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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夏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38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至少她能用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

兰花儿恍惚了好有两天才从这个状态里边给脱离了出来,就开始奋发起来,又开始重新忙活了起来。

秋收以前果然又是惯例地落了几场大雨。兰花儿都已经好习惯了。这边的粮食长得也解释,普通雷雨根本打不落多少穗子,估计也是千百年来适应了这边的天气了吧。

往年秋收的时候只得颜大郎一个人,所以兰花儿还会到田里边帮个忙。今年有了臧狼,她是彻底碰不到田里边的事儿了。就是她要过去,臧狼都会将她赶走,一脸憨笑地讲:

“小娘子家去做好吃的吧。”

一百二十三病症【一更】

改花还让人带了话,问家里边秋收的时候要不要帮忙的。他的意思是,颜大郎现在也成家了,家里边要忙的事情肯定也都多了起来,不能常常地顾及到赵家的田地。他不常在家里边,也不知道臧狼干活儿到底如何的,所以才这样问了。

兰花儿让传话的人给改花带了些好话,好歹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实际上,兰花儿觉得,别说他们现在家里边只有这么一片田地,就是新买的水田都种满了,臧狼都能处理得好。他不光是力气大,做事也快得很。特别是兰花儿和他讲了秋季偶尔会有大雨的情况以后,他更是勤快地将田里的粮食都早早收了上来,摊在屋子后边晾开。

等都晒干了,才能收回到屋里边去藏着。不然的话很快就会发霉了的。

兰花儿不能在田里边帮忙,只能在家里烧菜,顺带看着天色。如果看着是要下雨的,就赶紧将屋后边晾着的东西给往回收。

这时候蓝渡和方甯嫒反而成了最闲的。

他们才刚搬过来,家里边一点儿东西都没有种的,农忙的时候就显得特别的没事儿可做。

蓝渡遇到到了地里边去帮忙。

颜大郎家和赵家的地都并不多,抢赶着一会儿就能收完。颜大郎便带着他们到村里边其他人家的地里头去帮忙。

这种忙前忙后的短工并不会付工钱,但在粮食都收上来以后,被帮忙过的家里会给帮忙的人都发一点儿吃的,算是替代了工钱。都是村前村后的,大家都不会太过计较,也不会十分苛刻。

而且颜大郎以前是常常做这个的,他做得顺手。也知道村里边大概是怎么样的,有他带着,也不会吃亏。

兰花儿便成了常常在家里边做饭的,琢磨着还能做点儿什么,好保存又精致的,能够在镇上卖个好价钱的东西。可她想了好久,也还是没有能想出来到底能做点儿什么卖的。

要是做包子点心一类的,保存就成了个问题。坳子村离镇上要走快两天的,不论是什么东西,运过去都已经不新鲜了。

何况现在改花和狗蛋在镇上。一个做工一个上学的,也不可能空出大把时间来在镇上摆摊。

倒是可以自己去的,可要在镇上住什么地方就成了个问题。就是住下来了。那毕竟不是自己家里边,要烧菜做点心的都不方便,更不讲旁的了。

她在现代的时候又不是厨师,也不是手艺人,要说出挑的技能。一点儿没有。在村里边的话,还能说烧菜比较细心一些,做出来的味道比较好。可到了镇上甚至是城里边,就她这样一个小村姑,难道能做得比专门的厨子都要好么。

以前看穿越小说的时候,她常常能看到有些女主凭着一个菜谱就卖出好多两银子的。她以前就很疑惑。因为就算不是专业的厨师,只要对烹饪有些心得的人,吃过一回某个菜。差不多就知道是该怎么做了的。再自己试验一下,就能给试验出来,哪里至于要花大价钱买。

而且兰花儿穿越过来以后,也曾经打过这样的主意。可她向改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镇上每个酒楼饭馆里边都是有自己的拿手菜的。就是不买新的菜谱。那也是无所谓的。

所以她早就绝了这样的念头。

让臧狼去就更不可能了。

臧狼脸上那道疤好不容易长得好了一些,没有那样狰狞了。可这也是跟他自己之前相比较罢了。就那样走到外边去,第一次见面的人还是会被他吓到。甚至村里边常常见面的人都有好些不太敢接触臧狼的,觉着他脸上可怕。

臧狼自己虽然表面上不太在意的样子,可出门的时候遇到外人,还是会不自觉地躲到一边去。甚至是家里边要是来了比较生的人,他都会跟着回避的。

兰花儿虽然不大喜欢臧狼这种不自信,可也没办法。臧狼的确身上有残疾。平日里干活虽然瞧不出来,可一下雨的时候手脚跟腱的就会疼,腰也不知道是旧伤还是之前受的刑伤,也并不十分好。

杨郎中还私底下和兰花儿讲,说臧狼肾不纳气。

兰花儿顶着个蚊香眼听着杨郎中解释了半天,什么“肾气损虚”,什么“不摄肺气”的,好久才稍微明白过来,那大概是说臧狼心肺功能不好。

她不太明白中医的理论,为什么心肺功能不好的原因是肾虚。不过既然杨郎中都这样讲了,估计是没有错的。她还得想着法子给臧狼补回来。她在现代的时候其实是知道一些的,像是特种兵之类的人,常常会有些心肺功能方面的毛病,可她以前没有接触过中医,完全不知道原来这个和肾气有关系。

在现代的时候,那些中年男人倒是常常会有肾虚这样的病症。毕竟现代的生活有好多熬夜的,也有烟酒不忌的,身体自然都虚。可在古代,臧狼又是这样的年纪……

估计是真以前累得过分了。

也不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训出来的,兰花儿问臧狼,臧狼也不肯说。只有一句,“怕吓着小娘子”。

杨郎中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给憋红了,最后就只是给兰花儿留了一句:

“这是劳病,臧阿郎年纪不大,想是当侍从的时候伤累了,好好养着,能养回来的。也并不很严重,阿兰不要太过担心。”

兰花儿当时一愣,差些也跟着脸红了起来。

她大概能猜到杨郎中想要说什么。

肾虚么,不就是男子那什么什么不好,那什么什么早那什么什么的。就是杨郎中不讲,她也是知道的。毕竟她也是个现代人啊,这些知识还是具备的。只是看到杨郎中这样支支吾吾的,兰花儿不知怎地也跟着脸红了起来。

杨郎中大概是觉得这些话跟她一个小女娃子讲,她也是不懂的。因此憋了好久,这些话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两边一起闹了个大红脸,兰花儿讨问了一些食疗的方子以后,就逃一样地从杨郎中家里边给逃出来了。

臧狼脸上那伤口看着是没什么可能完全消下去了的,兰花儿有想过要用蜂蜜去给臧狼擦一些,可臧狼原本就已经觉得自己吃太多,哪里肯让兰花儿做这个。他都觉得这东西抹脸上,还不如给他吃掉来得好。

而且,男人么,脸上有个伤又怎么的。

兰花儿不好勉强他,只能按着杨郎中讲的,给臧狼多做些温补的东西。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能在镇上用买卖挣大钱的。固然是能做些小生意慢慢积攥钱财,可那必须要她人到镇上去,她便很是有些犹豫。

反正现在辣菘菜看着是卖得不错,她便专心地在家里边做起这个生意来。

臧狼常常想要抢她手上的活儿,每次都被她往后山上边赶,说是要备下来些过年吃的东西。

“你这样爱吃肉,过年的时候阿哥和阿弟又要家来的,现在存的这么点儿东西哪里够吃。你瞧山上果子还够,兔子又吃的秋肥,赶紧地去都弄回来一些。猎得多了,家来就给你做好吃的。”

臧狼现在对“好吃的”这三个字十分敏感,听兰花儿这样一讲,马上就跑到后山上别去了。他上山的时候连带着喊了颜大郎和蓝渡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折腾回来了一只小鹿。看着不大,估计才一到两岁的样子。因为已经过了夏天,头上那鹿茸已经长得有些老了。他们赶紧着割了下来,说好了之后送到镇上去,看还能不能卖钱的。要是能卖,回来的钱便三家分了。

肉也是三家分了。

兰花儿听说他们猎了头小鹿,巴巴地赶了过去,将鹿血都要了过去,这玩意滋补得很,可惜家里边没有酒。但她还是把鹿血全部给烫了,逼着臧狼吃下去。

臧狼以前吃过兰花儿做的兔子血和鸡血羹,倒也不排斥,乖乖地都吃了。

兰花儿眼巴巴地瞧了那个鹿鞭好久,可他们已经将鹿鞭割下来了,打算一块儿拿到镇上去卖。而且这玩意要回家去,好像也有些太过明显了,兰花儿只能断了这个念头。

不过得了的鹿肉实在好多,就算是三家分了,也能吃好久一段时间。他们每家都分了一个鹿腿呢。剩下的那个鹿腿切成了好多块儿,给村里边有关系的人都送去了一些,也算是让大家尝新了。

兰花儿留了点儿熏起来,打算给改花和狗蛋尝。

新鲜的鹿肉自然是混着枸杞之类的东西给炖了。兰花儿自己吃得晚上都燥热不安的,臧狼却好像没什么反应,兰花儿便觉得他果然还是身体虚的。就开始常常地给他做韭菜,家里边喝的白水也换成了枸杞子泡的茶。

这个也不难做。只要将枸杞子晒干了泡在热水里边就是了。

枸杞子茶是非常养人的,兰花儿自己也跟着喝的。她推说觉得白水太淡了,想要加点儿味道的,又说杨郎中讲着枸杞子是养人的东西,臧狼也没什么怀疑,跟着兰花儿一块喝起了这甜甜的水来。

一百二十四进村【二更】

自打秋收以后,兰花儿就常常地担心着本家那边会再有人到家里来。毕竟这大家都忙完了,好开始闲下来了,估摸着也就有时间到她家来找麻烦了。

而且看着赵春玲以往上门来的时候,带着两个娃子的,满满的都是打秋风的意思。

就是那个四阿公上门的时候,虽然没有常常讲,到底应该还是怀着同样的心思的。兰花儿便觉得现在各人家里边粮食都多了起来,那边说不好会直接上门来要粮的。

因为有了这样的心思,兰花儿一味地紧张了好久。

可她一路等了好长时间,直到改花和狗蛋都家来了,说是准备着要往本家那去一趟,那边都没有再让人过来,反而让兰花儿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这次改花和狗蛋都是请了假的,准备到本家那边去坐一坐,看看本家那边的意思,然后才决定着以后怎么办。

原本改花是十分地想要将阿公阿母的灵位扶回到本家那边去的,因为这毕竟是他们阿母最后的心愿。可自从上次家来得知兰花儿被赵春玲这个姑母欺负了以后,改花对这个事情也都不怎么热心了。

他知道本家那边想要将兰花儿接过去的,可却不知道本家的人对兰花儿竟然是这样的态度。从之前兰花儿讲的一些片段来看,总觉得只是有些轻慢罢了。

之前兰花儿还不大想和改花讲的,这次都好跟赵春玲撕破脸皮了,她自然不会再隐瞒下去。

改花原本就不希望兰花儿被接到本家去,这下子就更犹豫了。

他是想完成阿母的遗愿不假,可阿母也交代过,要他好好照顾弟妹的。一个活着的兰花儿,总比遗愿要重要的。

“先去看看就是了。既然阿翁开口要见我们。好赖该去见一见。说清楚了,指不定有用。花儿你别担心,阿哥不让你被欺负的。”

兰花儿跟着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她阿哥疼她,她是知道的。

兄妹三人商议完了,兰花儿才突然想起来,就问狗蛋:

“阿弟,赵春玲讲,说本家那边有个堂兄,也是在镇上私塾里边上学的。你可认识么?”

狗蛋听了这话。呆了一会儿,才讲:

“学堂里边是有赵姓的学兄,不住镇上的却只有一个了。叫思淼的。不知道是不是本家的堂兄。我没有问呢。”

家在镇上的那些估计都不可能是本家那边的堂兄。如果赵春玲没有撒谎,那么那个叫赵思淼的,估计就是他们的堂兄了。

这下连改花也升起兴趣来,和兰花儿一道围着狗蛋,问了一遍赵思淼的为人。又问狗蛋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不过狗蛋却只是摇头:

“赵学兄学得快一些,和我不在一个堂里边,也没有怎么讲过话。不过看着是个温厚的。”

兰花儿歪了歪头,总觉得很难想象本家那边有温厚的人。

后来改花跟她讲了一遍,她才知道原来本家也并不是就都团在一块儿的。

赵家的阿翁——也就是现代人叫的爷爷——叫赵屠,据说是因为赵家祖上是屠夫出身。为了纪念,才起了这样的名字。

因为是屠夫出身,所以赵家的环境并不差。就算没落了。多少还是有家底的,当年赵长生也是因着这点儿家底,才遇到了镇上的红角儿柳燕燕。

阿翁丧偶,下边孩子倒多。除了赵长生这个幺儿以外,上边还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兰花儿忍不住在心里边吐槽了一句古代人真能生。

之前分家的时候。跟着阿翁的是大房、四房还有赵春玲这个幺女。

而且因为他们家里边家底丰厚,赵春玲这个幺女是招的上门女婿。也难怪性子这样的泼辣不羁。

至于分出去的二房和三房,改花接触得并不多,所以不太了解。如果那位在镇上私塾上学的堂兄实在是温厚的性子,估摸着是出在二房或是三房的。

兰花儿还问:

“阿哥你以前没有在本家见过堂兄么?”

改花就挠了挠头,讲:

“哪里记得这么多,好十年没见过了咧。”

三人商量好了,兰花儿又跟改花讲要带着臧狼一块儿到本家去。改花以前都还觉得臧狼算是个外人,家里边又该留个人喂鸡的。可自打听说臧狼因为兰花儿将赵春玲教训了一顿,也就跟着开始将臧狼当成是自己家里边的人,直接就同意了。

往本家去,毕竟是借着去看望长辈的名义,因此多少还是要带一点儿东西。

兰花儿不情愿拿好东西过去,自己做的辣菘菜和萝卜糕之类的自然是不会拿的。鹿肉好不容易才猎到了一些,兰花儿自己并不情愿带过去,可改花讲说这是第一次见阿翁,总不好太不客气的,所以割了一大块带着。

因为有鹿肉打底,别的东西就可以少带一些。

兰花儿又随便挑了些菘菜和莱菔的,还搭了两只兔子呢,放满小半个框子,就不想再往里边添东西了。

连狗蛋都在旁边讲:

“不是舍不得给他们。可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要真以为家里边多好多好的,常常要,不是糟糕。阿翁要是真好,下次过去的时候还可以多带一些嘛。”

这小子在镇上学堂混久了,说话也伶俐了起来。改花听了,也就不再要求添东西了。

四人一早喂了鸡,锁了门,又将钥匙交了一份到颜大郎家里边,让他帮忙看着家里边,喂个鸡什么的,披着朝露就出发往本家的村子里去。

一路上臧狼都抢着背那个装食物的背篓。改花好几次问他要不要换着背休息一下,臧狼都急急忙忙地说不用,挠着头讲:

“我气力大,这个不沉。”

就是力气再大的人,常常背这重压在身上的,肯定也十分的不好受。

臧狼又是个倔的。兰花儿只能偷偷看着臧狼的样子,觉得他累了,就自己随便找个借口要休息,走得就并不十分快了。

而且改花已经好久没有到本家那边去,只是模模糊糊记得点儿路,知道个大概方向的,因此还走得更要缓一些。他们走了好有半天,才望到了本家在的那个村子。

改花和村口的人打了个招呼,说是到村子里边走亲戚的,又问了赵屠家的位置。

他问的是个人群那打头的一个青年汉子。村里边的人都十分的热情,直接给他们指了路,那位汉子又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臧狼背的那个背篓,问:

“你们是赵家哪一房的亲戚,以前可没有见你们上过门来的。是想要来讨赵家那木棉丫头的吧?哟,木棉好大的福气,有人远远地背着这样多东西上门求来了。”

改花和臧狼的年纪看着的确是刚好要求亲的,而且一般上门求亲的,都会是求亲的那一位背着东西,所以村民马上就误会了。

臧狼一直背着东西跟在后边,微微垂着头的,又站得有些远,人家随眼一望,只觉得是个高壮的年轻,又背得好多东西,不由得就开口调笑。

旁边有村妇又讲:

“要这样的话,可得快一些。木兰丫头还好多人求咧。不过像你们这样第一次上门就拎这样多东西的,好像还是第一个。”

臧狼被那位村民讲得有些尴尬,望了兰花儿一眼,赶紧摇头,闷着声音讲:

“我不求亲。”

改花也赶紧把话接过去,说是赵家五房下边的,只是之前环境一直不好,又隔得远,和本家失了联络,这才一直没有上门。现在知道了本家的位置,这才带着人到村里边来看看阿翁。

“赵家五房下边的……”

不知道为什么,兰花儿总觉得那些人听到这句话以后,眼神就跟着变了变,还互相对了个眼色,就看是对他们上下打量了起来。

这要说是第一次打量上门的陌生人,倒是说得过去的。只是他们望向兰花儿的眼神总有些不太让人舒服的感觉,连狗蛋都感受出来了,跟着微微皱起眉头嘟起嘴。

那些人看了看兰花儿一行的脸色,大概也觉得自己的目光有些太过分了。

刚开始跟改花讲话的那个青年汉子就出来打圆场,说:“之前就听说赵家找回来了五房的娃子,还说娃子在外头有了好大的出息。这么一看还真是么,你们都带这么多东西上门来了。哎哟,这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还是赶紧地过去吧。”

改花看着场面有点僵,也想着要走,于是互相又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分开了。

兰花儿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哪里不对的,想了好久,又联想起赵春玲以前的行事来,就觉得本家要么是在村里边宣传了什么“五房的丫头攀了个高枝”,要么就是在村里边胡乱说了些五房的丫头怎么怎么刁蛮不讲理,还讲长辈揍了一顿之类的话。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不管赵春玲在村子里边讲的是什么,她都不会觉得高兴——横竖不可能说的好话呀。

兰花儿突然有些觉得对自己的前途担忧了起来。她在这本家的日子,估计不会十分好过。

一百二十五本家【三更】

四人顺着村民的指点,一路走到了赵家本家门前去。

赵家本家之前一直说是祖上有积,存下来了一些家产的。现在到门前一看,果然在村里边显出一种富贵气派来。像兰花儿他们家里边住的是茅草木房,而这本家住的却是砖木土瓦建成的房子。

虽然这祖屋是不知道传了多久下来了,但在村里边能有这样的一间房子,已经是十分了不得是事情了。

何况这院子前边还喂了猪,也有圈出来的地儿绑着牛和羊的。

兰花儿这还是第一次在村里边看到有人养羊的呢。坳子村是有几头耕牛的,羊却从来没有见人养过。这么一对比,赵家的本家实在是富贵得让人觉得伤心。

明明家里边是不缺钱财的,当初自家幺儿过得不好病得要死的时候,却还是舍不得拿出点儿钱来,把儿子儿媳给救回去。就算说人命天定,可儿子儿媳仙去之后,哪怕是就接济几个孤儿一点,当初都不至于……

兰花儿站着,远远地盯着那个大房子那个大院子看了好久,突然就悟了。

他们三个果然是从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想必以后也是不会走到一块儿去的吧。现在不过是互相走一个过场,让面子上能过去一些。以后要是就保持着这种不冷不淡的关系也就罢了,要真有什么交集,估计肯定过不到一块儿去。

兰花儿回头看了看改花和狗蛋,改花的脸色还好,可狗蛋大概跟她想着一样的事情吧,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改花是之前就已经知道本家的情况了,所以早就跟着绝望了吧。

这样也好。

至少改花不会因为抱有幻想,而想着要把兰花儿送到本家去养着试试。

这还是分家了,这还不是赵家本家的全部家业。

兰花儿甚至都有一些厌倦了。你说家业这样大的。何必还要贪图他们家里边的一只鸡啊。原本兰花儿还以为赵春玲在家里边都是吃不到鸡的,才会那副急吼吼的样子,也还算是可以理解。可现在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家里边都养了牛羊的难道还差那一口肉吃么。

也不知道这家人到底是怎么了,不但赵春玲这个当姑的馋成那副德行,连阿虎这个外孙子都好像日常吃不到一口肉似的。

改花领着人往门前去,臧狼自然是跟在最后边的。

因为这已经是接近晌午的时候了,人都赶家吃饭来了。他们上门的时候,整好本家的人都在,兰花儿跟在改花后边。微微抬头就将屋里边的人都给扫了一圈。

本家这边的人居然还是分桌吃饭的,看着规矩就十分大。这虽然是有这样的规矩,可是村里边的人。常常都注意不到这样多。像是兰花儿家里边,或是一些人丁少的家里,基本上都不会在意分桌这个事儿。

只有那些真正家丁兴旺的人家,一个桌子都坐不下,才会在吃饭的时候分桌而坐。

这赵家本家人口不多。规矩可真够不少的。

当门坐着的那个老人显然是赵家阿翁赵屠,下首坐着三个壮年和两个青年。四阿公是兰花儿早就认识的,而坐四阿公上边的估计就是赵家大房了,兰花儿该喊大阿公的。至于另外一个,坐在四阿公下首的那个愁苦脸的男人,就让兰花儿忍不住愣了愣。

她反应了好久才想起来。改花讲,说本家幺姑招的上门女婿。这屋子里边多出来的汉子,估计就是赵春玲的便宜男人了。

至于那两个看着明显年轻了一截的。估摸着是哪房的堂兄了。

至于赵春玲,则是和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妇人一道,坐在稍里边的桌子里,领着一群娃子准备吃饭。

院子里边门根本没有关,改花在外头喊了几声。都没有人答应。无奈之下,改花这才领着他们直接就走到了屋子前边。都能看到里面吃饭的人,这才在门前站定,讲:

“阿翁、大阿公、四阿公、姑父,我是五房在我外边的娃,带阿弟阿妹上门来拜阿翁了。”

屋子里边那些人大概都没有想到五房的人居然会这个时候出现,不由得都愣了愣。

兰花儿一直站在后边观察那些人的表情,就看到阿翁赵屠打头,大阿公和四阿公都跟着明显地皱了皱眉头,等眼睛扫到了后边臧狼背着的东西,表情才松动了些。反而是那个满脸愁苦相的姑父,明明听到了改花的话,却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都没扭头去看改花一眼,好像外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赵春玲他们一群女眷和娃子坐在里边的地方,兰花儿看不见她们的反应。不过想来应该也不会好看的吧。

赵屠以十分考量的目光看了看臧狼背着的东西,好久才点了点头,开口讲:

“五房的啊,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东西放到后边去吧,男娃子过来这边桌吧。女娃子……到隔壁桌去。”

其他人都还没讲话呢,臧狼就慌忙地摇头,讲:

“我跟小娘子一块。我……不是,我不饿。”

臧狼虽然平常有些呆呆的,到底不是个蠢笨的人。屋子里边这诡异的气氛他也是能感觉到的。他总觉得本家这边的人好像并不欢迎他们一行,也并不乐意让他们吃饭。他原本就是个觉得自己吃太多的,生怕坐到桌子前以后又会惹得人不高兴了,连带着赵小娘子也会被人迁怒。

赵屠好像有些不高兴在自己讲话的时候被抢白,翻着眼睛望了臧狼一眼,问:

“这是哪个?”

改花想了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讲臧狼的身份,可又觉得赵春玲跟四阿公大概也已经和本家这边都打过招呼了,于是讲:

“是阿妹在外头收的侍从,过来帮忙的。”

赵屠“哦”了一声,又翻了翻眼皮子,伸出筷子在旁边空地上点了点,讲:

“那就站到一边去。”

兰花儿听了都有点儿忍不住想要发火了。她一直和臧狼两个人在家里边住着的,早就将臧狼当成了家人一样,甚至因为常常在一块,有些时候总觉得臧狼比改花和狗蛋都还要亲近些。

两个人一块生活久了,有些话就是不说出口也能理解,或者是对方只开一个头,就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臧狼马上就感觉到了兰花儿的不高兴,在后边伸手拉了拉兰花儿的衣服。

兰花儿低着头,好深呼吸了几次才将怒气给压下去了。臧狼的身份的确是一个问题。可她把臧狼放在家里边养着,就是她待臧狼怎么如兄长,实际上臧狼的身份都还是侍从,那个身契还一直在她手上的咧。

可要是把那玩意给撕掉了,臧狼也没有别的身份能待在赵家里边。

好端端的一个丫头,在屋里边养个男人,算是什么事儿。就是在现代,估计也是要被人说三道四的,何况是在个村里边。

所以外人眼里变,臧狼就只是个侍从。

兰花儿也没法子,只能看着臧狼默默将背篓放到了屋子后边去,然后站在了她身后。

改花和狗蛋自然是听着阿翁的话,到了男人那桌上去。以改花的年纪,是已经够到那桌上去吃饭了的,可狗蛋,大概是看在第一次上门的面子上吧。

兰花儿竖着耳朵,可都听不见那一桌的谈话,只能默默地放弃了。

她领着臧狼走过去偏桌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吃了好有一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兰花儿要过去一块吃,才特地先吃了一大半。

那些人也给兰花儿让出来了一个位置,实在桌子最下边的地方,一群娃子中间的位置,离桌上所有菜都隔得老远的。

不过兰花儿也不在意。她过来原本就不是为了打秋风,只要能吃饱,多少她也不在乎。而且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觉得比她在家里边的时候吃得还差。

赵家虽然环境不如本家好,可兰花儿在吃上边从来是不克扣的。她总觉得人吃饱了才好做事,所以赵家的吃食丰富程度在坳子村可是有名的。她又喜欢折腾些新玩意,家里又有人到后山去猎食,肉也常常有。

再看本家这边的饭桌上,连着四五盆都是素菜,连一点儿肉丝都没有。最下饭的就是个炒辣椒的。吃的也不是干饭,而是硬梆梆的干黑馍馍,拿粥水泡软了吃。

赵春玲看了兰花儿一眼,分了她一个最小的。

兰花儿低头咬了一口就默默皱起了眉头。

赵春玲拿着筷子敲了敲桌上的菜盆,就笑着讲:

“哎呦,花儿怎么这个时候上门啊,也不提起说一声。你瞧着家里边都没备上好菜的。不过你看,这家里光吃这些,和你们家自然没法比较的。我知道你不高兴,这些也不合你胃口,你少吃一些就是了。”

兰花儿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小家子气的人,为了这么点儿菜,讲出来这样露骨的话来。

不过看着眼前这些菜,她都好突然对赵春玲升起同情来了。她都懒得生气,甚至懒得抬头,垂头捧着自己面前那碗粥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一百二十六吃饭【一更】

这么一顿饭下来,兰花儿几乎是什么都没吃。她只伸手到前边去夹了一筷子菜,再伸第二次的时候,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双筷子一拦,直接挡住了她夹菜的方向。

兰花儿呆了呆,扭头一看,是坐左手边一个年纪和赵春玲差不多的妇人,估摸着也是她的哪位长辈吧。

她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不小心碰到一块儿了呢。

结果仔细一瞧,旁边的那一群人,只要年纪稍长,能懂事一些的,都偷偷笑了笑,然后趁着她被拦住了筷子的时候多夹了一次菜。

得,兰花儿觉得真是无语了。这么个家底出来的,居然小气巴拉成这样。

兰花儿都要努力说服自己,说这些人其实是真讨厌她才故意为难她,而不是为了那么一点儿菜。因为她得这样想,才能止住自己,不要对赵春玲这群人流出同情的泪水来。

这么一餐吃下来,她就只吃了一筷子的菜,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碗米汤。

那个又小又硬的黑馍馍,她觉得泡不泡开都那个样儿。而且她惦记着臧狼一直没吃东西,还想要给臧狼留点儿呢。这东西虽然难吃,但好歹是个压肚子的。

就冲着赵春玲刚才的态度还有周围那些人一脸的幸灾乐祸,兰花儿都懒得再开口向她们要吃的。到时候肯定会引来新一轮嘲讽。

连口菜都舍不得给自家侄女吃的,哪里还舍得把粮食给个外人。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么一大家子,虽然家产丰厚,却是群舍不得吃的。也不知道是他们都不舍得呢,还是这家里边管家的小气得很。不管是哪一种,这一家都实在是奇葩。

赵春玲给她分的虽然是个最小的。可毕竟还是那么一批做出来的,大小也差不到哪里去。兰花儿拿着都觉得有点儿沉。她便觉得还好他们几个是突击过来的,本家这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要是真准备起来,她估摸着自己大概能分到个拳头大小的馍馍就不错了?

赵春玲大概是看着兰花儿一副淡定的样子,很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又伸出筷子去敲了敲空了的菜盆子,讲:

“既然你这都吃完了,就去把碗给收拾了吧。”

兰花儿一呆,站她身后的臧狼已经抢了上来,讲:

“这个我来。”

整一桌的人都好像跟着顿了一下。

臧狼在赵家的时候都已经习惯了抢着兰花儿的活儿来做。可在旁人看来,那就算是个侍从,也是个男人。居然这样主动地说要洗碗的。一群人的脸色顿时诡异了起来。

兰花儿又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瞪了臧狼一眼,转头淡淡地跟赵春玲讲:

“姑母,我是客人。”

赵春玲自然没想到臧狼会抢着说要做事的。也没想到兰花儿会直接把她给堵回来,也跟着呆了一下。兰花儿这是摆明了不卖她账。就算她非要逼着兰花儿洗碗,难道她还能拦着臧狼不许臧狼抢活儿干。那是兰花儿收回来的侍从。

而且,赵春玲到底是有些怕臧狼的。

旁边的人都在用碗挡着脸看戏。赵春玲咬了咬牙,居然没有再说话了。

兰花儿倒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赵春玲会坚持呢。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一上门就争吵起来。外边的人还以为她赵兰花真的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儿。

不过看着这桌上有人看戏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满脸不高兴的,估摸着这碗筷是轮流洗的吧。

赵春玲自然也看到了旁边人的脸色,心里边忍不住就哼了一声。想:

让你们现在这样得意。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这小娃子的厉害了。

赵春玲这会儿突然就醒悟了过来。

这是在本家,又不是在坳子村里边。她大可不必主动去招惹赵兰花。只要她坐着看着,别人自然会忍不住先出头。

在她看来,赵兰花固然是个不好的,可本家里边这些等着瞧热闹的。也没什么出息。以前就折腾不少的幺蛾子来。她倒不如看着那些人在赵兰花面前吃瘪好了。

相比起来,兰花儿毕竟是个外人。惹她厌的时候反而没这样多。

兰花儿自然不知道赵春玲的心思,只是不由得就有点担心改花和狗蛋在那边桌子上会怎么样。改花性子有些木楞,说好听了是老实,说难听了就是有点儿呆。狗蛋虽然机灵,却到底年纪小,也不知道会不会得了刁难和欺负。

兰花儿正想着事,旁边就有个人突然开口问:

“这是堂妹吧?堂妹还没给我们讲名字咧。怎地这样见外呀。”

是个年纪比兰花儿还要大一些的娘子。这一整桌的除了赵春玲那个辈分的,就数这个娘子年数最大,坐得也最靠前。看着也是白白的,脸上有点儿肉嘟嘟的感觉,说不说话都带着笑,看着十分喜庆的样子。

兰花儿一想,便觉得这是之前村口那些人讲的木棉丫头。

堂娣妹第一次见面,兰花儿也并不想太惹人讨厌,就小声地回了一句:

“阿娣,我叫赵兰花。”

“哦,兰花呢。你看,咱家这娣妹的,都是用花来做名字的呢。堂妹名字这样娇贵,难怪最后得了个贵人咧。”

这话怎么总听着是怪怪的呢。

兰花儿微微皱了皱眉头,静静地看了看那个堂娣,见她也没有说自己名字的意思,就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来,说:

“我没有什么贵人啊。”

“哟,堂妹哪里的话。你被个贵人看上了的事儿,不是早早已经传开了么。怎么到家里边来反而就不敢讲了呢。旁人都讲我们赵家里边,就数你这个外边儿的丫头最有能耐了,能攀上高枝呢。”

木棉笑得一副十分友善的样子,讲得话却十分的不好听。

兰花儿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了。她和赵木棉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呢,连话都才刚讲了第一句的,也不知道哪里招惹了她,让她一出口讲话就是这样的不中听。

兰花儿只能再重复了一遍,说,“我没有攀上高枝。”。

木棉却仍是笑得满脸灿烂的,讲:

“堂妹怎么还不敢承认了呢。外边都说,我们赵家这一辈的,嫁得再怎么好,都越不过赵兰花去了呢。嗯,这侍从不也是贵人心疼着给你的么,听话得很呢。”

兰花儿听着这话,才突然有些悟了。

原来是心里觉得不爽啊。

她打量了一下木棉,又想起之前在村口听到那些人说的话,不由得挑了挑眉。

同辈兄弟姐妹之间会相互比较,这是自古就有的习惯。兰花儿上辈子也常常被拿来比较的。只不过她永远是那个不大显眼,只能当陪衬的。所以她倒是可以稍微理解木棉的心情。大概木棉比她当年还要觉得不甘心吧。

从外边那些人的评价来看,木棉一直是村子里边拔尖儿的女娃子,想着是能嫁得很好的。可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堂妹,这个堂妹还讲自己给比下去了。要换成是兰花儿自己,固然也是不高兴的。

不过不高兴是一回事,也没有必要一上来就刁难的吧。

而且兰花儿有些不理解,嫁给什么人这个事情有什么可比较的呢。怎么样才算是嫁得好。如果男方家里除了钱什么都给不了的,难道还算是好人家么。就是兰花儿嫁得不好,她赵木棉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不过既然别人已经这样欺上门来了,兰花儿自然不能就这样算了。而且她这次到本家来,是想着要说清楚的。她根本没有攀上什么贵人,也不打算要在本家里边住下。

“我没有攀上什么高枝。我阿哥一直在外边做事,常常不在家的。阿哥都还没有定亲咧,我能攀什么呢。你要说阿狼,他可不是别人送的。我在路边瞧见他可怜,就给捡回家去了。不信你问问他,他是不是我捡的。”

这话讲得实在是有些露骨。一个年轻小娘子,说自己在路边捡个男人回家的,不管怎么看都不合礼节。

木棉没想到兰花儿居然讲得这样的——粗俗,不由得也愣住了。

兰花儿身为一个现代人,又是个糙妹子,哪里像大胤朝里边的人这样多顾忌,话讲完了,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木棉。她赵兰花是个没有阿公阿母的,说话直接些,旁人又能怎么样。

果然木棉被她这话一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木棉抬头望了臧狼一眼,居然有些脸红了起来。

旁边有个婶母大概是实在瞧不下去了,就用筷子敲了敲碗,呵斥道:

“这还吃着饭呢,着急着讲什么话?一点儿规矩都没有。阿棉你怎么做的事儿,多大的人啦,都是快要下定的了,怎么跟个没有家教的丫头一般。你家里边是没有阿母教你规矩么。”

木棉低头应了声错,看着一副好委屈的样子。

臧狼在后边不安分地动了动,被兰花儿背着手按住了。

她哪里听不出来那婶母是在指桑骂槐的,连臧狼都听出来了。不过,为了能摆脱本家,兰花儿也不在乎跟着这些人撒泼打滚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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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姑父【二更】

一心想着可以借机会摆脱掉本家的人,兰花儿倒难得有了一些耐性。不过本家这边的人好像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她定义成一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自木棉和她搭话被呵斥以后,就再没有人跟她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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