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的事儿。他们以为和我要好的那个富贵小公子,实际是个女娃子,哪里来的看上不看上的。也不知道这里边的人怎么就这样欢喜着传这些闲话。先是传的我要当别人童养媳,接着又来这样……都要是怕我好好嫁出去的样子。”
臧狼还是挠挠头。更不知道自己心里边是怎么样的想法。不过看着兰花儿脸上笑眯眯的,好像一点儿不在意的样子,他又跟着高兴了起来。想了想。又讲:
“是不是应该将人打出去啊?”
兰花儿被他逗得不行,也忍不住想逗逗他,就说:
“嗯,是呢。你要是将人打出去,说不得那些人可就不敢再上门来随便乱讲话了。可惜你这次只是将人吓了吓。说不好他们明天还要重新上门来呢。”
臧狼顿时一愣,皱了皱眉头。十分认真地讲:
“那、那怎么办。我现在追出去把人打走?”
兰花儿马上就笑了出来。
她发现臧狼这人完全不经逗。一点儿幽默细胞都没有,不管你和他说什么,他都会非常认真地去想这个问题。别人说的话还好一些,特别是她自己讲出来的,不管多么不合理,臧狼都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去信服了做。
兰花儿赶紧就拉着臧狼的衣袖,摇了摇头:
“哎呦,你怎地这样不经逗。你要是在村子里边无缘无故地打人了,看村长不将你赶出去咧。他们要来,总是拦不住的。他们不要脸面,我能和他们一样么。你只要护着,不让他们将我抢走,他们还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哦,偷我鸡吃吧?没事儿,他们要是动手了,你再打回去,现在么……我还要道理在我这边咧。”
臧狼呆呆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有。
每次兰花儿笑眯眯地和他讲话的时候,他都觉得,不管小娘子讲了什么,反正一定是对的。
兰花儿一点儿不觉得赵春玲和四阿公会这样快地就放弃。因此她在家里边随意地收拾了一些吃食,便拖着臧狼一块到了后山上边去。
她并没有想要多深入后山里边去,只是循着以前她和颜大郎猎兔子和捕鱼的路线,想着重新为家里边添一些肉菜。
自打赵家多了个臧狼以后,粮食的消耗甚至要是以前她一个人在家的两三倍。而且她总觉着臧狼还并不十分能吃饱。她倒挺能理解那种情形的。就好像以前她上辈子听说的那样,家里边穷的时候,光是用野菜送饭,一点儿油水和肉都没有,一个壮劳力一顿甚至能吃下半斤米,都还觉得不十分饱。
现在虽然还是夏天,她还是准备和臧狼一块到后山上去,看看能不能捉到兔子。至少能挖点儿田鼠捕点儿鱼的,她自己也好跟着解解馋。
臧狼以前并没有做过这种猎户一样的事情。
但他反应非常快,力气又大。挖田鼠洞也非常地快。
兰花儿又教他怎么捉鸟儿和怎么捕鱼。没一会儿工夫,兰花儿带上山的柳篮子里边就装满了各种小动物。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赵春玲和四阿公要是不放弃,这时候估摸着是要正堵在家门口的,就将外头撵兔子的臧狼喊了回来,讲:
“忙活这么久,该累了吧。过来坐着烧点儿水喝。我将东西杀一杀,回头烧了,你跟着尝尝。”
臧狼便颠颠儿地跑过去。兰花儿早寻了个溪边的荒地,捡了些柴火,用火石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来。又从小溪那接了水,放在碗里边烧开放凉了,递给臧狼喝。臧狼喝完了,她才接过去又烧了一些,自己也跟着喝了几口。
上山以前,因为嫌东西太多,又觉得不大会用到碗的,兰花儿就只带了一个碗盛水。臧狼在旁边看着她就着同一个碗喝水,耳朵尖微微红了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到兰花儿准备杀那些松鼠田鼠的,赶紧就从她手上抢了过去。
“血污,”臧狼讲,“我来杀。”。
兰花儿已经习惯了臧狼的勤快,“嗯”了一声,就将东西都交到了臧狼手上,又讲:
“你看着杀。不要弄太多了。先将那些小的给杀了,兔子留着带家里边去。唉,现在兔子吃得多,也不知道养不养得。你看着不要让醒过来的跑了。鱼也杀两条……哎,你爱吃鱼么?也不碍事。先烧着,你若是欢喜,再杀就是了。”
等臧狼点头答应了以后,兰花儿才站起来,到周围找了些当季的蘑菇到溪边洗干净了,准备待会一块串着烤了吃。
她将蘑菇都弄好了,臧狼早就将东西都杀好处理干净,都串在树枝上边了。
他倒没做过烧烤,只能拿着那些串儿呆呆地等兰花儿回来。
兰花儿便将蘑菇也都串了起来,将树枝都插在离篝火有点儿距离的地上,一边慢慢烤着,一边教臧狼:
“不能靠太近了。太近了容易焦。而且外边焦了里边还不熟的。得放远一些,耐心点儿等它烘熟了。你这样插着是好看,可不大好。刀子给我……呐,身子这些地方肉太厚了。再在这些地方割些道道,就更容易熟了。”
臧狼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她都没有带多少调料到山上,只是从家里边掰了一大块盐巴,等肉烤得差不多了,就将盐巴拈得细细的,洒在烤肉和烤鱼上边,一边递给臧狼:
“你尝尝。”
臧狼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又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上拿着的肉。
兰花儿就觉得嘴角不住地上扬,故意将手上那串烤串儿往臧狼面前凑了凑,都要凑到他嘴边了:
“你快尝尝呀。”
臧狼呆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直接张嘴就就着兰花儿的手,在那串烤串上边咬了一口。咬完了,他才好像突然害羞起来,结结巴巴地讲:
“小、小娘子你……你先吃……”
兰花儿也跟着愣了愣,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热了起来。
这气氛,怎么觉得好似有些不对劲儿?
她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说臧狼是个笨蛋,大概不觉得刚才做的事情有什么奇怪的。脸上却还是止不住地红了起来。
一百野餐【二更】
兰花儿自己在一边脸红着,臧狼却好像真的不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也跟着害羞,只是,他的害羞是因为觉得自己太馋了,居然抢着就吃了起来。
幸亏这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两人又坐在篝火边上,被火映着的,倒没有显得兰花儿脸红得奇怪。
她赶紧就将那串烤串儿塞到了臧狼手上,皱了皱鼻梁,讲:
“你都已经咬一口了,好要让我吃么。”
臧狼便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连脖子根都有点儿血色。他肤色原本是麦色的,也瞧不大出来害羞。兰花儿自己也羞得很,没有在意他。两人便都沉默了下来。
兰花儿默默地烧着烧烤,臧狼盘着腿坐在旁边,安静地吃手上的那串东西。
可这样坐久了,兰花儿又觉得实在是安静得让人觉得哪儿都不对。想了想,就开口问:
“吃着还喜欢么?”
臧狼马上就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光是点头好像有些不够,就将烤串放了下来,着急地开口,讲,“好吃”。
兰花儿就跟着笑了。
做厨子的,不过是想听到旁人一声夸。臧狼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的确十分的能让人满足。
可见他这样,兰花儿又觉得有些内疚。
如果她不是讲臧狼从楚江开那里要了过来,臧狼现在肯定是被楚江开好好养着的。能不能做事的,她不太清楚,只是肯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口肉都没得吃。之前臧狼还伤着在床上的时候,她只是给臧狼杀了只鸡,臧狼就已经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到底是怕自己吃太多。
要是在楚江开那里,哪里会缺这么点儿吃的。她虽然没问。但楚江开并不像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之前给她的感觉也是真的很将臧狼当那么回事儿。
至少,臧狼若是在楚江开那被养着,就不会缺肉吃。
她从来没有问过臧狼,到底愿不愿意跟着她在村里边一辈子当个种地的农夫。
臧狼以前看过的荣华富贵太多了,虽然那些都并不属于他。
兰花儿倒是相信臧狼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像他这样淳朴的,大概觉得只要谁拿着他的身契,谁就是主子。也从来不会抱怨什么,只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是,兰花儿偶尔却会忍不住想这个问题。
说不定臧狼其实是更新跟在楚江开身边的吧。
觉得他会因此而羞愤。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她正发着愣,臧狼就在一边喊她:
“小娘子,小娘子。要烤焦了!”
“哎呦!”兰花儿被臧狼一喊。猛地就回过神来,才看到她拿在手上放火边烤着的串儿都已经差不多要被烤焦了,她赶紧就将串儿缩了回来,洒了点儿盐,然后又递给了臧狼。
这次臧狼却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讲:
“我不饿。小娘子先吃。”
兰花儿知道臧狼这人实际上就是个饭桶,又是个处于发育期的少年,干了一天的活儿,哪里又不饿的道理。不过她也知道臧狼又倔又楞,他说不吃,那就是真不会再吃的。
她便答应了一声。自己拿着那根串儿,慢慢地咬了起来。她手上的串儿上多是蘑菇,也就不是很在意要塞给臧狼。
两人原本还因为之前的尴尬而沉默着。可随着烧烤慢慢冒出香味来,臧狼也就跟着放开了吃,整个人之前那股戒备的劲儿也跟着软了下来。
兰花儿连和颜大郎都能聊起来的,和臧狼又已经熟悉了,就跟着和他闲扯了起来。也问出来了一些臧狼以前的事儿。
臧狼打小就是个签了身契和生死文书的。他没有见过自己的阿公阿母,只是曾经听说阿公阿母都是楚家的使唤人。他家族干净。又是个男娃子,就抱去当了侍从养着。一路训练起来的,一直跟着楚江开身边做事。
至于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儿,臧狼只是摇摇头,不肯说。
兰花儿只是有些好奇,臧狼既然不愿意,她也就不勉强臧狼一定说出来。
倒是问了些训练相关的事儿。
臧狼犹豫了一下,稍微讲了一些。兰花儿只听了个开头,脸色就已经有点儿不好看了。臧狼看她这个样子,干脆就闭嘴了,连一句话都不再讲。
兰花儿这才知道臧狼身上那些旧伤都是怎么来的。
而且肯定不光是她在外边看到的这一些。看不到的内伤才是最让人担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也不知道以后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杨郎中曾经和兰花儿讲过,说臧狼以后的身体都不会十分的好。年轻的时候看不出来什么,可以为伤得厉害了,以后渐渐地就会都显现出来。臧狼以前是武者,却都是透支了体力去练出来的。
“得慢慢养着。”杨郎中讲,跟着又摇摇头,“只是,不知道能养回来多少。他其实算是幸运的,早早受了伤,趁着年轻,说不准能养得好一些。有年纪更大一些的,可就养不回来了。”。
兰花儿当时没有很当一回事儿,现在却是明白了。
臧狼伸手去拿了串烤串儿,自己也有些闷闷地:
“小娘子不爱听,不该讲的。”
这哪里是爱不爱听的问题。
兰花儿想反驳,却觉得根本无从反驳起,只能哼了一声,又扭头去烧东西去了。
臧狼杀得很多,吃得也很多。一边吃,还一边不好意思地解释:
“好久没有吃肉……我会再猎更多。”
兰花儿有些见不得他这样,就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讲:
“这些都是你自个猎回来又自个杀的,我不过是捡了点儿蘑菇……你都不大吃蘑菇的咧。又出了些盐。就这样你有啥不好意思吃的咧。你今儿帮我把人赶跑了,我就连这么点儿盐都舍不得让你吃么。”
臧狼就在旁边呵呵地傻笑,油抹了一手。他想擦衣服上,又想起这衣服都要赵小娘子洗的。他要是弄脏了。小娘子就要洗得特别费劲。于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兰花儿就笑他,“你这笨蛋。”。
臧狼也不恼。
两人一直在山上将臧狼杀的猎物都烤熟吃完了,兰花儿抬头看看天上已经冒出点儿月光来了,这才就着月光慢慢走下山去。
装野味的篮子自然是臧狼拎的。臧狼又在前边走着探路。
他原本是想着让小娘子慢慢跟在后边走的,兰花儿却直接就将他的手拉了过去,直接牵上了。
这是都混熟了,兰花儿觉着臧狼和自己家阿哥也没有多大差别,也不觉得有什么。
臧狼却把手缩了缩,小声地讲:
“我手上有刺,要硌着小娘子。”
兰花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臧狼在说自己手上的茧子。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的,年纪不大,手上的茧子比老农还厚。而且他最近一直在干活儿。掌心里边裂了些口子,有些割手,他就不愿意让兰花儿碰。
兰花儿便摇摇头,“不碍事呀。”。
又将臧狼的手拖过去牵了起来。
臧狼的手掌很大,一看就是还能继续再发育长高的。兰花儿的只能牵着一小半。干脆只握着臧狼三根手指,慢悠悠地跟在他后边走。
他手心里边的茧子的确很厚,磨蹭着也让人觉得不舒服。
兰花儿在后边一边走一边讲:
“往后手裂了,和我讲呀。拿点儿草灰水抹抹,也是好的呀。”
草木灰里边含点儿碱。村里边的女人用不起护手的油脂,冬日里边烧点儿草木灰混着淘米水擦手。也算是勉强起点儿滋润的作用。
臧狼在前边摇头:
“又不精贵的。”
“这也不是精贵不精贵的事儿。家里边难道不淘米不烧灰么,你手是有多大,能用得了多少。这样毛毛刺刺的。你自个也不难受么。”
“不难受。”
臧狼回答得很认真,兰花儿就有些词穷了,只好讲:
“我让你擦。”
臧狼静了一下,点头,道。“好。”。
兰花儿这才满意起来。果然是个听话的家伙。
她原本以为自己和臧狼在山上磨蹭了半日,都等到月牙升起来的时候才回村里边去了。赵春玲和那个四阿公无论如何也该不在了。
可等她回到村里边去以后,才知道这个事情居然都没这样简单。
她人是跑了,赵春玲和四阿公却也没有傻等在她门前边。
那两人到了村长家里边去,一嘴一个“不孝女”,又说是本家过来要接回去让阿翁瞧着的,孝道一重一重地压下来,只想着劝服村长,要村长出面,让兰花儿跟着回本家去。气得阿茹躲在里屋恨恨地跺脚。
村长也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心思,便一味地推托。说是赵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姓,怎么好管太多。内心一边对这两人鄙视着。
可再鄙视,也不能将人直接赶出门去。
兰花儿刚回到村口,就有住在附近的人家喊她:
“哎呦,兰花儿,你赶紧地往村长家去一趟吧。你那两个亲戚一直赖村长家里边不肯走咧。死活说着要领你回本家去。你赶紧去看看啊。”
兰花儿心里边顿时咯噔了一声。
她倒没想过那两人会闹到村长家里边去的。这最后还是给村长添了麻烦。她急急忙忙地向旁边那些人家道了谢,拉着臧狼就往村长家跑。
后边马上有人开始嘀咕起来:
“哟,这兰花儿,怎地和她家那使唤拉拉扯扯的?哎呦。”
一百零一村长家【三更】
兰花儿拉着臧狼跑到村长家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气喘吁吁的了。幸亏东西都是臧狼拎着,她还没有觉得撑不住。
村长家里边果然已经有些炸开锅了的样子。
兰花儿在门外,远远地就已经能听到村长家里边传出赵春玲和四阿公的声音。特别是赵春玲,一个妇道人家,声音又尖又细的,嚷嚷起来,想让人不注意到都十分困难。
除了他们两人的声音以外,好像就没有听到旁人的声音了。
因为隔了道门,里边虽然吵得厉害,却还是不大能听出来具体在讲些什么的。可兰花儿知道,赵春玲开口,必定不会是什么好话的。
她本来真是想着这人难缠的很,不希望将事情闹到村长家里边去,让村长跟着也难为起来,才没有和赵春玲做太大的冲突,还偷偷地躲到后山去。想的是希望赵春玲找不到人以后,能就退走了,不要再纠缠下去。
横竖现在赵家当家是赵改花,只要他不在,兰花儿说不说什么,其实关系也都不大。
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这样的让人厌恶,看着无法从臧狼守着的赵家里边得到好处,居然直接寻到了村长家里边。也不知道村长被纠缠了多久了。
这些虽然是家事,可村长是外姓,怎么也不好太过插手,更不能讲人赶走的。
兰花儿便愈发恨得咬起牙来。
她倒想绕开这两个人,可人家非要往你面前凑,还要恶心你的,她说不得也只能做个坏人了。
“村长,你寻我是么。我晌午之后和阿狼到后山上边去了,方才才回来,可有事儿么?”
走到村长家门前。兰花儿故意装作不知道赵春玲和四阿公在里边的样子,站在门外,只喊着向村长打了声招呼。
村长都还没讲话,赵春玲就已经“呼”地站了起来,扭着身子,几乎是用扑的抢到门口那边去,猛地将门给打开了。
兰花儿没想到来开门的居然会是赵春玲,迎面一望,两人差点儿没撞到一块儿去。兰花儿固然吓了一跳,赵春玲也跟着被唬得一愣。
不过臧狼倒是个反应快了。伸手扯了扯兰花儿的衣袖,将兰花儿稍微往回拉了一拉,两人这才没有撞在一起。
“你这小……咦。哪里来这样多野味?”
赵春玲在旁边尖着嗓子喊。
兰花儿自然是不搭理她的。反正东西拿在臧狼手上,她可不信赵春玲还有办法像之前自己动手杀鸡一样,从臧狼手上把野味抢过去。
她根本不看赵春玲,只是扭头,喊了一句“村长”。
村长在屋里边皱着眉点了点头。之前赵春玲抢过去开门的事儿。做得实在有些太过不地道,村长的眉头到这会儿都还没舒展开来:
“回来了就好。阿兰,你姑母和你四阿公一直讲要将你带回本家去,好给你阿翁瞧一瞧。说是自打你生下就没有回过本家的,也没有拜过阿翁。他们要我问问你意思。不过你家里边情况不一样,也不能常做走亲戚的事情。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这话一说出来,赵春玲和四阿公脸色都是一变,兰花儿跟着也笑了出来。
她就知道村长是心疼她的。而且她和阿茹的关系又十分好。村长那里会帮着这些没有见过的人就把她给欺负了呢。
兰花儿便露了个怯生生的表情,往臧狼旁边躲了躲,讲:
“我不要去。我、我都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阿哥阿弟又不在的,我怎么好自己一个人走了。阿哥不知道。可要担心死的。要去哪里走亲戚的,也得阿哥阿弟一块儿的……啊、还有阿狼。阿狼也算是家里边的一位咧。”
村长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转头对着四阿公讲:
“既然娃子自己这样讲了,那就不要勉强她了。她一个女娃子,要让她出远门,她自然是害怕的。要么等改花和狗蛋回来了,我亲自赶他们到你们本家去,给赵阿翁见礼。”
赵春玲一听,顿时就将眼睛一瞪。
臧狼正因为兰花儿那句“阿狼也算是家里边的一位”而呆呆地发着愣,就没有顺着将赵春玲给瞪回去。
四阿公却不像赵春玲这样急躁。他们原本不知道赵家多了个臧狼,只想着兰花儿是一个小女娃子,就是不乐意,他们强将人拿住了,拖到了车上,以赵家本家的身份,村里边也不会有人敢阻他们的家事。
可现在兰花儿身边多了个臧狼,武力值都要突破天际了。就凭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兰花儿强行带走的。本来还期望这个村长能出面讲几句话,用身份将兰花儿强压回去,现在看着也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这样,他们就是现在和兰花儿闹翻了,也是没有用的。只能让她对本家更反感一些。
四阿公便慢悠悠地喊了一句:
“长寿家的。娃子要是害怕,我们就不勉强了。等着大郎一块回去也是成的。”
赵春玲听四阿公喊了她,这才有些不甘心地缩了回去。可嘴上还是嘀嘀咕咕的:
“哪里有这样的小辈。一点儿不知道规矩的。本家是多大的事,一点不放在心上。到时候要抬出门的时候,可别哭着喊着要回来。”
兰花儿皱了皱鼻头。
要不是在村长家里,又在臧狼面前,她估计会忍耐不住冲着赵春玲吼一句“我就是嫁,也偏不要从什么本家被抬出去。赵兰花有爹有娘,哪里轮到见都没见过的什么阿翁”。就是知道这和封建时代的礼数完全不合,她都忍不住想要刺回去。
不过现在好赖是在村长家里边,又当着臧狼面的,她生怕吓着旁人,只好遗憾地作罢了。
四阿公将口气一松,兰花儿自然也跟着觉得松了口气。
如果他们非要坚持,她好像也找不到什么特别好的借口非说不回去的。毕竟是本家,又占着个“扶灵回祖墓”的名义,她也不能太不知好赖。
因为两边人首次达成了妥协,所有人都有种稍稍放松了些的感觉。
村长也跟着在旁边笑着讲:
“既然这样,等下次改花回村了,我会和他提的。”
兰花儿自然是想早早地摆脱了赵春玲和四阿公才是。可她回村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等到了村长家里边,月牙都已经完全露出来了。又在村长家里边磨蹭了这么久的,早就不是能走山路的时间了。
她就是再不乐意将赵春玲和四阿公留在家里边过夜,这会儿也没有别的法子。她总不能将人真赶出村去啊,也不能让人在村长家里头过夜。
无奈之下,只能又将这两人接回到赵家去。
临走以前,兰花儿特地坠得后了一些,拉着臧狼,从那篮子里边挑出来了两只特别肥的兔子,又挑了两条鱼,给村长留了下来。
一想到回到家以后,臧狼好不容易猎回来的东西就得被赵春玲和四阿公吃掉,她就心疼得肝儿都痛了。到了这时候,她才突然有点理解当初红花白的感受。
不过她倒不是心疼那些吃的,而是觉得好端端的东西,居然要拿去喂这么两个人。
“阿狼阿狼,我心口疼。”
可惜她不能像红花白一样,喊臧狼帮她揉胸口。
臧狼在旁边就有些慌了,想要扶她,又有些顾忌,颇有点儿手忙脚乱地问她怎么了要不要到杨郎中那去瞧瞧。
兰花儿一想到杨郎中担心的脸,顿时觉得心口也不疼了,就说: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被上门偷吃的黄大仙给气着了。之前抢了家里边一只鸡,这回你猎了这样多野味,也不知道要被那黄大仙拖走吃掉多少。唉,一个黄大仙也罢了,偏偏每次都拖家带口的。阿狼,你得看紧了,家里边怎么能老进这种东西呀。”
黄大仙,就是现代的时候人们说的黄鼠狼。村里边的人相信黄鼠狼能修炼成妖成仙的,因此就将黄鼠狼喊成了黄大仙。
兰花儿没有可以放低语气,她这话一出口,走在前边的赵春玲就歪了歪身子。兰花儿在心底气哼哼地想,最好气得你崴了脚、气得你再也不来那才是好的。
臧狼有点儿听不太懂兰花儿在说什么。可是听兰花儿的语气,又觉得小娘子不像在责备她,倒像是在讲些别的话。他只闹明白小娘子没有大事,不用看郎中去。就只是点点头应了,小心地护在兰花儿身边,和她一路家去。
赵春玲果然嚷嚷着要吃肉,又挽衣袖想要“亲自帮忙”的。
兰花儿虽然有些生气,可也懒得和她计较。臧狼猎回来的东西有许多,她干脆甩手不管,让臧狼拿了点儿粮食和野味出来,便让赵春玲自己给自己烧饭去了。
赵春玲却又嗤了一声,说兰花儿是个不孝的。来来回回地讲,却是暗地里讲兰花儿茶饭烧得好,不愿意自己动手。
兰花儿快要被这人气乐了,干脆讲:
“我就是没有阿公阿母教的野丫头,哪里懂这么多?姑母要吃,自个烧了。我和阿狼忙活一天,好该擦脸躺下了。”
把赵春玲给气了个目瞪口呆的。
ps: 有了臧狼以后,兰花儿也终于可以厉害起来了
一百零二送客【一更】
兰花儿将赵春玲和四阿公给安排到后边的屋子里头去。她原本都不想让赵春玲睡炕上的,可惜家里边扩建的时候将屋子和炕都建多了,四个人也还是能分开睡得下。
她有些不甘心,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将人都安排了。
然后便拖着臧狼,当真擦了身子然后直接睡下了,也不管赵春玲在灶间做些什么吃食。
原本家里边没有外人的时候,兰花儿是习惯了在夏天烧水洗澡再睡的。可现在家里头多了这么两个吃白吃的,兰花儿就觉得连洗澡的心情都没有了。
思想挣扎了好久以后,她才让臧狼帮她抬了大半桶热水到房间里边去。
自然又被赵春玲不冷不热地在旁边嘲讽了好几句,讲:
“这被富贵人家瞧上的闺女可就真个不一样。日日要洗身子哟,也难怪要被富贵人家给瞧上了。这样的气派,也不知道哪家能受得了的。”
兰花儿根本就不想搭理她,心里边还忍不住吐槽,想着洗个澡怎么了。虽然是在古代,可他们家靠着山呀。以前有颜大郎帮忙的,家里都不愁柴火。现在有了臧狼这么个劳动力,兰花儿更是完全不担心家里边的柴火有不够用的。
她便故意叫臧狼进进出出地在灶头那边来回了好几遍,就为了看看赵春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让我不高兴了,难道我还要让你开开心心地么。
怀着这样孩子气的想法,兰花儿甚至还让臧狼蹲在灶头门口那去做了两条熏鱼。反正就是不让赵春玲安生。
这样算是有些互相斗气地过了一夜。
第二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兰花儿倒是烧了四人份的早饭。
臧狼早早出门打了水烧热了,一切都准备妥当,兰花儿只想赵春玲和四阿公早早滚蛋的。
赵春玲是个没有眼色的,虽然兰花儿现在一点儿不高兴她住在赵家,又并不是个好欺负的。赵春玲却还是嘀嘀咕咕地一副试图要激怒兰花儿的表现。
因为她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以至于兰花儿后来已经完全不去管她说了什么。
横竖不是好话,太没有水准的,都没有生气的必要。
四阿公倒是个比较有远见的。和兰花儿讲话的时候也显得比较和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兰花儿性子又比较软和,也就真的没法子和四阿公这么个半截入土的人太过计较。
只是讲:
“四阿公和姑母既然路远,早饭过了就先家去吧。等阿哥和阿弟回来了,我会跟他们讲本家的事儿的。”
赵春玲在旁边嗤了一声,四阿公倒是慢悠悠地点头:
“娃子嘛。以前亏待了你们,心里边有怨气。也是正常的嘛。不过呢,阿翁和善,要接你们回去。你们就该跟着回去。外头呢,毕竟是外头,哪里能跟本家一样嘛。”
兰花儿站在旁边,乖乖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句:
“嗯。我知道的。”
可这样答应了,兰花儿心里边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她一点儿不在意那群完全陌生的人是怎么看她的,甚至也不在意外边的人怎么样讲她不孝。穿越过来好久了,外边的人讲了她那样多的闲话,到底也伤不到她分毫。
要她真在意的,早该悲愤投河了。
她赵兰花就是这样一个没有教养的女娃子。能活着,就很好了。
不过表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这就全是为了做给外人看了。
虽说不怕惹事,可也没必要主动将自己的名字给搞臭了呀。该反击的时候反击回去。这就很足够。
于是她在四阿公面前就表现出一副十足的乖巧来,和在赵春玲面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副模样甚至让臧狼看着她的时候都有些恍惚,默默地寻思赵小娘子今儿是怎么了,竟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这样的乖巧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春玲临走的时候,眼珠子骨碌碌地直打转。瞧着之前臧狼猎回来的野味,好像盯着那些东西完全走不开的样子。
兰花儿对赵春玲很是有些瞧不上。将自己那点儿贪小便宜的心思这样直白地摊到脸上。能得到大好处才怪咧。而且这样的人,通常也做不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吧。
没法子,谁让她性子看着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呢。
反而是像四阿公这样的人,兰花儿其实并不喜欢。
她觉得四阿公让人有种危险的感觉。不动声色地在旁边看着你,让你都不知道他在图谋什么。
外人若是看到兰花儿和四阿公相处的情形,一定会觉得是一副和谐又温馨的样子。四阿公慢吞吞又甚温和地和兰花儿讲话,兰花儿在旁边乖巧又文静的,好得不能再好了。
甚至赵春玲提出说要带走一些野味的时候,兰花儿还淡淡地笑了笑,讲:
“我很想阿宝咧。姑母多带些东西回去,多给阿宝做些好吃的。”
等赵春玲满脸捡到便宜的表情跑过去拿东西的时候,兰花儿才侧过身子,小声地和臧狼说:
“阿狼,去看一看她,也不要让她带太多东西回去了。今儿我还要给你做好吃的咧。”
臧狼原本是不大在意赵春玲带走多少东西的。
他和兰花儿不一样,虽然不喜欢赵春玲,也厌恶这人常常地说些不着调的话,又惹得赵小娘子不高兴的。可他倒是个不太在意猎物被拿走的。他总想着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让小娘子觉得为难了,又担心自己做事不够勤快,给小娘子添了麻烦,因此并不觉得那些自己猎回来的猎物就该留着自个吃。
兰花儿这样一讲,他才挠挠头,慢慢走过去,盯着赵春玲在那堆野味里边翻翻找找。
赵春玲是个贪心的。见着那么一大堆肉,就觉得眼睛都完全不够用了。她还不知道兰花儿将最肥的两只兔子送给了村长,否则又该开始骂起来了。就是不论送出去了的那两只兔子和那两条鱼,臧狼猎到的猎物也很够的。
她眼睛在那堆肉上边转来转去的,只寻思着要怎么样才能将肉都带走。
可还没等她想好,臧狼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去。臧狼也并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着,用一种很沉静的眼神看着她。
赵春玲之前见到臧狼拿扁担要撵她的,这会儿一扭头看到臧狼阴着个脸盯着她看,立马就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讲:
“做、做什么。是那妞子让我拿肉家去的,你要、你要做什么。”
臧狼原本想讲,说赵小娘子不想让她带太多肉走,可想了想,又觉着这样讲不好。就干巴巴地说:
“我来看着,不让你把晚饭都拿走。”
兰花儿在旁边听着,差些就要喷笑出来。好容易才忍住了。
赵春玲果然挺害怕臧狼的,不甘心地挑了一半东西,用力塞进怀里抱着,又找兰花儿要篮子装。兰花儿便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来,讲:
“姑母,家里边只有一个篮子咧。给了你,家里头好要没东西用了。累姑母抱着回去吧。”
赵春玲嘀嘀咕咕地想要骂人,马上就被臧狼给瞪回去了。
就是这样,赵春玲还是不甘心地又拿了点儿松鼠,和四阿公一道,拿得都要拿不下了,才终于有些不情愿地住手了。
虽然住手了,眼睛却还是不愿意从那些肉上边移开去。
就连四阿公,看着那些野味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
兰花儿便觉得奇怪。
赵春玲和四阿公穿得着实不差。这样的人家,不说顿顿大鱼大肉的,可也不该是些家里缺吃少喝的。怎么见了个肉的就眼冒青光的,像是半年没闻过肉味似的。
兰花儿想了半日都没能想明白这回事儿,只能想着这两人实在是贪婪成性的,见着便宜就想沾,因此露出这么副急吼吼的样子来。
她让赵春玲和四阿公拎着东西走,不过是做个样子,让村里边的人看看。他们俩这会儿拿了这样多的野味,往后就是真闹翻了,赵春玲想要在村里边讲闲话,说兰花儿是个多么多么不孝顺的,村里边的人便不一定都全信了。
真不孝顺的,会让你带这样多东西家去么。
为着这个效果,兰花儿还特地拖着臧狼一道,把那两人一直送到村口去,一路上和周围遇到的所有人都给打了个招呼。她平常就是个懂礼的,和村里边人也处得不错,倒也没有人觉得她是故意的。反而在后边讲,兰花儿是个好娃子咧,让姑母带那样多肉家去。
兰花儿很是满意这个效果,一路上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看上去更是乖巧得很。
这样送了一轮,等人真从村口走了出去以后,兰花儿才将一直提着的那道气松了下来。
一送下来,便觉得头都有些晕了。
她实在是不喜欢和本家那些人打交道。
其实,她也没被什么富贵人家看上了。不知道这样讲了,本家的人能不能重新将她和他们赵家遗忘掉。
只是等改花和狗蛋回家以后,说不得是要往本家那边去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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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有钱的媳妇【二更】
送走了赵春玲和四阿公以后,兰花儿有半天时间都神色蔫蔫的,提不大起精神来。
兰花儿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着哪里都不大对劲的,有些睡不够的感觉。倒是将臧狼给吓了个呛。让臧狼一味地围着她转悠,总以为赵小娘子这是哪里不舒坦了。
于是他连田里都不去了,在兰花儿旁边小心翼翼地候着,讲:
“小娘子,我去喊杨先生。”
兰花儿一边斜着身子坐着,一边伸手给自己扇风。听到臧狼这样讲,就跟着摇了摇头:
“没事儿,用不着喊杨先生的。”
可她一摇头,就觉得眼前昏昏暗暗的,都有些天旋地转起来。她便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不久的时候,曾经大病过一回。当时那种虚弱的感觉和现在倒是有些像的。
不过那时候她身体实在是弱得很,又受了冻,才会病了起来了。
打那次生病以后,这么些年来,她居然是连个小风寒都没有再得过。实在是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生病的时间,也没有那个闲下来的心思。
刚开始的时候是吃不饱,见天地想着的都是怎么样添饱肚子的事儿。
等后来肚子饱一些了,就开始想着要存银子扩建房子,又要买地,还要供狗蛋到镇上的私塾去。
这样一想,不说生病,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而且狗蛋是她阿弟,她没有病倒了让狗蛋忙活的道理。
等狗蛋到镇上去了,赵家便只剩下她一个,自然是更不能生病了。
反倒是臧狼来了以后,她一直紧紧压住的那股子气有了些松动的意思。又被赵春玲和四阿公一闹,整个人便有些卸下来了的意思。
兰花儿又伸手摆了摆:
“许是前晚没休息好。我到炕上躺一躺……早饭剩了些米糊糊的,晌午我要是起不来。你自个热了吃么?”
臧狼在旁边担心得头都快挠破了。听她这样一讲,赶紧说:
“我不碍事,小娘子赶紧去歇着。”
兰花儿低低的“嗯”了一声,慢慢地就走回到炕上去躺着了。
臧狼原本是应该到田里边忙活去的。可他实在觉得不放心将小娘子一人丢在屋里边,就觉得白日里现在家里头忙些别的事儿,也好看着小娘子。等小娘子好些了,他再到田里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