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灾民也并不是完全就冲着坳子村来的。只不过因为坳子村的地势在附近的这些山林乡村里边是最高的。地势低的村子被淹了,只能顺着山势往地势高的地方跑。跑着跑着就到了坳子村附近。
既然坳子村多少还算是个完整的村落,灾民自然愿意积聚在坳子村附近。
再往深山里边去,就已经没有人烟了。
兰花儿自然是知道山上还有红花白那群人住着的,可别的村民并不知道这些。就算是知道了,估摸着他们也没有胆量要往后山上边去的。
红大王在他们心目中就是个可怕的存在,就算是在平常过得好端端的时候,他们都传说着红大王是个挖人心吃人脑的可怕人物,更不要说是在这样的灾荒里头了。大家都觉得外边的人都已经这样可怕的,那个原本就不是人类的红大王,自然要更加的了不得才是。
只有兰花儿知道那后山上边生活着的是个挑食得要命的小丫头。不要说是人心人脑了。就是吃的东西里边有一丁点儿腥味,她也是不要的。
不过这时候,就连兰花儿都不会想着要到红花白那里去。
到底是山上太不安全了。一个不好。随便滚下来一块石头,人就那样了。
因为长时间只能憋在屋子里边,兰花儿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才是。事实上现在家里边也没有多少事情能让她做的。
杨郎中和长梧在轮流给狗蛋上课,有教字的。也有教医书的,说是往后总归会用到。
改花常常到小蝶的房间里边去,教小蝶讲话认字。小蝶聪慧得很,又信赖改花。两人在一块说说话学学字,比兰花儿上去教要快了不知道有多少。
原本在家里边的时候,兰花儿还能做做家务什么的。可现在臧狼也是个闲在家里边的。每天天不亮就已经爬了起来,早早地将家里头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等兰花儿起来,只要随便做点儿吃的。也都没剩下什么事情可以插手的了。
兰花儿觉得这种生活实在是无聊到了一个境界,不止一次地跟臧狼讲,“你不要老抢着我的事情做。你瞧瞧,我现在也无聊得很咧,也想找点儿事情做做。你就给我留点儿吧。”
臧狼每次被她说的时候,都只是挠挠头。嘿嘿笑一笑,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反正到了第二天早上兰花儿起来的时候,再一看,家里边的事情必定都是已经做得妥妥当当的,再没有什么可以插手的。兰花儿被臧狼气得都要有些哭笑不得的,不止一次像是对着狗蛋的样子,点着臧狼的脑袋说他:
“你能不能别这样子的,我在家里边都没地方站了。你瞧瞧你,什么都给做好了,我到外边去住了怎么着的么?”
臧狼也不生气,只是憨厚地笑着。他大概也知道兰花儿不是真的在跟他生气,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他自己估摸着是觉得能让小娘子安安静静空空闲闲地呆在家里边,才证明他这个当侍从的有用,所以干起活来总是特别的卖力。甚至有时候兰花儿起来,会发现灶头上都已经熬着粥了,旁边的辣菘菜也已经切好了。
以前兰花儿生病的时候曾经教过臧狼熬粥,这人倒是聪明得很,一下子就学会了,现学现卖起来,家里边的事情还真用不着兰花儿插手了。
要说想要做点儿什么菜吧,现在根本就不敢开灶,就怕味道一传出去,所有灾民都往院子里边过来,那就是再宽厚的围栏也拦不住呀。
兰花儿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可见着臧狼每天都干得乐呵呵的,只能也随他去了。臧狼是个十分蛮的家伙,他认定了对你好的,不管旁人说什么他都会继续做,憨得很,也挺可爱的。
既然家里边已经没有家事可以做了,兰花儿干脆就学着狗蛋那样,在家里边学学写字了。
杨郎中需要给狗蛋上课,兰花儿自然是不会麻烦他。那个长梧,兰花儿一直摸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赵家里边就好像是个陌生人,又像是个食客。他高兴了就给狗蛋讲讲课,不高兴了,也没有人勉强他做什么。
毕竟人家是个付钱的,赵家的人也不好让他怎么样,只是自然也不会跟他十分的亲近。
这样一来,兰花儿只能拉着臧狼,让臧狼给她上课讲字了。
为了让臧狼能空出时间来教她学字的,兰花儿终于找到了个借口跟臧狼抢活儿干。
以前她要做事的时候,臧狼总是一脸憨笑地过去把活儿抢走,这会兰花儿总算找到了说辞,每次臧狼要来抢,她就嘟着嘴,讲,“我还等着你忙完了来教我写字的咧。你看你一天到晚不得闲的,我跟你说句话的功夫也没有。我跟你一块忙完了,你不就好过来和我坐一坐么。”
臧狼犹豫了一下。
他实在不太舍得让兰花儿在家里边忙活。可兰花儿的话也说到了他心里边去。他现在这样忙着,的确没什么时间能跟兰花儿说说话。现在和以前不同,以前虽然他也在外头忙活,可家里边的人并不这样多,每天吃饭的时候,还有晚上的一些时间,他都能跟兰花儿坐一块。
即便两人都不讲话,那也是他们两个人相互挨在一块儿的时间,亲密得很。
现在没有那样的时间了,他的确觉得有些失落的。
只是他不知道原来他家小娘子也和他存着一样的心思。
兰花儿看臧狼愣在那里纠结着,干脆就不搭理他了,直接拿过他手上的东西就开始整理。等臧狼回过神来以后,兰花儿已经开始在做事了。
也许……这样一块儿做事也不错吧……
臧狼想起以前他们一块到山上去的时候,他负责撒网,兰花儿在后边点起一堆篝火,将东西都烤好了,招手喊他过去的情形,不由得挠头笑了笑。
这次大雨一直落了很久,到了村里边的人根本记不得太阳是什么样子了。
家里边的衣服好像从来就没有干过,屋顶下也好像本来就该这样淅淅沥沥地漏着雨。
兰花儿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苦一些难过一些,也是可以熬下去的。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被远处的一阵响动给惊醒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急忙从炕上坐起了身子来。可等她坐起来以后仔细一听,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做梦。外边真的在传来一种让她无法形容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是什么人在痛苦地嘶吼,又像是些无意义地哀鸣,远远地传过来。
声音并不很响,可听在耳朵里边,兰花儿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声音,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不清楚,却在心里边有了个答案。她爬起身来披了件衣服,摸索着往外边走。
家里边早就不敢点灯了,既是为了省点儿灯油,也是害怕在黑夜里边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兰花儿才走了没多远就在廊上遇到了改花和臧狼。
这两人好像已经醒来了有一会儿了,正站在走廊上说着什么话。改花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扭头看了兰花儿一眼,见到她起来了,就讲,“阿妹你怎么起来了,赶紧睡去吧。外头有些事,我跟阿狼得去瞧瞧。你回房去吧,不要出来了。”
二百二十九乱
【先别买。家里的网和电脑今天抽风了刚修好。先传个旧章,1小时之后回来修改。大家先别买】
家里边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村里头的人缩在家里边,也不知道外边的情形到底怎么样。有人猜测说现在日子这样不好过,朝廷应该已经开始在赈灾了才是。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传出这样的消息来,有多少人会相信。兰花儿自己反正是不信的。就算镇上真就有赈灾,那也比不上自家环境好。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冒着大雨千里迢迢地跑到镇上去,就为了那么个虚无缥缈的赈灾。
就是镇上真有人开仓放粮,也不可能比家里边藏着的粮食更多的。
兰花儿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传出这样的话来,好让外边找不到粮食的灾民相信了,就到镇上去了,不再围困着坳子村。不过,就像兰花儿觉得到镇上去没有必要一样,外边那些灾民好像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主要是因为现在那些灾民已经再没有力气做那样长途的移动了。要他们从坳子村再走到镇上去,无疑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承担非常高的风险。就连长期生活在山上的那些动物都死在了山上,被洪水冲了下来,可想而知换了是人类的话到底会遇到怎么样的险境。
说不定根本就走不了多少,就已经被山洪给冲到山下去了。
到时候不但是个死,说不准还会被人……
可能也有灾民听信了这样的话从而走上去镇上的道路的,只是离开的人数远远没有新加入的人数多。最近的雨好像真的小了一些,周围反而来了更多的灾民,趁着天上的雨没有那么大的时候,到坳子村这边来,某点儿生路。
那些灾民也并不是完全就冲着坳子村来的。只不过因为坳子村的地势在附近的这些山林乡村里边是最高的。地势低的村子被淹了。只能顺着山势往地势高的地方跑,跑着跑着就到了坳子村附近。
既然坳子村多少还算是个完整的村落,灾民自然愿意积聚在坳子村附近。
再往深山里边去,就已经没有人烟了。
兰花儿自然是知道山上还有红花白那群人住着的,可别的村民并不知道这些。就算是知道了,估摸着他们也没有胆量要往后山上边去的。
红大王在他们心目中就是个可怕的存在,就算是在平常过得好端端的时候,他们都传说着红大王是个挖人心吃人脑的可怕人物,更不要说是在这样的灾荒里头了。大家都觉得外边的人都已经这样可怕的,那个原本就不是人类的红大王。自然要更加的了不得才是。
只有兰花儿知道那后山上边生活着的是个挑食得要命的小丫头。不要说是人心人脑了,就是吃的东西里边有一丁点儿腥味,她也是不要的。
不过这时候。就连兰花儿都不会想着要到红花白那里去。
到底是山上太不安全了。一个不好,随便滚下来一块石头,人就那样了。
因为长时间只能憋在屋子里边,兰花儿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才是。事实上现在家里边也没有多少事情能让她做的。
杨郎中和长梧在轮流给狗蛋上课。有教字的,也有教医书的,说是往后总归会用到。
改花常常到小蝶的房间里边去,教小蝶讲话认字。小蝶聪慧得很,又信赖改花。两人在一块说说话学学字,比兰花儿上去教要快了不知道有多少。
原本在家里边的时候。兰花儿还能做做家务什么的。可现在臧狼也是个闲在家里边的,每天天不亮就已经爬了起来,早早地将家里头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等兰花儿起来。只要随便做点儿吃的,也都没剩下什么事情可以插手的了。
兰花儿觉得这种生活实在是无聊到了一个境界,不止一次地跟臧狼讲,“你不要老抢着我的事情做。你瞧瞧,我现在也无聊得很咧。也想找点儿事情做做,你就给我留点儿吧。”
臧狼每次被她说的时候。都只是挠挠头,嘿嘿笑一笑,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反正到了第二天早上兰花儿起来的时候,再一看,家里边的事情必定都是已经做得妥妥当当的,再没有什么可以插手的。兰花儿被臧狼气得都要有些哭笑不得的,不止一次像是对着狗蛋的样子,点着臧狼的脑袋说他:
“你能不能别这样子的,我在家里边都没地方站了。你瞧瞧你,什么都给做好了,我到外边去住了怎么着的么?”
臧狼也不生气,只是憨厚地笑着。他大概也知道兰花儿不是真的在跟他生气,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他自己估摸着是觉得能让小娘子安安静静空空闲闲地呆在家里边,才证明他这个当侍从的有用,所以干起活来总是特别的卖力。甚至有时候兰花儿起来,会发现灶头上都已经熬着粥了,旁边的辣菘菜也已经切好了。
以前兰花儿生病的时候曾经教过臧狼熬粥,这人倒是聪明得很,一下子就学会了,现学现卖起来,家里边的事情还真用不着兰花儿插手了。
要说想要做点儿什么菜吧,现在根本就不敢开灶,就怕味道一传出去,所有灾民都往院子里边过来,那就是再宽厚的围栏也拦不住呀。
兰花儿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可见着臧狼每天都干得乐呵呵的,只能也随他去了。臧狼是个十分蛮的家伙,他认定了对你好的,不管旁人说什么他都会继续做,憨得很,也挺可爱的。
既然家里边已经没有家事可以做了,兰花儿干脆就学着狗蛋那样,在家里边学学写字了。
杨郎中需要给狗蛋上课,兰花儿自然是不会麻烦他。那个长梧,兰花儿一直摸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赵家里边就好像是个陌生人,又像是个食客。他高兴了就给狗蛋讲讲课,不高兴了,也没有人勉强他做什么。
毕竟人家是个付钱的,赵家的人也不好让他怎么样,只是自然也不会跟他十分的亲近。
这样一来,兰花儿只能拉着臧狼,让臧狼给她上课讲字了。
为了让臧狼能空出时间来教她学字的,兰花儿终于找到了个借口跟臧狼抢活儿干。
以前她要做事的时候,臧狼总是一脸憨笑地过去把活儿抢走,这会兰花儿总算找到了说辞,每次臧狼要来抢,她就嘟着嘴,讲,“我还等着你忙完了来教我写字的咧。你看你一天到晚不得闲的,我跟你说句话的功夫也没有。我跟你一块忙完了,你不就好过来和我坐一坐么。”
臧狼犹豫了一下。
他实在不太舍得让兰花儿在家里边忙活。可兰花儿的话也说到了他心里边去。他现在这样忙着,的确没什么时间能跟兰花儿说说话。现在和以前不同,以前虽然他也在外头忙活,可家里边的人并不这样多,每天吃饭的时候,还有晚上的一些时间,他都能跟兰花儿坐一块。
即便两人都不讲话,那也是他们两个人相互挨在一块儿的时间,亲密得很。
现在没有那样的时间了,他的确觉得有些失落的。
只是他不知道原来他家小娘子也和他存着一样的心思。
兰花儿看臧狼愣在那里纠结着,干脆就不搭理他了,直接拿过他手上的东西就开始整理。等臧狼回过神来以后,兰花儿已经开始在做事了。
也许……这样一块儿做事也不错吧……
臧狼想起以前他们一块到山上去的时候,他负责撒网,兰花儿在后边点起一堆篝火,将东西都烤好了,招手喊他过去的情形,不由得挠头笑了笑。
这次大雨一直落了很久,到了村里边的人根本记不得太阳是什么样子了。
家里边的衣服好像从来就没有干过,屋顶下也好像本来就该这样淅淅沥沥地漏着雨。
兰花儿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苦一些难过一些,也是可以熬下去的。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被远处的一阵响动给惊醒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急忙从炕上坐起了身子来。可等她坐起来以后仔细一听,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做梦。外边真的在传来一种让她无法形容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是什么人在痛苦地嘶吼,又像是些无意义地哀鸣,远远地传过来。
声音并不很响,可听在耳朵里边,兰花儿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声音,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不清楚,却在心里边有了个答案。她爬起身来披了件衣服,摸索着往外边走。
家里边早就不敢点灯了,既是为了省点儿灯油,也是害怕在黑夜里边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兰花儿才走了没多远就在廊上遇到了改花和臧狼。
这两人好像已经醒来了有一会儿了,正站在走廊上说着什么话。改花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扭头看了兰花儿一眼,见到她起来了
二百三十停雨
村里边的人都想要把自己保护好了,可又每个人都不愿意为旁人付出,吵到了最后,还是没有个结果。唯一让人高兴的是那些灾民也不见得是团结的,相互之间也在扯着后腿,才并没有对村里造成多大的威胁。
只不过现在这样下去的话,等不到灾民来对村民怎么样,坳子村里边的人就已经开始自己闹起矛盾来了。
兰花儿并没有参与外头那些人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外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改花说外头危险,不让她出门,甚至还让臧狼和狗蛋在屋里边守着他们。
她就是担心,可见着改花依旧是每日来来去去的,也不见出什么事,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据说村里边的人一直在吵,说要建石墙的事情。还说要是大家伙儿一块到外头去,那可就不怕灾民一拥而上地伤人了。他们之前夜里的时候把好多灾民都给打伤了,甚至可能有些灾民在回去以后就再也起不来的。
这会儿突然让他们到外头去,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那些灾民会有什么想法。特别是在他们的粮食可能已经耗尽了的情况下,他们又已经尝到了抢掠的甜头。
臧狼讲,他之前出去的时候,遇到的那些灾民,眼睛都是通红通红的,看人的眼神就跟狼一样,好像随时都准备着扑上去。
这个时候,大家倒不怕别的,唯独怕会被那些灾民杀死当粮食吃。
改花只趁着雨小一些的时候到村头去了两次,就再也没有出去了。他跟兰花儿讲:
“与其和那些人瞎混在一块,不入就守着屋里。跟铁生和蓝家互相守着看着,也就够了。咱家里边也不打眼,问题应当不大。”
兰花儿点点头。
她有话没有说出来。就怕那些灾民饿急了。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看到人家就往里抢。
不过事实证明,那些灾民还是有一定的顾忌的。特别是在上次抢掠被狠狠地教训了以后,他们虽然看人的眼神还是绿油油红彤彤的,可至少在短期之内,村里边再没有发生同样的事情。
大概也是因为村里边的人变得更警惕了。
好多人家都学着赵家他们这样,和旁边的邻居相互结在一块,互相守着看着。
他们虽然不敢常常到外头村里边去闲晃的,可为了自家的安全,冒雨到外边去修补一下围栏还是能做到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在什么地方存了材料。或者村里边的人原本在家里头存的东西就比较多一些,外头的人多多少少地都将自家的围栏给修了修,农具也都搬到了家里边去。时刻准备着要跟杀上门来的灾民战斗。
村长还在纠结着好些村民——特别是村头的一些——试图说服村里边的人。直到后来有灾民袭击了那些出门到村长家去商议的人,这商议才慢慢停了下来。
要说修建石墙其实是好事,可现在这种时候,有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在外边奔波劳碌的,就是为了给村头的那些人提供便利。
他们倒是提出了解决方案。说是在石墙修建完毕以后,可以让村尾的人都搬到村头来,大家先将就着互相住到家里头去过日子,可最后还是没有人愿意这么做。在这样的年头里边,大概已经没有人会相信外人了吧。
兰花儿在家里边找不到事情做,只能每天都去地窖里头将粮食仔细地数一遍。确认数量,检查有没有因为天气潮湿而发霉的。等做完这些事情以后,她才会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
家后头的那头猪已经杀掉了。还是臧狼动手的,喊上改花帮忙。用布巾绑着猪的嘴巴,静悄悄地就将那头猪给杀死了,同样是做成了熏肉,摆在地窖里边。
这些熏肉熏的时间并不很长。兰花儿总担心它们会发霉,因此每天在做饭的时候都要搬出来放在灶上熏一遍。然后再放回去。
她可不敢把熏肉就这样挂在外头。现在外边空气潮湿得很,其实正是做豆腐乳的好时机。按照这样的天气,估摸着用不着一个星期,豆腐块就能长出霉来的,都用不着等了。可惜现在兰花儿也没有心思去做这样的事情。
家里边的盐和辣椒都不多了,就是以前有在家里边存一些,也得计算着以后能不能够吃。
她以前也是算计着过日子的,对这点倒没有太大的烦恼。要是那些过往一直日子过得宽裕的,突然遇上了这样的灾情,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根本不懂得要怎样节俭着过日子。
后山上的石头每天都在往下滚下来,特别是蓝家那种紧挨着山边的人家,很可能一个不小心的就会被山上的落石给砸到屋子里边去,日子都过得小心翼翼的。
唯一庆幸的是古代的绿化实在很不错,山上的植被长得足够的牢靠,虽然一直下着暴雨,也还是没有出现泥石流。要这山真的出现泥石流的话,甭管是灾民还是村民,也用不着想是住在村头还是村尾的,全部都要给卷进去。
村里边的人应该都没有见过泥石流这回事,脑子里边也没有那个概念,也没什么人觉得害怕的。虽然知道山上的石头和泥一直往下滑流,也只是觉着会稍微有些危险,根本没想过整座山都有可能崩塌的。
兰花儿这个曾经在电视上边见识过泥石流威力的人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的,日子却也还算平顺。
这雨淅沥沥得下得也够久了。大概是天上终于觉得这样的日子让人过够了,有天兰花儿起来的时候,居然发现外头的雨停了。
虽然天气还不是很好,吹着冷风,一点儿不像是夏天的,天上的云层也很厚,阴霾一片,雨却实在是停了。
兰花儿听了好久,又推开窗户往外看。看完了,仍不相信,伸着手探了好久,才终于确信外头的暴雨停了下来。说不上是晴天,可好歹已经是个阴了。
她高兴得很,好像已经有些记不得没有下雨的日子了。其实恍惚着算起来,这暴雨也就前后下了一个月的时间,每天都电闪雷鸣的,见不到太阳,兰花儿却觉得跟过了一辈子似的。她以前住在南方的城市,紧挨着海边,原本家乡也是个多雨的。
每到了阴雨季节,别说是一个月了,有时候可能两个月都见不到一次太阳,每天的天气都是下雨下雨,用他们那边的人玩笑话说,这就跟英国的天气似的,常年见不着天阳。哪天太阳出来一会了,还得赶紧抢着去晒一晒,要不然待会就要没了的。
可那时候不一样。
就算是在下暴雨,人们也还是照常生活过日子。该工作的工作,该学习的学习。公交不会停,外头的外送也不会因此就拒绝送餐。就是真有什么灾难发生,也会有人进行救援,非常迅速准确的救援,让人觉得至少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
而在坳子村里边,兰花儿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世界所遗弃了。
要不是还有改花,还有狗蛋,还有臧狼在身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将日子过下去。
可怕的不是遇到灾难,而是你在灾难里边根本见不到希望。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不管遇到了什么都还可以期盼着有人来救援,可在坳子村呢?绝对不会有人送粮食到这边来的,也绝对不会有人因为坳子村被水淹了就过来将村民接到别的地方去安置。
只能自己救自己,救不了的,唯有死路一条。
这才是让人最茫然最绝望的情况。
兰花儿很高兴。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暴雨停了,外头的那些灾民就都会回到自己的故乡去。毕竟没有人愿意一直流落在外边,总得回到家去,慢慢发展才好的。
可灾民显然并不这么想。
之前曾经也有一次,天上的雨变小了,小得几乎就跟没有下雨似的。可第二天,那雨还是落下来了,就跟要将昨天憋着的雨水都补回来一样,落得更加猛烈。
所有人都在担心着这次会不会发生同样的情况。
即便是有灾民想要到镇上去看看,也不敢马上就过去的。要是在山上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遇到暴雨和洪水,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灾民依旧实在坳子村里里外外的徘徊不去。
暴雨停了以后,所有灾民都跟着走出了他们栖身的那些小屋子。
有些原本体力就比较好的,估摸着抢到了比较多的粮食,看着至少还是个人形,有年纪小一些的、年长一些的,或者是娘子,整个人已经有些落形了。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和当初小蝶刚到赵家那会差不多,整个干瘦干瘦的,眼神里头透着茫然,只有在看到粮食的时候,眼神里头才会猛地闪过凶光来。
兰花儿觉得雨停了是件好事,臧狼却并不这么想。
停雨的那天,臧狼到外头去看了看天色,回来就已经有些忧心了的样子,小声地叮嘱兰花儿,“小娘子千万不要到外头去。晚上肯定得出事。”
二百三十一雨后
原本兰花儿还觉得臧狼说得有些夸张。她总觉着这天气都放晴了,大家的情绪也都开始好转了才是,而且也不应该再积聚在坳子村的了,都该回家去才是。
可结果事情发生得比臧狼想的还要早。都不到那天晚上,村子里边就已经连续发生了好几起,有灾民往村民家里边去抢东西的事情。
因为臧狼和改花都关照了家里边的人不要到外边去,又和隔壁家连在一块儿的,建了个高高厚厚的围栏,倒没有灾民在这种时候冲撞他们家。大概是看着外边其他人家要比较好冲破,所以才没有到瞄准赵家。
就算是这样,大家躲在屋子里边,听着外头乱吼乱叫的声音,也忍不住觉得心惊胆颤的。
可就是害怕也没用,他们只能躲在家里边,将手里边的农具柴刀这样的东西握得紧紧的,生怕那些人会冲进他们的屋子里边来。
等外头声音稍微静下来了一些以后,改花才敢到外边去稍微看看。
外边果然乱得不行,好多人家里边好像已经被冲破了,也没有人在里头了,不知道原本住着的那些人到了什么地方去。
村子里头看上去狼藉一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远远地传来了哭泣的声音,让人听着就忍不住颤栗的。
改花不敢在外头站太久,到铁生家里边去了一趟,又绕到后头去,去跟蓝渡和颜大郎他们讲了讲话,很快地就又回来了。
兰花儿原本以为只要不下雨了,周围的灾民就都会散开了的。她绝对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效果。
“为什么咧,这天不都是已经不下雨了么,这些人为啥还要抢着……这都是什么事呀……”兰花儿不敢在所有人面前抱怨,生怕会让大家的情绪变得更糟糕。因此只能偷偷地躲在后头跟臧狼抱怨这个实在是让她想不明白的问题。
臧狼挠了挠头,瞧了把他拖到角落里来的兰花儿一眼,小声地讲,“谁知道能天晴多久。饿急了,自然趁着天好找些吃的。平日出来还怕被淋病了。现在不下雨了,自然都往外跑。”
兰花儿有些不甘心地嘟了嘟嘴。
这倒是她没有想到过的。的确,即便是她也会想着在这样的天气里头到外边去走走。
要不是外头的灾民都在烧杀抢掠的——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太准确,可想着他们做的事情,也已经差不多了——兰花儿自己也想要到外头去,就是不做什么。也好走走。后山上是太危险了,不过还是能到天里头去看看,有没有鱼被冲到了田里边去的。
现在自然是没办法过去了的。
兰花儿衷心地希望这次雨是真的停了。不要再出现这种灾祸来。可臧狼跟她讲,要是这水祸真的就过去了,说不准村里边会变得更乱的。
“啊?为什么……”兰花儿愣愣地问,“要是灾祸过去了,不都是该开始重新家去。建房子的建房子,种地的种地,咋能就愈发地乱起来了呢。”
臧狼挠了挠头,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太好跟兰花儿解释这个问题。
他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跟兰花儿说才是,慢悠悠地解释了好久。兰花儿才稍微明白过来了一些。
虽然雨停了,大水也止住了,可这并不久代表灾祸已经过去了。就好比兰花儿在计算着粮食的时候。并不单单是想着撑过这次暴雨就成,还得想想等雨停了,接下去的这一年,已经来年,都将是没有收成的。必须要计算到了这些,才能算是能够真正完整地度过这次灾祸。
对于那些灾民而言。也同样是这样的。
而且对他们而言,这些日子可能更残酷,也更漫长。
他们一点粮食也没有,家里边被毁了,回去面对的是满目苍夷的田地,说不定今年的田税还是要按时交上去。现在就是回到他们自己原本住的地方,可能也已经什么都不剩下来了的。就是能收拾出来一些吃的穿的,那又能够撑多长时间呢。
在这时候,雨突然停了,没有人知道这种阴霾而不下雨的天气到底能持续多久。他们一边茫然着,一边尽力地想要生存下去。
等天气真正转晴了以后,肯定是会有一些灾民回到自己的家乡去,想着法子将家里边恢复过来的。可有更多的灾民,在田税的压迫之下,还是会选择成为流浪汉。一旦流浪了,至少今年的田税就用不着上缴了。
兰花儿叹了口气。
她这才知道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天真了。毕竟没有经历过这些,想当然地就将以前的生活经验套在了这个朝代里边了。可实际上呢,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的。
臧狼这么说了以后,兰花儿也慢慢地开始觉得忧心了起来。
“不过,”臧狼见她不高兴了,忍不住就在一旁安慰她,“小娘子您也别慌,有我在的。灾民要是流浪了,原本就没什么体力。等人散一些,也就好了。下边的村子退水了以后,也不会所有灾民都守在坳子村外头。”
“嗯,但愿是这样的吧。”兰花儿又叹了口气。
好像自从这天上开始下雨开始,兰花儿叹气的时间就一天一天地多了起来。
她回头又将家里边的存粮重新清点了一遍,想着还有两年的时间要熬,也不知道今年田税能不能减免了。就是减少一些,也是好的呀。可惜,这种事情轮不到她一个小丫头说了算。
要是今年还要再往外交田税的话,兰花儿想着,赵家也只好花费银子在外头买粮食了。
改花倒是有在外头认识人的,等天气好了,要是真得交田税的话,倒可以托人借着镖局里头的关系,从外边买些粮食回来的。可就是这样,也实在是够让人觉得为难的。那钱肯定花得不少。要是从本地买,就现在这个情况看来,绝对是贵得没边去了的。
兰花儿担心了一回田税的事情,又开始担心家里头的粮食不够。
她现在也不好意思讲长梧给赶出去,要不然的话,可就能省一个人的分量了。不过,长梧也在赵家住了些日子了。虽然说不上有多熟,可每天一块儿过日子的,怎么也算是有些感情了的。他又是付饭钱的,要是他自己不说,谁也不好把他赶出去的。
等改花回来跟家里头讲了外边混乱的情况以后,兰花儿的担心就更浓烈了起来。
改花跟着也安慰了兰花儿一遍,又跟狗蛋和小蝶都讲了。虽然兰花儿一直怀疑小蝶到底有没有明白现在的状况。而且就算明白了,大概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吧。她以前过的日子比那些灾民可能还要苦很多。她用不着去想日子要怎么过,自然也不像兰花儿这样得担忧着计算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外头乱起来了,这会儿还是不要到外边去的好。”改花皱着眉头讲了一回,又开始开解他们,“倒也不怎么,只要不到外头去,估摸着就没事的。那些灾民也不敢朝家里头冲的样子。回头等天气好些了,估摸着人也该散了的。”
改花这么讲的时候,眉头还淡淡地皱着。要是臧狼没有跟兰花儿讲什么的话,兰花儿大概也会跟改花讲的一个心思,也就发现不了他紧锁的眉头。
可这会儿,兰花儿自己心里边都已经存了事了,再仔细一瞧改花,马上就从改花的脸色上边瞧出了不对劲来。
她自然也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多说些什么。在她心里边,狗蛋还只是个娃子,小蝶也是个柔柔软软的,她也不想吓着这两个人,也就安静地听改花讲了,不说别的什么。
虽然外头乱成了一团,可家里边饭还是要吃的。
兰花儿不敢弄出太大味道来,连粥都不敢烧太久,只是稍微煮了一会儿,趁着香味飘散出去以前就赶紧地将火给捻熄了,将整个锅放到了灶头里边去,用余温再将里头的稀饭给闷得烂软一些。
菜自然是不敢煮的,今天只简单地配了些辣菘菜。兰花儿原本还想在稀饭里边焖几片熏肉的,可想到外头那些无处不在的灾民,她又停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外边会不会有灾民闻到味道的,可这样危险的事情,她还是不要做了。要是有个万一的话,那时候再来哭,可就没有机会了。
兰花儿这么一想,马上就停下了手来。
原本每到了饭点的时候,村里边的人家里头就都会飘传出饭菜的香味来。兰花儿以前总觉得那个时候是一天里边最温馨的时刻。特别是在傍晚的时候,外出劳作了一天的男人准备回家,在路上相互打着招呼的,伴随着饭菜的香味,一路的田园好风光。
可惜,现在怕是要好久都不能再看到那样的场景了。
现在就是到了饭点,村里边也再没有一户人家敢生起炉子来,飘出饭菜的味道来。甚至,都不敢太过扬声讲话了,就生怕会惹来什么麻烦的。这么一来,倒好像坳子村里边的这些村民才是外来者一样,这实在是一件让人觉得难过的事情。
整个村子里边静悄悄的,既没有声音,也没有村民在外头走动。唯一有的,就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有多少的灾民。要不是那些灾民还在外头游荡着,这估摸着都要让人以为是一座鬼城了吧。
二百三十二泥焖饭
兰花儿担忧着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下去才是。
不过让所有人都揪心着的暴雨并没有再次落下。接下去的好几天里边,天上都再也没有落下雨来。甚至那些一直积聚在天空上头的乌云也已经开始有些散去的迹象了。那些原本怀着担忧心思的人也慢慢地开始看到了希望。
有些原本聚集在坳子村外头的灾民慢慢散去了一些,可更多的还是选择了留在坳子村附近,想方设法地想要生存下去。
毕竟他们就是不在坳子村里边讨生活,也还是可以到山上去。坳子村再往里边走的那个深山里头是没有被雨水淹没的地方。要说哪里还有可能有植物生长或者是有动物生活的话,那就只可能是深山里头了。
现在的灾民根本就已经活不下去了,哪里还管什么山里边有山大王的。早早地就已经想着要到后山上边去找生路了。要不是因为山上的山石因为雨水冲刷的关系而变得松软,那些灾民肯定已经往山里边去的。
坳子村里边的人自然是都盼着外头的那些灾民早早地离开村里边,到外头去谋生路的,至少不会继续在村里边做些可怕的事情了。
村里边已经开始有人各处敲门求收留了。就是那些被抢掠了的人家。
也有比较熟悉的人家到赵家来敲门,兰花儿跟改花商量了一回,最后还是把门给打开了,让了人进去。这都是村里边面熟的人,也不好把人家都放外头。而且这时候要是真把人拒在外边的,说不好人马上就要被灾民给怎么了的。
赵家虽然过得不宽裕,可也没法子做到见死不救。
“先让进来把,”改花讲,“留上一两天。也不可能留太久。留着也好,算是多个人的,好赖能防止灾民冲进屋里边来。”
兰花儿点点头。她阿哥是赵家的当家,她自然是听阿哥话的。既然改花说这些人要救,她便把门给打开了。要她说,她也做不到将这些人完全拒绝在门外。
赵家就这样陆陆续续地多了三四个人。除了其中一个兰花儿不太认识的娘子以外,另外三个人兰花儿都比较熟悉。其中有一个还是曾经表现出对兰花儿有意思的一个小年轻,村里人都喊他阿能的,兰花儿也不知道他名字到底叫什么。
至于那个娘子,是改花熟悉的。据说以前他们阿母柳燕燕还在的时候,和这个袁娘子处得很好。他们阿公去了以后,袁娘子私下还曾经偷偷地给赵家送过东西。赵家既然受了恩惠。这时候自然要还回去的。
铁生家自然是不用说的,好多人和他们相熟的,阿茹又是个在外头活泼的,认识的人本来就很多。大概是又见着铁生家修了围栏,这时候好多村里人都求上门来。
不过因为他们家里边的确不大方便。阿茹还挺着个身子,所以并没有把所有人都应家去,只不过是挑了几个实在不好拒绝的。
就连颜大郎家都有村民过去敲门。虽然这说起来很是有些可笑,不过这时候那些被抢掠了又还活着的人,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只要是平日里边没有仇怨,又曾经说过话的。这会儿都求上了门来。
颜大郎家却没有那样好说话。
当家的是关雎,本来就是个精明的。他们和村里边的人又没有多少厉害关系,恩怨也不那么明显。颜大郎家里头原本就没存什么粮食。还加上了蓝渡和方甯嫒两个人,原本日子就已经过得很紧张了,要不是兰花儿还给他们分了些东西,估摸着怎么算都撑不到来年收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