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兰花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还说不听你了?”
“我就是到山上去找些吃的,真没事。我还得回来给小娘子收粮食咧。”臧狼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还是一脸傻笑的模样,“不碍事。我以前出任务也跑过山上,也是下雨。我随便弄点吃的存家里边,也宽心一些。”
“就是要找,也得等雨停了呀。”兰花儿刚这么讲了出来,就知道臧狼一定不会同意。
果然,臧狼马上就伸手揉了揉鼻子,笑着说,“那时候山上都不剩什么了。谁知道这雨要落到啥时候。现在田里边的东西都好被泡烂了,山上的肯定也活不长。那些东西没吃的,哪能活多久。现在上去,地还没那么松。”
兰花儿劝不住他。她还从来没听臧狼这么耐心讲过这么多话,就是为了劝她宽心,让她同意他出门去冒险。兰花儿只能给他备了好多炒米,又在他手腕上绑了根红线,提醒他一定要小心小心,然后看着他穿着蓑衣背了个大篓子跑到蓝渡家去了。兰花儿在后边看着,居然觉得有种看着自己家男人出征一样的心情,忍不住就在心底呸了自己一声。
长梧在后边看着,嘿嘿地笑了笑,“这种天气,你也敢放他出门。”
“我也劝不住。”兰花儿有些心不在焉地讲,“没事,他能好好的回来的。我信他。”
她只能劝自己宽心,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在家里做好该做的事情,等着臧狼回来。
二百二十四清点
兰花儿一直担心着臧狼在山上的情况,连晚上睡觉都跟着睡不好了。外头原本就充斥着暴雨打落下来的声音,连屋顶都因为连日的暴雨而被冲刷得不平稳了。在屋角墙头的一些地方,已经有水滴顺着墙面开始往下渗。
她自己一个人在屋里边看了好久,也不知道从屋内该怎么修补才是。
长梧的话,她是一点儿也不期待了。虽然那是个男人,不过怎么说也是个陌生人,还是个客人咧,不管家里边发生了啥,她都觉得不太可能期待这么个人。兰花儿还得在家里边漏雨的时候专门跑到长梧的房间里边去看看要不要帮他修屋顶的。
不过长梧住的房间是前段时间才新扩建出来的,比老屋子要结实许多。兰花儿去看了两回,也没看出来有漏雨的迹象,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她在屋子里边研究了好久,总觉得那房顶在屋子里边都没办法修的,必须要从外边爬到房顶上去,重新将房顶上边铺着的乌拉草给再加上一层。
可现在家里边只剩下她和小蝶两个姑娘,要她在这种暴雨天气里边爬到房顶上边去,她都好担心自己要摔下来。
没法子,房顶只能暂时先将就了。
她从家里边允出一些水桶来,摆放到了漏雨的位置,将漏下来的雨水都给接住了,趁着天色好一些的时候倒到外头去。
臧狼猜得很对,他出门一天半以后,改花和狗蛋十分狼狈地赶回到了坳子村里边来。说是镇上已经没有可以吃的食物了,这天气不可能开课,也不可能会有人上门来求护镖的。镖局里边的人好多,可存粮却没多少,镖师几乎都待在镖局里头。早就开始不够食物分配的了。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着这样的暴雨不可能持续好久,所以也没有人冒雨离开。等过了些日子,镖局里边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外头又再买不到粮食的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了这场雨已经成了一次灾祸。
“刚开始的时候,镇上卖的东西还是原来的价钱。后来光是卖不见进货的,东西也跟着越来越贵了。”改花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边来,想起一路上的经历,不免得就有些心惊胆颤的。可他在兰花儿面前,还是得装出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东家很早就让人高价买了一批粮食,可东家养着的人太多,实在是分不过来。我和阿弟回来那会。镇上已经买不到东西了,多少钱都不卖。我看着咱家近,就家来了。”
“在镇上的时候都要没东西吃了咧,”狗蛋一回到家来以后,第一时间就从家里边翻出来了吃的东西。满满地塞了一肚子,一直吃得整个人都滚圆了起来才终于罢休,“要不是咱说要家来,也分不到路上要吃用的。好多镖师已经开始往城里头走了。可城那边的方向也还是在下雨,不知道那边能不能找到吃的。留在镇上的人现在可能都没吃的了吧。”
毕竟是一块儿生活了好久的人,就是现在自己吃饱了。可提起镇上那些可能正在饿肚子的镖师和同窗的时候,狗蛋的声音还是跟着低了下去。
之前兰花儿还犹豫着要不要把家里边的食物分给灾民一些,这会儿改花和狗蛋回来了。可就实在不能分出去了。家里边的粮食只有这么多,要是分出去了,到时候饿死的就是家里的人。她就是看着灾民觉得更内疚,也不能拿自家人的命去给外头的灾民填着。
兰花儿虽然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可真正听改花这样讲的时候。心里边还是忍不住沉了沉。
既然改花这样讲,她已经没有必要去问镇上到底有没有开仓赈灾了。她想起那些从坳子村走出去的灾民。可她最后还是没给改花提起那些。
那些灾民,身上连一点儿食物都没有。说不定他们能在山路上扒点儿树根树皮吃。要是不小心的话,可能就永远地留在路上了。改花和狗蛋也决口不提路上的情况,两边都相互笑着,可谁都知道,现在的情形实在不乐观。
平常只要两日车程的山路,改花和狗蛋足足走了将近五天。要不是他们从镖局那带了足够的粮食,根本就走不到村里边来。一路上在山路里头遇到的危险,改花和狗蛋非常有志一同地保持了沉默。可兰花儿看着他们身上那套不满污泥的衣裳,还是猜到了一些。
两兄弟浑身上下都是泥,连头发上和脖子上都有擦不掉的淤泥的痕迹,估摸着是在山上摔了好多跤,互相扶着才终于走到了村子里边来。
等他们把身上的泥尘洗干净了,又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兰花儿才发现他们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有的伤口却很新,在泡澡的时候又重新迸裂开了,染得衣服上都是一片红。
“呀呀呀,好痛。”狗蛋故意装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来,趴在炕上朝兰花儿讨药草,“路上不小心给划的。山路原本就不好走啊,水还冲下来了好多石头。有些路都被埋了,几乎都走不过去,只能手脚并用从石头堆上爬过来。阿姐你看我手上这里,还有膝盖,好痛好痛啊。”
狗蛋表情生动得很,兰花儿反倒是放心了一些。还能胡闹,说明没受很大的伤。
因为担心伤口里边混着细石子会导致破伤风,兰花儿还特地将针烧红了以后,将两人身上的伤口重新挑破了,将里边埋着的碎沙粒全都给挑了出来。
狗蛋在旁边大呼小叫地喊着痛,被兰花儿拿针挑过以后就是一副眼泪汪汪的神情,含着哭腔讲,“阿姐阿姐,你不欢喜我了,你不疼我了。好痛好痛好痛啊。”
“你这娃子,还是不是男娃了。这么点儿伤就叫成这样,你瞧瞧你阿哥。”兰花儿知道这弟弟是故意在捣蛋,跟着也笑了出来,“要是好不了,那时候才叫疼咧。这几天注意点不要泡水就是咧。”
狗蛋在旁边嘀嘀咕咕,“这天气,要么不出门嘛,哪里能不泡水呀。”
兰花儿朝着狗蛋露了个皱鼻梁的表情。她心里边不由得更担心起臧狼来。
也不知道臧狼现在在山上的什么地方,能不能找到食物——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只要他能安全的回来,那就够了。
兰花儿开始觉得后悔,为什么要同意让臧狼在这种时候到山上去。
就连改花在知道了以后,都跟着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山上路可不好走。”
不过,这时候谁都知道粮食是最重要的。如果臧狼真能从山上带回来些吃的,说不定会成为往后救命用的东西。改花私下里劝慰了兰花儿一回,说既然他和狗蛋都能顺利从镇上走回来,臧狼想来也应该是安全的。他一直是个小心仔细的,身手也很好,没道理会出什么事。
“你宽点心。他能想着你想着家里,总是不错的。”改花这么讲的时候,兰花儿只能低下头微微红了点儿脸。
家里边多出来了一个长梧,让改花和狗蛋都稍微觉得有些不习惯。也得亏之前扩建的时候把赵家整个扩建出来了好几个房间,不然的话在这种天气里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休息才是。
小蝶现在已经和兰花儿混得十分熟悉了,可见到改花回来,还是表现出了非常高的兴致来,以至于兰花儿和狗蛋都忍不住扒在窗外边,偷偷地看着房间里头的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讲话,一边在外头偷笑。
狗蛋朝着兰花儿做了个嘴型,说“嫂子”。兰花儿就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等改花家来了以后,兰花儿才突然觉得心里边沉甸甸被压着的感觉稍微松了一些。改花毕竟是赵家的当家,只要有他在,兰花儿这才觉得所有事情都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有些事情她做不到,还有改花。一家人在一块儿,不管发生什么,至少不会觉得那样的孤独和心慌。
改花不顾自己身上还带着伤,披着蓑衣爬到了屋顶上边去,将漏雨的地方都修了一遍。兰花儿原本是想出去帮他扶着梯子的,被狗蛋拖住了。两兄弟说什么都不让兰花儿到外边去淋雨,两人相互搭把手,在兰花儿心惊胆颤之中把活儿给做完了。
只是等下来的时候,就又得重新洗澡,重新将伤口再处理一遍。
趁着改花家来,兰花儿又领着他把家里边的粮食都清点了一次,分开好几份的藏好。不管他们再怎么算,家里边的粮食都紧巴巴的。毕竟赵家也没过上几年的好日子,原本家里存的粮食就并不很多。现在存了好些,还是因为以前兰花儿想着要做辣菘菜和豆腐乳,还有酿糯米酒什么的,才在家里边存放了这些东西。
前几年赵家的日子一直过得整好,又得交税又得自己吃,还要腾一些出来做种子。要不是做着那些生意,赵家根本不可能存了那样多粮食。
现在一看,这些东西都成了救命用的了。
PS: _(:з」∠)_、被好友夸赞了……说兰花儿是他难得能看下去的种田文……好……开心……
二百二十五灾民
兰花儿在家里边忧心忡忡地等着臧狼家来。关雎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边等着颜大郎,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兰花儿偶尔想起来,还想往关雎家里边去看看,结果被改花和狗蛋拖住了。
他们两根本就不愿意兰花儿到外边去,一看到外头的雨,就拉着兰花儿不让她出去。
“最近天气不好,可不要到外边去。”改花死活给拦着,“都在村里边的,有住的地方,也有东西吃的,哪里能过得不好。别你自个在外边伤着了,可怎么办。家里边还要你烧饭啊。”
兰花儿很想吐槽那句“要你烧饭”,不过想想也的确是这么个情况,只能哭笑不得地被两兄弟拦在了家里边。
坳子村外头的灾民积聚得越来越多了,来自好些不同的村子,甚至还有些来自兰花儿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他们在家里边的时候还曾经偷偷躲在一块讨论过,本家那边的人会不会逃难到坳子村来。
本家所在的村子离坳子村并不很远,地势不算高也不算低,也不知道会不会淹了。要是本家的人真的到五房来求救的话,谁也说不好到底该不该拒绝他们。
按说五房里边没有一个人喜欢本家的,可就是再不喜欢,这毕竟是亲戚,也毕竟是在灾荒里边。平日里不喜欢他们,不想让他们占便宜打秋风的,那是一回事,可真在灾难面前,要说真把人拦在门外,家里边好像不管谁都做不出来。
“先别想那么多了,要真到家来了再讲吧。”改花只能无奈地这样说。
不过从暴雨开始落下来开始一直到现在,兰花儿心里边一直做好了本家的人会过来蹭吃喝的准备,却还是没有见到本家的人过来。他们私下讨论了一下,觉得可能本家所在的村子地势还是比较高。不像外边的村子那样被水给淹没了,还不至于到了无家可归的地步。
而且,他们虽然对本家的人了解不深,但本家的那些人看着可不是些舍得将自己家里边的财产抛下离开的。
大概对他们而言,现在的天气也实在是有些难以远行。比起大老远地从自己家跑到坳子村来求助,还不如就一直在家里边呆着,还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兰花儿不知道本家的人家里边到底有没有存粮,可当初他们到本家拜年的时候,可是见过本家那养着的猪牛羊的。就算本家一点儿粮食都没存着,光是那些动物就够本家的人吃好久的了。何况这是在农村里边。哪家家里头没有存些粮食的。
谁都说不好这到底是担心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兰花儿也说不好自己心里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要问她的话,她肯定是不喜欢本家的人的。可就是再不喜欢。怎么着也不至于说在知道对方不在了的时候还觉得开心的。可要说是担心吧,好像又还不到那份上。
改花的心情可能要比兰花儿更复杂一些。
对兰花儿而言,她还能把本家的人当做熟悉一些的陌生人。反正她是个穿越过来的,打小又没和本家人在一块过过日子。改花却不能那样。本家的人的确是他的亲戚,他还记得以前本家的人到底是怎么对待他和他阿母的。现在他唯一能庆幸的。就是本家人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到坳子村来向五房求助。
虽然谁也说不好,本家的人一直没有上门来,到底是因为那边村子日子还能过得下去,还是因为他们根本没办法走到坳子村来。
这样的年月,也只能先关心好自己了。
兰花儿在家里边提心吊胆地等了三四天,才终于把臧狼给等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到了山上什么地方去。回到家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从泥潭里边打完滚以后上来似的,从头到脚尽是泥泞。因为外边一直在下雨。他身上的泥没有干结的机会,湿哒哒的粘在身上。
他刚回来的时候还把兰花儿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里的野人找不到食物给跑下山来了。
不过他的确是个身手好的,等身上的泥泞洗干净以后,兰花儿才发现他不像回家来的那两兄弟。身上基本上没有伤口,只是很脏罢了。
也不知道他和颜大郎到底在山上绕到了什么地方去。下来的时候背篓里边居然背了好些动物的尸体,动物上头还盖了好多植物的叶子,说是在山上的时候看到有动物在吃那些,他尝了尝,那叶子里头有咸味,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植物,应该能在紧急的时候替代盐的作用。
“没盐吃没力气,说不准能用得上。”臧狼给兰花儿解释那些带咸味的叶子。
他这次的收获简直是出乎兰花儿的意料。他甚至到后山那个坳子里头去了一趟,把蜂蜜割了好些回来,说是怕家里边的调料不够。
兰花儿看他这么细心,简直都要惊喜了。可看着他脸上那疲累的神情,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心疼,就问他,“怎地还到那边去了。那不是好远的么。有给阿林和雎雎分一些么?”
“分了,还给阿渡送了些过去。留了些在巢里边让蜜蜂吃。那地方真不错,风也卷不进去。要是村里边淹了,到那地方去还挺不错的。”臧狼满脑袋的都是水珠子,像只小狗一样将脑袋埋在布巾下边擦甩脑袋上的水。尽管脸上的神情很有些疲劳,却还是露出了一脸憨厚的笑来,“哎,家里边现在该勉强好够吃的了。要是雨再小一些,就好再往山上跑一趟……”
他话都还没讲完,兰花儿就赶紧打断了他,“你还想着往山上边跑,可不许再去了。现在家里边吃的管够,你老往上边跑,要真不小心了呢。家里边紧一紧就是了。”
臧狼在旁边听了,跟着点了点头,也并没有坚持说一定要到山上去。毕竟现在山路的确是难走,山石又松,一不小心就要从山崖上摔下去的。要不是之前担心着家里边吃的不够,他也不会非要往山上去跑一趟。
山上的动物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臧狼和颜大郎往后山上去的时候,在半路上见到有一些被洪水淹死了的野兽的尸体在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溪水里边泡着,已经有些腐烂涨大了的。他们不敢动那些尸体,总觉得那些动物的尸体已经不能吃了。
尽管那些动物的尸体看上去除了泡得比较发胀以外,好像还保存得挺完好的,光是从外观上看的话,好像真的可以直接拿过来吃。后来他们下山的时候还看到有些灾民在拼命地捞那些溪水里边的动物尸体,估计是准备搬回去吃。
那些动物尸体看着是好的,可臧狼跟颜阿林曾经亲眼看着那些灾民将捞上来的动物尸体剖膛破肚以后,那动物尸体鼓鼓的肚子一下就炸了开来,肚子里边黏糊的血混着肠子和内脏,一下子爆得老高的,有些都挂到了树枝上边去。
那些饿了好久的灾民闻到了肉类腐败的味道以后,居然一点儿不觉得恶心难受,反而好像是被打了什么兴奋剂一样,眼睛发红地跳起来,将树枝上的那些内脏给抢下来就塞进嘴里边去。
颜阿林和臧狼都是性子比较冷淡的,又怕自己身上背着的东西被抢了,也没有上去和那些灾民交谈。实际上,臧狼回头跟兰花儿讲,他那时候直接就被灾民那种疯狂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就算是他曾经上过战场杀过人,可看着那些灾民一副饿红了眼完全不管不顾的表现,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个寒颤。
“就好像见着人也会吃下去似的。我看那些人要是见着了人的尸体,也会吃下去的。”臧狼跟兰花儿讲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拉了拉兰花儿的手,小声地讲,“小娘子你别怕,我能护着你。可外头眼看着是真不大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真要吃起人来。你别到外头去,实在是不安全。”
就是和他们和那些灾民说了,大概也没有用。那些灾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住的地方又是透风的,甚至,坳子村附近的灾民愈发多起来以后,好多灾民根本就挤不进去外边的空屋里头,只能继续在外边露天的地方日夜淋雨。
兰花儿坐在炕上安静地听着臧狼讲外边的灾情,她的心里边却不由得想得更多更远。
外头已经开始堆积尸体了,虽然现在看到的还只是动物尸体,但是——如果处理不好的话,瘟疫大概也就不远了。
她能想到这个问题,杨郎中自然也可以想到。
早在坳子村开始有灾民在外头流浪的时候,杨郎中就已经预见到了瘟疫的可能性。特别是有些灾民透露出来路上偶尔能见到尸体的消息。
杨郎中很早地就提议村里边派人出去把路上的尸体都给掩埋了,可惜这样的天气,谁都不太愿意到外头去,生怕路上就遇到什么危险,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二百二十六布置
兰花儿在家里边赶着将臧狼从山上猎回来的动物给处理了。有些动物还活着,她就让改花和臧狼冒雨到后院去,在猪圈里头辟出来了一个角落,将那些动物养在后边,准备等过些日子再做打算。
不过,这些肯定是没有打算要养多久的。
毕竟现在这种时候,连人吃的粮食都不够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喂这些动物。兰花儿甚至已经打算着要将后头那只半大的猪给杀了,提前做成熏肉。虽然这猪长得还并不是很好,可要再继续养着它的话,家里边就不得不多允出一份口粮来,让猪吃着。
以前天气好的时候,兰花儿还能在院子里头种些菜叶子,又每日到后山边上去打些猪草。可现在这时候,院子里边哪里还能种得住蔬菜。
就连后山边上的猪草也都被打到了泥里边去,就是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出门,也不大可能割到猪草了的。
现在还将这头猪养着,一个是因为之前臧狼从地里边收回来了一些作物的杆子,把那些煮熟烧软了以后,供给人吃实在有些难以下咽,猪却不在意这些。
而且之前臧狼一直在外头跑,兰花儿就是想找机会将这猪给杀了,家里边的人手也不够。
改花和狗蛋两个虽然也是男人,改花也在镇上的镖局里头做事,可这杀猪到底算得上是项技术活,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至于前头的鸡,早就都杀掉了。这时候没什么好东西喂鸡的,连虫子都找不到。鸡就是养着,也不可能下蛋,干脆早早杀了,还能省点儿粮食。
以至于长梧甚至打趣着讲,“得亏我决定住你们家了。都还能有肉吃。”
他的身份很有些微妙。之前他是贵客。可现在到了真的陷入了灾荒的时候,他反倒成了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人了。他已经在家里边住着了,要说赶他出去,实在有些不近人情;可不赶,又觉得说不过去。真要供着他的话,他也该是到村长家里边去才是。
长梧倒也是个伶俐明白的人,否则也做不来先生这个行当。他也不知道以前怎么就存下来了好多钱财的,给赵家统统交了过去,说是饭钱。虽然这年头钱已经不算什么了,可顺着他的这个姿态。赵家也没有人提出要赶他出去。
村里边的树早就被淹得根都烂了,树皮也被灾民扒下来了不少。坳子村的村民曾经有劝的,让他们不要扒树皮。可很快就被饿红了眼的灾民给推搡到了一边去。
要不是灾民已经饿得都完全没有力气了,说不定真会将村里边的人给打一顿,然后涌进屋子里边去抢吃的。
村子里头的人就是吃饱喝足,可终归不像那些已经没有活路的灾民,哪里能跟已经想要拼命的人比较。只能默默地又退回了屋子里边去。
甚至有的灾民已经明目张胆地到田里头去,把田里边还没来得及收上去的一些烂在地里的作物杆子拖回去剁烂了烧水吃。
赵家和颜家的山田在半山腰附近,也常常受到灾民的骚扰。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有蓝渡照看着,田里边的作物还能好好长着,可灾民愈发地多了起来以后。村里头的树都被扒了个一干二净的。不但根部已经烂了,连树皮都已经完全被撕了下来。树皮底下的木芯被大雨浇了好久以后也都泡得发软,连同木头里头蛀着的虫子都跟着被灾民弄走了当粮食吃。
蓝渡一个人哪里能拦得住饥荒的灾民。几家人一合计。只能提前将那些还蔫巴巴地生长着的作物提前都割了下来,摆回到家里边去烘干了。因为家里边的柴火也都不多了,现在家里边连带着烧火都要看着柴火的数量来。
为了能节省一些柴火,兰花儿将那些杆子擦一边以后,全部给铺到了炕上。利用炕的热度去将它们给烘干。
兰花儿在烘那些草杆子的时候,狗蛋将眉头都给皱得紧紧的。缩在门后边朝房间里头张望,“总不能真是要吃这些东西的吧?啊呀,瞧着就是很难吃的。怎么咽得下去嘛。”
赵家虽然从以前就过得很艰难,但改花一直在外头打工,多少还是有钱送回到家里边来的。村里边的人也有些同情他们的,也有偶尔给他们送点粮食的人家。
而且兰花儿一直十分疼他,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吃的让给这个当弟弟的。
当初那个兰花儿就是因为太小,不懂在冬天里到外头怎么才能找吃的,又将东西都让给了狗蛋吃,自己才会饿死的。狗蛋虽然家里边条件一直不那么好,可还真就没吃过草根树皮这样的东西。
兰花儿扭头瞥了他一眼,故意吓唬他,“到时候要是家里边的粮食都吃完了,看你吃不吃这个。到时候不吃就得饿死了,还轮到你挑这挑那的。你瞧见外头那些没家的没有,都从树上扒木头吃,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狗蛋立马就露了个要哭的表情,“他们那不是没得吃么,我们家……唉,要是我们家都把粮食给吃完了,那些人要怎么办咧……”
兰花儿听到狗蛋这么讲,也跟着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
不过狗蛋也就是自言自语罢了,并没有期待能得到兰花儿的回答。他想了想,又小声地问,“阿姐,我想……我想先生家里边可能没有存着多少粮食。要是、要是……咱把先生接家来吧?”
狗蛋说的先生,是指杨郎中。那位老先生在村里边人缘很好,因为他的诊金一直收得很低,有时候甚至都只收些粮食。他常常到山边去采一些草药,自己并没有田地,家里边自然不像一般村民那样存着许多吃的。
兰花儿沉默了一下,想起以前杨郎中对赵家的帮助,就跟着点了点头,“你去跟阿哥讲一句。就怕先生不愿意来。”
“这有什么呀。家里边突然冒出来了个神棍‘先生’,还不是一样住下了。要我说,就该把那神棍给赶出去了,把先生接过来。”狗蛋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忍不住看了一眼长梧住的房间,“也没瞧见有什么本事。要是真那么厉害,就该让天不再下雨才是的么。一天到晚也就是躲在家里边等着吃。他是有钱,他也付钱,可现在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咧。”
“小娃子家家,说的什么话。”兰花儿过去轻轻地敲了敲狗蛋的脑瓜子,“以前先生教你的都忘了?外头那些咱顾不上,总不能连家里边的都给赶出去。紧巴紧巴着过日子吧。你去给阿哥讲讲先生的事情。不过咱家除了先生可真是不能再添人了。”
狗蛋答应了一声,连忙跑着去找改花去了。
之前臧狼从山上猎回来的猎物,兰花儿想了好久,最终还是给阿茹家送去了两只山鸡。
她知道阿茹家里边应当不缺粮食,但他们家里边也没有养什么东西,到现在也不知道肉食还剩多少。阿茹肚子里边还挺着一个呢,她只能想着法子照料一下。
过去送山鸡的是改花。据说铁生那边也没多说什么,就将山鸡给收下了,回了一篮子的糙米,还跟改花讲,要将家里边的东西藏得严实一些。
“铁生讲,瞧着外头那些人的眼神就不太对。”改花回来跟兰花儿讲的时候,也跟着叹了口气,“外头的人越来越多,没吃的,又冷。好些已经病得不轻了。有人跑到了山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下来的。可不管怎么着,这些人要是真饿急了,说不准要往家里边闯的。谁知道那些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兰花儿稍微想了想以后的情景,忍不住在心里边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见过灾荒,可她还记得,以前在电视报纸上边看到的地震——即便只有三四天时间,当人类处于一个无法和外界沟通、没有食物、没有秩序的环境下,道德和法律已经完全成了可以抛弃的东西。
烧杀抢掠,都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可惜他们不像镇上的城里的人那样,有坚固的城墙保护着。
自从那次给铁生送过东西以后,改花就常常到外边去。两家的男人合到了一块去,再喊上蓝渡,冒着雨默默地加固家里院子外头的围栏。
杨郎中果然如兰花儿所想的那样,并不愿意到赵家去。
后来还是兰花儿让狗蛋带了话,说村里边实在是需要个郎中先生。否则到时候闹起瘟疫来,可真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也不要先生的钱。先生家里边没有粮食,我也是知道的。只求先生在赵家,照看着赵家的人。我们就是有吃的,可要在这种时候病了,没有了先生,村里边的人得怎么办。先生还是过来住吧。我也不是要先生欠我人情,也不是胡闹,是希望保住先生一身手艺。何况先生是赵家恩人,过来住着又怎么了。”
杨郎中想了好久,最后才终于答应了。把家里边仅存的粮食给收拾上了,跟着改花和狗蛋到了赵家去。
二百二十七灾情
连日的暴雨好像终于有了一些疲缓的趋势了。不过这也只是兰花儿自己的感觉罢了,可能外边的雨一如既往的大,只是她已经习惯了暴雨,对雨量麻木了,才觉得外头的雨势有所减缓也不一定。
不管雨势怎么样,现在村里边的人都已经几乎不怎么出门了。现在地里边已经没有作物让大家去劳作了,外头的道路上走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灾民,饿得两眼发红的,又淋得浑身湿漉漉的,简直就像是从什么地狱里边爬出来的饿鬼一样,无神的眼睛里边透着绝望,又因为看到了人或者是食物而稍微闪现出一丝亮光来。
那种光芒十分的吓人,兰花儿甚至怀疑如果有村民独自在外边走动,会不会真的被那些饥饿的灾民拖走杀掉,当成了动物烤了吃。
她以前只是听说过一些吃人的事情,还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总觉得很难才会到哪一步。当亲眼看到那些灾民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在饥饿面前,道德法律什么的已经完全被人们所抛弃了。
只有活下去这个信念才是所有人心里边唯一的真理。
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村子外边的那些灾民实在是太可怜了,还琢磨着能不能在自己家里边粮食都还宽裕的情况下,紧巴紧巴着日子,将一些粮食拿出来熬成稀粥,让给那些灾民吃。
可改花跟臧狼都果断地回绝了她这个想法。就连长梧和杨郎中都并不同意。
赵家的存粮不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她能允出来一些食物,也并不会很多。村外边的灾民那么多,熬了粥又够几个吃,能吃上几日。等那些灾民吃了一天两天的,看到了希望,突然粥又断了。到时候就该冲进赵家来了。
村里边的人都没有那个救助的意思——不是不愿意,是实在不敢——那赵家也不能打这个头。毕竟村子不像镇上城里的,还隔着一道城墙,能将饥饿的不满的灾民拦在外头。灾民一旦冲撞起来,小小的村子又哪里有地方能拦得住那些灾民。
在这种时候,把粮食送出去,说不定就是连同自己的命一起送了出去。
兰花儿想起以前灾年的时候,有人用自己仅剩的馒头去救活了身边晕倒的人,就愈发地觉得难过起来。她做不到像那些人那么无私,那么大义凛然。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她便觉得格外的不高兴。
可比起活不下去,她实在是宁可不高兴着。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她现在有喜欢的人。也有喜欢她的人,她舍不得。
改花他们将屋子外边的围栏加固加高了一圈,又将两家的围栏都圈到了一块儿去,甚至慢慢地开始在中间搭起了一个过道。毕竟现在阿茹是个双身子的人,也好有了一些日子了。时不时的也要让杨郎中到那边去看一看。两家围栏连起来了以后,也方便了杨郎中能时刻到铁生家里边去看看阿茹。
虽说现在阿茹已经稳定了下来,也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可大家都还是先将这些事情给提前想好了。阿茹这样的情况,就算是要生产,其实也是该找稳婆的。可村里边其实并没有稳婆。每次村里头有孕妇临盆,都要到隔壁村去提前将稳婆给请过来的。
可现在天气都已经这样了,谁还能到隔壁村去把稳婆就请过来。
如果真的到了阿茹要生的时候。说不得也只能让杨郎中一个男人指挥着兰花儿来了。
蓝渡家和赵家隔得也很近,虽然并没有将两家人的围栏连起来,可也跟着仔细地加固了一圈。因为颜家住得远,关雎干脆拉着颜大郎两个人搬到了蓝渡家里边去。反正关雎和方甯嫒以前就跟姐妹一样,如今相互在一块。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家是刚刚新建的房子,房间也好多。就是多了关雎和颜大郎,也不觉得房间不够用。
这样一来,赵家、铁生徐家和蓝家就成了个小小的三角,大家相互离得近了,家里边男丁多了,也跟着让人舒心了一些。
兰花儿早早地将家里边的肉给熏好了,分散着藏了起来。
现在家里边每天都还能吃得上粮食和肉,只是饼子是不敢再做了的,每天都只是熬一些水多的干饭,已经说不好是干饭还是稠一点儿的粥了。再添上一些辣菘菜和莱菔条的,就算是一顿了。
吃得不算好,可也过得去了。
特别是蔬菜。估计村里边除了赵家以外,还真就再没有人家能在家里边存着这样多的菘菜了。虽说村里头的人也有存菘菜的习惯,可一般都是今天收成了存着一直吃到来年开春,现在正好是上一年的菘菜将要吃完了的时候。
大雨落下来的时候,地里的菘菜还没能收上来。后来尽管抢收了一些,可已经都被大雨打坏得差不多了。
兰花儿也是为了做辣菘菜,才将菘菜大大收回了一批。有些已经做好了的,还没来得及送到镇上去,现在放在家里边,整好能送粥。
还有些早就做好了的豆腐乳,也是准备要送到镇上去的。现在用不着送了,整好三家相互分一分,能当调料用。家里边要是没有盐,人身上可就要软了的。现在能吃上点儿豆腐乳,也算是珍贵了的。
三家里边存粮最多的应该就是铁生家了。他们家一直是殷实的,家里边总藏着两年的粮食,现在闹起灾荒来,也不觉得多么过不下去。
唯一让人胆颤的就是外头灾民的眼神,还有时不时爆发出来的疾病。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外边的灾民开始一个一个慢慢地倒下,倒在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门前,维持着一个痛苦的敲门的姿势。一边呕吐着,一边想要往院子里边爬。
看到这样的情景,哪里还有人敢给他们开门,放他们进屋里边去?
臧狼总怀疑那些灾民是因为吃了那些不干净的动物尸体才会发生这样像是中毒一样的情况,杨郎中也不敢到外边去看,却也同意臧狼的说法。
那些倒在外边的灾民无人理会,很快地就从挣扎变得一动不动了。
有些灾民傻愣愣地看着那些倒下的人,有人扑上去大哭,也有人慢悠悠地晃着身体走过去,慢悠悠地将那些倒下的人拖走。上去拖人的人显然也是很久没有吃上东西的,整个人都显得毫无生气,手上也没有力气。拉起那些倒下的人的手腕,一个两个地围上去,颤颤巍巍而又艰难十足地将那病人或者是尸体给拖走了。
拖走……干什么呢……
兰花儿不敢再往下想。
村里边的人甚至都已经不大敢开灶了。只要哪家从屋子里边传出饭香来,就会有灾民围在院子外边敲打着院子的围栏,想要爬进屋里边去分点儿吃的。
有些灾民实在是熬不下去,慢慢地就散开了,商量着一块走到镇上去。更多的灾民却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有那个体力跨越山石已经松散的山路,因此还是固执地留在坳子村里边。
每天都有新的灾民新的面孔出现在坳子村。兰花儿甚至一晃眼的好像见到了曾经在本家的村子里头见过的村民。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到外边去看看。只要本家的人还没有上门来敲门,兰花儿就只当本家的人还在自己家那过得好好的。
现在村里边的人哪里还敢到外头去,只能看着灾民在路上晃荡着。
不得不说人的潜能是无限的。特别是在这种被逼着要活下去的时刻。有的灾民用从田里边挖出来的作物杆子编成了挡雨用的蓑衣,每天冒着被山石淹没的危险,一遍一遍到山上边去,也不知道从哪里就挖出来一些吃的东西。
村里边甚至能见到从山上冲下来的动物尸体。
并不是很多,而且也不会在村里边停留多少时间,就被饥饿的灾民拖走吃掉。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烤了火的,还是直接就生吞了,没有人敢去想象那个情景。
只是,即便是这样,灾民得到的食物也还是远远不够。
他们从山石里头将泡得半烂的植物都刨出来,混上水,也算是一顿饭了。长期吃着这样的食物,灾民在路上走的时候都是飘飘忽忽的。
臧狼说现在山上的动物已经不大好找了。山上的路不好走,山石都被冲了下来,将长着的草都盖住了。吃草的动物找不到吃的,又淋了雨,好多都死了。那些食肉的动物吃完了尸体,找不到更多吃的东西,说不准就要吃上山的人。等再没有人上山的时候,那些动物可能就要冲到村子里边来。
“有狼,有黑瞎子熊。”臧狼慢慢地讲,又伸手拉了拉兰花儿,“小娘子别怕,我在。”
兰花儿忍不住笑了笑。臧狼总是捉住一切机会跟她讲,有他在身边。她想起了住在山上边的那些住在山寨里头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存粮。不过,兰花儿想,至少他们那应该不会被水淹没了,应该也不怕山上的凶猛动物。
二百二十八变故
家里边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村里头的人缩在家里边,也不知道外边的情形到底怎么样。有人猜测说现在日子这样不好过,朝廷应该已经开始在赈灾了才是。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传出这样的消息来,有多少人会相信。兰花儿自己反正是不信的。就算镇上真就有赈灾,那也比不上自家环境好。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冒着大雨千里迢迢地跑到镇上去,就为了那么个虚无缥缈的赈灾。
就是镇上真有人开仓放粮,也不可能比家里边藏着的粮食更多的。
兰花儿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传出这样的话来,好让外边找不到粮食的灾民相信了,就到镇上去了,不再围困着坳子村。不过,就像兰花儿觉得到镇上去没有必要一样,外边那些灾民好像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主要是因为现在那些灾民已经再没有力气做那样长途的移动了。要他们从坳子村再走到镇上去,无疑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承担非常高的风险。就连长期生活在山上的那些动物都死在了山上,被洪水冲了下来,可想而知换了是人类的话到底会遇到怎么样的险境。
说不定根本就走不了多少,就已经被山洪给冲到山下去了。
到时候不但是个死,说不准还会被人……
可能也有灾民听信了这样的话从而走上去镇上的道路的,只是离开的人数远远没有新加入的人数多。最近的雨好像真的小了一些,周围反而来了更多的灾民,趁着天上的雨没有那么大的时候,到坳子村这边来,某点儿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