且这镇上好像还带着些塞外的风情。

除了那种一般意义上的房子,还能看到那种用黄土堆着修出来的,方方正正的屋子。屋顶上平平的一片,人都可以在上边走。

兰花儿以前只在新疆西藏之类的旅游照片上见过这种房子,现在自己居然能亲眼见到,不由觉得好新奇了起来。

一路在山上的时候。她都骑在前边的。只是要进入镇子的时候她才和楚江开一道下了马,牵着往里走。

“里边是不许骑马的。”

楚江开笑着讲。

兰花儿点点头,说知道。

进了镇以后。却成了兰花儿跟在楚江开身后边走。

因为楚江开很淡定地说镇上有人是在等着他的,他自己知道路,于是兰花儿便一路跟在他后边走了。

楚江开倒真的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在镇上左拐右拐的,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到了一座看上去比周围都要豪华的房子前边去。

那房子就是以兰花儿的眼光看。都能称得上是一间“豪宅”。红花白在山寨上边的房子也是有建得巨大的,比眼前这房子都还要大得多。这房子却格外透出一种端正的气派。门前站着两个穿短褂的汉子,不是十分粗壮,看着却都是精明的。

楚江开领着兰花儿慢悠悠地走过去,都还没有很靠近那房子,那两个守着门的汉子就已经愣了愣。互相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已经迎面走了过来。

在兰花儿反应过来以前,那汉子就已经冲着楚江开行了个礼,有些犹豫地问:

“楚……二郎?”

楚江开点了点头。兰花儿站在他后边。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他之后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好像都淡淡的,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在里边:

“带我进去吧。”

那汉子应了声“是”,又侧了侧头望了一眼兰花儿。问:

“这位……?”

兰花儿被他瞧了一眼,整个人跟着就是一冷。恨不得要躲到马后边去才是。她咬牙忍了忍,才忍住了那股寒意,没有躲开。她总觉得自己方才好像被瞪了一般,但那汉子好像不过是随意地看了她一眼。

楚江开顿了顿,才讲,“她是我恩人,随着进去吧。我要赏她。”。

赏——

兰花儿早就知道楚江开不可能是一般人,可真正听他这样讲话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儿不舒服。倒不是不习惯被人这样高高在上的讲话,而是觉得那个刚才还坐在自己马后边,笑着跟自己讲话的人,如今连正眼都不给赏一个的,实在有些让她不能适应。

她自己脑子里边还记着那个笑眯眯向她讨东西吃的楚江开,对他现在这副模样,总有些对不上号。

迎接楚江开的汉子犹豫着又看了兰花儿一眼,这次倒没有再让兰花儿觉得不舒服,只是好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楚江开已经先自抬步往屋子里边走进去了,那汉子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了兰花儿手上的缰绳,小声讲:

“小娘子随我过来。”

兰花儿点头应了应,慢慢地跟在那人身后往屋子里走。

她越走越慢,甚至恨不得让自己坠在最后边才好。

楚江开被人迎到了里屋去,兰花儿自然是没有这个待遇的。牵马的汉子将她领到屋子里边去以后,将马绑在了院子旁边,然后带着兰花儿到了侧边一个一看就是给下人休息的侧厅里头去。一边让兰花儿坐下,还一边道了个歉:

“东家和楚尊有事要商议,不能领小娘子到里间去。委屈小娘子在这先坐着。楚尊说要赏的人,东家毕竟不会亏待的,小娘子不要担心。”

兰花儿“哦”了一声,那汉子便直起身子挥了挥手,马上有人捧了茶过来,奉到兰花儿手上。

她自打穿越过来以后,除了过年时候家里边沽的烧酒,这还是第一次喝水以外的饮料,又是第一次被人奉茶,不由得有些慌张起来。

幸亏她上辈子的见识仍在,默默接过了茶。只见那茶碧青一片,幽香扑鼻,倒似上好的绿茶。

兰花儿慢慢地将茶水小口小口抿着喝了,心里边就开始猜测起楚江开的身份来。

楚江开这人,穿着不错,行为也端正,又能说会道的。兰花儿一直觉得他不简单。只是直到今日,兰花儿才突然发现,她心里边所想的那个不简单,好像还没有想到点子上。

而且,楚尊,这是个什么样的称呼呀?她连一点概念都没有。

她顿时就想起当初麦青到了坳子村以后,她家里边立马遭了偷儿的事情,不由得就开始担心了起来。

说是赏的,来去不过是钱、物、地位。她不管是拿了什么,这会儿都是烧手的。

以前狗蛋还在家里边,现在赵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连田里边都还要颜大郎帮忙看着,这回她要是再那点儿什么回去,那不是连命都要丢了。要么,她将东西直接送到改花手上去?她又怕这会跟着害了改花。

她这样思议不定的,连旁边的人上前来给她添了点水都不知道。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这是可笑。

这么个大户人家,连人家丫鬟都穿得比自己好看打扮得比自己精致,到时候再看着办就是了。实在不成,装个没有见识的村姑,随便要点儿粗布衣裳之类的也就是了。

楚江开是个明白人,虽然现在态度有些淡淡的,想必总不会让她为难的……吧?

这样一想,兰花儿才觉得心里边定了一些。

她又等了三盏茶的功夫,里边才有人跟着出来。

打头的就是楚江开。他后边还跟着个人。是个穿乌青长袍的男人,年纪比楚江开还要大一些,神情也恭敬得很。

两人一走到院子里边,那个穿乌青长袍的男人就跟旁边的人讲了几句话。

隔得有些远,兰花儿也没听见那人讲的什么。人家没让她出去呢,她也不好跑出去的。

旁边的人弓着身子听完了话,转身就跑了开去。

接着就见楚江开往侧厅的方向望了望,然后朝她招了招手。

兰花儿呆了一下才确定楚江开是在朝着她招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外边去。

这屋子在外边看并不十分大,院子却是极大的。兰花儿微微低着头,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楚江开那边去。

她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行礼什么的,不过还好,周围的人都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村姑,也没有特地为难她的意思——应该说,大家其实都不怎么在意她。

楚江开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都没有低头看她,也没有回头,开口讲:

“她帮了我许多,算是我的恩人。你看着给赏了吧,我不想欠人情。”

穿乌青长袍的男人在后边很恭敬地点头,答应说,“是”,扭头就吩咐周围的人去将钱物取出来。

九十一臧狼【二更】

兰花儿有那么一瞬被狠狠吓了一跳。

不过她来还不及将拒绝的话说出来,就又被旁边的人给吓得更厉害了。

之前被那乌青长袍男人支走了的人回来了,和他身边的人一道,手上还拖着个——人?兰花儿有点不确定。

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凄惨的人。

不单是被人在地上拖着走,手上脚上都绑着铁链子,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又好像被人抽了一顿的样子,头发也胡乱地披散着,一路拖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有血滴到地上。

那两个拖着他的人已经很客气了,却还是免不了会碰到他身上的伤口。

兰花儿呆呆的愣在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她很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并不是没有见过血,平常在家里边要烧菜的时候,不管鸡还是鱼还是松鼠,都是她一手处理的。后来颜大郎搬到赵家去住的那段时间以后,这种杀生的事儿才换了颜大郎去做。她还真不怕血。

只是,平常烧菜的时候杀个鸡,和看到自己面前有一个仿佛遭了酷刑一样的人,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她只要一闻到那个血的味道,就会止不住地想那个人身上到底受了多少伤,然后就连自己身上都开始觉得痛了起来。

楚江开也跟着在旁边皱了皱眉头,讲:

“怎么把人弄成这样。”

那个穿乌青长袍的人跟在楚江开后边点头弯腰的,小心地说:

“之前……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又讲得不清不楚的,大家着急着要找,就……也没有弄死,伤也……只是养回来以后可能不能再跟着出去做事了。”

楚江开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你怀疑我身边的人。从小跟在我身边,一同下过战场的。你倒怀疑起来了?”

穿乌青长袍的人额上冒了点儿汗,弯着腰讲:

“不敢……只是……当时实在着急……”

兰花儿呆呆地站在旁边,恨不得自己就缩成一块渺小的石头,不要被人发现才好。

她虽然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些人全部不是善茬。一个不好,杀个人算什么大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不由自己主宰的感觉,忍不住有些想要发抖。

被架着拖过来的那个人大概是听到了楚江开的声音,微微震了震。很努力地将头抬了起来,看了楚江开一眼,喊了句。“吴……二郎”。

兰花儿从侧边看着,见那个人大概是个十来岁,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上都是污着的,只有眼神还有点儿亮。他大概是许久没有喝水了,声音很是嘶哑。讲话的时候就跟刀子磨在金属块上边一样,让人忍不住心里一抽。

她站得边一些,远远地看到楚江开手微微紧了紧,然后就听到楚江开冷着声音,讲:

“呵,你把我人弄成这样。然后拿过来,有什么意思。你这是还我人,要我一刀杀了他吧。”

旁边那男人又小声地讲“不敢”。又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遍。

就是兰花儿只在旁边听着,都能察觉出来楚江开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一样。她看着那个被拖来的人望了望楚江开,慢慢地低下头去,突然觉得有点儿心疼。

她觉得楚江开还是很在意这人的,只是——只是。可能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兰花儿一直盯着那人看,那人好像察觉到了一样。费尽力气抬了抬头,望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和,里边没有怨恨,倒像是很宽厚的。

他脸上身上那样脏,又淌着血,近了还能闻到伤口腐烂化脓的味道。眼神却还是……

让兰花儿猛地想起了她常常梦到的那只大狗子来。

她觉得很奇怪。

梦里边的明明是只野兽,她却没有来由地觉得眼前这个伤得快要死的人和那只皮毛好看的野兽十分相似。

“楚……二郎。我不要赏,你把这人赏给我吧。”

兰花儿冲口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她自己也是。

楚江开回头望了她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讲:

“阿兰你要是想要使唤的人,我给你一个好的。他……你要了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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