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娘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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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一笔买卖【二更】
兰花儿倒是想早点儿到后山去。不论是掏松鼠洞又或者是别的,总比焦虑地坐在家里边看粮食一点点减少要来得好。
可她每想到之前杨郎中的交代,说她体弱,再收冻了的话,说不准会一病不起,到时候可真就麻烦了。
她这才耐着性子,每日坐在家里边,陪着狗蛋说话。
说话的时候她也没闲着。
除了日常打扫和生火做饭,她又从村头村尾寻了些合适的石片儿捡回家去,互相打磨出棱角来,预备着当刀用。
富贵叔和林大娘虽然号说话,可她终归不能将东西就这样一直借下去。
该有自己的法子才是。
刀子磨出来以后,她就开始编篮子和篾子。
村头有一大群黄柳。现在正是柳叶落尽的季节。她央铁生哥帮着去砍了些柳条回来,又跟着富贵叔学了半日。
这活儿实在没有这样容易学会。
而且柳条虽然不锐利,对她而言却又太硬。每次编个半天,她手都勒出来好几道血红的印子。要是不小心,还可能割出血来。
兰花儿一点不介意。
大冬天的,手破了个口子虽然是疼,血却不多,一下子就固住了。她甩甩手,又可以接着干。
她想要编一个大一点的柳筐子。等身体好了,再到后山上去碰碰运气,瞧瞧能不能抓两只山鸡。
上次在后山上掏松鼠洞的时候,她看到了雪地里边有山鸡活动的痕迹,爪印什么的,都留在了雪地上。她一直巴巴地惦记着,想去试试运气。
山鸡和松鼠可不一样,那是真真的肥美得很,要是逮到一只,她和狗蛋估摸着能吃一个星期吧。而且,山鸡的尾翎应当也是可以卖的商品之一。
兰花儿不图自己编的东西有多好看,就希望能弄出来个可用的,就很不错了。
到时候再借个绳子,抓一把粮食——想到要送出去粮食,兰花儿就觉得心疼得慌。可那话怎么说来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呀。
偶尔在屋子里,偶尔又到院里去。
毕竟那么一直闷在屋里边,也着实让人难受得紧。
那日兰花儿正是坐在小院子里边奋力推压着手里尚不成形的柳筐子,就听到外边道上远远地传来叮叮当当的铃声。
兰花儿好奇地朝那边望了望,就连狗蛋都昂着脖子向那边看过去。
要说这村里边,就是太宁静了。
年头那会还好,每家每户的都有上门拜年的客人,响着点儿爆竹声,总的还算热闹。可等元宵过去之后,别村的客人都走了,兰花儿就觉得村子份外冷清。
有时候村头那一家两口子吵了两句嘴,都能让村里边的人谈上两三天。
实在是太缺乏娱乐了。
这次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兰花儿期盼地看着。
铃铛的声音很清脆,又悠远。响了半天,兰花儿才听到了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叫卖声渐渐靠近。
等那声音真近到身前,她就乐了。
是个货郎咧。
她对货郎可一点儿都不陌生。在她小的时候,家里边还有这样走街串巷的货郎,卖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有时候不光卖东西,还会收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货郎打门前慢悠悠地走过,兰花儿赶紧朝他打了个招呼。
“阿郎,收货吗?”
挑着担子的货郎是个脸圆圆的男子,看着也就十八九的年纪,好像总是一团和气的样子。
兰花儿招呼他,他就放下担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打量了兰花儿一眼。
“自然是收货的。小娘子,有什么稀罕啊?”
他一点儿不因为兰花儿小,就将她小瞧过去。
兰花儿暗自觉得有些高兴。
“皮子……皮子收吗。”
货郎有些讶异地点点头。
“收的。小娘子将皮子拿我瞧瞧?”
兰花儿也跟着点点头,按耐住心里头的激动,转身回屋子里边去将松鼠皮尽数取了出去。
等出门将松鼠皮递给货郎看的时候,她却又已经不紧张了。
这皮子能卖多少,其实轮不到她说了算。
她倒是知道价格。
先前杨郎中在的时候,她趁机问了。刚好杨郎中知道,一张松鼠皮子能卖五十文左右,受季节影响而变化。她吃不准这货郎会开多少价,但只要不是太低,她都准备将皮子抛出去——谁让她急着用钱呢。
货郎看着手里边的皮子,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一些,在脸颊上印出了个酒窝来:
“大冬天的猎到这些松鼠皮子,也不容易。正是紧销的呢。小娘子家里是猎户吧?那应当是懂价的。镇上皮子走到五十三文一张,我也不多克扣,看在我走进来的这苦力上,四十文一张都圆了如何?”
兰花儿低头想了想,觉得这价钱合适,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一些。
她本来就不是个乐意讨价还价的人,又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年纪,为了钱扯一大通实在有些奇怪,便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价格。
十三张张松鼠皮,一共卖得了五百二十文,几乎要等于改花在外头干半年的工钱。
兰花儿压抑着心跳四下望望。
亏得这时间里没有人外出。
货郎将钱都串成了串儿,一百钱为一串。他交给了兰花儿五串,又再另数了二十文。
兰花儿默默看着,默默数了,觉得没错了,才让狗蛋将四百钱拿回屋里去。
剩下的一百二十钱——兰花儿粲然一笑:
“我想看看货。”
货郎自然欢喜无比。
未免在外头太过引人注目,兰花儿便将货郎迎进了院子里边——后来仔细一想,她才觉得有点儿害怕。家里边还放着刚挣回来的四百文呢,怎地就这样不小心。也许是初次挣钱的喜悦阵地将她冲得有点儿脑袋昏昏的。
幸好,没出什么意外。
兰花儿买了个陶罐子,用以藏私房钱。又买了些针线和盐巴之类的生活用品。买了刀,买了火石,几块碎布等等。她甚至狠了狠心,给旁边一直眼巴巴看着的狗蛋买了一小块黏糖。
这么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好花了她九十三文去。
后来还是兰花儿拖着狗蛋用水亮的眼神一直看着那货郎,才得到了两文钱的优惠。
“整数不吉利。九十一文吧,可不能再少了。”
兰花儿撅了撅嘴,对这个战果也已经满意。
十八诊金【一更】
自打穿越过来以后,兰花儿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茅草窝棚一样的房子有了点儿家的味道。
看着家里边上上下下摆满了她以后会用到的东西,她就觉得一阵兴奋。
——只是,太兴奋了。
以至于那日夜里兰花儿一直就没能睡着,抱着自己的钱罐子,总是想不到应该藏到什么地方去才是最安全的。
她都甚至想要挖个地洞将罐子给埋起来了。就是怕自己也会忘记罐子的位子,这才作罢。
第二日早晨兰花儿挂着个黑眼圈到村头打了水,丝毫不曾发现旁人看向她的目光里边带上了探究和不明的笑意。
兰花儿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她现在手上终于有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至少她终于可以不用担心哪天改花晚了几天回家,她和狗蛋就会被活活饿死。
除去置办东西的钱以后,她现在手上仍握有四百三十文,按照村里头的粮价,几乎可以买两石粟谷了。
一石等于现代的六十公斤,她和狗蛋两个小孩子,一年下来吃得好一些,大概也就只吃三石左右粮食,这还算是吃得比较好的了。
就是算上改花,两石粮食也将够吃个半年的。
她甚至觉得这里边的人都太奇怪了。
来得毫不费力的松鼠皮子就值这样多的钱,怎么这村里边的都是傻子吗,也没有人愿意去打个秋风。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大家太笨,只是这大冬天的,要不是活不下去,实在没有人愿意挨着冻地去爬树掏窝的——就是猎户也不乐意。
平日里捕松鼠的也都少,因为实在太灵活。
倒是野鸡,卖的反而比较便宜,一只也就十五到二十五文这样的价格。平常不习惯打猎的,也难得捉得到。
兰花儿便想,趁着冬日里边松鼠都藏着不动弹的时候多捉一些。
她也算是想明白了。
也就是趁着冬日里边冬眠的冬眠、急着着食的急着找食,她才能有些儿机会将那些机灵鬼一样的小生物捉起来。真要是食物丰盛又万物生机勃勃的时候,她也只能看着松鼠在面前跑过,估计都好反应不过来吧。
——她就想起了当初那只从她面前飞驰过去的小松鼠,可不是就只留了个尾巴影给她。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猎户。这个小身板,也完全经不起折腾。
不过等过了二月,她也就不用担心家里再饿着。
到时候满山的野菜野果、蘑菇木耳的,连以前的那个兰花儿都能活得好好的,她自然是更不在话下的。
等将屋里都擦拭一遍,太阳也升上来了。
兰花儿这才从家里头藏钱的罐子里边数出来了十个。想了想,她又摸了十个。
她这是给杨郎中送诊金的。
杨郎中出一次诊五文,药钱另算。
她不知道杨郎中当初在她身上到底花了多少药,生怕拿少了。
一共二十文,拿在手里有点儿显眼。
她就左右看了看,将钱都拢到袖子里边藏着,紧紧握起衣袖,甩了甩,觉得外头看不到钱了,也不会落下,自己才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用另一只手牵着狗蛋,出门。
狗蛋难得出门,一脸欢欣地看着她问:
“姐,去哪?”
“带你到先生那儿去。你乖乖的,不要生病,不然先生给你打——呃、给你吃很苦的药哦。”
兰花儿想起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每个小朋友要去医院看医生以前都要被这样吓唬,但现在这个时候没有打针这东西,她只能随口说了个别的理由。
狗蛋果然露出了个畏缩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被那句话吓到了,还是被她脸上明显作出来的表情吓得一缩。
“先生?”
“就是杨郎中,以后要喊先生。狗蛋喜欢先生不?”
没想到狗蛋竟然摇了摇头:
“不喜欢。”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兰花儿意料之外,她就问狗蛋:
“为什么?”
狗蛋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暂时理不顺这个关系。想了好久,他才慢慢地开口讲:
“先生……坏。不让狗蛋看姐……”
这个弟弟是真心欢喜着她的呀。
兰花儿便觉得心都要化了,更用力地握了握狗蛋的手。
“不是先生的错。姐病了,怕对你不好。你看,先生把姐给治好啦。”
狗蛋又想了想,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兰花儿带着狗蛋一路走,一路指着树啊房子啊地教。偶尔遇到路过的乡里乡亲,她就引着狗蛋喊人。
狗蛋还是有点儿怯怯的,但非常乖。兰花儿让他叫,他就跟着都叫了。
惹得路边的人都笑呵呵的。
只是等兰花儿拖着狗剩走了过去以后,那些被他们落在身后的人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就议论了起来。
兰花儿忙着跟狗蛋讲话,也没有在意后边那些人异样的表现。
杨郎中家里住在村头那边。
兰花儿领着狗蛋几乎夸过了半个村子,这才到了杨郎中家门前。
她特地挑了个打早的时候过去,杨郎中正好在家里。打了个招呼,杨郎中就将她迎了进门。
“谢谢先生,我来送诊金。”
狗蛋被她叮嘱了一路,也跟着懵懵懂懂地说谢。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打量杨郎中。
杨郎中是知道兰花儿家里头晾着几张松鼠皮的,也知道松鼠皮的价格,也就没有推拒诊金。
但他还是提出,只收诊金,免掉药费。
兰花儿就抿了抿唇,笑着摇头:
“这样……要被大哥骂的。”
她本来想讲些大道理,但是想着自己小小的一立子人,按理哪里能说得出来什么道理,又不是书香门第的人家。何况就算讲了,那又怎样。杨郎中能听进去多少呢。
干脆借了改花的由头。
改花是个典型的老实人,和这村里大多数朴实的庄稼汉子一样,憨厚。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碰的。要有人硬塞给他,他都要觉得浑身不舒服。
跟着这样的大哥自然不能过太多好日子。
却也不会招祸。
果然她这样一讲,连杨郎中都笑了起来,讲:
“也是。改花该不高兴的。诊金连药,一共十八文。药是我自采的,不比镇上卖的贵。原本我亲自帮忙煎药,也是要收两文的,这就免了吧?”
兰花儿抿着嘴笑,点了点头,数了十八个铜钱递了过去。
这杨郎中可真有意思。
杨郎中把钱接了过去,又来回打量了兰花儿一回:
“你都会数数了?能数到几?”
“大哥教的。会数到二十。”
兰花儿摊开手让杨郎中看剩下的两文钱。
“还想着不够要回家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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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谣言【二更】
兰花儿有些庆幸自己带出来的钱并没有很多。
改花是个在镇上工作的,来来回回地都要算工钱,自然是会数数的。她就是闲暇时候跟自家大哥学了点,也不算太过分。
杨郎中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什么。
两人年纪差距太大,也没什么可聊的。兰花儿低着头看了看四周,觉得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打消了帮忙的念头。只坐了一会儿,就拖着狗蛋说要回去了。
杨郎中便笑着讲:
“也是。你们两个小娃娃,在我屋里边也只是觉得无聊。快回去吧。”
兰花儿吐了吐舌头,领着狗蛋就又出门了。
她倒没想到,出门没多久就遇上了个拦路的。
拦路的是两个看上去十岁上下的小姑娘,长得都挺好看的。
打前面的那个穿了身红色的袄子,下边一条浅桃的裙子,又扎了红红的头绳。尽管出了正月,也还是显得喜气洋洋。脸蛋儿有点婴儿肥,圆鼓鼓的,一看就福气。
后边那小姑娘矮一些,脸也尖一点,连穿得也朴素一些,料子看着也没那么好。但一身素净的,眼睛很亮,看着也还是让人欢喜。
那两人好像专门就在等兰花儿一样,在路边上站着。看到兰花儿远远的过来,就已经跳了出来。
兰花儿昂着下巴看她们。
不是傲慢,实在是她现在的小身板子太矮了。年纪小,又营养不良,长得跟旁人家里头三四岁的小娃子一样。不抬头连人家脸都看不着。
红红的小姑娘打量了一下兰花儿,先开口喊:
“兰花儿~”
那喊声结尾声音上扬,显现出无限的欢悦来,果然是个喜气洋洋的。
兰花儿一看,还真是找自己的,当下只好站住。想了想,就喊,“小娘子……”。
然后扯了扯狗蛋,让他跟着喊。狗蛋乖乖地跟着喊了。
无奈何,她不认识这两个人啊。
那红红的小姑娘也不介意,咯咯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讲:
“兰花儿妹妹不常出来,不认得我吧。我是村长家里边的大丫头,你喊我阿茹就是了。过年的时候还打过照脸。不过当时我在里间,你没见着我,我可瞧见你了。”
又指了指身后那位素净的鹅蛋脸姑娘:
“这是镇上那位徐三郎的姑娘,喊阿絮。”
阿絮姑娘文文静静的,看上去像是个小户人家出身的小姐,朝着兰花儿笑了笑。
兰花儿一看,这都是两个好姑娘呀。赶紧又跟着喊了一遍名字。
阿茹就更高兴了起来,问:
“兰花儿,你真要给铁生哥当童养媳啊?”
刚开始的时候兰花儿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她都来不及收起脸上因为打招呼而升起的笑,仍微微眯着眼睛一脸和善的,没想到扑头被人问了这么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她开始反省,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么。
还是兰花儿其实跟铁生结过什么娃娃亲?这倒可以解释富贵叔一家为什么就这样的照顾她。可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事情呀,改花也从来没有讲过。
她于是站在路中央发起呆来。
阿茹看她这样,就伸手搭着她的肩膀摇了摇,问:
“是不是真的啊?村里边现在都在讲这个事情呢。说你们家里边过不下去了,要将你卖到铁生哥家里边当童养媳。要我说呀,你要是真欢喜铁生哥,那也罢了。我可不是讲铁生哥不好。可你们俩差了这样多,你能卖几个钱啊。要我说,倒不如咬咬牙支持下去,等狗蛋大一些了,家里边不是要好点儿了。”
兰花儿一路愣愣地发呆。好不容易将阿茹的话听进去了一些,她这才反应过来,估计是哪里传出来的闲话吧。既然阿茹这么讲,这事肯定是这两天才开始传的,正是在热议的时候呢。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出门的时候身后的眼光好像怪怪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她在心里头迅速地将她穿越以后发生的事情、遇到的人都过了一遍,很快地就找出了嫌疑犯来。
接触过的、嘴碎的、且会流传出这种下作传言来的,来回不过是那么一个人吧?
见兰花儿不讲话,连后边一直静静看着的阿絮都犹豫着开了口:
“兰花儿妹妹,家里边……实在不至于。”
阿絮又看了看兰花儿身上那身旧袄子上满满的补丁,就觉得话有些讲不下去。她比阿茹年长一些,又在城里边,更会察颜观色。虽然不常在村里,倒比阿茹更能看出兰花儿家里头的不易。
虽然觉得这事儿不妥当,可更觉得——这是劝无可劝。
谁家里边不是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才要卖儿卖女的。
兰花儿继续发愣。
她有点儿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也觉得传出那种话的人实在是可恶到了极点。
童养媳呀,那不就等于活生生的卖闺女么。村里头的人都这样讲。
这话流传出去了,不单兰花儿家里边要被人鄙视,就是买童养媳的铁生一家,都会让人瞧不起。
好端端的人家,哪里说不来媳妇?
居然要出钱去买媳妇回家,这到底是家里边出了什么问题么,还是将儿媳妇当牛羊干活的,才要将儿媳妇的卖身契拿在手上。
这话要是落实了,兰花儿往后嫁不出去不说,改花、铁生跟狗蛋都用不着说媳妇了。
根本就没有人会愿意将媳妇嫁给这样的人家。
于是兰花儿就有些感谢阿茹了。
这姑娘看着有些急躁,心眼儿却实在不坏。
虽然人家是以为她兰花儿当真要卖给铁生家,可就冲着人家是拦路劝说而不是背后看笑话,也该感谢人家的。
看着就是个好姑娘!
兰花儿在心里头给阿茹和阿絮打了个满分。
这事情却不大号处理。
兰花儿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两个小姑娘一眼。狗蛋早被吓得躲到了兰花儿身后。他还小,不懂童养媳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改花大哥没有讲过。”
兰花儿摇头。
阿茹就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来:
“咦,都瞒着你的么?!这可不行要赶紧讲清楚的呀!”
兰花儿头疼。
红红的又喜气洋洋的姑娘的确是热心,却也有些太咋呼了。
二十澄清【一更】
“不可能的呀。大哥要是将我卖了,狗蛋怎么办。铁生哥也准备要说媳妇的,怎么会是我。”
兰花儿只能尽量装作怯生生地讲。
其实这个事儿,兰花儿也自己也说不准。
她毕竟初来乍到的,一共穿越过来也只有两个多月,俗话说人心隔肚皮的,她不了解这里的风俗,甚至也不能说很了解那个只匆匆见过一次面的大哥。
要人家真将她卖了呢。
可回头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改花对她是实打实的欢喜和疼爱。
现在她跟狗蛋两人在家里,又不是第一回了,日子虽然勉强紧巴,也不至于过不下去,怎么可能闹到现在才说要将她卖出去。
要卖,当初就早卖了,还等到今日么。
这样一想,兰花儿心里边就有了些底气,讲话也肯定了许多。
“不可能的。家里有吃的,我要给狗蛋做饭,不能离开家里边的呀,不能给别人当媳妇。”
她吃不准自己该是个什么反应,只能含含糊糊地装作并不十分懂童养媳的意思,将自己不能离开家里边的话讲了出来。
阿絮并不常在村里头生活,也不怎么了解兰花儿家里边的情况。只是一直听家里边长辈讲,说是一架可怜的。阿爹阿娘都先去了,光剩几个孤儿娃子。现在听兰花儿这样讲,就用一种略带疑惑的眼神看着兰花儿。
兰花儿接到阿絮的眼神,又想到阿茹说阿絮是镇上的,便慢慢地讲:
“家里边只有我和狗蛋,大哥在外头干活……我要给狗蛋做饭。”
她来来回回也只能讲同一句话。
因为实在也不知道能讲别的一些什么。
阿絮就皱了皱眉头,从后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满脸激动的阿茹的衣袖。
“说不定,不是真的呢。”
阿茹就一愣:
“村里边都讲开了,怎么不是真的?”
阿絮犹豫着看了兰花儿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边的狗蛋。但是那两个比她更小的娃娃都只是用迷茫的眼神瞧着她。她便觉得自己琢磨的话可以讲一讲:
“这话也不知道是谁开始说的。不就是这两天吗?兰花儿现在家里边就只有她和狗蛋吧,那到底是谁定下来的事情……也、当不得真吧?”
阿茹只是性子有些急,人倒是心善的,也并不笨。听着阿絮这么一讲,她马上也悟了过来。
“是咧。兰花儿家改花哥上镇里头去都有半月了,之前来领着兰花儿到处拜年的呢,也没见说愁得揭不开锅的,哪里需要这样。”
她就马上又扭头问兰花儿:
“你真的不给铁生哥当童养媳么?”
兰花儿赶紧摇头。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能澄清一次是一次,总比默默承认了就好。
同时兰花儿也在心里边恨恨地想:可千万别让她找到机会。否则,传出这种闲话来的桃婆子,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了。
有仇不报,那可不是她的性格。
至少她得让外边的人知道,她兰花儿也不是这样好欺负的。
阿茹看到兰花儿摇头,跟着就“哎呀”地喊了一声,转回身去就跟阿絮讲:
“糟糕了。现在村里边都在讲这个事情咧,原来大家都是误会了。这可怎么办?”
这小姑娘倒是真心在为兰花儿着急。
阿絮低头想了一会儿,就拉着阿茹的手,讲:
“既然这样,你回家去跟你阿爷讲一句。他是村长,总有法子的。”
兰花儿在一边听了心里头直着急。跟阿爷讲有什么用。这种妇人之见家长里短的闲话,自然是跟阿母讲比较有用。
可这话轮不到她一个小娃娃说。
她还得装作不明白童养媳的意思呢,只能牵着狗蛋在旁边呆呆地听着。
阿茹听完以后,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马上就高兴地跟阿絮讲:
“哎呀,这法子好。我跟阿爷讲了,他一定有法子给兰花儿说个明白。村里边的人都得听他的咧。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跟阿爷讲。”
等将阿絮的胳膊摇晃了两下以后,阿茹又突然回过头,对着兰花儿说:
“你别担心。这事儿有我……阿爷呢。”
兰花儿憋着笑点头。
她可不怎么担心。
这事儿搁古代姑娘身上,是要死要活的大事。她却没有这样多顾忌。不过是澄清的时候需要处理的事情多些,也麻烦一些。
就算真闹得不好,或是家里边真将她卖了,她也不过是换了种身份活着。
她虽然不乐意就这样一丁点儿的就嫁人了。但自从知道自己穿越回了古代,她都已经对自由恋爱不报任何希望了。只求到时候不会被迫嫁一个自己完全没见过面的男人。
童养媳么——也只是个身份。
实在不行,她以后还逃不出去么。又不是立马就要让她破身了。
不过,有了阿茹的帮忙,童养媳的事情要澄清起来自然简单了很多。
她便真诚地跟阿茹道了个谢。
阿茹很随意地挥了挥手,说:
“哪里要这些。哎呀,我得先去跟阿爷讲了,这事可不能拖着。”
话还在呢,人已经跑了出去。
阿絮就有点儿歉意地向兰花儿笑了笑,也跟着安慰了兰花儿一句。
兰花儿哪里需要她的安慰,不过仍是将话接了,又跟着说谢。阿絮就也跟着摆摆手走开了。
真是两个好妹子啊。兰花儿想。
她正想着,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她一回头,就看到狗蛋在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眼里边好像都藏着泪。
“阿姐……不要狗蛋?”
她愣了愣。
这才反应过来,狗蛋大概迷迷糊糊地只听明白了刚才的一小半对话。
他不知道什么是童养媳,也不知道阿姐在跟另外两个小娘子讲的是什么。他只听出来,那两个小娘子好像在说他阿姐要到别的地方去,那就是不要他了。
兰花儿赶紧弯下腰摸了摸狗蛋的脑袋,讲:
“阿姐不走,阿姐天天在家里边给狗蛋做饭。”
狗蛋好像还是有点不相信的样子,皱着点儿眉头看着她。
她心里边顿时一软。
这个瘦得跟小猫一样的孩子,心里边想的除了吃的,大概满满的都是改花和兰花儿。他长得那样瘦小,又苍白,一点儿说不上可爱,却是她最宝贵的弟弟。
她看看左右无人,迅速地在狗蛋额头上亲了亲。
“阿姐喜欢狗蛋咧,哪里都不去。”
狗蛋便晕乎乎地被她拖回家去了。
二十一化冻【二更】
接下去几天,兰花儿都有点儿心神不宁的。
也不全是因为她自己的缘故。旁边林大娘恨恨地骂了两天,于是连带着她也觉得这个事儿原来真算是个大事。
铁生好像已经有在物色媳妇,也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阿茹还真地说动了她的村长阿爷出来为这件事说话。
不过因为晚了几天,这个事情已经传得满村都知道了,到时候要是有媒婆上门相看,问了些嘴碎的,说不好就会让铁生的姻缘吹了。
兰花儿实在有点担心林大娘会因此而迁怒到她身上。
但现在担心有什么用,已经轮不到她控制了。嘴长在别人身上,谁又堵得住呢。
她这才觉得那些嘴碎的编排的实在是可恨。
就是无中生有也能给你讲出朵花儿来。这要是放到了现代,绝对是个编剧的好人才。而且编的还专门是八点档狗血伦理剧。
表面上一看,这一轮风波好像是过去了。
村长已经发话了,谁又能不给面子。明面上也不见谁再议论。
可兰花儿总觉得,自己每天到外头去打水的时候,两边投过来的眼光都跟以前不一样。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自己敏感,因为被侧目过就觉得大家都在用怪异的眼光看她。
后来发展到有些村里边的半大娃子,结伴儿到她门前来看她。
这可绝对不是她的错觉了。
那些娃子也不敢光明正大地上门来骚扰她,却一直在她门前转来转去的。
她家可是住在村尾。她穿越过来两个多月了,从来不曾看到门前这么热闹。说都是过来玩的,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就是来瞧热闹看稀奇的了。
对于自己变成了个猴儿的事,兰花儿也只能暗自无奈。
那些人一直在她门前转悠,又用各种奇怪的眼光在她身后追着她的身影跑,让她甚至都不太敢去后山了。
谁知道这些人发现她挣了钱以后,会不会上门抢劫啊。
她家里边现在可连个能打架的都没有。
因为她每日都在家里边待着,连带狗蛋都被她放了出去玩。
横竖那些半大小子不都是在她家附近转悠么,正好,狗蛋要玩也不需要跑很远,就在家门口能看到的地方,她也放心。
等狗蛋出去玩了,她这才有机会将家里边为数不多的衣服全都拿了出来,摊到炕上。
又将自己脚上穿着的、已经破了个大洞的布鞋给摘了下来。
之前在货郎那里买了针线碎布,她便将能补的东西都给补了一遍。
她的针线做得并不十分好。
毕竟是现代人,以前并不怎么需要缝补。幸亏还被以前的老妈逼着学过,说会针线会做饭的女孩子总是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勉强也够用了。至少不会刺到手,补上的也足够结实。
这样一补就又过去了几天。
缝补倒是不难的,难的是她现在必须得想着法子节省布料和针线。每次都左右量好久,感觉真的合适了才敢下刀和针,自然慢了——剪子她舍不得买,打算等以后再让改花在镇上看看,估计会便宜一些。
不是急用的东西,她都舍不得买。
兰花儿足足有一个星期,除了打水,就是足不出户的,连隔壁家的林大娘都不怎么见到她。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村里边的人闲得无聊了扯这些有的没的,她自己干脆安静点儿,也不出现,又有村长说嘴,没多久大家就会忘了她,忘了这个事儿。反倒是你在外边闹死闹活的,反而让人家有了新的谈资。
至于林大娘,她也是不敢见的。她还摸不准林大娘的态度呢。而且,她现在再跟那一家子走在一块,自然会让人更加注意。
干脆就不出门了。
果然,在林大娘骂声停下来以后,门口那些围着的娃子们渐渐也都散了。
等兰花儿将家里头能缝补的东西都补了一遍以后,连狗蛋都已经缩回到了家里边。
说是:
“他们去……别处玩。”
兰花儿总是不自觉地就将狗蛋跟她上辈子照顾过的那些同年级的小侄子小侄女儿类比起来,于是就不许他跑得太野,也不能跑得太远。
因此狗蛋也就乖乖的,只在家门口附近一块儿玩。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保护过度了。
村里边哪个孩子不是在外边见天的撒欢儿跑,她这样拘着狗蛋,也不是个事儿。
但她就安慰自己。
狗蛋跟那些孩子不一样。狗蛋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呢,身体跟脑子自然也就弱些,跟其他那些孩子都不一样。自然不能跑得太远。
等兰花儿再次到山上去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好消息——山上的雪已经开始化冻了。
当然这个消息对她来讲可能算不上什么太好的消息,因为雪一化冻,山上就变得湿淋淋的,她能够捉到松鼠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虽然她都编了柳箩准备试着逮野鸡,但看来这个事情得拖到春天以后。
村里边所有人都在讨论,说今年的春天来得略早一些。如果赶紧一点,说不定能在秋收之后再播上一茬菜,或者是别的作物。
太耗肥的自然是不敢种的,但多种一点儿猪草也都是好的。
兰花儿手上仍是只有莱菔和菘菜的种子。她不着急用钱去买菜种。
家里边没有地,她买得再多种子,那也是白搭。还不如到了实在需要的时候再买。何况莱菔种三个月,菘菜再种三个月——到时候她可以自己留种,再种一茬菘菜,就差不多了。
雪化了以后,村里边自然就没有人再有那个闲工夫再讨论兰花儿的事情。
这会儿所有人都开始播种以前的准备。
得先将地里头的土都翻一遍,将土里头的虫子都翻出来冻死了,也将固在一块儿的土块打碎了,才好下种。
种子下地以前最好再挑一挑,泡一泡。
村里边的人现在谈论的都是些这样的话题。
兰花儿倒成了最轻松的。
她家里边没有田地,只要每天抽个闲功夫跟狗蛋两个人将院子前那一小片地方的土翻一翻,也就完了。
剩下的时间,她都抓紧机会往后山跑。
二十二春【推荐票一百加更】
尽管之前已经有了些预感,但等真正上手的时候,兰花儿才发现化冻对她而言还真不是一件好事。
山上湿漉漉的不讲,因为温度回暖,树洞里边的松鼠都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醒过来了。
自从化冻以后,兰花儿就再也没有逮住过松鼠。
偶尔有松鼠飞快地从她面前跑过去,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一丝办法。
做陷阱?
虽然山上的雪开始化了,可压在雪水下边的土还是冻得硬邦邦的,根本不是她这样的小丫头能够挖得动的。
而且松鼠身子轻,她觉得实在很难做出一个能让松鼠摔进去的陷阱。
等再暖和些,她想,倒是可以尝试着用陷阱逮兔子。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还是她做的柳箩派上了用场。
饿了一个冬天的野鸡好像特别的蠢笨,被她一把糙米就骗了过去。也不是复杂的法子,就是以前她看过的,小孩子捕麻雀那样。
一个箩子,拿根棍子支起一边,里头撒些碎米。
再用一根绳子绑在棍子上边,人就拉着绳子远远地躲开。
等有鸟进去吃米的时候,猛地一扯绳子,将棍子抽开,鸟就被套在箩里边了。
上辈子的时候她只看过一些男孩子玩这个,自己并没有亲自试过。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她拉绳子的时机不大对,还吓跑了三只野鸡。
后来她沉住气,终于逮到了两只。
要不是趴在后山刚消融的雪水里头实在冻得人骨头缝都痛,她一定会再坚持在后山蹲守一阵。现在可是不敢了。
杨郎中说她身子里边还带着病根,那绝不是单吓唬她的话。
她就尽量注意一些。
饿了一冬以后,那鸡已经不如她期待的肥美,可已经足够她欣喜若狂。
一只炖了莱菔,剩下的一只将鸡油都割下来以后,就又做成了熏鸡。
之前兰花儿做菜一直用的是松子油——其实就是在做菜以前,将剥好的松子扔进锅里头去压碎了炒一炒。现在总算有了正宗的动物油。
兰花儿便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做些丰盛而好吃的菜。她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不是什么大厨,但做饭菜还是尽量往精美和美味上靠。现在好歹是能吃饱了,自然也就开始想些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