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只能在心里边编排着:说不定桃婆子自己看上了铁生这嫩草,实在是吃不到嘴边,只能在后边传这些毫无道理的话;又或者铁生其实喜欢的是改花,她不过是中间的小炮灰——找了好些原因,就能觉得心里边舒服一点。
兰花儿硬是让改花带走了一条熏好蒸熟的山鸡大腿肉。
她一直觉得改花在外头做的是苦力活,又吃得不好,实在是件伤身子的事。现在倒还不至于瘦弱,再熬两年那可就难说了。她总想趁着改花现在还年轻的时候帮着给补一补。
“以后买了地还要大哥负责种咧。”
这么一讲,改花也就不能太拒绝了。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将家里头的水和柴都又补了一遍。
等改花跟着驴车走到村外,家里头就又只剩下兰花儿和狗蛋了。
狗蛋一直不哭不闹的,直到改花真走远了,才一下子将小脸给垮了下去。
兰花儿自己心里边也觉得有些不大高兴的,还得打起精神来安慰安慰狗蛋,接着还得干活。
家里头的粮食又满了,这次兰花儿算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早早的就将每个月该吃的分量简单的划了划,好让自己心里边清楚每天大概能消耗多少。
——还是只能喝点儿稀稀的粥。
因为改花在家的时候,兰花儿一直想着让他多吃点,煮得几乎就跟干饭一样稠。连带着狗蛋也吃了点儿好的,可这样粮食消耗也跟着快了起来。
她自己都没舍得吃那种饭,另外又熬了点粥,在旁边跟着喝。
六月的时候要做一次面,不知道改花到时候会带面粉回来还是怎么样,但她还是要做好准备,多空余一点粮食出来。
狗蛋蹲在旁边看着她折腾。
她就伸手摸了摸狗蛋的脸。
她穿越过来以后一直变着法子让家里头吃得好一些,这孩子连血气和脸色也跟着好了起来。脸颊带点儿股,总算是有了些小孩子可爱的模样。
也拔高了。
到了秋天的时候,做衣服又是一件烦心事。
不过现在还不到夏天呢,这事情还是先丢开吧。
要是改花能从镇上捡回来一些别人家不要的碎布,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可惜她忘了给改花讲一句。
兰花儿就又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当家。
三十四盼头【二更】
因为担心起狗蛋的冬衣,兰花儿开始留意起山上的山货来。
后山上现在漫山都长着一种叫乌拉草的植物。兰花儿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只是听说那是东北旧三宝之一,是穷人家冬天充棉絮和皮毛,用来御寒的东西。除了她以外,村里边好多人家都到后山上去割了,然后搬回家去晒干备用。
兰花儿试着晒了一些,学着别人那样捶软了,觉得的确是暖和的,就高兴地想着往家里边搬。
这东西是野草,不值钱,可实在是实用得很。
家里边冬天虽然睡的是炕,不算太冷,可耐不住狗蛋跟兰花儿两个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就是改花,身量也是每年往上蹿一蹿的。没有钱做新棉衣,至少得在里边填点暖和的东西。
唯一烦恼的是家里头的刀用着不顺手。因为不是镰刀,是个菜刀的形状,她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割到自己。
她就到村长家里边借了镰刀。
狗蛋看她每天都往家里边搬乌拉草,刚开始的时候还一脸嘴馋地问那是不是吃的东西。她好笑地跟狗蛋讲了乌拉草的用途,换来了狗蛋一个失望的眼神。
“好有用的咧,能让你冬天在外边玩儿不觉得冷。”
她这样讲完,狗蛋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觉得乌拉草也算是好东西,于是就开了脸,又将每天翻晒乌拉草的任务接了过去。
还有山上采到的野菜。
以前那个兰花儿小,也不会晒菜干,一直吃的都是新鲜摘下来的野菜。
现在这个时候山上满满当当的都是山货。虽然依旧是捉不住兔子山鸡的,可就是蘑菇和野菜已经让人有些应接不暇的。现在漫山遍野都已经开过了花,小小的灌木丛里头结了各种各样兰花儿喊不出名字来的野果。到时候又是一批吃的。
她从山上采了野菜和平菇,趁着临近夏天太阳猛烈,气候适宜,干脆就跟着乌拉草一道,将野菜和平菇采得尽量的多,同样放着晒干。
因为乌拉草已经将院子的栏杆都占去了,她还特地向阿茹借了道梯子,将野菜和蘑菇晾到了屋顶上去。
不到夏天,人就忙得要命,连狗蛋现在也没有玩耍的时间,被兰花儿指点着采野菜和平菇。
兰花儿一边欣慰狗蛋也能帮着干活,一边又心烦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狗蛋毕竟还小,能帮着做的也都是些零碎的活。
地里边的莱菔眼看着一天天大了起来,她每天都忍不住刨开土看一看,又不敢伤了那个大萝卜,就稍微扫开上边一点儿的土,然后用手量一量。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莱菔已经是可以挖出来吃的了。
她有点舍不得,总觉得那个小家伙再过些日子就能找得特别特别大,能切了晒成萝卜干的,就是不腌,还是能当菜吃。
又想着莱菔收成了以后就好下菘菜的种。这样一年下来,家里边有了存货,明年的日子就会慢慢过得好起来。
她跟狗蛋也慢慢长大,能做的事就更多。她身子都想好了,等下次货郎再过来的时候,让他帮忙进一个渔网。估摸着不会便宜,但后山山溪里边的鱼一直没有人下手,她就准备到那去找点吃的。
鱼也好吃得很,还非常的营养。
狗蛋说不定还能去打个兔子什么的,田地也总会买回来的。
只是,想到狗蛋长大,兰花儿就又觉得发愁。
她今年就好七岁,狗蛋也有五岁了。等再过两年,姐弟俩就不能同住一个屋里边,必须再加建。
之前她跟阿茹打听了一回。阿茹讲,说兰花儿家里头原本是有个不错的房子的。只是后来为了给家里头阿公看病,才将好房子给卖了,搬到村尾的茅房子来住。因为建得简单,又是赶出来的手艺,看着就比旁边的人家都要破落好多。
兰花儿就问:
“是哪家买了地契?”
阿茹撇撇嘴,脸上的神色淡淡的:
“村里边买地的,还能有哪家?不就是大财主么……阿公讲他们当时给的价钱可不地道。阿兰你以后存了钱,要是想将祖产买回去,我就让阿公帮你讲话。”
真是个好姑娘。
兰花儿这样想着,就冲阿茹笑了笑。
这个事情却不着急。
真要选的话,兰花儿倒是更愿意在村尾山边附近重新建一个大房子。毕竟她对之前所谓的“祖宅”可没有一点印象。反而是从穿越过来以后,就是生活在村尾,对村尾的感情更加深厚。
山上又有取之不尽的山货。
对现在的兰花儿而言,天大地大的,还是食物最大。
她就跟阿茹摇头,说:
“不想回去……阿公阿母都不在那里了咧……而且,阿公就是在那里病上的。”
村里边的人都有些迷信。兰花儿这样一讲,阿茹就想起来说那个地方还真是个克死主人的地儿,脸上忍不住就白了白。
都说童言无忌,说小娃子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难道真是这样么?
兰花儿憋了一肚子的笑,无辜地看着阿茹。
这事情就被搁下来了。
反正,兰花儿想,现在家里边也是没钱的。
平日里兰花儿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她甚至教了狗蛋捉鸟的法子,让狗蛋自己到山上瞎混去。她也不管狗蛋在山上干的是什么,只要能带着吃的回家,那就可以了。
粮食不算十分多,菜却显得丰盛了。
家里边的鸡崽已经换毛了,越发的壮实,正是得意的时候。不过它们已经习惯了用乌拉草造的窝,每天被兰花儿放到院子啄虫子吃,每天晚上也记得要回窝。
这么算着,鸡也已经养三四个月了。
前些时间狗蛋一直捉些虫子喂鸡,兰花儿又将粮食里头的谷壳挑出来了点儿,忍痛喂了,将鸡都养得圆鼓鼓的,毛色鲜亮。
要是养得好了,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开始收鸡蛋了。
那时候狗蛋的营养就不缺了。
村长家的玉子娘子的确是个养鸡的好手,给兰花儿挑的五子鸡崽子里边只有一只公鸡,另外四只都是母鸡。到时候是要抱窝还是要存着鸡蛋换钱杀了公鸡炖汤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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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零嘴
兰花儿第一次在古代过夏天。
这还是浅夏,空气干干的,带着股从地面升腾起来的热气,连田里边的土都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是她以前在城里边绝对不会有的经历。
后山上已经渐渐有蟋蟀的叫声,慢慢地应和着。连蝉都多了起来,趴在树干上吱吱叫。
倒也不算太热辣。
因为村子后边就连着山,山上有茂密的树,又有往下淌的小溪,绿油油的一片,挡了好多阳光。村里边的人都喜欢往山边一坐,就觉得浑身都凉快了。
端是一派农家乐的好风光。
不过在兰花儿看来,这些就都只是食物。
她上辈子曾经听老人家讲过,在蝗灾的时候吃的就是蝗虫。她对于这些零碎的东西都多有接触过。说不上喜欢,至少也不厌恶。这年头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吃进去的是什么。
狗蛋现在是捉麻雀的高手,每天都要往回提的。
兰花儿都给杀了,穿起来烤了吃。肉太少了,熏了以后可是连一丝油水都没有了,倒不如直接就吃了。
狗蛋每天吃得肚子滚圆,捉麻雀的热情就更加高涨了,每日里的麻雀都快要吃不完了。兰花儿就开始将省下来的野菜和平菇做成以后的粮食储备。
家里边在挖地洞藏钱罐的时候顺手挖了个小小的地窖,里头铺了些木块,就是想着要存放粮食的,以后冬天的时候能吃。
兰花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到后山上去找陷阱。她让狗蛋去看那几个陷阱,方位又讲得不太对,最后也不知道那几个陷阱里边到底捉没捉到什么。
她现在要是往后山上去,就是上去捉蝉和捉蝗虫一类的东西。捉起来以后将肚子挤干净了,和麻雀一样串起来烧了给狗蛋吃了补充蛋白质。
这东西说起来好像有点恶心,村里头的孩子却没有那么多顾忌。
而且其实烧香了以后,其实还是挺好吃的,跟烤肉的味道有点儿像,却更脆更好吃。
狗蛋一手拿着这样的烤串、一手拿着一串烤的麻雀,去村里头转了一圈,马上引来了无数童子的口水滴答的。
之前他拿着松子在吃,还不是很多人看见。而且松子比较小,一下子吃完了,倒也没有多少人说些什么。
烧了以后的蛋白质却实在是香得很。
不说是小娃子,连田边工作的那些村汉村妇都被那香味引了过去,好奇地看着狗蛋手上的烤串。
好多人就喊着问:
“赵二郎,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兰花儿之前就已经跟狗蛋讲了,他就学着回答,说:
“烤串!”
这还是狗蛋第一次被大家用这种仿佛是向往一样的目光看着,心里边顿时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自豪来——他自己都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自豪,却不由得将小胸脯挺了起来。
“可好吃的!”
一边讲,还一边咬了一口。
撕开了的蝗虫冒出更浓郁的香味来,引得周围的小娃子都跟着咽了咽口水。
因为兰花儿交代了狗蛋要显示出一幅味道很好的样子来——烤串的味道的确是很好的。
村里头的人就觉得这烤串是个好吃的东西。
兰花儿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她觉得自己不可能一直独占后山的资源。她既然能在后山上找到这么多吃的东西,别人同样也能够找到。而且村子里边的人其实也有一直在后山上采集野菜的,只是平常并不往很深的山里边去罢了。
等其他人都发现他们两姐弟在山上找到了吃的却对村里头的人躲躲闪闪地隐瞒起来,到时候在村里边可能就又会有人传出闲话来。倒不如她自己就先将这个事情说出去了,好歹换回来个好名声。
反正兰花儿跟狗蛋是出了名儿的“活不下去”。
村里边虽然顾忌着后边山上的山大王红大王,可也总没有逼死孤儿的道理。
他们自己不怎么往里头去,整好就方便了兰花儿。
好多人都兴致勃勃地向狗蛋打听他手上那些香喷喷的到底是什么。
狗蛋就跟他们学了一遍,说是麻雀,还有小虫子。
大人听了不免又是唏嘘一番,说赵家的孩子果然是可怜的。饭都吃不上了,就只能在后山上找些这样平常让人都看不上眼的东西来吃。
要是说麻雀这种鸟还能算得上是肉,那些烤虫子可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了。平常人哪里会想到要将这种东西放进嘴里边去。
好多人顿时就没有了兴致。
就是想着麻雀好歹算肉的,家里头也有田地要顾着,哪里有那样多的时候往山上跑。
于是就有人脑子转了转,对狗蛋讲:
“赵二郎,你这串儿闻着香,就怕也没有多少能吃到嘴里。就是这捉鸟儿的法子好像不错,才能捉到这么些吧?要么你带着我家驴儿一块玩,也好有个伴么?”
这其实是可就是想着自己娃子学一学那捉麻雀的法子了。
兰花儿当然也想到了村里头的人会有这种反应,早就叮嘱好让狗蛋都答应下来。
横竖不过是捉鸟,那些人就是不跟着学,其实也蛮不了多久。大家都有眼睛和脑子,不如就先答应了,也算是卖出去个人情。不过是些鸟,也没多少肉,只是个零嘴罢了。人多了,捉到的鸟也多,分一分,量还是在那的。
刚开始的时候兰花儿还觉得这麻雀捉得有些心惊胆战的。
在现代的时候,麻雀可是已经成了保护动物的,被发现了打麻雀的话可是要罚款的来着,还会有什么动物保护协会的人上门来找麻烦。
后来发现这年头的麻雀根本是取之不尽,再怎么也不会灭绝,她心里头才放松了下来。
村里边自然是有人不屑让自家娃子跟着狗蛋学捉麻雀,但跟着的也不少。
狗蛋又多了些玩伴,还能在一群娃子里头当个领头的,大大建立了自信,兰花儿就觉得这样已经很够了。
她还想过将麻雀烤成串儿在村里头叫卖。
只是在家门口卖东西的,总觉得容易得罪人,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她做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味道,大家都知道材料来源,不能定得高价。
这样的生意,她就觉得不如不做了。
想要挣钱,还得想别的法子。
【谢谢may妹妹给的打赏!对不起今天家里有事,只能先更新一章。回头如果有空我补上!之前一周都各种忙乱啊啊啊啊。我错了!猛虎落地式。tat】
三十六烙饼
莱菔开始陆陆续续可以挖出来的时候,村里头下了一场大雨。
那雨是自兰花儿穿越过来以后见到的最大的一场,瓢泼异常,一直持续了四天。
在云开始阴沉沉地压下来的时候,兰花儿就已经将外头晾着的东西都收到屋子里边去了。有晒得已经不错的,也有晒得半干的。还抢着挖了一些个头比较大的莱菔,都只能一股脑地堆在家里边,重重叠叠地压着,几乎要没有站脚的地方。
兰花儿就在一边叹气。
这屋子还是太小了些,而且还漏雨。
那三四天里边她就没有踏出门去过,每天就留在家里,想着怎样去接那些从屋顶盖着的厚茅草之间漏下来的雨滴。
打水是用不着的了。
每天水不够的时候,提前一些将桶搬到门口去,不一会儿就能接回来一大桶,也省了出门淋得浑身湿透的麻烦。
倒是门前种着的莱菔,每天都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的,让兰花儿担心了好久。
——只是担心也没有用,她总不能在这样的天气里边出去抢着将东西都挖上来。
幸亏家里头储备的粮食好够吃,她便每天拉着狗蛋讲话,也算是补偿一下姐弟之间日渐稀少的沟通。
雨下到第二天的时候,她正坐在门口那看着外边的木桶在接水,突然就看到院子外头有个人推了门进来。
兰花儿给吓了一跳。
这样的天气里边,她是绝对不愿意出门的。
她倒是远远地听到了有的人家往田里边去了,互相大声呼喊着,说是不放心地里头的情况。可居然会有人到她家里来,这就让她觉得十分意外。
就是改花说好了要回家,也不得挑这样的日子啊。大雨倾盆的,要怎么走山路?
她还在发呆,那人就已经开口喊了一句:
“赵、赵小娘子。”
她嘴里边的那句“铁生哥”就被生生地憋了回去。
以前铁生喊她的时候,都跟改花一样,喊的“兰花儿”或者是“兰花儿妹妹”,这回倒好,直接就疏远过去了。
也罢。
她跟着喊了一句“徐大郎”,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就一脸疑惑地看着站在暴雨帘子里头的铁生。
铁生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又伸手去挠头,却忘记了自己头上戴着个挡雨的草笠。这样一碰,斗笠就歪了,大半个脑袋都几乎被淋得湿透。
兰花儿原本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见他这样,都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铁生就跟着也憨厚地笑了笑:
“兰花儿妹妹笑话我咧。”
兰花儿一愣,就在心里边叹了口气:
“没有的事。这是……过来有事儿么?”
她这样一讲,铁生好像才恍然大悟过来。就往前又走了两步。
盛水的木桶就放在门口边上,已经装了有大半桶。铁生走过去的时候恰好看了一眼,就顺手提了起来,给兰花儿放到了屋子里边去。
这才开口讲:
“我阿母让我送饼子过来。”
饼子?
兰花儿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铁生就又抬了抬手想要挠头。接着才想起来自己头上戴着的斗笠,赶紧又将手放了下去。
“我、我能进屋不?”
管他的呢,横竖这不是还没到生日嘛,那就还不到男女大防的日子。人家都不怕传出去什么闲话,我一个孤家寡人的,怕什么咧。兰花儿在心里边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又盯着他看了好久才点了点头,侧着身子将铁生让了进去。
铁生也算是个有礼貌的。
进了屋子,将斗笠和身上披着的蓑衣都放到门边上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点儿衣襟,从怀里头取出个小布包来。
那布包还没打开,旁边一直坐着的狗蛋就已经蹿了过来,喊了一句:
“好香!”
真的好香!
连带着兰花儿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期盼和狂热的神情来。
是煎香了的粮食的味道。
铁生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也不顾自己身上往下滴着水,将那布包就打开来了。
是个烙饼一样的东西。
上辈子的时候兰花儿曾经吃过类似的东西,都已经忘记了那时候到底是叫馕还是叫别的什么。她记得自己是不喜欢吃的,觉得太干了,又太硬。这时候她看到了类似的东西,却居然忍不住自己拼命往外分泌的唾液。
“饼、饼……!”
她都激动得有些不知道该讲什么。
狗蛋的眼睛都已经整双都挂在那个烙饼上了。
兰花儿是好不容易才逼着自己将目光转开的,对上铁生的笑容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羞愧——居然在别人面前露出了这样的馋相来。就学着铁生也讲了一句:
“铁生哥笑话我咧。”
铁生也跟着呵呵笑了一声,将烙饼递到了兰花儿手里,讲:
“阿母怕这大雨,你跟狗蛋家里边没吃的。家里刚烙了饼,让我送过来。”
兰花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铁生,心里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些人是主动疏远她,这会儿又来关心她跟狗蛋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就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无视还是该怎么样了。
可接着一想,因为赌气将送到嘴边的食物推出去,总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她穿越过来都有大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能放在嘴里边嚼的粮食。家里头也不是就没有吃的,可一直只能熬点儿粥,哪里能吃干饭或者烙饼子。
兰花儿又偷眼看了看铁生。
铁生的表情憨憨的,带着笑,一点儿不像是想要设什么陷阱做什么坏事。
她又扭头看了看狗蛋。
狗蛋的脸上眼睛里嘴角边都是对那个依然带点温热的烙饼,满满的期许。
兰花儿就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个嫣然的笑来:
“那就谢谢林大娘。”
铁生挠头又笑了笑。兰花儿眯着眼睛看他,看得他都有些很不好意思起来。
他倒是记得兰花儿的生辰的,到时候却不一定能过来。他阿母烙了饼子,就让他趁着大雨无人的时候给送过来,也不知道兰花儿能不能明白。
不管怎么样,铁生觉得,他至少不能欺负了改花的小妹。
【家里事儿实在……对不起现在只能一天更一章,到周日忙完以后我会重新双更和加更的,请大家等我!qaq!】
三十七收获
兰花儿到底没等到改花回家。
他托人给家里头带了话,说是外边世道总是不错的,他在镖局里头寻了个差事,一边跟着学些强健体魄的武术,一边跟着跑活儿。因为镖局也是旧东家的产业,他一进去就已经接了个大活,要跑得远,所以就不能赶回村了。
又说对不住小妹,一定买了好吃的给补回去。
只是,传话的人讲,挣得自然也多。
兰花儿一直抿唇听着,等人家讲话都讲完了,才小心地问了问:
“有没有说吃得什么,过得可好?”
传话的汉子一脸笑呵呵的,一边点头一边讲:
“都好,都好。阿赵瞧着就精神,人都壮了咧。”
兰花儿这才放下心来,跟人家道了谢,又恍惚地觉得这世间的事还真奇妙。她从来没有想过改花就这样在镇上随便找了个镖局的工作,居然还是给同一个东家打工。
不过后来想想,觉得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事。毕竟都是一个镇上的,但凡是有钱人,自然不止有一处产业。
这样看来,改花那个东家倒是对他很不错的,也不知道这样持续的做下去是不是真的有前途。
又忧心了一回,兰花儿就觉得自己都快要成老妈子了。
没办法,家里头没有长辈,又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戚,她一直都将自己当做是以前那个大姑娘,事事都忍不住担心,希望能做得面面俱到的——因为她知道自己毕竟不是原装货,脑子里边的想法一直都还是以前那种现代城市人的想法,绝对不可能做得太周全。
她最后还是没有舍得将手上存着的粮食做长寿面。
家里头粮食原本就不多,她也不是很在乎这些形式的人,最后也没有过生辰。横竖那跟她关系也都不大,而且她根本不知道确切的日子。
等暴雨停了以后,就是收成莱菔的时候了。
原本那些莱菔还可以放在地里头再长一下。但兰花儿到村里边的地里走了一圈,大家都跟她讲,已经到了下菘菜种的时候了。再往后拖,也不知道菘菜能不能及时收上来。她家里头的地原本就只有那么一小片儿,要种着莱菔,就没有地方再下菘菜的种。
那些莱菔长得坚强,又或者是改花和铁生将排水道挖得足够深,几天暴雨并没有将它们淹死,只是打坏了些叶子。
兰花儿花了两天多的时间将莱菔都挖了上来,烂叶子喂了鸡崽,又将完好的放到屋顶上去晾干,备着以后吃。
狗蛋看着莱菔的叶子苦了苦脸:
“不好吃。”
兰花儿就点着他的额头:
“现在学会挑食了?之前连吃都吃不饱呢。家里要是吃的够了,自然不会吃莱菔叶子的。到时候切了喂鸡就是。”
狗蛋这才开了脸,又高高兴兴地蹦跳去捉麻雀去了。
将地里头的莱菔都收上来以后,兰花儿又忙活了好几天,才将莱菔都给切好了挂到外边去晒着。因为家里头没有调料,她又舍不得花大价钱去买,连腌莱菔用的盐都下得不太多,因此萝卜条儿就显得有点湿湿的,需要多晒些天才好。
不过村里边好像并没有晒莱菔干的习惯。条件好些的,家里头就给做成腌菜;条件不好的,就将大部分莱菔运出去卖了挣钱,换了钱回来买别的,只剩一小部分莱菔存在地窖里头,等着以后吃——只是这样,到底是容易变坏。
附近邻居有人看了兰花儿在晒细细的莱菔条,便好奇地过去问:
“赵家小娘子你这是做的什么?”
兰花儿就耐着性子跟人家解释:
“晒莱菔和野菜呢。我想,肉能熏了腊起来,菜估摸着也是可以的吧。这样弄了,说不好能多存些,到冬天的时候吃呢。”
旁人就摇头笑了,讲:
“哪里有你这样折腾的。到时候菘菜收了塞地窖里,冷起来了,不是照样能放到开春么。你这孩子,还真是怪。”
兰花儿也不跟他们驳嘴,羞怯怯地笑了笑,只说自己担心家里边的东西放坏了。
村里边的人一想,觉得也是。
他们家里边的菜地一年到头不会断,兰花儿家里边却是好久没种菜了,量又很尴尬——自己吃了觉着多、拿去卖又嫌太少。也难怪这小丫头可劲地折腾。
连阿茹都不以为然。
她现在将兰花儿当成了好姊妹,又觉得兰花儿平常不大出门,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因此每日里寻到空暇时间,就会到兰花儿家里头坐坐,跟兰花儿说说话。
兰花儿自然也不讨厌阿茹。
只是家里头事情多,有时候不免招呼得不周到。结果阿茹完全没有拿自己当客人,看兰花儿忙不过来还伸手搭个活儿,兰花儿对她的感觉就更好了。
两人现在俨然是一对小闺蜜。
阿茹讲:
“你将莱菔这样切细了晒干,那不是没有吃的了么。你看,都缩得细细的了。”
兰花儿就笑笑。
这是没有调料。要是有些辣椒之类的,哪怕只是有砂糖和醋,她都能做出好吃的脆萝卜片儿来。可惜现在只能做萝卜干了。蒸了下饭到底是不错的。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想着等以后萝卜干晒好了,就取点儿给阿茹尝尝。
因为下的调料不多,用来当零嘴也很不错。
后山的陷阱里边一直没有捉到兔子,却已经到了结浆果的季节。
兰花儿看准了好些浆果树丛,准备之后等成熟了赶紧采了,做成果脯或者是果汁,说不准货郎会对这些山货感兴趣的。
特别是她还在后山上发现了蜂窝。
只不过她从前从来没有亲自打过蜂窝,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先将地方给记下来,准备等浆果成熟了以后再打下来,用来泡果脯。她以前虽然生活在城市里边,却常常看到母亲做这些零碎的东西,又常常帮忙,倒也算是个熟手的。
而现在,她手上多了张瞧着还算结实的渔网。
货郎收了她五十钱,又交代她记得每天都要晾网,不要将网泡烂了。兰花儿一边答应,一边心疼得要命。
——这要是捉不上鱼来,可就亏大发了。
三十八鱼汤
小溪在后山头一个稍远的地方,拐了个弯,一直往山坳外边流出去。
村里边的人到后山上捡柴或是采野菜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过溪的,也不会顺着溪流往上走。那条小溪就好像是坳子村的一个界线,将人们的生活空间给划了道线。
兰花儿已经到溪边去看过好几回。
就在后山边上溪流拐弯的地方有好几个小小的漩涡,有点儿水草和落叶堆着,鱼影绰绰的,看着像是个鱼儿多的地方。
她拎着渔网,踩在溪边湿润的石头上边,紧张得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会儿还在心疼花出去的钱咧。要真是逮不着鱼,这渔网又不能退回去的。
狗蛋跟在她后边,一脸小心翼翼地往溪水的方向伸头看。
原本兰花儿是不想带他到溪边来的。
说是水边很危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能逮到鱼,还不如照例到山上去捉些麻雀,晚上也好有些肉吃。
可这些理由哪里拦得住狗蛋的好奇。
兰花儿说了好多嘴,狗蛋仍是巴巴的要跟着。
那么就跟着吧。
“只是”,兰花儿瞥了眼狗蛋讲,“可不许在溪边哇哇大叫的。鱼都被吓跑了,你说我们晚上要吃什么”。
狗蛋被叮嘱过,完全都不敢在溪边讲话,只是跟在阿姐身后,伸着脑袋看水里边。
这段日子里边,兰花儿发现狗蛋实在算得上是个聪明的孩子。教他的事儿,一学就会;叮嘱他的事,他也记得牢牢的。这就让兰花儿更升起了送狗蛋到学堂里头去启蒙的念头来。
不过,这些都是吃饱以后的后话。
最近的学堂都在镇上,可不是谁都能随便去的。
唯一可想的法子,就是将狗蛋送到杨郎中哪里去。兰花儿却只怕那位先生不高兴。
眼下要做好的是捕鱼。
兰花儿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她仔细观察了,发现村里边也没有什么捕鱼的人家。
因为这村子实在是在山里头,平日里能见到的活水,除了村头的那口深井以外,就只剩下这边这条小溪流了。
在农闲的时候,偶尔会有人到小溪这边来戏水,或是摸点儿螺子吃,捉鱼的却不多。毕竟光着手的,也实在难将滑溜的鱼捞起来。曾经有人用衣服去兜,兜了两条以后却挣烂了衣服,于是捉鱼的人也少了。
仍是那句话——这里头的人既懒又愚昧。想着种地足够自己家里头吃用的,就不再花心思去提高生活质量。兰花儿有时候甚至觉得奇怪,这些人平常都做的什么呢,难道农闲下来了,就是在家里头造小人么?
总说古代人民的智慧无穷无尽,她现在一看,觉得也不全是这么回事嘛。
不过后来她想了想,觉得大概也该是这样的。这坳子村里头的人哪怕是有点儿出息的,或者是有远见的,能一直窝在这么个山坳里头生活么,早走出去了的。
兰花儿定了定神,又稳了稳手,这才回忆着过往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捕鱼人的动作,一甩手将渔网给撒了出去。
她的动作有点儿僵硬,甩了手腕,又将上半身给送了出去。抛出去了个渔网,还差点连自己都给甩到了溪水里边去。
狗蛋在后边被吓了一跳。可还是记着兰花儿跟他讲的,让他不要大声讲话。他就赶紧地扑上去扯着兰花儿的衣服,好歹把人给拉住了。
兰花儿自己也给吓到了,拍着胸口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渔网自然也没抛出去多远。她用力的方式不对,整个渔网完全没有张开,几乎就是直直地掉到了溪水里边去。她急急忙忙地将渔网给拖上来了,里头一点儿重量都没有,只捞到了几条细细的水草。她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种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不管能不能吃,这样少的一点点,到底是不粘肚子的。
兰花儿就露了张苦脸。
狗蛋在旁边看着好玩,伸手又扯了扯兰花儿的衣角,讲:
“阿姐,我试试,我试试。”
难得他还压着嗓子,一副生怕惊走了水里边鱼儿的模样。
兰花儿哪敢让他试,拿手肘将他朝后边推了推,给自己定了定神,才又重新将网撒了出去。
这次她力气使得整好,姿势仍然有些僵硬,网却总算是散开去了。
她从来没有捕过鱼,将网撒下去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把握时间,只能呆呆地等了等,然后将网给抽上来。
渔网还没离开水面,兰花儿脸上已经禁不住露出喜色来。
她能感觉到网里边有往下扯的力道,而且还不算小。
“狗蛋,快来帮着一块扯网。”
她这样一喊,狗蛋也顾不得躲远,赶紧颠颠儿地跑过去,就着她握的那点儿渔网一路扯了上来。
这次收获相当的不错。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捕鱼的缘故,水里边的鱼都有点儿傻愣愣的,见了溪边有人影也并不怎么躲。兰花儿的网虽然撒得不怎样,却还是连拉带扯地拉出来了好几条鱼。
有条还不到巴掌大的小鱼卡在渔网眼上,兰花儿就将它解了下来,重新放回到水里边去了。
这么一次下来居然也捉到了五条有兰花儿小臂长的鱼。看着不太肉,但是绝对够两个小孩子吃上好几顿。
兰花儿就笑得一脸的灿烂。
她用之前勾上来的水草随意编了编,从鱼鳃子那穿过去,吊着鱼儿笑嘻嘻地跟狗蛋讲:
“今晚上咱喝鱼汤!”
“鱼汤……?”狗蛋歪了歪脑袋,又看了看兰花儿手上拎着的草鱼:“好吃不?”
兰花儿一脸肯定地点头:
“好吃!”
狗蛋就乐了,兴高采烈地跟着兰花儿往家里赶,还一定要帮兰花儿背渔网。
做菜的时候兰花儿有点犯愁,因为家里边没有酒也没有姜,鱼的腥味总是有点去不掉。她用家里头晾着的野菜干将鱼上下里外都擦了一遍,又在鱼汤里头放了好多蘑菇,才将鱼的腥味稍微盖上了一些。
狗蛋有点儿皱眉,但还是将鱼汤和鱼吃了下去。
这是他没有尝试过的味道。
“有些怪……”
狗蛋这样讲。
兰花儿就又夹了块鱼肉,将里头的鱼骨挑了挑,放到狗蛋碗里去。
多吃点儿吧,快快长大。
【昨天电脑坏了,又一直下暴雨,所以今天才把电脑拿去修,晚上才修回来。更新晚了抱歉,之后会重新恢复正常更新的】
三十九浅夏
狗蛋抱着汤碗,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还舔了舔嘴唇。
兰花儿看着他那样子不由得就眯着眼睛笑了笑,觉得自家小弟可真是可爱。
有了鱼汤填肚子,兰花儿的心也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后山上的那条小溪里边的鱼不算十分的多,但也不少。她只要不是过量地去捕鱼,一年四季的吃食是不用再发愁了的。再加上改花时不时能回家将粮食给补上,她总算是第一次真正地可以舒一口气。
——再也用不着为着吃饱肚子的问题挠得头皮都烂了。
等日子安定了下来,她才真正有这个闲功夫去想怎样发家致富的问题。
菘菜种子按着日子播下去了。
兰花儿不是个一直种菜的,但她现在的身份也不是个熟练的姑娘。看着生疏,慢慢学就是了。林大娘那边有些疏远了,她便去请教阿茹。阿茹家里头也有好些兄长的,还有几个阿公阿叔的,都是田里边的一把好手。
可惜,家里头仍是没地也没力气。兰花儿试着将水桶添得慢慢的拎回家,半路上差点没泼了一身湿。
只好慢慢来。
倒是村口那户大财主不得安生,大大地操办了一回法事,说是要请胎神正位。
这样的热闹在村里边是一等一的大事,连狗蛋都一大早地跑出去瞧热闹去了,那天回来的时候手上空空的,连个麻雀都没逮回来,被兰花儿点着脑门一顿好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