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家里头热闹管你什么事。让你捉吃的,话都忘到哪里去了。今儿晚上可没有肉吃。”
狗蛋也不生气也不恼,嘿嘿笑着揉了揉鼻子,讲:
“我现在去逮鸟?”
兰花儿便气笑了:
“天都黑了,你到哪里逮去。家里边呆着吧,今儿只许你喝粥。”
结果狗蛋的粥碗里头还是放了鱼肉片儿。
阿茹私下跟兰花儿讲,说村里边的人一直在议论着,那大财主家里头就是太刻薄了,太得不到庇护的。否则这样家业大的人家,子孙怎么稀薄成这样。
兰花儿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只是笑了笑,也没接这个话。
她对那户人家虽然没有什么好感,却也谈不上厌恶。人家之前闹了一回,之后却没有再太为难她,估计也是觉得跟她为难实在是件掉身份的事儿。既然这样,她也就不觉得那人家有多么的无恶不作。
只当是个笑话听听。
七月的时候,改花又着人传了话。
说在外头过得很好,让兰花儿放心。
只是这传话的密度却让兰花儿在心里边升起疑惑来。
以往改花也是在外边做工的,干的苦力,三四个月不回一次家,也从来没有这样频密地让人带话。突然这样异常了,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她细细地问了问传话的人,又觉得传话的人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那人反过来安慰她,说:
“我瞧着阿赵是换了个活儿,怕你担心,才一味地传话。他瞧着是真好,人都壮了,胳膊上能瞧出腱子肉来。你也别乱想,他说下月就抽空回家的。”
兰花儿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又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回。
她知道改花是个有分寸的,虽然大字不懂一个,人却着实不错。大概真的是因为做了镖局这样的行当,生怕家里边担心,才多传了两次话。
回头到狗蛋面前,她还不能将自己的担心摆脸上,仍然是满脸笑地教训那个小调皮。
日头渐渐毒辣了起来。
兰花儿每日在家门前伺候鸡和菘菜苗,又到后山割乌拉草采蘑菇野菜和捕鱼,总觉得一天的时间一下子就滑溜过去了,热得气都不大喘得过来。
有次她在村后边碰到了杨郎中,杨郎中还专门叮嘱了她一遍,让她小心暑气。
兰花儿答应了,又在心里头想,这哪里有时间休息呢。
连阿茹到她家里边去的时间也少了。说是要帮着家里头干些下地的活儿,挑水浇菜什么的。家里边还有猪需要割猪草,还得学些女红茶饭,渐渐地都忙碌起来。
铁生家里边果真开始寻了媒人在外头问亲。
只是坳子村地理位置并不好,陷在个深深的山坳子里头,寻常要出门都得翻山越岭的。而且十乡八里都知道坳子村里边的山头上住着个叫红大王的凶恶土匪,连官府都要忌惮三分的。因此媒人讲这话一说出去,甭管铁生家里头条件如何,姑娘家首先就觉得不乐意了。
还有人家家里头放话,说:
“家里边穷不穷的,只要日子能过下去就成。人忠厚老实,又有田地,没有兄弟分产,听着是不错——可不能让闺女嫁到了虎穴边上啊。人活着不比什么都重要。”
阿茹跟兰花儿嘀咕了一回,有些觉得铁生家里头就是想得太不仔细,又有些迟迟疑疑地觉得同情铁生,只是又怕这同情招了兰花儿不高兴,就一脸犹犹豫豫的。
兰花儿看着她那样子,倒觉得这姑娘还真真有趣。
要是换了别个儿,例如之前和她呛话的那个阿杏小娘子,说不好就得一脸的幸灾乐祸。
阿茹倒真是个不赖的。
不过这些跟她兰花儿有什么关系呢。
她现在一等一想着的就是吃和挣钱。剩下的心思,便是琢磨着狗蛋开蒙的事儿。她之前找了机会问了狗蛋生辰,说是在九月下旬的。等那日子过了,狗蛋便是虚岁六岁了——按照兰花儿以前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里边,这已经是好要到学堂里头去开蒙的年纪。
她还问过狗蛋一回,问他愿不愿意到学堂去学字的。
狗蛋一脸的迷糊,反问道:
“学了字能怎样么?”
兰花儿便哄他:
“学了字识了数能帮家里边写账本呀。还能到镇上去当大官儿,养着一家人,就能常常在一块。”
狗蛋歪了歪脑袋,问:
“能给阿哥找媳妇么,给阿姐存嫁妆?”
兰花儿落了满额头的汗,还得一脸笑容地点头,讲,“能的,能的”。
狗蛋于是下了决心,说一定要学会写字,要当大官,要给阿哥找媳妇,给阿姐存嫁妆。
兰花儿在后边一边拍小胸脯一边翻白眼:哎呦,小弟你这当大官之后的愿望也真真奇怪。
四十大狗子
兰花儿第一次梦到那只大狗子的时候,她其实是不在意的。觉得那不过是个寻常的梦罢了,并不代表什么。
梦里边是在个深山里头,夏天,树木长得相当的繁茂,几乎没有阳光透过树荫之间打落到地面上。她盘着膝盖坐在草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打在她脸上,轻轻柔柔的,将她的鼻尖搔得痒痒的。
那只藏青毛色的大狗子就立在树丛后边,用一种很安静的眼神看着她——那只狗子实在是太大,立起来的时候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以至于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不可能是只狼。
狼没有这样庞大的体型,也没有这样沉稳的眼神。
面对着这样一只庞然大物,她却居然并不觉得害怕。
在梦里边,她一脸笑意地朝着那只毛色漂亮的狗子伸出手去,梦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
起来的时候,兰花儿并没有将这梦当成是一回事。只是想着那样漂亮的一只大狗子,毛皮若是扒下来了,想必可以卖出个好价钱。旋儿又觉得有些不舍。那样漂亮的家伙,特别是那双眼睛,虽然是黑漆漆的,却好像能在里边看到星光一样,含着让她不舍的神色。
这样好看的,要真是杀掉了,又觉得好可惜。
兰花儿想了半天,就连她自己都将将要笑出来。
不过是个梦罢了。
那时候她的莱菔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后来下了暴雨,她忙得整个人都跟个小陀螺似的转起来,便将那个梦连着梦里头那只好看的大狗子都忘到脑后边去了。
等她之后又重新梦到那只藏青毛色的大狗子的时候,那只狗子在梦里头用一种近乎是哀伤的眼神看着她,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完全将人家忘到天边。对着狗子那个简直要算得上是怨望的神情,兰花儿没有来由地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便又向那个方向伸出手去。
藏青色的大狗子很安静地看了她好久一会儿,才慢慢地从树丛里边走了出来。
没有了周围树丛的遮掩以后,狗子庞大的身躯完全露了出来,就显得愈发的巨大。
兰花儿总觉得自己看到那样庞大的一只野兽,总归是该觉得害怕的才对。但不知道是因为身在梦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反倒觉得眼前的这只身形巨大的东西反而让她有点儿安心的感觉。
她又朝着那只大狗子伸了伸手,整个人都往前探出去,几乎要摸到狗子红扑扑的鼻头了。
狗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热乎乎的气息打在兰花儿手上。
气息带点儿兴,潮潮的湿,和狗子的眼神一样润。
——然后,她又醒过来了。
这个梦让她跟着恍惚了两天。
她总跟自己说,不过是个梦,里头有只漂亮的大狗子,那说不定是她白日里头整天想着要猎漂亮的皮毛,这才会梦到这样好看的野兽。可一边这样想,一边就忆起那只狗子略带哀怨的眼神,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
兰花儿便问阿茹:
“我们后山里边,有大狼么?”
阿茹想了想,一脸的不确定:
“应当是……有的?只是山里边好久没人进去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不过猛兽肯定不少,阿兰你可别往里边去,剩得遇上了什么,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省得咧。”
她只是以为,自己好要被什么大狼妖怪掳到山上去当小媳妇。
要说她还是从前那个样子的话,是绝对不会想这么些奇怪的事情的。可她现在连穿越都已经遇到过了,还哪里敢说那些神呀怪呀的东西不存在?如果那些都不存在了,那她又算是个什么呢。
可之后的日子又相当地平静。
兰花儿便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除了梦里边总是有那只狗子的身影远远盯着她看以外,一切都正常。
狗子大都只是看着她,眼睛里边亮亮的,有好多她根本看不懂的意思在里边。每次她伸手出去的时候,狗子都会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有时候梦到了这里就打住了,有时候——那只狗子会在她面前趴下,用一种臣服的姿势,让她可以摸摸那个毛绒绒的脑袋。
就算趴下来了,那只狗子还是比她要大得多。
“你到底是个什么呀?”
兰花儿总在梦里边跟狗子讲话:
“哪里有你这样大的狗子?毛色多好看。你要找我做什么?”
狗子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兰花儿便总想着找人说说自己的那个梦。
只是,她朋友原本就不多的。就是阿茹这样说话亲近的,她也觉得没有办法将梦的事情讲出来。
——那也不过是个梦。
也只有她这个亲自梦到了的人才会对那狗子的眼神念念不忘。
原本她也觉着梦就是梦,最多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这也是第一次这样在意一个梦。
总觉得那不光是个梦而已。
狗子是想要跟她说什么,这样的感觉。
在梦里头她一直觉得那狗子是会说话的,可那狗子却总不跟她开口,她便有种烦躁的感觉。
觉得:
既然是能讲话的,又想要跟我说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呢。
“你叫什么名字?”
“要我去找你吗?”
但狗子只是一直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沉稳。
兰花儿觉得自己想着那个梦,都快要想疯魔了。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断断续续地梦到,隔了几日,或者是更久的时间,才会梦到一次。但渐渐地,那梦出现的时候就多了起来。
于是,她便已经习惯了那个梦,和梦里边那只巨大无比的狗子。
甚至在劳累一天以后,兰花儿都会有些隐隐地期盼。不知道晚上那只狗子会不会又出现,让她埋进那温暖蓬松的皮毛里边。
也算是种福利了吧,兰花儿自个在心里头想着。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边,不管什么都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唯独梦里头的那只狗子,明明只是个梦而已,却让她有了真切的感觉。觉得只要那只狗子在看着,不管怎么样都能支持下去。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那如果不是梦的话,该有多好。
四十一赐名
六月和七月初的时候又下了几场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得外边地里头一阵响。
兰花儿忙乱了好久,尽力想着保证自家地里头那些刚长出来的菘菜苗子不被淋坏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塑料膜一类的东西,倒是有油纸的,可惜她家里头根本买不起。只能尽量加深排水沟,又用乌拉草编了些歪歪扭扭的草帘子,挂在外边,想着好歹能减缓一下水珠打下来的力道。
自然比不上现代的时候用的那些遮雨的薄膜,可总比没有的要好。
兰花儿冒雨到外边去看了几回,发现这个年代里边,人们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对抗涝灾的法子,只能任着雨水打在新长出来的植物苗子上。
因为没有更好的法子,也就先只能这样。
对于兰花儿这种编草帘子的方式,周围的人看着也只不过是笑笑,并没有怎么将这种方法放在心上。这实在是太麻烦了。兰花儿只有门前那么一方地,也算是可能应付过来。要真是有好几亩田地的人家,哪里有这个时间去编那么大的一片帘子。
下雨的时候,还不能到后山去捉鸟。
采蘑菇和野菜是可以的,却会弄得自己浑身湿透。
杨郎中趁着没有下雨的日子,背着药箱在村里边转了一个圈,跟村里头的人都打了个招呼,让大家注意别在雨季的时候太往外边跑,淋出毛病来可就糟糕了。
虽说是医者父母心什么的,兰花儿却都好有些怀疑这个先生到底是天生的热心肠还是他才是穿越过来的,一般郎中也没有管这样宽的吧。
到了七月的时候,改花终于回了一次家。
兰花儿把他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发现他身上真的没有带很深的伤痕,又的确是粗壮了许多,这才真正地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回头到灶间做饭去。
因为是在外边干苦力活,又是跟着跑的,还要学武艺什么的,身上自然有深浅不一的晒痕和浅浅的伤口。那些都已经不算是什么事儿了。
改花这次拿回来的钱的确比较多,人也一副更拔长了的样子,兰花儿自然是觉得高兴的。
“花儿,给你买了头绳。”
是根浅粉色的粗绳子,改花亲自帮她系上了。
到了七岁,兰花儿总算也有了第一样饰品。
兰花儿自己倒有点儿心疼——这还不如买个包子带回家呢。
但转念一想,到底是改花给她买的礼物,便又露出来个欢欣雀跃的神情来。
改花这次在家里边待得并不很久。他说镇上镖局里边正忙着。最近因为和金那边的关系还不错,镇上恰好是个临近边境的,好多往来的商客都要在镇上住一回,然后再到金那边去做生意。
商客多了,镖局的生意也都跟着好了起来。
“能挣好多钱咧。”
改花这样讲。
兰花儿便很是有些担心。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住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改花那句话,她记了好多天。
大胤这个朝代,她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但金却是个耳熟的。在中国历史上,大金,就是清朝的前身。不过兰花儿现在也无法确定那到底是历史上的大金,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住的地方并不安稳,这是可以肯定的。
前边深山里头有土匪山贼,翻过去镇上再走两天路程就是边疆国界,这种地方能安稳才有鬼。
通常这样的地方,要么是非常开明,要么是非常荒蛮。很不幸,兰花儿看着坳子村,总觉得这是属于后者。
她又想到了村里边那个颜大郎。
怎么看也跟他们不想象。现在想想,还真可能是外国人。
这种地方往往都充满了危险,自然,也充满了机遇。
兰花儿便叹了口气。
再有机遇,和她也是没有关系的。她一个小女娃子,难道还能去杀贼立功不成。就是她真做了,大概也没有人会承认的。
趁着改花回家两天时间,她就跟改花商量了一下。
由改花出面,去找杨郎中,让杨郎中教狗蛋识字。
改花想了想,觉得这是好事,一手拎着兰花儿准备的熏鸡和莱菔,领着他们往杨郎中家去。
兰花儿在后边牵着狗蛋,多少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她总觉得杨郎中这位先生是个热心肠的,却不知道对方到底热心肠到了什么份上。先生原本只是个药先生,从来没有做过私塾,要是拒绝了,她也毫不意外。只是,她思前想后了好久,还是觉得这是狗蛋唯一的机会。
最近这几年里边,她和狗蛋都不大可能到镇上去住的。
就是真去了,镇上私塾那高昂的束?也是交不起的。等这样一拖好几年的,狗蛋也好安心娶妻生子,不再作他想。
她也不是非要狗蛋去当什么大官不可。就是在她的观念里边,五六岁的小孩子本来就是该读书识字好好学习的,浪费了这个时间,才是大大的罪过。
到杨郎中门前的时候,改花不让他们俩跟着一块进去。
兰花儿有些焦急,扯着改花的衣角。
狗蛋一看,也跟着一块拉扯。
改花好不容易将他们给安抚下来,自己一个人进到屋里边去了。他讲:
“大家伙一块进去,不是好像逼着郎中要答应啊?”
兰花儿在外边直跺脚。这可不就是逼着郎中答应么。改花这人,有时候就是憨过头了。
于是改花进去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兰花儿一直在外边满心的忐忑。唯独狗蛋还并不太知道害怕,被兰花儿牵在手上,还兀自东张西望的。
杨郎中从屋里头走出来的时候,兰花儿的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上去。杨郎中看了她一眼,就笑了。又蹲下身子看了看狗蛋,然后讲:
“你要跟着我学识字不?”
狗蛋抬头看了看改花,又看了看兰花儿,这才懂事地点了点头,说,“要”。
杨郎中就说:
“那你以后每日早饭后到我这来。你还没有名字是不是,往后我叫你赵竞则,你答应吗?”
狗蛋还是抬头看了看。兰花儿跟改花一起冲他点头,他又跟着点了点头,说:
“好。”
四十二煎鱼片儿【推荐100加更】
将狗蛋启蒙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兰花儿便觉得着实又松了口气。
虽说这样一来,整个上午的时间都再没有人能帮她干活,但她总觉得,不能耽误了狗蛋。要是狗蛋接触过以后真不喜欢看书写字的,到时候再让他慢慢地回归田地吧。至少会了字,以后也不会让人欺负。
而且就跟其他所有穿越女一样,兰花儿也抱着同样的心思:从自家兄弟那里学一点字,以后也好不用伪装文盲。明明是能看懂的,却非要装作不会,时间长了可真是件辛苦的事儿。
杨郎中并不是正规的私塾先生,教狗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章法。翻开了医书,看到简单的字就教上一教。他还将《千字文》默写了一遍,让狗蛋拿回家里去看。
兰花儿也捧着看了一遍,只是要装作不懂的样子,然后向狗蛋讨教。
狗蛋倒是个认真的,每天回家以后握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倒没有了以前的调皮捣蛋,反而让兰花儿有些担心了起来。
“哪有用功成这样的。家里头的事情也要记得去做。”
狗蛋就笑嘻嘻的:
“总觉得识字很好玩。写好了才能让先生教下一个。”
这是个天生该读书的料子。兰花儿在心里头叹了一遍,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不由得有些感慨。不过既然让狗蛋启蒙的事儿没做错,兰花儿也就觉得高兴了。
她原本是想着闲暇的时候向狗蛋请教一些功课的。
可进入七月以后,雨水猛地多了起来,连带着田里边的事情也渐渐多了。兰花儿虽然不像其他人家那样要管着好大一片田地,可正因为田地不过,收成原本就少,才管得特别的细致。否则一个不好,那就要连一丁点儿收成都赔进去。
屋外边晒着半干的蘑菇和野菜也让兰花儿费了不少心思。
这一段时间天气湿得很,幸亏不是在海边,空气还算干燥,也不至于湿得墙上都往下滴水的,总算能将东西阴个大半干。再就着时不时出现的好天气,兰花儿总算是往地窖里边添了些干货,保证了冬天的食粮。
之前改花回家的时候带回了钱,又重新买了粮食。
兰花儿舍不得将所有钱都拿去买了吃的,就只是花出去了一半,将剩下的钱都藏在了家里边。改花忧心忡忡地,就怕家里边两个小的不够吃饭的。兰花儿好一顿安慰。说了最近多添了进项,又说粮食不够的时候自然会到村长家里边去买,好歹才打消了改花的顾虑。
日子总算是过得不紧不慢的。
到了九月的时候,兰花儿还闲出来了一点儿粮食,喊着阿茹帮忙,给狗蛋做了碗菜丝蘑菇汤面,里头细细地打了个蛋花儿,让狗蛋吃得几乎将碗都吞了下去。
兰花儿瞧了一回阿茹和面擀面条的法子,觉得好像也并不是很难,有心想要学过来。
她以前算是个南方姑娘,家里头并不常吃面食,对擀面烙饼这些活儿,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只能从头开始学。
阿茹的手势算不上顶好,却算是有耐心的,手把手地教了一遍,兰花儿囫囵着也算学会了。阿茹一边教,还一边忍不住讲:
“村里头面团和得最好的是井口的阿芳娘子咧。她茶饭好得很,要是有机会跟着她学呀,那才叫好。”
兰花儿便笑了,接过话来,说:
“这又不是什么难的事情,你教还不是一样的么。而且家里边环境这样,哪里能多多地擀面烙饼。就是教得再好,一年做不来两次,还不是荒废了。”
阿茹猛地想起兰花儿家里头的环境来——改花一直是从村长家里边买粮食的,阿茹自然是对兰花儿家里边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她不由得就有些愧疚,开口道歉:
“我可不是那样的意思。咱们这样的,自然是得学着管家的,茶饭总也算个事儿。我这样讲了,阿兰你也别生气。你家里边去了阿母,没有人教你这些,都要多多地在外边学学才是。针线女红的,在村里头过得去也就罢了,咱也不像阿絮,是镇上的闺女儿,得绣出多漂亮的花儿来,能缝缝补补也管够。可茶饭咧,自个吃到嘴里边的,至少要做熟了不浪费呀。”
换了个别家的小娘子,说不好就要被阿茹讲得恼了起来。
可兰花儿知道,人家这样讲,都是为了她好。她内里的魂儿原本就比较大,人情世故都要通透些,自然不会因为这样就不高兴起来。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家里边没有长辈在指点着,哪里能过得多好。
她就笑眯眯地应了一句,也不再在这话题上深究下去。
实际上,她以前做菜并不很差,只是碍于现在根本没有材料罢了。
狗蛋念书可以说是非常用功。
甚至到了常常忘记吃饭的地步。
刚开始的时候兰花儿和杨郎中都为他这种废寝忘食的学习精神而感到高兴。可他这样忘记吃饭的时候多了,就连杨郎中都跟着担忧了起来。
娃子还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咧,这样连饭都不吃的,对将来能有什么好处。
兰花儿将狗蛋教训了一回,结果还是毫无效果。
狗蛋——或者现在该喊他赵竞则了——这娃子好像是真爱上了识字,一天天的也不见他厌倦。
赵竞则这名字,杨郎中讲,当初起的时候便是掐准了“物竞天择”的意思,没想到这娃子居然有这样好强的竞争之心。
兰花儿说了几次,毫无作用,只得天天到后山上去捕了鱼,回来切成鱼肉片儿给狗蛋做好吃的。
没有去腥用的调料,兰花儿就将鱼切成片,在外边裹一层鸡蛋,然后放到锅里边小心地煎熟了,做得香喷喷的,好引得狗蛋抽着鼻子往屋里坐。
家里边没有大油,兰花儿每次要煎东西的时候都只能先将剥了壳的松子在锅里头滚一遍,就着那一丁点松子油小心地将鱼片煎出来。
是麻烦了些。
可看着狗蛋吃得满脸高兴的模样,她也觉得辛苦是值得的了。
【先将这周推荐票到100的加更码出来,之前的加更我会慢慢补回去的。顺便再将今天的更新票嗷呜一声吞下去!喵!】
四十三桃婆子
改花回家的时间频密了起来。
兰花儿手上积存的钱多了,就觉得生活也真有了盼头。
她早早打听过了地价,说是后边山上的旱地只要二两银子。她现在反而觉得有些烦恼——这地就是买了,也没有人手去耕种,这可要让她怎么办才好。
改花在外边镖局里头干活,不可能马上就回家种地的。毕竟就是买了一亩旱田,一年下来的收成可绝对不够家里边三个人的开销。还是必须在外头工作的。
狗蛋现在上午到杨郎中家里头去启蒙,下午自己练字,空闲的时间里边要到山上去捉麻雀或是逮些虫子回家喂鸡,抽空还要采蘑菇挖野菜的。手上要是空闲,还得多捡柴回家备用,自然也闲不下来。
兰花儿自己顾着一小片地就已经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了。她又要管着家里边的事儿,做饭也不敢随随便便对付过去,生怕狗蛋变得更不爱吃东西,真真要空不出手来。
这时候她才终于感觉到了,为什么古代农耕社会的时候,还是重男轻女的多。
不单是女儿要嫁出去的问题。
家里边有个成年男人,一年管个三五亩地的,只要天时不是特别差,这至少就饿不死人啊。她一个小丫头,手脚都还没有长开,好干什么呢。
至于说让狗蛋停下启蒙的事儿回头来帮她忙,她是绝对不会去想的。
原本就是打算让狗蛋一直学下去的。若是狗蛋自己不喜欢,那也罢了。难得他一个男娃子对学问这样有兴趣,她自然是愿意让狗蛋多多学习。
至少她以后用不着老对着个文盲不是?
连改花也在外头学了点儿字。
说是,“我们东家给教的”。
兰花儿便觉得,这东家真好得有些过分了罢。
可来来回回一想,她又实在想不出来改花能有什么被人家算计的。就是想要骗个替死鬼,也不该找这样的小子啊。
看着改花一脸的“东家很不错”,兰花儿也只能将奇异的想法先放到了一边去。
说不准,就是有那样的东家呢。她好歹是穿越过来的,大概,主角光环连带着改花也能用得着的吧。
村里边的日子过得平静。
大家仿佛都已经忘记了以前的那场流言。
兰花儿曾在村口井边那见过一次桃婆子,桃婆子笑眯眯地向她打招呼,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还一边笑一边招手:
“花儿,打水呀?”
兰花儿也跟着怯生生地点头,向那边问好。心里边就是再不乐意,至少脸上得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神情来。至少得让对方放下戒备的心思么。
桃婆子看到兰花儿跟着回她话,心里边就不由觉得高兴起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传出去的闲话可是没有错的。虽然村长不知怎么地出面说那是没有的事,可这事情要是没有,铁生怎么就这样着急地要从外村里边找媳妇呢,兰花儿家又怎地突然境况好了起来?她以前是见过兰花儿和狗蛋的,跟现在这副脸蛋儿红扑扑的样子可完全不同。
种了菜,又养了鸡!这里边呀,绝对有些什么才是。
“花儿可真是个勤快的。要说呀,谁娶着花儿这样的媳妇了,才叫人轻省呢。真是瞎了那赵老二家的狗眼,他家铁生啊,怎么就看不到这眼前的好媳妇呢。”
兰花儿差些没被自己一口口水呛死。
这个桃婆子,怎么就这样喜欢讲她和铁生扯到一块去,话里话外的,讲得她好像是被铁生挑剩下来的那个似的。
就是她再不在意,也不能这样让人家欺负了去啊。
兰花儿左右看看,这时候井边三三两两的有人谈笑着打水。而她们这边因为只是普通的闲话,倒没有人仔细注意她们这边。兰花儿便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自己将话圆过去。要是再扯出她是哪家童养媳的话来,她可真要撞墙了。
——虽说那样的话,大家渐渐地可能也就不信了。可这谁又说得准咧。
兰花儿便扬起脸看了看桃婆子,将脸上的表情换成了纯粹的茫然不解:
“桃婆子这是夸奖我么?”
那表情有些太坦然,配上兰花儿细细的童音,让桃婆子也不由觉得话头就被堵住了。她勉强笑了笑,讲:
“夸你,夸你。怎么,你自己一个人到这外边来了?这水多沉的,没有让铁生过来帮你拎啊。可真是啥都不懂的,也不给你打个下手啊?”
兰花儿这都两辈子的人了,还是第一次有想要直接巴掌呼对方脸上的冲动。她是真闹不明白,这桃婆子到底是跟她有什么仇怨,或是跟铁生家里边有什么仇怨,每句话都得往那个方向上扯。
但她知道这时候是不能发脾气的,要发起脾气来,还不知道会被人怎样编排。
她便再次露了个茫然的表情,怯生生地看着桃婆子,讲:
“狗蛋还小,不能给我打下手咧……铁生……铁生?他力气不如颜大郎的呀。我也不想给大家招麻烦,不好去找颜大郎日日帮忙的。”
总之就是讲话搅乱了。
虽然这样好像有些对不起颜大郎,可颜大郎跟兰花儿好差了有将近二十,又是个常常帮村里边人干活的。桃婆子要是这都编排上了,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桃婆子就觉得有些无趣。
好像不管说什么,兰花儿都只是茫然地说着不着调的话。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呢,还是在岔开话题。桃婆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兰花儿,心里头嘀咕了两句,却总有些不相信。
倒不是兰花儿这样的年纪好欺负。古人多早慧,像兰花儿这样大的娃子,能耍些小心机都是正常的。只是,兰花儿不该懂那些男女间的顾忌的。她家里头没有了长辈,连带着改花也只是个半大小子,哪里有人教她那些。
桃婆子就眯了眯眼睛:
“花儿啊,你家赵大郎可说亲了么?”
“说亲?”
兰花儿很迷糊地看了她一眼,忽地好像反应过啦一样,拍了拍手:
“说亲的……是讲给家里边找大嫂呀?大家讲这是好事呢,就是、就是阿兄一直没有提这个事儿。我、我也不敢问的……”
桃婆子顿时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子。
这是真不懂了?
四十四蜂蜜【推荐票200加更】
从桃婆子那脱身以后,兰花儿觉得就是来回跑一天地打水,都没有这样累的。那人瞎说的功夫实在让她脑壳疼。总得小心提防着,生怕自己哪句话讲错了,明天村里边就又传出什么奇怪的留言来。
兰花儿歪着脑袋将方才的话重新又想了一遍,觉得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就在心里边将自己安慰了一遍,这才好安下心来做事。
这样心惊胆颤地等了几天,也不见有什么话传到耳边来,才渐渐松了口气。
等心思放松下来,兰花儿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这种心态,就好像因为知道了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所以认定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一样。其实这村里头,谁家里边没个事儿。就是无聊,也不至于无聊得每时每刻都盯着她。她在这村里头的身份,就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孤女,哪里有这样多的人每时每刻想着要为难她。倒是她自己将自己看得太重了。
九月过了以后,暑气就渐渐地开始消退了。
她又问了一回狗蛋,狗蛋说改花的生辰在腊月的时候。狗蛋还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阿姐你都不记得了?”
兰花儿就敲敲自己的脑袋:
“忙来忙去的,哪里记得住这样多哟。又不像你脑子一样好使。你看,你教我的字,我好多都记不住咧。要是有啥忘了的,你要记得给我提个醒。”
狗蛋就乖乖地点头。
兰花儿现在每天下午都抽空看看狗蛋写字,又跟着在旁边问字。不过她不怎么练习写,自然也就装作十字九忘的样子。反正她只是要一个认识字的借口罢了,也不需要太用心去学。
杨郎中那边,她每个月都会提了做好的鱼片并四条晒了的鱼干上门,还会带着莱菔和鸡蛋。杨郎中并不常常把东西都收下,有时候会让她只留下一半。不过杨郎中很喜欢兰花儿做的煎鱼片儿,兰花儿便常常做了送过去。
等狗蛋的生日过了以后,山上的野果子也开始成熟了。
兰花儿挑了几种自己认识的,还特地向杨郎中那求了狗蛋几天假,让他帮着从后山上将山果子采回家。
她甚至看到了有酸枣子和野生的桃子。村里边的人好像并不怎么吃那些野果子,只有一些村里边的娃子跑到后山去采了些桑葚子吃。
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野果,兰花儿便觉得实在是浪费极了。
不过,她也能理解。夏秋交接的时候恰好是准备收割前的时期,村里边没有多少水田,每天都得挑水照料田地,哪里有人有闲工夫到山上去采野果的。
这就都便宜了兰花儿。
有些山果她根本喊不出名字来,村里边叫的也都是土话,她都采了好多回家。
等野果都采回家了以后,她便又想起了之前在山上看好的几个蜂巢。
村里边的人从来没有惹野蜂的习惯。甚至因为有人被叮咬过,所以每次看到蜂巢,都会远远地绕开。
兰花儿想了很久,却还是没有想出来特别妥当的法子。
她曾经在书上看过别人去蜂巢,看的时候觉得轻轻松松的,真轮到自己动手的时候,就觉得困难了起来。
这事儿她并不准备带着狗蛋一块去。
采好了野果,放在屋子前边晒着,她就让狗蛋重新到杨郎中那边启蒙去了。
她自己准备了两天,觉得计划周全了,便自己一个人到了后山去。
首先要摘的是一个在溪水旁边的蜂巢。
以前看书的时候,书里边的人总喜欢在熏了蜜蜂以后就跑进水里边,说是那样就不会被蜜蜂叮咬。兰花儿想了很久,觉得也只能跟着模仿。
在熏蜜蜂以前,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周围一圈草给清理了个干净——首先她得保证自己放的火不烧到山里头去。不然那就是造孽了。
小心躲着蜜蜂清理出一道防火带以后,兰花儿就用自带的打火石在防火带里边放了个火。
这其实并不容易。
夏天都还没完全过去,山上的草正是长得茂盛的时候。绿油油的,看着就水灵灵的样子,并不狠容易点着。兰花儿往里头扔了不少干柴,好不容易才将火给点燃了。
然后她就惊叫一声往溪水里边跳了下去。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做法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其实只要她蹲着不动,放浅呼吸,那些晕头转向的蜜蜂根本就不会找她麻烦。
兰花儿便恨恨地呸了一句:
“到底是谁讲的,说遇到蜂了就要快跑。真是个没有熏过蜜蜂的,白害我湿了一身。还让狗蛋笑话了半天。”
不过,她最后还是顺利地将几个蜂巢都取了下来。
被叮了好几次,幸亏兰花儿的身子也没有什么过敏反应的,不过是肿了几个包,有点儿痛痒痛痒的,养养也就没事儿了。
蜜蜡留着以后炒菜用,蜜蜂幼虫直接炒了吃掉,里头的蜂蜜都收集在一个罐子里边,然后将桑葚子和其他那些小小的叫不出名字来的野果埋了进去。
狗蛋写完字以后,就过去好奇地看着兰花儿往罐子里边填果子。
“阿姐,在做好吃的呀?”
不写字的时候,狗蛋还是那个好吃的调皮娃子。
兰花儿就抱着罐子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
“可不能让你多吃。这是我刚想出来的做吃食的法子,也不知道好不好使。要是能卖出去,可要存着钱买地的。你先忍忍,以后家里头有地了,阿姐给你种好吃的。要是卖不出去,那这一罐子都给你。可甜咧。”
狗蛋歪着脑袋想了想,就点点头,讲,“我不吃,阿姐你留着卖钱。等买田了,阿哥就可以回家了吧”。又安慰兰花儿,“阿姐不担心,做得这样好吃,一定能卖出去的”。
兰花儿看他挺着胸膛的样子,倒像是个小小的男子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又发现自己手上沾的都是果子的汁水和蜂蜜,只能作罢。
“我家狗蛋长大啦。”兰花儿笑眯眯地讲,“会心疼家里了,还学字了呢,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
【t_t、大家最近投票好热情嘤嘤嘤嘤】
四十五计划
兰花儿原本有些担心这泡出来的蜜饯太过新奇,会没有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