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兰花儿自然明白事情不能做得那么绝。不能将来年发芽的种子和草根都给刨掉,否则后山上真的要过好些年才能真正缓过来。
甚至,那后山上要是连草根都被挖干净了的话,再来一场这样的暴雨——都不需要暴雨,就只是随便的一场雨。也会造成山泥倾泻。到时候,坳子村距离后山那样近,是不是还能像之前那样幸存下来,可就没人能说得准了。
可她就是知道,又能做什么。那样多的灾民往后山上边去,那样多的人连眼下这顿饭都吃不上。她又能有什么理由去跟那些人说,让他们不要把草根都要挖尽了的。
唯一让人觉得高兴的是,越来越多的灾民因为后山靠近坳子村的那一片食物都被挖了个干净。所以更多的人开始往镇上去了。
那些第一批到镇上去的人至今还没有一个回来的,虽然这种情况十分让人忐忑,可至少说明那些人没在路上遇到什么必须得返回不可的恶劣事情,往镇上去这条路,至少应该是能走通的。
村子外边游荡的灾民眼看着一个一个减少了。坳子村的人都不由松了口气。渐渐的有人开始又到田间去忙活去了。虽然现在还不能播种,可他们总盼望着有一天这些灾民能都走干净了。他们就能够抢在秋天到来以前先种上一批菜的,也好减轻一下家里边的压力。
后山上边实在是被掏空了,连臧狼也说,必须得走到更里边的地方去,才能找到猎物。
因为那后头空荡荡的,连带着到村里边来的猛兽也都少了。大概没有猛兽会高兴穿越那样荒芜的土地吧,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当然,也有可能后山上的猛兽因为相互之间的捕杀而变得越来越少。
猛兽不再到村子里边来捣乱,兰花儿对雷雷的担心也就跟着缓和了下来。她原本一直担心着雷雷一个人住在后头的草棚子里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这危险显然不大可能来自灾民,谁都不会觉得一个小娃子住的草棚里边有什么值得哄抢的东西——她只担心后山上要是下来个什么猛兽的,雷雷一个人住着,会不会直接就被拖走了。
这下连这担心都被消除了,兰花儿干脆也打消了把雷雷接到赵家去住的事儿。
没法子,雷雷实在是不大愿意和旁人讲话。现在整个赵家里边,唯一能逗得雷雷开口的,也就只有年岁相近的狗蛋。长梧和杨郎中也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曾经到过后头那边去看雷雷的,结果,就跟兰花儿一样,一句话也得不到。
“那娃子该不会是个哑巴吧?”杨郎中甚至这样怀疑过,“或许不是天生的,就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就讲不出话来了。我记得我曾经在医书上头见过这样的案例。要是这样的话,这娃子可就算是个病人了。”
提到病人的时候,杨郎中总是像个小年轻一样的。不过,狗蛋很快就消去了他的这个念头。
“才不是哑巴咧,我听过他讲话的。”狗蛋这样讲的时候,颇有些平日不会显现出来的洋洋自得,“声音脆脆的,还挺好听。就是不大爱讲话。啊哟,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我就跟他讲了,我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在家里边过日子,也不像他现在这样嘛。”
“这还只跟你讲话了?”长梧也难得地参与了这个话题,“是不是曾经遇到过什么事儿,这会儿对年长的都有戒心,所以只跟小娃子讲话?”
兰花儿在一边旁听的时候,还以为长梧会把话题往他熟悉的领域上边引过去的。就像杨郎中会怀疑雷雷是不是得了癔症,兰花儿还估摸着长梧会不会怀疑雷雷是撞邪了惹上什么山精鬼怪的,没想到他却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说出来的话反而是有点道理的样子。
可兰花儿觉得长梧说得有道理,狗蛋却不乐意了。他倒是也还很尊重长梧,毕竟是个叫先生的,可还是忍不住嘟起了嘴巴来:
“说谁呢,说谁是小娃子呢。”
可这样一来,也实在没什么别的法子,只能让狗蛋多到后边去,多跟雷雷说说话。
要是往日日子闲的时候,大家也还有心情去关心一下这么个自闭的小娃子。可不巧的是,打从村里边办了件喜事以后,就开始流传出一种特别严重的伤寒来。这伤寒据说是邪热入体,比往年的伤寒都要来得厉害得多,一屋子的人连带着兰花儿都忙得团团转的,哪里有那么多心思去关注雷雷。
要说这伤寒,兰花儿也大概明白,就是流行感冒么。只是因为今年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就是坳子村再怎么处理得好,毕竟也是土葬,再加上其他村子说不定处理得并没有那么完善,病毒跟着就随风飘扬了。
再加上今年大家吃得都不好,体质也跟着变弱了,也就显得那感冒病毒特别的猛烈。
才不过是几天时间,一整个村子就已经病倒了一大半。没有病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些家里粮食充足的人家,吃得够了,抵抗力也就跟着上来了,没那么容易生病的。
可老是这样病着也不是办法。村子里边病人多了,多少还是会传染的。杨郎中每天都忙得几乎没时间合眼,一家一家地被病人拖着跑。要不是他提前让兰花儿准备了些药先喝着,说不定连这郎中先生自己都要跟着病倒了的。
这可不是现代,没有什么现成的流感疫苗,也没有抗生素什么的,伤寒可是种会死人的病。兰花儿见天地忙着在屋子里按杨郎中的要求给大家煮药的,都有些脚不沾地了。
没错,是煮药,不是煎药。用平日家里边烧汤的大锅来煮一大锅药的,简直是没日没夜地煮着。要说别家也不是不能煮这药,可药又不多,杨郎中也来不及交代,干脆就都让兰花儿代劳了。这虽然忙,也不是什么重活,倒也没什么。
臧狼、颜大郎和蓝渡也被杨郎中发配到后山上边去挖草药了。也只有他们三个人才敢在这种时候往后边深山上去。
颜大郎有次跟兰花儿讲,说他在后山上边遇到了红大王的人,好像山寨上头也有病的。他还把杨郎中的药方教给了后山上的那一群。
兰花儿听了,总觉得有些恍惚,可也只能先答应一声。
这大家都忙起来了,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后山上边的山寨到底怎么样了。
二百六十三 神棍的用处
在洪灾刚开始爆发的时候,兰花儿曾经不止一次地担心过会不会发生瘟疫。毕竟这是古代,又是个这样封闭的小村子里边,要真说爆发出瘟疫什么的来,可是一点都不稀奇的。
兰花儿虽然不是个十分喜欢翻看历史的人,可她至少也知道,在历史上有多少次瘟疫是在洪涝灾害以后爆发的,那几乎就是屠城一样的祸害。
没办法,在古代实在没有那样多的医疗手段去预防和治疗瘟疫。一旦瘟疫爆发了,等待着坳子村这种小村落的就只有大面积的死亡。
幸亏坳子村里边有个郎中先生,从最初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瘟疫爆发的可能性,因此村子里一直就有防备着瘟疫的爆发。别看他们好像做得并不多,只是掩埋尸体和烧毁尸体,还有少量的一些治疗,可还是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瘟疫最终没有爆发,却爆发出来一场严重的伤寒。
不过是伤寒罢了,比起瘟疫来,总是要好得多的。兰花儿只能用这样的话在心里边给自己打气。
别说是她了,就连狗蛋也在外头帮忙,忙得团团转的。
特别是那家刚办完喜事的人家,如今可实在有些惶惶。因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流传出来,说是因为他们家迎娶了外头的那个姑娘,才会导致村里边现在爆发伤寒的。
“要不,怎么村子里一直没事儿,那大闺女一来,村里边就乱了套了?”
说这些话的人讲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那姑娘真就是为了克坳子村而嫁过来的一样。那一户办喜事的人家虽然没有在新媳妇面前说些什么,可心里边还是埋下了阴影。
兰花儿自然是不信这一套的。在她看来,灾祸之后爆发疾病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平常了,这要是不爆发个什么大型疾病的。她才觉得是件奇怪的事儿。就是在现代,这样大型的灾祸以后也很难保证不爆发尸瘟的。
她小时候可是有在新闻报道上边见过这样的例子。
可坳子村里头的人怎么会听兰花儿说这些。她在村里边,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大见识的小娘子罢了,她说的话,哪里会有人取相信。
“肯定都是那个嫁过来的闺女的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就是个闺女儿,说不准是个什么灾星,专门来克咱村的人的。等咱村的人出事了,她就高兴了。是不是会把村里边的人魂儿都勾走啊?”
这事在外头越传越玄乎,没个两天就差不多要传得满村皆知了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概所有人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吧。兰花儿其实能理解那些村民。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他们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如果把这错归到某一个人身上,他们才总可以有些应对。这就是人在对着未知事物时候的反应。
可这样一来。那一家人,还有那个新嫁进来的新娘子也就太可怜了。原本和他们八竿子打不到的一件事,突然就要他们来背负。
兰花儿甚至都想要冲出去跟那些村民辩论去了。她小时候曾经被人说过是灾星,很多村民都不大愿意搭理她,也不愿意让家里边的娃子娶她过门。那时候她说是不介意。可常常被人用那种目光看待,心里边无论如何还是会有些落寞的。
而且这村子里边的情况眼看着愈发的糟糕,要不是杨郎中还在努力地为大家医治,说不定那姑娘就要被当成妖怪烧死了。
这可不是兰花儿乱猜,她真就听到了有人认真地在讨论着这件事。
明明没多久以前才送过礼的,祝贺过的。这会儿就已经想着要把人给烧死了。
最终没有到外头去跟村民辩论,不是因为兰花儿不敢,是因为这件事有人先抢着去解决了。
“可不是什么灾星。这姑娘,是坳子村的福星来着。”长梧这么说的时候,正好是在赵家外头的空地上,兰花儿远远地望着,看到他满脸地严肃。“我都给算过了,坳子村今年正逢大灾。原本是要有大瘟的。要不是村里边有仙姑坐镇,又有这福星姑娘被迎了进来,村里边的事可没这么简单。你们可不要把福星当成灾星了。”
——胡说八道。
兰花儿忍不住在心里边吐槽。
长梧说的仙姑,自然是外头传了好久的坳子村仙姑,也就是颜大郎家的关雎。别人是不知道,可兰花儿能不知道关雎是怎么一回事么。
既然这仙姑一说不成立,那姑娘是什么福星之类的说法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也就是长梧这样常常要用什么神仙鬼怪之类的来说话的人了吧。这话要换了兰花儿来说,她绝对是说不出来的,还没说出口来就已经脸红了吧。毕竟这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啊。
可长梧这瞎话却说得十分让人信服。他毕竟是个先生,有着那样的身份,平日里又一直帮着灾民和村民做些法事的。有时候他也收钱,更多时候却是和大家打成一片。兰花儿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和外边的人沟通的,可自从有人上门来领符纸以后,兰花儿就看出来了,长梧在大家心里边还是十分有地位的。
换了个旁人来说这些话,肯定是没人相信的。就因为是长梧,又说得那样的不容置疑的,大家才跟着相信了。
当然了,也有的人没那么容易被说服的,可村里边大部分人都采纳了长梧的说法,他们也只能私下嘀咕了。毕竟长梧跟大家说的时候,可是说得很详细的,把坳子村的整个大风水都点评了一遍,又拉扯了一通星象的。
村子里边的人连个识字的都没有,哪里能像长梧那样东扯西扯的就出口成章,大家不由得就都拜倒在了长梧先生精妙的神通之下了。
“你说的都是真话么,那娘子真的是个福星?”兰花儿其实也并不是相信长梧的话,可瞧着长梧说得那样有鼻子有眼的,连她都忍不住觉得有点儿想要相信了。
趁着长梧又到灶头后边去偷吃的时候,兰花儿忍不住就问了问长梧。
“哪里有什么福星啊。”长梧叹了口气,倒是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这影响一整个村子的运程要是这样简单,还要先生来做什么。别说是影响村子了,就是一个人的命,也是很难改变的。要是随便来个什么人就能当福星灾星的,先生都找人去就得了。想要造福谁,就给塞给人过去;要祸害人,也塞个人过去,多简单的事情,用得着麻烦么。”
长梧没有像是在外头跟村民说话那样,用一些普通人根本听不懂的星象卦象来忽悠,倒是苦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平凡的话。
兰花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要是一个人真有那么厉害,先生们可真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需要的时候人往那一站,直接工作就做完了,还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先生么,给人造福是生意,给人造祸害,也是种生意啊。
“那你还说得一脸的确凿。”兰花儿还是忍不住呛了长梧一句。
“我可没有瞎讲,”长梧还是一脸的认真,说得有板有眼的,“这村子今年就是不好。你瞧这洪灾以后又是病的。不过这一片儿都不好,唯独这坳子村透着股子生气。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就在这村子给住下来了呢。”
兰花儿一愣,完全没想到长梧会这么回答她。
应该说她本来就没有存着说长梧真就有什么本事的心思的,现在听长梧这么一讲,难道这人真就有点儿看天象的本事?
等长梧又从灶头拿了点儿吃的悠悠然走开以后,兰花儿才回过神来。
现在这时候,事情全都已经发生了,自然是随便长梧怎么说都可以。现在坳子村毕竟是在方圆过得最好的,长梧也的确是在坳子村里边死乞白赖地住了下来。他非要说自己是早早就看出来了这情形,也没有人能说他哪里不对。
可兰花儿还是更愿意相信这人只不过是比较会审时度势和比较会胡扯罢了。
“真是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家伙。”兰花儿自然自语道。
不过就算是这样,长梧也并不让人讨厌。
他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是正确的,也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更能对自己有好处。神棍的确是神棍,却也不是那种不管什么事情都往神神叨叨上扯的一个人。平日里要是有什么他可以做的,他也不会眼看着就不帮忙。
要说热心,也是有的。一张嘴就能忽悠,但就算他是个十分能忽悠的人,平日里还是保持着认真的态度。大概因为平常看着他都很认真,在他忽悠人的时候才特别的有效果。
并且,长得还不赖。温文尔雅的,也很能骗人。
要总结起来,那就是个温和的神棍。却是不让人讨厌。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报着这个接纳了他的村子,尽管和杨郎中那种直接的治疗不一样,但长梧这样的,又何尝不是在治疗着村子里边一些连兰花儿都能看得出来的毛病。
二百六十四 忙碌
兰花儿一路计算着改花往镇上去的时间,想着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的,一边又忙着帮杨郎中备药,闲暇的时候还要抽点儿空档出来,给臧狼炒些在后山上的时候要吃的东西,实在是忙得几乎没时间想起后头住着的雷雷。
臧狼和颜大郎最近在后山上的开荒据说十分不错,现在已经把种子播上去了,只要后边没出什么太大的状况,这一批才能长起来是不成问题的。等菜长出来了,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挑水施肥什么的还是需要的,可再用不着辛苦地拿着刀子来翻地了。
而且也用不着每天都到那后头去。不过是一片子菜地罢了,也就是比兰花儿在门前辟的那片地规模再大一些,上头种的都是菜,也不是什么粮食,用不着每天都泡在上边的。
到那时候,两人也用不着见天地往后山上跑了。就是到后山上边去,也可以偷点儿闲工夫,到再深入一点儿的地方去,试着看看能不能逮到什么猎物的。
最近兰花儿常常在家里边做一些肉菜,臧狼虽然没说什么,可他本来就是个喜欢吃肉的,兰花儿知道这人本来就是个消耗大食量大的,也喜欢吃肉。之前环境不好的时候,所有人都没什么吃的,臧狼自然也是跟着吃那么点儿定量的东西。只是,只吃那些,他肯定没有吃饱。
兰花儿甚至是眼看着臧狼就瘦下去的。
她要不是实在心疼得紧,也不会这样着急地就想着要给家里边的人加餐的。说到底,还是因为看着臧狼不到一个月就瘦下去了好多。其他人就是半饿着,也没臧狼瘦得这么明显。
“饭桶,”兰花儿私下这样吐槽臧狼。要不是实在有些男女不便,她都要忍不住把脚踩到臧狼的肚子上去了,“你说你这是怎么了吧。大伙儿还不是吃一样的东西。分量还多给你了,大家都还好好的呢,你瞧瞧小蝶还都胖了,结果就你一个人瘦了。饭桶饭桶,吃了不认账。”
臧狼好脾气地笑笑,伸手闹了那头。他自己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吃太多了,总想着能不能吃得少一些的。也就是兰花儿一直想着要给他多补补,才把他给塞得壮壮的。他现在自觉已经吃少了,瘦下去了,至少没有给家里边添什么负担。那就很高兴了。
兰花儿一脸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第二天就开始在烧饭的时候添点儿菜进去,再添点儿肉进去。米粮实在是不能再添了。家里边实在没有那样多吃的。每一日的口粮都已经算好了,要是现在吃多了,来年就只能饿肚子了。
即便是这样,兰花儿还是努力地在不多的粮食里边往外抠,偷偷地把自己的份儿再给臧狼分点儿。
她不知道臧狼看没看出来。只是瞧着臧狼没有再瘦下去,她就觉得高兴了。在那以后,臧狼开始很努力地往后山上边跑。在开荒的同时往家里边带些猎物。
后来兰花儿仔细想想,就觉得臧狼大概也看出来了她的心思。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都没交流什么,就维持着这种沉默的默契。相互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去关心着对方,给对方帮助。臧狼大概单纯地觉得,只要家里边吃的多了。小娘子也就用不着那样烦恼该怎么分配粮食了吧。
兰花儿也不想点破。跟臧狼之间有默契,这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而且真要让她在臧狼面前说出什么关怀的话来,还是会忍不住觉得有些害羞。她以前在面对着臧狼的时候明明坦然得很,可现在愈发在意对方了,有些话反而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因为最近村里边的事情实在是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的。就连狗蛋也没法子常常跑到后头去逗雷雷讲话了。他毕竟也算是经常跟在杨郎中身边的,除了他以外。杨郎中可真就没有什么别的帮手了。杨郎中甚至把狗蛋看成是半个小学徒一样教着。
要不是狗蛋实在对做大官很有兴趣,杨郎中大概早就将狗蛋看成是弟子了吧。
兰花儿拦不住这一大一小的,毕竟他们做的都是好事,总不能让他们不管村里边的那些人的吧。可因为狗蛋常常跟在杨郎中身后,刚开始可着实把兰花儿吓了个呛。她知道伤寒在古代的威力,实在是害怕狗蛋会因为常常接触病人而染病的。
因此在家里边的时候就愈发做些有营养的,让家里边的人进补。又要求狗蛋他们家来以后必须勤快地洗手。她甚至煮了一些药汤,是专门用来给狗蛋和杨郎中他们家来洗手用的。
她说不出来什么消毒的道理,可就是咬定了这种病传染性强,怎么也要多防备,连狗蛋他们的衣服,她都是专门拎开到桶里边泡着的,恨不得能变出个消毒液来,把那些衣服给消毒一遍。
杨郎中自然不会说兰花儿这么做是不对的。中医里边虽然没有明确的消毒概念,也没有明确的病毒概念,可弄得干净一些,总也是好的。不过是麻烦了点儿,总归也不至于让人懒得去做。
反倒是狗蛋,天天被兰花儿拎着洗手泡药水的,有时候难免露出个苦脸来。甚至有一次跟兰花儿抱怨,说,“每天身上都是药的味道,连雷雷都不愿意搭理我了。”
兰花儿顿时瞥了他一眼,“你这不好好洗干净的,要是把病气带到雷雷那去,我看你怎么办。你以为雷雷和你一样,都壮得跟小猪崽似的?雷雷那么小一个,要是真病了,可保不准。”
要说什么病毒之类的东西,狗蛋肯定是听不懂的,可兰花儿一说过病气,狗蛋也马上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就垂头丧气了起来,乖乖的抱着衣服跑去泡药浴去了。
杨郎中把兰花儿给做的药浴好夸了一通,想要在村子里边推广开去的。不过,现在坳子村最大的问题不是要怎么预防治疗,而是大家的身体都太虚弱了,又没有足够的药物。虽说有让臧狼他们到深山里边去挖草药,可这挖草药还得看运气的。
后山上又不是药柜,并不是说你想要挖什么草药,到后山上边去就能一挖一个准,说不定你在后头转悠个半天,连野山参都挖出来几颗了,夏枯草却没找到一株。
所以,也只能说尽量。
臧狼和颜大郎甚至直接背个背篓在身上,直接跑到后山里头去,将见到的疑似草药的草都给挖了个遍,然后拿回来给杨郎中看看什么是能用的,顿时就遭到了杨郎中的批评。毕竟他们这么挖着,后山上可不是一下就被挖空了么。
兰花儿在他们挖回来的那些药草里边挑出来些可以吃的野菜,小心地重在了屋子后头的角落里边,希望尽量不惹人注意地种出来一点东西。只有这样,她心里边才能踏实一些。
在这样忙碌的日子里边,兰花儿已经忘记了要去计算自己来月事的日子。
原本在她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都会按照杨郎中的吩咐,煮点儿姜汁红糖水的。家里边好不容易存下来了一些,可全都是给她当药用的,家里边别的人都不愿意去动那点儿红糖。
可因为这段时间实在忙得过分,兰花儿完全忘记了这回事,直到肚子突然痛起来的时候,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可这时候再做什么,那都已经没有药效了。
要不怎么说在来月事的时候都不好吃药和吃补品呢。那些药或者补品的效用都是作用在血液里边,然后再流通到身体各个部位去的。结果在这么特殊的时候,不管吃进去的有什么效果,一概都哗哗地给你像流水一样流走了,哪里能起到什么作用。
兰花儿那个后悔呀。
她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这个月忙得厉害,还是暴雨的时候身子染了寒气,或者是最近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导致体虚——或者这几个原因都有吧——兰花儿这次可实在是痛得厉害。
那是真真切切的痛,已经不是“难受”或者“不舒服”这样的形容词可以形容的了。
她痛得整个人毫无力气地蜷缩在炕上,完全不知道该摆出怎么样的姿势才好。小腹里边好像连肠子都被人拧紧了一样,痛得她在大夏天的出了一身冷汗,不住地颤抖。她倒是想要坐起来,想要干点儿别的,却完全痛得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还是兰花儿第一次痛得这样的厉害,痛得她脑子里都完全是一片空白,别说什么想法了,整个心思里边就只剩下痛。
兰花儿痛起来的时候是中午,一直到了将近傍晚的时候,杨郎中才从外头回来。一看兰花儿状况不对,赶紧地就将人翻了过来,也顾不上忌讳了,直接给兰花儿在膝盖上的足三里穴位施了针,又歇了好一阵子,兰花儿才慢慢缓过气来。
杨郎中在旁边止不住地擦汗,连说这幸亏是有效的,要是没效果,就只能给兰花儿的脐间施针,那可就真的尴尬了。
二百六十五 悉心照料
兰花儿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经受这样的痛。
她以前倒是曾经试过摔伤烧伤砍伤的。以前年纪小,手上力气不够,可还是得干活,到现在她手上还有一道自己切出来的浅浅的伤痕。那些也是痛的,可那种痛和现在兰花儿所经历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年纪还小的时候,她还曾近因为不小心,被掀翻了指甲,整个手指血肉模糊的,指甲几乎翻转了过来,扯开了好大一个血口。就是那样,她也完全没有哭。只是到杨郎中那里去,默默地将伤口包扎了起来,就继续干活儿了。
那时候她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
都说十指连心,兰花儿却并不觉得那些肉体上的痛有多么的难以忍受。她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以至于她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还是个受伤的。
那么多次受伤都忍过来了,这种发自体内的痛却让她觉得实在是无法忍受。甚至生出了“和不让我死了算了”的念头来。
她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呻吟,没有把自己的难受全摆出来,生怕家里边的人会太过的安心。她甚至还想着要爬起来给家里边的人烧饭的。可惜实在是痛得完全没有力气了,稍微一动弹,整个人就痛得一阵恶心难受。明明没有吃什么东西进去,却还是不住地干呕,将喝进去的水又全部给吐出来了。
现代的时候还能有些止痛药什么的,古代可就没这样的东西了。
等杨郎中赶回来给她施了针,又缓了好久,整个人才慢慢平静了些。肚子里头不再搅得那样痛了,整个人就开始迷糊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之前痛得太浪费精神和体力了,那种痛一旦缓和下来了以后,兰花儿很快就在炕上眯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没有一点儿太阳的影子了。村里边不像以前大城市,一到了夜里,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光亮了。以前日子好的时候,还偶尔有人打个灯笼在外头走一走的。可现在外边游荡着的都是灾民,哪里还有人敢在大晚上的打个灯笼出去。
于是这夜里,便真的只剩下月光和星光在外头了。
屋子里边也没有点灯。兰花儿稍微坐起了身子,就听到旁边传来了点儿衣服磨擦的响动,紧接着就听到人声响起,“小娘子,你起来了?”
“阿狼……”听到声音以后。兰花儿才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自己难受的样子被太多人见到。虽然说家里边的人可能都已经看到了,可总归还是,要是大家都装作不知道的。她心里边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你怎么还在这,现在什么时候了?”
“其他人都睡了。我怕小娘子起来渴了饿了,就过来守着。”臧狼答应了一声,又听到衣服的响动。紧接着桌上就亮起了一盏昏暗的油灯来。
那灯每个房间里边都有一盏,是臧狼和改花手工做的,十分简陋。里头的灯油也不多,只是放着应急用的。难得臧狼还记着,一下子就摸到了。
那灯光里边放着的引子是一根晒干了的芦苇,不像棉线那样好。这会儿烧起来,不断地噼里啪啦跳着火星,看着人眼睛发昏。兰花儿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很快地就又转开了目光。
她是不饿,一点儿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这会儿一坐起来就又觉得胃里边撑得难受,好不容易才忍着没有吐出来的。不过臧狼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有些渴了,就小声地向臧狼要了水。
臧狼细心得很。以前杨郎中交代过说兰花儿不能多碰凉水的。他居然还记得。兰花儿喊他要水喝,他急急忙忙地就到后头兑了点儿温水。才又拿回来。一面还有些迟疑地问,“小娘子你端得住不?要不我喂你?”
兰花儿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不碍事,一碗水罢了。我自己来吧。”
臧狼嘟嘟囔囔地答应了一声,终究还是把水碗递给了兰花儿,却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炕边上,默默地看着兰花儿喝水。
要不是现在难受得浑身发软,兰花儿觉得自己能抬起这碗水泼臧狼头上去。这人都怎么回事啊,不过是病了一回——好吧,虽然这病说起来有些丢脸,看上去也是挺吓人的——可被这么死死盯着看,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可惜她现在难受得要命,虚弱得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欠奉,自然也没有力气去说臧狼什么。
她本来还想着问一问臧狼,他们晚上吃了什么,吃过了没有,可后来转念一想,就是臧狼说没吃过,她也不可能爬起来给大家烧饭的。而且以臧狼的性子,真没吃过,这会儿也不会说出来的。他是不会撒谎,可这种时候他保准是硬着头皮上的。
家里边还有臧狼在,别的不会,烧个粥什么的,臧狼还是会的。大不了就是勉强大家吃点儿粥。实在不行,隔壁屋还有人咧,就是臧狼不好意思过去,还有狗蛋在,怎么也不能饿着大家的。这么一想,兰花儿干脆就什么都不问了。
把水喝完了,兰花儿就将碗放到了炕边上去,又默默地缩回到被窝里边去了。不是她不想干点儿别的,实在是现在这个状态,她已经连腰部以下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除了小腹的痛楚以外,简直就像下半身完全不存在一样。
得亏这是睡在炕上,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帮她把炕烧得热热的,这会儿缩在被子里头,倒不觉得哪里发冷。
臧狼在旁边呆站了一会儿,见兰花儿喝完水又缩回去了,只好默默地把兰花儿放到一边的碗给拿开了,又挪回到了炕边上站着,一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兰花儿就是再难受再不想说话,看着这人傻愣愣地站在前头,也不可能真就完全不搭理他。何况桌上那油灯还没灭呢,灯光一闪一闪的,照得人眼睛难受。兰花儿在被子里边磨蹭了半天,小声地讲,“阿狼,你回去睡去吧。我没事。”
她这话讲得有气无力的,音量甚至都没有平常的十分之一大。要不是注意听,根本就听不到她在说什么。臧狼就是原本有心想要走开的,现在听她说话这样有气无力,哪里还肯离开。就是兰花儿赶他,他也假装没听见了。
“我在这看着。小娘子要是想喝水了呢。”臧狼一脸的理所当然,就是吃准了兰花儿现在根本没有力气赶他。
兰花儿这会儿也实在是难受得紧,只跟臧狼讲了两句话,整个人马上又跟着迷糊了起来。
原本臧狼留在她房间里边,实在是件不合规矩的事情。可现在家里边都算是自己人,也都把臧狼当成是自己人的,哪里还会管这么多规矩。狗蛋原本也想留下,可最后还是被臧狼给赶开了,就说小娘子肯定不乐意瞧见屋子里挤满了人。
兰花儿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缩在被窝里边,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臧狼把桌上的油灯给灭了,然后又坐回到炕边上去。她虽然没有睁开眼睛看,臧狼的存在感却十分的强烈。
特别是这人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把手伸了过去,默默地把兰花儿的手拉了出去,握了起来。
虽说是躺在烧热了的炕上,可热的也只是炕罢了。兰花儿自己本身其实还是冰凉凉的。这种凉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冷,是从体内散发出来的寒意,就是外头再怎么热,可整个人还是凉的。
臧狼也不知道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只是默默地将兰花儿的手拉了过去,捂在手心里边。
他本来就是个不多话的,现在估摸着也是觉得兰花儿不舒服,肯定不乐意讲话的,因此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兰花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了。臧狼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炕边上,一点儿也没有在打瞌睡的样子,不过已经没有握着她的手了,只是在旁边看着。
这会儿见兰花儿醒过来了,臧狼也赶紧凑过去,无非是问一些觉得怎么样,要不要紧,渴不渴饿不饿之类的话。
兰花儿稍微感觉了一下,觉得已经比昨天要好很多了,赶紧就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还坐这。已经挺晚了吧,今儿不到后山去干活了么?”
“今儿不去了。”臧狼挠了挠头,听着兰花儿声音比昨日大了不少,心里边高兴,就在一边傻傻地笑,“跟颜家的讲好了,今儿看着小娘子。”
“我有什么好看的,这不是已经没事儿了么。”兰花儿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臧狼这是小题大做,“算了,都这个时候了,那就歇着吧。你要不要先去睡会儿?”
臧狼自然不管这些,他以前都习惯了夜里不睡的,哪里肯去歇着,趁着兰花儿洗漱的时间,赶紧地给她弄了点儿吃的,又烧了要喝的水,讲家里边要折腾的事情忙了一遍,然后就又钻回到兰花儿那屋去,说是要看着小娘子。忙前忙后的,一副十足好男人的架势。
二百六十六 关心
兰花儿歇了一整天以后,自我感觉比以前要好多了。实际上以她现在的状况,要到外头活动什么的还是勉强得紧。可对比着昨天那副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实在是已经好太多。
只是隔了这么一天工夫,兰花儿已经觉得有点儿恍惚。想起之前的痛来,忍不住有些胆颤心惊的,怀疑自己怎么可能从那样的痛楚里边熬过来的。
一想到下个月还有经受这样的痛,兰花儿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下个月记得要提前吃药的。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只不过是有些麻烦罢了。在古代毕竟不比现代,有各种各样的电子工具。再不济也有日历什么的。现在少了这些算时间的法子,一下子忙乱起来,自然是记不住日子了的。
这也是个好解决的问题。一旦意识到了,只要稍微注意一些,每天都记录一下日子,很容易就能知道正确的时间。不过是自己做个简陋的日历罢了,也不费多少工夫的。
兰花儿洗漱完了,就到灶头那边去吃了点儿东西。原本想着等吃完东西了,看着现在状况好,就把家里边落下的活都给做了。没想到等她洗漱完了出去一瞧,家里头的活儿基本上都已经被做完了的。就是还剩下一些,也几乎要被小蝶包圆了。
她在灶间那里拉个板凳坐着吃早点的时候,就看到小蝶瘦削的身子在外头忙来忙去的。
臧狼在她出来以后,就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兰花儿身边。兰花儿想要赶他吧,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人都已经说好了今儿不到山上去了,就是赶他走,他在家里边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的。
要让他到外头去帮杨郎中他们干活儿。兰花热又觉得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臧狼平日已经忙得很了,昨天晚上又一直没有休息的样子,现在赶他到外头去,兰花儿还担心他什么时候就给传染上风寒了,还不如让他在家里边就呆着。
兰花儿倒是想赶紧吃完了去帮小蝶忙的,没想到小蝶现在身骨子硬了一些,手脚也麻利了,没一会儿就将家里边的活儿都做完了,还伸了个脑袋看了看兰花儿。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兰花儿还是能从她的神色里边看出了点儿担忧来。就跟着朝小蝶笑了笑。
小蝶见兰花儿看上去挺精神的,这才慢悠悠地退了出去,也不知道抱着个木盆干什么去了。
兰花儿在灶头坐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把早点都吃完了,突然就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以前就是在暴雨的时候,家里边也还是有不少事情需要她操心,现在突然有人把所有事都抢了去做,她便跟着茫然了起来。
这时候要她站着或是走动。的确是有些不太科学。她虽然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痛了,身体却还是十分的不舒服。别的不说,腰部以下还是麻木冰冷没有知觉,现在要她到处闲逛的,说不定没一会儿就摔地上了都不知道。
可真要让她就这么坐着,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臧狼却仿佛完全不知道这些。在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的,还用一种很沉着的眼神盯着兰花儿看,瞧得她心都慌了。
“阿狼。你直看着我做什么。”兰花儿伸手在臧狼面前晃了晃。要不是这人眼神清醒得很,她都要以为臧狼这是在发呆出神了的。
“就看看小娘子,”臧狼果然没有在发呆,马上就挠着头回了一句。大概是觉得自己没说清楚,马上跟着又补充道。“小娘子好看。”
这都病得七歪八倒的了,到底有哪里好看啊。
兰花儿觉得。要不是她现在因为失血而变得脸色苍白,现在脸上肯定已经红得跟大红花似的了。要是臧狼真笑着跟调戏似的讲这句话,她还不会有什么反应,不过是跟着笑笑罢了,但臧狼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的认真,而且——说得很随意。就好像这话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最简单最普通的事实一样。
换着是哪个姑娘,被人这么认真地一说,估摸着也是要脸红的。
兰花儿高兴也不是,发火也不是,最后只能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她倒是再三地劝臧狼先去歇息一下,别到时候累着了。臧狼却无论如何也不听她的,非说小娘子现在不舒坦,不要老是走来走去的。他在边上看着,还能给端个水什么的。
这下子,兰花儿就是想到外边去,也得想想臧狼是不是还会跟在后头。虽然臧狼一副铁打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倦意,可她却不能不担心。
家里边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兰花儿呆愣了好久,又坐回到房间里头的炕上去,才终于把闲放了不知多少日子的针线拿出来了,琢磨着给家里边的人做点儿什么东西。
前头暴雨的时候虽然也是闲着,不过因为一直下雨,连空气都黏哒哒的,兰花儿就是想要做些什么针线活儿,也觉着这天气,做出来了新衣裳也不能洗换的,干脆就放下了。这会儿又拿出去,其实更多的也是有些偷闲的意思。
她想了一遍,家里边好像暂时还不需要添置些什么。
不过,以前阿茹总教她,趁着闲下来的时候,最好还是先准备多一些鞋面和袜子之类的绣品,放进嫁妆里边,到时候好带到夫家去用。等真的定下亲事了以后,要忙的事情还很多,都不一定能抽得出空档来做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