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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夏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38

再这样下去,家里边的人就是不饿死,少说也是个发育不全的脑瘫儿,往后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当下就饿死了呢。

她想了好久,觉得自己应当忍耐的,最后却还是忍不过去。

便大着胆子跟改花讲:

“大哥,咱家……不买些菜种?”

改花听了不由得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小妹的脑袋,讲:

“咱家里边没有人管种菜啊。”

兰花儿早想好了,扯着改花的衣角,努力地揉了揉眼眶,挤出一点儿红来,慢慢地讲:

“我……种!狗蛋说,饿……”

她有点儿恨自己这个身体嘴怎么这么笨,说句话都结结巴巴的。

改花听了就拼命挠头。

在他心里边,小妹实在是还小。

旁的穷苦人家里头五六岁的小丫头也只是跟在大人身后做些捡漏的工作,或者自己跑到外边去玩,并不像他小妹一样管着一头家和一个更小的小弟。

他总觉着小妹仍小得很,烧水做饭的,已经很劳累的,她又怎么会那些田里边的活儿呢。

可小妹跟他说,饿。

最后兰花儿得了两小捧菜种。

是改花带着她到柳大婶门上去,用那准备过年的一角酒换回来的。

柳大婶还跟她仔细地讲了,这堆是菘菜种,这堆是莱菔种。该什么时候播种、有什么注意的。

菘菜和莱菔兰花儿都见过,就是卷心大白菜和白萝卜么。改花买了一点儿,说是留着过年的时候吃——总不能过年只喝糙米粥啊。

兰花儿嘴笨,但她直直地站着,听得很认真。柳大婶回头就感叹,真是个好闺女,可惜早早就去了爹娘。

原本柳大婶不愿收那一角酒,说是改花家里边过年用的。

但改花讲,家里头实在是没别的财物了,不好白要东西。

柳大婶便说,改花也是个好样的。

可惜呀。

还是这样叹息道。

于是柳大婶在换菜种的同时,又递给兰花儿两大颗大菘菜。

就说,是婶子送给兰花儿和狗蛋过年的。

兰花儿偷看了一会大哥的脸色,见大哥推拒两次以后稍微松了松神情,这才欢欢喜喜地收了起来。

——用来拖着蒸家里头那刀子肉片整整好。

改花摸着兰花儿的脑袋安慰她:

“没事儿。往常过年,家里边也不沽酒的。”

兰花儿想,他说的往常,一定是家里头没了爹娘以后吧。哪里有正常人家过年不沽酒的。至少也得拜祭祖宗的呀。

可现在他们家里头根本就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过年的。

穿越过来以后,她倒是更信了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她只不过是觉得,祖宗可不为了半杯酒而不顾子孙后代死活。

赶在过年以前,兰花儿让改花到山头那边搬些土回来,再在屋子前头那一小圈荒地里头开出几个小垅,到了春天的时候她好播种。

改花一点没怀疑小妹怎么突然变得能干起来。他心里边想的都是小妹在家里头的不容易,就将一切都理解为小妹吃了苦以后懂事了,干得也格外的卖力。

只是家里边没有工具。

改花便到旁边那家里边借了箩筐和锄头。

兰花儿现在知道了,旁边那家——就是那林大娘家里——改花喊那主人富贵叔。

他们家里边有个叫铁生的,比改花还要大一些,还帮着搬了半天的土。

按照规矩,这别人帮忙了以后是该留饭的。

结果改花还没来得及开口,铁生就挥了挥手:

“我爹讲了,让我家去吃饭。敢在你们这占便宜,他就打断我的狗腿。”

哪有人自称狗腿的。兰花儿便在旁边抿着小嘴笑。

铁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兰花儿妹妹笑话我咧。真不是开玩笑的,我要不家去吃饭,爹真能打我。往后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兰花儿妹妹还喊我。菜地也不好伺候咧。”

兰花儿笑着点头。

这村里边的人其实还真不坏呢。

七过年【一更】

兰花儿想了好多回,最后还是没敢跟改花讲,说她到后山去的事。

她一个小女娃子,以往胆小得跟小老鼠一样,就算说是被饿着逼得不行,跑到后山去那也有点太夸张了。现在改花在家里边,她并不饿着,也不需要往后山跑。

要是以后有需要了,她就偷偷地去。

改花整好了门前的地以后,没两日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是兰花儿穿越过来以后过的第一个年。仓促得很,让她有种还没调整好心思的感觉。

按照规矩,过年的时候是要向祖宗敬酒敬肉的。

家里边没有酒,兰花儿用菘菜跟莱菔蒸了那片薄薄的肥肉,恭恭敬敬地放在祖宗面前。改花领着她跟狗蛋,跪着磕了三个头。

狗蛋眼巴巴地看着摆上边的肉,抽着鼻子流口水。

改花笑着说他:

“小馋鬼。”

自己也忍不住抽鼻子。

狗蛋知道大哥在耻笑自己,便将脸埋进了大哥的衣服里。

兰花儿在旁边看着这两哥弟,总觉得心肝儿都疼了,却又真真地觉得不真切。

穿越以前,她没有哥弟姐妹。十几天以前,她还坐在自己家里边想着到底是该叫肯德基的外卖还是叫必胜客的外卖,现在她却必须担心着在二月末播种了萝卜种以后,到五月收获以前,她该怎样节省才能保证不将自己饿死。

想得正出神,却觉得脸上被人碰了碰。

她猛地回过神来,就看到改花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花怎么哭了……怎么……想阿爷阿母了么?”

想阿爷阿母了……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

怎么能不想呢,这辈子是再也见不到了,养育她到那个年纪的爸妈。她是回不去了。

改花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伸手将她和狗蛋都抱到了怀里。

“小妹不哭。大哥打后不会让你跟狗蛋再饿着的。”

小小的男子汉郑重地发誓。

兰花儿差点被他这严肃的话给逗笑了。

她都多大的人了,到头来却被这么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孩子说保护。要是被以前的朋友知道了,肯定得耻笑她。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拼命活下去吧。

兰花儿在祖宗面前拜了拜。

从今儿起,赵家兰花要带着大哥跟弟弟一块儿活下去。

狗蛋早就对那小片肥肉眼馋不已。

不过三人坐下来以后,他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改花一脸郑重地给狗蛋碗里边分了点儿肉,又给兰花儿分了,最后才夹了一点到自己的碗里。

兰花儿在心里边“哦”了一声。

觉得这一家孩子的教养很不错呀,至少谦和有礼的。

吃过了饭,兰花儿急急忙忙地将碗筷给洗了,然后乖乖地坐在改花身边,跟着守岁。

兰花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缠着改花又讲了更多外边的事情。甚至变着法子打听了外边的粮价。

她就问:

“哥……包子……怎么卖?”

改花自然是以为这个小妹馋包子了,脸上闪过了点儿羞愧,说道:

“外头的包子要一文钱一个,肉的要两文。花你要是想吃……”

兰花儿赶紧摇头:

“我、我不馋。”

她是真不馋,狗蛋却在旁边听得口水滴答的。

改花回家的这几天里边,因为兰花儿说“大哥是干力气活的,得吃饱”,所以家里边伙食都比平常要好上几分。又有菘菜、莱菔和肥肉,狗蛋儿吃得小肚子圆滚滚,人也显得活泼了些。

尽管那些所谓的糙米,其实不过是些旧年的粟谷混了稻壳。

“包、包子……”

狗蛋吸着手指头断断续续地讲。

改花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方才吃完饭,这就开始馋包子了?”

不等狗蛋搭话,改花又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狗蛋都没吃过包子。”

兰花儿就愣了。

她自然隐约在村里边听到了改花家里边的事情。

虽然那些人讲得也都含含糊糊的,但兰花儿是什么人,什么小说她没看过的,自然能根据那些小片段一样的话脑补出很多来。

据说是狗蛋刚出生不足周岁,改花家的顶梁柱就病了。一直拖了好久,田地都卖光了,结果还是去了。狗蛋他娘因着连带照料孩子和伺候相公,久劳成疾,没多久也跟着撒手。最后就留下这么三个小娃娃,对着一间破烂的房子。

真是可怜见的。

兰花儿在心里想。

她便将自己今年的目标给定下来了——狗蛋要吃包子,那她就给狗蛋做包子。

回头一想她又觉得好笑。

以前过年的时候都会许愿和立目标,她从来都祈求的是家里头大家身体健康,事业顺利,桃花朵朵。结果现在倒好,一个穿越,目标瞬间降低了好几个档次。

一个包子。菩萨听着都要笑出来了吧。

她看着自己瘦巴巴的小手,又忍不住叹气。

一步一步地慢慢来吧。

只要不饿死,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小孩子熬不住瞌睡。

兰花儿的里子虽然是个好三十的成年人,这副身骨子却并不。守岁到了半路,她就已经迷迷糊糊的了。

等外头响起来的冲天爆竹声讲她闹醒了,她才抬头迷迷糊糊地看了改花一眼。

改花朝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大声地讲:

“花儿,过年啦!”

兰花儿眼皮沉得生疼,又有点无法理解改花的激动,便嗯嗯唔唔地答应了一声。

其实外边炮声响得要命,震得人耳朵根本听不清声音。

她扭头看了看靠在改花身上的狗蛋,就发现狗蛋已经完全睡过去了,一边睡还一边吧唧着小嘴,一副在梦里边回味那刀肥肉的架势。

改花套了个小红纸包放她手上,又喊了一句什么。

她根本就听不清。

改花看着她迷糊的表情,才又弯着腰在她耳边喊:

“压枕钱,记着要压到被窝里边去!”

兰花儿点头。

压枕么,这规矩她是知道的,以前她爹娘也会给她。本来应该是压到枕头底下去的吧。也有年年有余岁岁平安的意思。可他们家里连稻草枕都没有,而且她跟狗蛋睡的就是一个被窝,就只能放一个压被窝里边了。

改花看她点头,这才高兴地笑了笑,抱起狗蛋又牵着她往房间里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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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盘算【二更】

过年最重要的部分兰花儿没有经历到。

按照规矩,改花虽是大哥,但还未婚娶,并不该向小弟小妹发压岁钱。

所以兰花儿只得了个压枕的红包,里头是一文钱。她也不嫌少,郑重地寻了个地方放起来——只是家里边太过破旧,她转了半天,发现居然只能放在身上,于是有点儿郁郁不欢的。

改花被她这小松鼠一样的样子给逗笑了。

等大年初一过去了,改花便领着两个小的到村里头去拜年。

说是拜年,他们家里边又拿不出来年货。所以为免大家觉得他们是上门去骗吃骗喝的,改花都只是领着他们从门前过一过,道声喜,接着就到下一家去。

有热情的人家抓了炒过的南瓜子和米糖塞狗蛋和兰花儿手里。

兰花儿拜了拜,又讲了几句吉利的话,才挑着拿走了几颗。

改花严令狗蛋只能抓一把,因为转一圈下来,也就只有狗蛋吃了满嘴。

当然也有冷嘲热讽的人家。三个孩子还没走远就已经在后头指桑骂槐的。

吃了哪家的东西、受了哪家的骂——这些兰花儿都记在心里。往后只要有机会,她必然都会回报回去。

兰花儿本来以为改花会带着他们到赵家亲戚那走一走,又或是依着规矩,在年初二的时候和他们一道回赵家吴娘子的娘家去走一遭。

结果改花却毫无动静。

兰花儿心里边好奇得要命,却又不敢问出口来。

她怎么敢让改花知道自己里子换了个人呢。

不过很快地她也就给想明白过来了。

这个家里边但凡要是还跟宗族或是外家有一丁点儿关系,这三个孤寡的孩子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一步。

现在的她自然不知道当年都发生过什么,但是家里边有一个痨病鬼,可以想象别的亲戚都是些什么态度。

也好。

那些人她也不认得,那么不认就不认了罢。她自然有法子让哥哥弟弟都活下去的。

又热闹了几日,改花就该到外边去了。

兰花儿觉得份外不舍,狗蛋更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兰花儿觉得狗蛋倒不至于对这个聚少离多的哥哥有多少依依不舍的感觉。但大概对狗蛋来讲,大哥就意味着吃饱饭。等大哥走了,他就又要过饿肚子的日子了,哪里能不哭呢。

她自己倒是真的有些喜欢这个大哥,心里边又对未来的日子有些惶惶不安,看着改花的时候眼里边也多了点儿泪汪汪的意思。

改花就安慰了他们一番,最后还是跟着驴车一块走了。

临走以前他将家里边的柴补得满满的,又叮嘱小妹有事一定要找铁生。欠个人情,好赖人能没事。粮要是不够,就到村长家里边去赊一点儿,他会想法子给补上。

看着兰花儿乖巧地点头一一答应,他这才上的车子。

没得法子,他不干活,小弟小妹就要饿死。

等改花走了,兰花儿这才有心思又重新盘算了家里边剩下的口粮。

糙米有半桶,就算她和狗蛋每天吃最稀的糙米粥,勉强能撑到五月头改花回家的时候。

她手上只有两把菜种,一把是菘菜、一把是莱菔。

从二月中旬的时候她就该看天气,若是暖和的,到二月下旬便可以下种种莱菔。莱菔粗生粗长的,她虽然没种过,却觉得自己应当能应付过来。

莱菔到了五月下旬的时候应该就能收获了,在那以前,莱菔的叶子都能当菜吃——家里头殷实的人家都用莱菔的叶子来喂猪的。她家里边没有猪,又没有吃的,就只能把了莱菔叶子自己吃。

这东西好吃也好放,撑肚子又营养。根据柳大婶的说法,这要是照看好了,吃到冬天都不成问题。

白萝卜在现代还被叫做是“土人参”咧。

菘菜下种是五月到六月,正好是在莱菔收成以后。

有地的人家会再下一茬莱菔,她家里边却没地。

这样一年下来,到年尾的时候她应该能有吃到来年开春打后的菜。

果然这家里边需要的就是产出。有了生产力,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但是在那以前……

兰花儿回头看了看炕上坐着的狗蛋,心里边就又发起了愁来。

她得保证在那以前她跟狗蛋不会饿着。

自然是死不了的,可赖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过年以前柳大婶送的莱菔和菘菜都还各剩一个大的。兰花儿用手掂了好久,觉得够她和狗蛋吃一个星期的。

只是没有油。

兰花儿的目光不自然地又飘到了后山上。

村里边的人一直讲后山上有土匪山贼的,她反倒觉得那山里边有点儿人迹罕至的味道。

除了砍柴的时候,村里人也不怎么往那边去。

就是那里的山跟林子都深了点儿,陷进去了以后轻易就出不来。

不过现在倒正是往山里边去的好季节。

这些天村子里都没有下雪,连道上的雪都被早早扫到一边去,太阳一照,就化成了冰凉凉的水。

山里边的雪却是不化的。

兰花儿便决定再去一遍。

这次她学乖了,带上了家里边夏天盖的一床薄麻被,看到村里边的人就打招呼。

讲的都是:

“到后山……拾点小枝,点火咧。”

也没有人怀疑她,都纷纷地夸兰花儿是个勤奋的好姑娘,顺带念叨了一通自家只懂得玩的那个小子或是丫头。

兰花儿便羞涩地笑笑。

她都害怕会有人提出要跟她一块到山上去。

幸亏这时候还是在年头,每个人家里边都还有客人,自己就忙碌得很,也没有多少人真正将兰花儿放在心上。

这次她在山上走得更深入了些,甚至将罩裙给绑了起来爬到树上去。

回村子的时候,那张床单里边塞了三只松鼠的尸体,还有她五六捧硬壳果子。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顺便在山上拾了些枝子,盖在松鼠和果子的上边,费力地抱着回家。

她这样往后山跑了有三四天,等快要到元宵的时候,她便停了下来。

这时候她家里边已经用烟熏好了十只熏松鼠,还藏起来了一大堆松果子和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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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送礼【三更】

钱啊,我想要钱啊。

每次处理松鼠尸体的时候兰花儿都忍不住想要这样仰天咆哮。

有钱了就可以买刀子了。

原来被她捡回家当做是刀子用的那片石子早就因为使用太多的缘故碎成了碎块。

她想了好久,终于去敲了隔壁家的门,向铁生借了把菜刀。就说是家里边的菘菜和莱菔得切切。

借了刀子,她便将松鼠的皮毛都仔细地分了下来,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简单地鞣了,摆到一边去。

等还回去的时候她抓了一小把松子,说是到山上拾柴子的时候随手捡的松果刨出来的松子,想着给狗蛋当零嘴吃的,送把铁生哥尝尝。

送过去的时候兰花儿自己都快羞红了脸。

她抓的那一小把,铁生拿在手上还不粘巴掌的一点。

铁生倒没有嫌弃,但是笑呵呵地讲:

“拿回去拿回去,我不跟狗蛋抢零嘴。”

兰花儿就慌慌张张地摇头:

“大哥讲……借东西,要、要……”

她都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这嘴怎么这么笨!

铁生最后还是挠着头把那把子松子接了过去。

他生怕在不接过去兰花儿妹妹就好要哭出来。

结果晚上的时候铁生就从围墙外面给兰花儿递了个竹篮子装着的腌菜,还连带着个小罐子。

说:

“还松子的情。从外婆那带回来的腌菜,送兰花儿妹妹吃。”

兰花儿推了好久,结果铁生仗着自己高大,将东西往院子里边一放,人都不停步,转身就走了。兰花儿便摸不着头脑。

心里头想:莫非我这身子是个一等一的美少女?怎么一小把松子就换回来了一罐子腌菜——还带送罐子和竹篮子的!

她忍不住摸了一晚上的脸,后来才想起来,不管是多貌若天仙的,这么一路饿下来肯定都是面黄肌肉的模样,能漂亮到哪里去。

何况她才五六岁的,铁生直接的就比她大一倍。

要说铁生对她哥有意思还比较让人信服呢。

这些大概就是变着法子的接济。

看铁生一点儿不含糊害羞的样子,估计这都不是第一次接济了。

难怪这么恶劣的环境里边,这两孩子还能活得下去。

兰花儿扭头看了看狗蛋,又看了看厨房那挂着的熏松鼠。

要不要给送过去呢?

犹豫了大概半天,兰花儿就做了决定。

给铁生家送一只,再给村长家送一只。

富贵叔一家看着应当没少接济他们,而村长……听改花的口气,以前也该是赊过粮食的吧。

这些跟现在的这个兰花儿其实毫无关系,但是,她觉得,她不能寒了人家的心。说句难听的,她日后还指望着村里边人能给她帮忙呢。

她一个小丫头,家里边连个劳力都没有,好干什么。

现在不过是做个姿态,让人家知道,她兰花儿也是知道感恩的。

让铁生知道了后山能逮到松鼠,说不定还能让铁生带着她一块到山上去,这样就更不显得突兀。就算村里边的人都跟着一块去,现在也不怕了。

过了正月,她不就开始播种莱菔了么,到时候春雪一化,松鼠也就不那么好捉了。

而且,那些淳朴的村里人显然不会让她饿着。

送出去个熏松鼠,指不定拎回来的回礼就是半只肥鸡。

想到了鸡,她口水马上就要流出来了。

同时又苦笑着在心里边骂自己没有出息。

不过是只松鼠罢了,送出去就送出去了,还要在这来来回回的算计,真是没出息。

元宵那天,兰花儿将铁生装腌菜的小篮子洗了个干净,挑了两只略肥的熏松鼠给带上,出门。

其实她原本是想在上边再盖一块布巾,可她找遍了家里边都找不到类似的东西,总不能在麻布床单上撕下来一块吧。于是只能作罢。

一只熏松鼠其实根本没有多少肉,兰花儿看了看,自己都觉得拿出手去当礼物实在是让人丢脸。

但谁让他们家里边穷呢。

穷人能拿出点儿东西来就不错了,还怎么能奢求多的少的,不过是求个精贵。

她先提着篮子,装了只松鼠到村长家去。

村长是个头发白了一半的汉子,改花喊叔的,她自然也跟着喊叔。

兰花儿挑的是离午饭还有好一段时间的时候。她过去的时候村长不在家里边,跟她讲话的是村长家大儿媳妇,她该喊玉子嫂的一个妇人。

问了句好,兰花儿便将那烟熏过了的松鼠递了出去。

“玉子嫂,这……送把村长叔……”

兰花儿讲话仍是有点儿结结巴巴的。

玉子嫂脸上便带出惊讶来。

她是知道这个兰花儿的。那一家子出事的时候她正嫁到村里边来,印象深刻得很。

改花常常带着这个小妹到他们家里边来买粮,甚至这个小妹还到家里边来赊过粮食,她都记得。

只是在她的印象里边,这个叫兰花儿的妹子总是不声不响地低着头,瘦得好像就只剩一把骨头,不讲话,开口就带结巴,根本不和人结交的。

今儿上门已经够让人惊讶的,她还好以为这小妹又是求上门来的,没成想,是来送礼的?

玉子嫂愣了愣,就试探着问了一句:

“兰花儿妹妹要留饭么?”

兰花儿马上摇头:

“家里边……给狗蛋……做饭……”

这就是真心来送礼的了?

玉子嫂又拿眼珠子在兰花儿身上滚了一圈,却又没看出什么来。

人家送礼,她总不好不收的。

于是便点了点头,将那东西接了过来。

刚接过去,玉子嫂就又愣了愣:

“咦、这是什么?”

“松鼠……烟熏过的……”

兰花儿小心翼翼地解释。

玉子嫂“哦”了一声。

心想着娃子送的东西还真古怪。

兰花儿有解释了,说是到山上去拾柴的时候偶尔碰上的,自己熏了。想着以往常常麻烦村长叔,便想送过来,算是一片心意。

玉子嫂这才点了点头,看向兰花儿的眼神多了点儿怜惜。

以前的时候,玉子嫂并不怎么喜欢兰花儿。

都知道是个可怜的孤女,但谁又该她欠她的么?常常来赊吃食,却连句谢都讲得结结巴巴,也不见有一丁点儿感恩的意思。

不过,怕也真是穷慌了吧。才弄了点儿稀奇的东西,马上就巴巴地送过来了。

再出门的时候,兰花儿小手上挽着的竹篮里边就装上了两个鸡蛋和半篮子的落花生。

兰花儿抿着嘴笑了。

十警告【一更】

给富贵叔家送熏松鼠就没了这许多波折。

但却又多了些麻烦。

富贵叔就住隔壁,一直都知道改花家的条件,说什么也不肯将松鼠收下。知道兰花儿红着眼眶结结巴巴地讲要将腌菜还回去,林大娘才将松鼠给收下来了。

回头就搭了好多菘菜。

只有兰花儿自己知道,那小眼眶是被急红的。

她也不要说话凌厉得跟点鞭炮一样,好歹要讲得顺溜不是。

回屋以后她就下了决心,要好好练习讲话,顺便也让狗蛋多学学说话。

狗蛋这样的年纪,再过两年都能进学堂启蒙了,现在却还连话都讲不圆。

兰花儿没再给别家送礼。

那些人家她不熟,还分不清楚谁家帮忙多。

而且她对外的说辞是:在到后山拾柴的时候碰上了一窝子冬眠的松鼠,大的做了熏送人,小的杀了喂狗蛋解馋。

她倒不是小气,只是觉得这样讲比较合算。

转头又开始鄙视自己,为了几只只有肉丝的松鼠就撒起谎来了,真是羞死人。

肉和菜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她还盘算着往后可以趁着村里头人忙起来的时候往山上再去几趟,就说是上次落了好,现在还想着去试试运气。

可主食的问题还是让兰花儿挠头不已。

按照她的意思,就算是混着谷壳的糙米,好赖也该吃上干饭——就是每日里头只有一顿干饭也是好的啊。

她已经不是一星半点地怀念以前顿顿可以吃到的白米饭。

可是按照现在家里边的存粮来看,如果她要顿顿吃干饭,不到一个月她和狗蛋就要饿肚子。

就是一个月吃一次干饭,她现在也是吃不起的。

她得想着法子挣钱。

可这钱也不好挣,也存不下来。

改花在外边辛辛苦苦地干四个月,来得的钱只够家里边喝点粥水的。自己没有产出,果然还是不行。

兰花儿细细地回忆了自己上辈子看的那些穿越小说,很快地就又叹了口气。

那些姑娘要么是带着空间或者是异宝穿越,天赋诡异;要么是住得离镇上近,能到外头去做个小生意什么的。

她呢?

这坳子村离最近的镇上都要一天半的山路。到旁边村要近一些,也要好大半天时间。她好做什么生意。

况且她手上也没有拿得出手来的东西。

她便皱着眉头发起愁来。

狗蛋在旁边看到她皱眉,忍不住爬到她身边,“姐”“姐”地喊。

兰花儿这才回了点儿神,心不在焉地开始教狗蛋讲话。一边教,一边自己也练着讲。

村里边的人偶尔也有些喜事需要帮忙。或者是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的活计,能略微挣上一点子钱。

但她这样一个小丫头,是不大可能有人愿意将活计交给她做的。

兰花儿坐在屋子里边差点愁白了头。

狗蛋却很高兴。

自从姐落水以后,他就再也没饿过肚子。除了稀米粥外还有好吃的菜,自然开心得很。

兰花儿就是再担心,日子还是得紧巴巴地过下去。

她又往后山去了几次,抓回来了松鼠又捡了些硬果子。

勉强能将日子维持下去。

村里边的人渐渐都知道了兰花儿曾在山上好运气地捡到了松鼠,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并没有多少人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好多人在背后讲,这孤女真可怜,为了吃饱肚子,连命都不顾了,大冬天的往后边山上去,要是碰上土匪,那不是要将命都搭进去了。

可怜的娃子。

议论的人多,跟着到山里边去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兰花儿观察了好半天,得出了个结论来:

这村里边的人,愚昧得很。

淳朴善良,却又愚昧。说山外边有金人,又有土匪,因此便连试着走进去的勇气也没有。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就根本不去想着要变通要突破。

这对兰花儿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到后山去和她抢食物;

坏消息却是,她成了个出头鸟儿,村里边突然人人都开始注意起原来还有这么个小丫头,叫兰花儿,好大的胆子,敢大冬天的一个人到后山刨雪窝子。

甚至连村长都到兰花儿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劝她:

“兰花儿,我知道你家里头难。但那后山里边可是土匪老爷红大王的地盘,哪可以随便去的。改花在外头干活,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好跟改花交代。”

兰花儿羞怯怯地点头,也不讲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在大伙儿心目中,兰花儿本来就是个这样嘴笨的小丫头,村长倒不是想听她说什么,兀自在旁边点头: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家里要是有难处,尽管地到我这来讲,别太昏头了。”

那些人不敢靠近后山,兰花儿又何尝愿意大冬天地冒着冻进去,不过是觅食。

她在村里边听到的议论多了,渐渐也知道些村里边的事情,便觉得这个坳子村里头的人真有趣。

春天化雪开始,便会有人到浅山那一片拾柴火。

年纪小一些的会去扯猪草,只是不深入。

“我不进山。”

兰花儿想了想,终究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一句:

“山口转转,扒野菜根。”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刻意地让自己多讲话,吃得又比这身体过往的要丰盛得多,就连讲话也连带着顺溜了些。

她能看出来村长是真地在关心她,并不是为了责任才上门敷衍一句。

村长许是想到她家的情况,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山里头有山货,谁不知道咧,好多年前村里边还有猎户呢。可后来山里头来了山大王,镇上都贴报告了,还有官差专门到村子里边来警告的,兵都发了好几次。你家里苦,也懂事,我就怕你越走越远,到时候就是没遇上山大王,迷在山里边遇到熊瞎子也……”

再往后讲就不吉利了,村长摇摇头没有讲下去。

兰花儿便笑了:

“我不往山里头去。”

她哪里敢。

狗蛋还在家里边等着她养活呢。那才真是个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小娃子。

村长得了她的话,这才一脸担忧又一脸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十一病【二更】

土匪老爷红大王。

这是兰花儿第一次真切地听到关于深山里头那些土匪的消息。刚开始的时候她听到村里边的人这么讲,还以为只是一个用来吓唬人的东西。就好比以前她小时候,家里边总爱跟她讲:“你再不听话,就将你扔出去喂大灰狼”——其实,哪里来的大灰狼。

原来那山里边真有土匪,为什么不叫山贼呢?

不过这些跟兰花儿的关系并不大。

她每日里就往山里边跑,掏松鼠窝,甚至刨雪坑,希望里边能发现点儿可以吃的东西。

据说这山里边有冬兔子。

只是兰花儿运气不算好,一直没有遇上。

她现在能轻易找到松鼠冬眠的窝,捕捉松鼠的几率也大大提升。

抓松鼠不再只是为了吃肉。

兰花儿将松鼠皮都一一割了下来,用沙子将内层硬膜鞣去,摊在炕上烘。

狗蛋特别喜欢在那层毛皮上边打滚,毛绒绒的,乐得他直笑。

有一次兰花儿还在雪窝里头发现了一窝子的田鼠,睡得够香甜的,圆滚滚的肥。

兰花儿回忆了一下上辈子广东人的方法,将它们一只一只弄了回家,用火烤了,脆香脆香的,油星子吱吱地响,两姐弟连田鼠的骨头都快吞进肚子里去了。

从这以后,兰花儿就更热衷于刨雪窝。

田鼠的窝却不好找,她也只找到了这么一次。

更多的时候,她还是掏的松鼠洞。

走远了她才发现,坳子村的后山连绵不断的,一直延伸好远,完全不知道有多大的一片地方。如果真走进去迷在里边了,想必轻易都出不来,只能越走越远。

她就在心里边告诫自己,不能太得意忘形的,以免真像村长说的那样乐极生悲。

让兰花儿没想到的是,还不到二月的时候,她就病倒了。

那日早间起来,她就觉得有点儿头晕,手脚关节骨头的也疼得厉害。

她照例打了水扫了地面,正准备擦炕跟灶台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那好像压了什么东西一样,紧巴巴的喘不上气。

狗蛋在旁边巴巴地看着她,怯生生地喊,“姐”。

兰花儿这才发现自己弯腰扶着墙,差点儿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得给狗蛋做吃的。

她咬了咬嘴唇,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力气来。

狗蛋爬下炕,跑到了她身边,扯着她衣袖满脸着急地看着她。

她硬撑着虚弱地摇了摇头,想要笑笑表示自己没事,脸上的表情却想必一点都不好看。只觉得天地都在眩晕,除了手上墙壁粗糙的感觉以外,她几乎连自己的脚都感觉不到了。

这样撑着墙缓了有好一会儿,她才觉得气稍微平顺了一些。

狗蛋早就在旁边吓得眼泪汪汪的,又什么都不懂,就只是一副着急的脸。

兰花儿硬撑着倒了半瓢热水,虚软地喝了下去,然后扶着狗蛋的肩膀,一边撑着墙,倒在了炕上。

“狗蛋,别乱跑。饿了……饿了……吃点果子……”

闭上眼睛以前,她还不忘跟狗蛋说一声。

狗蛋急急忙忙地点头。

她睡得好不安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

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人躺着,浑身上下都是痛的,又干,烧得嘴唇都裂了。她一次一次伸出舌头舔,却又鼓不起力气来起身倒点儿水。

她难受,她想哭,觉得这个世界安安静静地好像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了。

“花儿。”

有人在她旁边叫唤。

“兰花儿。”

声音里边好像带上了点关心和担忧的味道。

谁?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底下好像被人撒了把沙子,刮得眼珠子生痛,又像是被人粘住了一样,根本睁不开来。

许是在做梦吧。

那声音只响了一会儿,就再没有了声息。

好像还有人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腕,给她盖上了被子。

然后她就真的沉沉睡过去了。

兰花儿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边已经暗得要看不清人影了。

她半睁着眼睛盯着黑沉沉的屋顶,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有点儿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她到底是叫兰花儿,还是叫闵舒。

但她马上就瞪大了眼睛,“唰”地翻身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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