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在出门诊前我都不会喝水,以便利用时间多为一个病人解除病痛。虽然医生辛苦,时常还要面对患者的不理解和责难,但是,当看到患者康复后的笑脸,听到患者感谢的话语,就觉得所有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我无怨无悔。
作为医生,不敢忘记当年的誓言“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不敢忘记先辈“救死扶伤”的教诲。愿我们所有的医生共同努力,为人类的健康事业贡献光热!
陪妈妈上班的宝宝
◆关欣北京大学首钢医院免疫风湿科,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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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是一名医生。别看我小,我在妈妈肚子里已经住了快五个月了。我什么都知道。妈妈每天都跟我聊天,告诉我一天的见闻,我每天都跟着妈妈一起上下班,见过好多世面呢。
妈妈说医生是很伟大的职业,救死扶伤,把那些生了病的人从痛苦中解救出来,让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不过做医生也真是辛苦啊,妈妈每天下了班都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可是妈妈说,跟爸爸比她已经好很多了。爸爸是外科医生,经常要做手术,常常一头扎进手术室,从早到晚滴水不进,粒米不沾,连卫生间也不能上,我觉得爸爸真是好可怜啊,怪不得他总是那么瘦。
今天早上出门前,妈妈拉着爸爸狠狠地吃了顿早餐。妈妈说必须未雨绸缪,先得垫好底,这一天不一定几点才能吃上中午饭呢。
妈妈在病房管好几个病人,每天她都要一次一次去看望他们。先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然后事无巨细地问长问短。痛不痛啊?痒不痒啊?吃饭好不好啊?大便通不通啊?连这么隐私的事情也打听,我私底下觉得她十分八卦,可是妈妈却乐此不疲,啰里啰嗦,叮咛嘱咐个没完。然后她还要拿个挺有趣的据说叫听诊器的东西在病人身上听来听去,一会儿又摸摸病人的肚皮,一会儿又敲敲人家的后背,忙得不亦乐乎。妈妈说那叫查体,是很重要的工作呢。
看完了所有病人,就用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又趴在桌上写了半天医嘱,妈妈觉得有点累了。妈妈说这都是受了我的拖累,还吹牛说,原本没有我的时候,她每天都生龙活虎,管再多的病人也能胜任。可是我一点都没觉得愧疚,我觉得我就是被好仙女专门派来帮助妈妈的,她老是不好好休息,身体早晚会垮掉的啊,我得随时提醒她,累了就要歇一歇嘛。
可是妈妈刚喝了一口水,就有新病人来了。这个病人看上去好可怜啊,身上插了好多管子,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我知道这又是个重病人。妈妈马上就投入了抢救,测血压、听心肺、做心电图、上监护仪,指挥护士阿姨们抽血、输液,亲自护送病人去做检查,联系输血、会诊……连我都能体会到气氛很紧张,但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午饭时间早就过去了,我清清楚楚听见妈妈的肚子在咕咕叫,但是她好像浑然不觉,她以为她是铁金刚吗?可是宝宝的肚子也很饿啊。唉,其实我也应该习惯了,这种事情不是常常发生吗?妈妈现在已经把自己和我都给忘了,没办法,我是懂事的宝宝,我知道这个时候病人最大。
病人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了,妈妈终于记起了要填饱两个人肚皮的问题。食堂早就收工了。她把一杯泡面扔进
微波炉胡乱转了转,匆匆扒了几口,怕我委屈,还跟我解释说,这顿饭不必太隆重,因为很快就可以吃晚饭了,到时候再好好补偿我。然后她又一头扎进办公室,看化验单、写病历,接待病人家属,耐心地回答他们的各种问题,还不时要起身去看看因为不舒服而召唤她的病人。
终于到下班时间了,可是妈妈照样不急不忙,她又挨个看一遍她的病人,跟他们一一道别,还不放心地对夜班医生嘱咐了又嘱咐,把那个重病人交代了又交代。我始终也不明白,这么个累人的地方,妈妈离开前怎么还那么恋恋不舍呢?
终于坐上回家的公共汽车了。直到这时我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一天的繁忙总算结束了。不出我所料,妈妈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我开始憧憬,晚上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吧?如果爸爸今天回来得早,他会讲故事吧?讲讲他今天过了怎样忙碌的一天?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我要记得在适当的时候踢踢妈妈的肚皮叫醒她,不然,我们会坐过站的噢。
第三辑 生命的回报
惊心动魄的抢救
◆博力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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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病人血压,现在是40/15mmHg。”小张喊了一声,正在手术操作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我急忙看病人,病人已经面无血色昏迷了过去。“赶快纠正休克!”我低沉地吼了一声。
这是一个消化道大出血的病人,由于出血部位不能确定,急需做一个血管造影检查。可是由于病人此时的血压、血色素、血小板以及许多生命指标均处于很低的状态,即便是个检查的手术,也是相当危险的。刚才的一幕,就发生在造影过程中,我们刚发现出血部位,病人就大出血了。由于出血部位离肛门很近,病人的肛门已经排出大量血液。
抢救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在手术前由于我们估计到病人有可能出现出血性休克,我们给病人开了两条静脉通道,都挂上了706代血浆。我们在术前还给病人配了800ml全血。但由于对出血量估计不足,护士用的都是7号针头,若要快速输血,此通道尚嫌太窄。快!快速补液!时间就是生命!“给升压药呀!”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混蛋!”我随口怒喝了一声,要知道这时的升压药可能导致病人出现DIC或死亡,更麻烦的是一句糊涂话就可能打乱整个抢救工作。“把两瓶706代血浆倒到手术台的盘子里,通过导管往里打。静脉通道上各挂一袋全血,两个护士用手用最快速度往里挤。”就这样,两三分钟的时间,1800ml血液和液体快速输了进去。病人很快就醒了过来,脸上也恢复了血色。手术在继续——成功了!一个32岁女性的生命就这样延续了下去……
我脱手术衣的时候发现全身都湿透了。回到办公室休息时,整个手术过程一遍遍在我脑海中回荡。有时我不愿去想手术的成与败,病人的生与死,但又不能不想。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病人得活着,而且还要尽我的能力让他活得像我们一样好。累了,疲劳极了,靠这个信念我又度过了一天。明天……?
终生难忘的一场手术
◆幺景满天津医院外科主任,主任医师,天津中医药大学教授,天津医科大学硕士生导师,天津医院学术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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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外科主任,做了多少台大大小小的手术我数不出也记不清,但那一天的手术我终生难忘。
病人是一个15岁的男孩,叫小胖,安徽人。因父亲和哥哥都在天津打工,他做梦都想到天津看看,这不,学校刚放假他立即买了车票连夜坐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小胖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来天津后让哥哥领着上这儿看看那儿转转,天津真大!天津好玩的真多呀!小胖转不够,玩不够。转了十几天哥哥受不了了,因为哥哥还要上班,不能天天请假陪他玩。这难不倒小胖,没人领自己转。他借了辆自行车自己上街到处玩。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骑车在十字路口左拐时被后面的大货车撞倒了,车轮从小胖的腿上轧了过去。小胖被好心人送到医院抢救室时,已昏迷不醒。
他的左腿血肉模糊,皮肤裂开、骨头外露,伤口不住流血。我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看到这重伤后的惨相,心情异常沉重。马上命令准备手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孩子从死亡线上抢救过来,毕竟他才15岁呀!术前准备正在争分夺秒地进行,可血型化验报告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小胖是Rh阴性,这种罕见血型占几万分之一,而且医院血库没有此种血。怎么办?
没有血意味着手术不能进行,小胖只有等死,真是急死人!我命令急救科、医院血库立即向市中心血站求援,并通过他们向卫生部求援,向全国求援,尽快搞到血浆,让手术尽快进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秒针每动一下都让人感到刺心般的疼痛。突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谢天谢地,市中心血站有Rh阴性血,但仅有几百毫升,卫生部也正在积极与全国各地联系。手术有希望了,小胖立即被推进手术室。
当我给小胖做了细致的清创才发现,小胖的左腿伤得太惨了,比想象的还要惨,左侧大腿、小腿多处粉碎性骨折,神经、肌肉全部碾挫、毁损,血管撕断。就是说小胖的左腿已无法保留,等待他的只有左下肢的高位截肢,也就是说小胖将变为只有一条腿的残疾人,尽管他只有15岁,尽管他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太惨了!他人生的路还很长,以后他该怎么生活呀?可为了保命,为了抢救他,高位截肢、立即止血是抢救小胖的首选治疗方案。小胖的父亲哭了,小胖的哥哥哭了,小胖的乡亲们都哭了,就连手术室的医生、护士眼里都充满了泪水……此时此刻,手术室静极了,静得都能听到呼吸和心跳。大家都在看着我,都在凝视着我,等待我的决定。是呀,作为医生,对这么一个孩子做出这种决定实在太难了,太残忍了,我的心在颤抖,我的手在颤抖,我的泪水在流。血压在下降,麻醉师紧急呼叫,我被惊醒,时间就是生命,不允许再有丝毫犹豫,我宣布手术立即开始。
经过五个小时的努力,手术做完了,小胖的血止住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了,生命保住了,手术室医生和护士紧张的心情放松了。
几周过去了,经过细心的治疗和护理,小胖慢慢恢复了。我专门去超市为了他买了一斤最好的鸡蛋,煮熟后送到床边,并且剥开亲自喂他。看着小胖吃着香喷喷的鸡蛋,看着小胖能坚强地面对现实,我心里默默为他祝福:希望他永远坚强,坚强地面对人生,面对未来,面对一切。祝他一生平安、幸福。
至今,回想起挽救小胖那忙碌、紧张、惊心动魄而充满泪水的一天,实在让人百感交集……救死扶伤就是医生的天职。
生命的回报
◆朱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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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10月6日,农历八月十五,中国的传统节日——中秋节,轮到我值班。因为正值两节期间,医院放假,所以没有手术。早上交接班后,和往常一样查房、看病人、调整用药医嘱,给术后病人换药,记录当日病程,等到忙完,已到中午了。
从食堂买完饭,我来到休息室准备吃饭。刚吃了一半,就见值班护士匆忙跑进来,说道:“朱大夫,你去看看吧,39床的大爷,家属喂了一半饭,突然意识不清了。”我赶紧来到病房,只见病人躺在床上,口唇青紫,已经昏迷。凭着多年经验,我感觉可能是由于心脑血管意外引起的猝死,因为患者多年长期自行服用激素,这种可能性更大。来不及多想,立即组织抢救。
我让护士立刻给病人戴上心电监护,氧气吸入,同时开通静脉通道。此时患者呼吸心跳已经停止,血压为零,心率为零,无法从静脉输入液体。怎么办?没有静脉通道,所有抢救药品都不能起作用,情急之下,我想到了静脉切开,于是急请外科会诊抢救,同时请来麻醉科医生,给病人行气管插管,行心肺复苏。两三分钟以后,静脉已经开通,升压药、强心剂、呼吸兴奋剂等急救药品陆续注入患者体内,同时我在床旁持续为患者行心外按压。
这时科主任和上级医生也陆续赶到
医院组织抢救。一分钟、两分钟……血压心跳仍无恢复。“立即准备除颤!”我对护士说道。电除颤、体外心肺复苏……再次除颤、持续心外按压、静脉给升压药、强心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抢救已进行了十分钟,也就是说患者呼吸心跳已经停止了十分钟。按照医学常理来讲,心跳呼吸停止十分钟以上,复苏成功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况且患者年龄偏大,心肺功能极差,不同于因溺水或触电所致猝死的青壮年,所以成功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但大家仍不肯轻易放弃,竭尽全力继续抢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着,已经将近二十分钟了,正当大家开始绝望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心电监护上出现了一个QRS波,是不是我所做的胸外按压产生的机械波呢?我继续按压,同时紧盯着屏幕,一个波形、两个波形……然后仍然是一条直线,可能是患者的自主心律!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一闪而过,于是我继续心外按压的同时,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大家。顿时每个人有如注入了一支强心剂,大家又看到了希望,“继续抢救!”
患者的呼吸心跳停止二十分钟之后,我们不懈的努力终于感动了上苍,奇迹出现了,一个QRS波、两个QRS波……最终连成了自主心律。此时我擦了擦额头涔涔的汗水,摸着患者复苏后那强劲有力的脉搏,深深地感受到了这生命跳动的节奏。
经过大家近半个小时的努力,终于挽救了病人的生命。抢救成功了!患者被转入ICU病房继续治疗。
时至今日,那次经历仍令我难以忘怀,抢救时的情景总是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努力使病人奇迹般地生还,更重要的是,使我悟出了一个人生哲理——生命有时如琴弦般脆弱,有时又是那么顽强,在医学圣殿中探索的我们,只有尊重生命,才能把握生死,从而体味到生命赐予我们的回报!
挥之不去的白大褂(1)
◆魏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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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我熟练地收拾好东西,坐上地铁回家,突然听到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铃声:“嘀嘀嘀嘀嘀嘀……”我的心随之缩紧,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哦,不是我的CALL机!我抬起头看见旁边的乘客在接听电话,不禁摇头叹了口气,自己怎么还对这种铃声心有余悸呢?我已经脱下白大褂4年了,是一种不舍?是一种怨恨?还是一种回味?我在时间的隧道中,又回到了那做医生的日日夜夜……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但对我来说却有些紧张,因为轮到我值班。一早查完房后我便感到疲乏,昨晚2岁的儿子半夜做噩梦一直哭闹到天亮,我仅睡了三四个小时,今天又轮到我值班。唉!不知今天能睡几小时?刚想到这儿,一阵“嘀嘀嘀嘀嘀嘀……”的声音传来,值班CALL机响了,我看了看回电号码,“8039”,是抢救室的号码,我立即复机,护士简单地告诉我是一名女性病人,送来时已神志不清。我马上跑到抢救室,见一名女青年躺在抢救车上,已呼之不应,脸色苍白。我让护士立即开通两路静脉输液,并询问护士血压和心率情况,“血压80/40mmHg,心率120次/分”,不好!可能是宫外孕、腹腔内大出血和出血性休克。我一边立即叫来家属询问病史,一边让护士准备好9号穿刺针进行腹腔穿刺,家属含含糊糊说不清楚病史,但我从病人的腹腔中已抽到5ml不凝血,腹腔内出血已毫无疑问。我又吩咐护士插导尿管并且作了尿妊娠试验,结果试验呈阳性,我让护士以最快的速度作术前准备,自己和家属作了术前谈话,并通知家属交手术预付押金同时办理入院手续。等手术室的护工来接病人时,病人家属却来找我们说没带那么多钱,那怎么办?病人的情况非常危急,分秒不能耽搁,晚一分钟病人的生命便可能拉不回来,“通知
医院总值班,先救病人要紧”,我向总值班简单汇报病人情况,然后和护工一起一路小跑推着抢救车送到手术室。经过1个小时紧张的手术,切除了病灶,出血止住了,病人的生命体征平稳了。我这时才感到有些疲倦,不知不觉我已站了2个多小时,小腿又酸又胀。我想把脚放平一会,可刚才手术中进入病人腹腔时,有大量鲜血涌出,衣服上全沾着血,也不适合坐任何凳子,我只能坐在地上,让我的双腿摆摆平……
席地而坐让我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我换了手术服又立即回到病房,和床位医生交待了病人的病史和术中情况。“嘀嘀嘀嘀嘀嘀……”CALL机又响了,“8342”是产房的号码,我立即复机,产房的护士告诉我,来了个外地病人,没有产前检查,已经临产,而且孩子胎心不好,因为中午产房医生休息,让我去看一下。我马上冲到产房。要知道产科医生最怕孩子的胎心不好,外地病人往往又没有正规产前检查,母婴情况一切都是未知,处理起来很棘手。今天这个外地产妇又不知是怎样的情况?
想到这儿,我已到达了产房,病人已经临产上了产床,胎心的声音令我感到极不乐观,我迅速为病人作了全身检查,判断产妇应能正常分娩,而且宫口已开全,短时间内分娩的话,胎儿的问题应不会很大。于是我马上让护士通知儿科医生到场做好新生儿抢救准备,自己开始替产妇消毒,上产钳术,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分娩。20分钟后我用产钳帮助产妇分娩了一个女婴,儿科医生立即对新生儿进行了抢救,助产士对孩子进行吸取黏液的处理,防止新生儿吸入性肺炎。“哇!”孩子发出了来到人间的第一次声音,我隔着手套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脸蛋,觉得非常可爱。可爱的小脸蛋上还带着妈妈的血迹,秀丽的小五官好像在自豪地告诉我们长大后她一定是个美眉。突然,我的手摸到一个小疙瘩,紧接着,我看到小宝贝的身上遍布这种疙瘩,这时,我全身不禁起了鸡皮疙瘩:“先天性梅毒,新生儿脓疱疮。”
我的天哪!刚才小施在给孩子吸黏液时不小心吸入了一口(由于国产新生儿吸痰管特别细短,这种事对助产师也是家常便饭),小尹帮我一起拉产钳时羊水溅了一身,而我自己由于不知病人的情况,替病人检查时既没有戴手套,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不可想象的脏!我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抱怨是没有用的,我们只有抱着一丝希望打电话问化验室,然而结果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为了防止被传染,我只能先给小施、小尹开个急诊医嘱,青霉素大剂量肌注,疗程是10天。小施自嘲地对大家说:“幸亏是小梅妹,如果是小艾妹,我的入党报告肯定通过了,我将为祖国伟大的卫生事业而英勇牺牲!”
我离开产房后匆匆洗刷一下,看看手表已是下午3点,这才感到腹中空空如也!走进值班室想泡碗方便面吃(医院的食堂过了点就没饭),“嘀嘀嘀嘀嘀嘀……”CALL机声音又响了,我一看是科主任找我。我寻思着早上宫外孕的病人抢救回来,主任说不定会夸奖我两句,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主任跟前,“主任我今天……”哪知主任打断我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这病人是外来打工的没钱,医务处通知我们赶快让病人去住院部交钱,你是收进来的医生,你马上去处理一下,不然我们科室这月奖金又得扣了,赶快去!”……
“威宁路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准备下车”,报站声把我从时间的隧道中拉了回来,我踏步离开车厢,感觉到自己好像还走在前往医院的那条小路上。当时在医院值班时,一天要走几十个来回,我是那么痛恨它,而如今我又觉得那么亲切,真的!很久没去看看医院的老同事们了,听说小尹已是产房的护士长了。而我虽说是个医疗战线上的“逃兵”,而白大褂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
第四辑 天使也流泪
宝贝对不起(1)
◆李胜光北京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风湿免疫科,副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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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我家宝贝的5岁生日。正好头一天我值夜班,下午休息,可以为他举行一个我早已安排好的家庭小仪式,告诉他已是大孩子了,以后做事要像个男子汉。
可能是天公作美,我从联机电脑上看到上午挂号的患者并不多。第一个病人,男性,35岁,一听便知是北京本地人。在我询问病情之前,他家属跟我寒暄了几句,说是他母亲找我看过病,觉得特别好,所以推荐他来。听到这些慕名求医的话,我悠然自得,同时也没忘记给他仔细地问病、查体、做检查。初步考虑腰间盘膨出压迫了神经,也不排除外脊柱关节炎。病人自带的骨盆片因为肠气太多,骶髂关节显示不清。我曾在实践中观察到,一般情况下,如果行骶髂关节X线检查之前不做肠道准备,约有一半的片子是无法判断结果的。为了节省时间并提高效率,我申请了骶髂关节的急诊CT。不到半小时,片子出来了,果真见双侧骶髂关节数个层面均有糜烂性改变,诊断强直性脊柱炎,定下方案后让他去骨科看有无腰间盘膨出。
第二位进来的是个复诊的强直性脊柱炎患者,男性,18岁。他轻松地走进诊室,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告诉我他几乎完全好了,这次是取药来的。根据他的病情恢复情况,我对方案做了简单的调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前几次就诊的经历又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眼前。
记得初诊时他主诉下腰痛2个月。听他说话的口气是想用生物制剂,但考虑到患者年纪小,病情尚属早期,加上生物制剂存在某些不可预知的风险,我给他定了个常规的方案。患者用药2周后,症状不见好转,反而出现左髋关节疼痛。第二次就诊时他怒气冲冲,最后竟然拂袖而去。我原本以为他不会再来找我,但出乎我的意料他又来了,而且态度变得毕恭毕敬。我维持了原来的方案,调整了部分药物的剂量,外加一个活血化淤的药物。这次是他第三次复诊。我欣慰地看到,变好的不只是他的病情,还有他的桀骜不驯。
又看了三个病人,上午很快过去了。我正要准备更衣回家,这时呼机响了起来,通知我参加两个会诊,一个是外院一特殊病人,另一个是院内联合大会诊。我的天,哪一个也推不脱!我知道,下午休息不了了,干脆接着看病人吧,只要能准点接孩子回家就行。中午,孩子妈来了个电话,说临时有事,晚些回家,让我务必记着接孩子,我告诉她没问题。
上天还是挺照顾我的,下午的两个会诊顺利结束了。从会诊科室回来的路上,我已想象着如何第一个把孩子接出来。说实话,我接孩子的机会并不多,但我经常设法第一个把他从小朋友中间接出来,这样每次不仅使他惊喜,还能使他在小朋友中间很有自豪感。我想今天一定能再次给他惊喜。回到了门诊,我看到大多数诊室门前都没有病人了,各位医生也正准备着下班。这时,我注意到我的诊室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约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旁边陪同的可能是他的父母。见我走过来,年轻人试图站起来,但没能如愿。他母亲急切地问我是不是李大夫,我说是的。“总算找到了,总算找到了。”她重复说着,眼里闪着希望和泪光,随后我就知道了以下的故事。
年轻人得的是强直性脊柱炎,用了许多种药物不见好,尤其是右膝关节反复肿胀,行走都成了问题。家里唯一的顶梁柱,眼看着就这样倒下了。一家人卖了祖上的房子,才得以从山西到北京来看病,经病友的介绍来找我。其实上午就到了,但是给人拐去了一家小
医院,拿了三千多元的中药。这时我才注意到,旁边有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一包包的东西。我耐心地听完了他们的故事,出于对医托的深恶痛绝,我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希望能退掉那些中药。让人庆幸的是,后来他们成功了!等我仔仔细细看完病,定下治疗方案后,已经快晚上6点了。
送走了他们,我感到累了,正准备回家,这时突然想起我还没接儿子!我十万火急地收拾好东西,飞奔去取自行车。路上,我的小灵通和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一看,小灵通是一外地号码,我知道,我给患者预留的咨询时间到了。手机是个未知来电。我先接了小灵通,是一个月前找我看过的病人,按我的方案治疗后症状无丝毫改善,我已经接过她的N次咨询电话了,在电话里给她改了N次方案,但就是没效果,我都怕接她的电话了,因为每次她的电话没10分钟完不了。这不,又来了。没辙,只好让她另找时间来京复查(后来,她真的来了,而且证实了我的一次误诊——她竟是强直性脊柱炎,方案重新修正后,痛苦慢慢解除了)。这边听她的电话,那边手机在重复着同一个未知电话,而且一遍遍地响个不停。我已顾不上接任何电话,等我到幼儿园时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
谢天谢地,门卫室还亮着灯,我冲进去,只见一个老太太正在里面搞卫生。我向她要孩子,她说园里已经没有孩子了,全接走了。“什么!”我简直是五雷轰顶,脑子里一片空白,腿直发软。镇静了一会儿,我恢复了神志,决定到三层孩子的班里去看看。他们班的灯还亮着,我惊喜之下,冲进教室,看到有位老师正跟我孩子对坐着说话。见我进来,孩子并未如我想象那样,远远地跑过来扑到我身上。我连忙跟老师说着十万分抱歉,小宝贝慢慢地站起来,移着小步走到我的身边。一路上,他半天都没说话,快到家时,才开口问我:“我让老师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没人接呀?”我没有回答,只觉泪水一下子充满了眼眶。过了一会儿我问他:“你哭了吗?”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说:“没有,老师跟我玩呢,就是着急你不来接我,白天老师把妈妈买给我的蛋糕分给我和小朋友吃了。你要是能早点来接我,今天就算完美了。”此时,我的眼泪再也噙不住了。
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1)
◆甘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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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令人敬佩的学识和手术技术,每当他做手术,房间内都聚满了观摩的人;他有完美的医德,不论是对病人还是对病人家属,都耐心地聆听,深入浅出地答疑;他是一个好老师和好兄长,对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住院医生教育、扶持有加;他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妻子是手术室的护士长,两人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儿子。他常常给周围的同事展示儿子们的照片,像智力测验一样让我们辨别谁是老大,而我们只好靠抛硬币来甄别。这时,老师总在一旁满足地微笑,并调侃道:“为病人做诊断,可不能瞎猜哟。”是呀,用最先进的DNA检测手段也无法将这两个小伙子区别开,何况是肉眼呢。
但老师没有一个好身体,十二指肠溃疡常常在做手术时折磨他,不得不在术中吃些“抗酸”药,喝点牛奶,继续坚持。我刚刚进入外科工作就听说他有“十二指肠溃疡”,曾出过血,喝冰盐水再加止血药都没有压住,急诊作了胃大部切除术,现在体内仅存四分之一的小胃,一天要吃四五顿饭。护士曾告诫我们,
冰箱内有一瓶冰盐水,任何人都不能动,那是老师的救命水。术后的老师曾有过“再出血”,就是喝了冰箱内常备好的盐水,平躺了半天,就好了,居然都没有耽误工作。
周围的同事都羡慕我的运气,跟随了这样一位好老师。他曾在手术台上指导我做胃大部切除术,“这是我们外科的经典手术,要掌握它,关键的时候还是最可靠的救命方法”,老师意味深长地说。数年前就是同样的手术救了他的命。当时,胃大部切除术是首选的治疗十二指肠溃疡大出血的方法,如今可选择的方法很多,而且更安全简便,创伤大的胃大部切除术只在“胃癌”患者身上运用。
又是一个除夕,作为住院医生的我当然要值班。从老医生那里得知,热闹的大年夜总要让一些狂饮的年轻人患上“急性胰腺炎”,非常凶险。患者腹腔内释放的胰酶,会将周围组织破坏“融化”。较重的病人需要急诊行清创术,敞开腹壁,将坏死的组织引流出来。我有点恐惧,心里没底,但当我发现老师是全院外科总值班时,踏实了许多。
节日的夜晚常常是多事之秋,还没顾得上看一眼春节联欢晚会,我就已经在手术室里完成了两个阑尾切除术。刚想轻松一下,住院总医生的电话来了,一个急性胰腺炎的病人已在来手术室的路上了。我既兴奋,又紧张,赶紧通知老师,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他答应指导我。电话那头听到了老师熟悉的声音,但我感觉到了他不太正常的态度,似乎表现出了少有的犹豫。他像是在捂着话筒商量着什么,终于坚定地告诉我他马上就到。
我又有机会向老师学一招了。趁这一间隙,我用内部电话通知病房护士,有急诊病人术后入院,准备床位。护士告诉我应该打电话问一声老师家里情况怎样,因为老师刚刚来过病房,从冰箱内拿走了那瓶冰盐水,加了点“垂体素”,说是给大儿子喝,小伙子出现黑便。“黑便?”我惊讶地重复着。“黑便”意味着有上消化道出血!我怎么这么粗心,居然发觉老师态度异常却没问问原委。当我还在自责时,老师走进来了。
“您儿子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道。老师看上去若有所思,皱了一下眉头,故作轻松地回答:“黑便,200克,精神有些软,喝了半瓶冰盐水,睡了。”他话锋一转:“汇报一下病人情况。”
手术很顺利。我们脱下手术衣的时候,春节晚会刚刚结束。互致新年好后,老师回家了。我完成手术记录,一头倒在医生值班室,昏睡过去。
一阵电话铃把我唤醒:“快去手术室!”护士有点歇斯底里。我迷迷糊糊地问道:“又是胰腺炎?”“不是,是老师的儿子,大出血!”“啊?!不……”我一骨碌爬起来,直冲手术室。
在我的眼前,老师抱着冰凉的儿子,小伙子半张着的嘴好像要说话,可紧闭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师母满脸泪水,不断地哭叫着:“对不起你呀,孩子,我们白学医了。”一群护士同事抱着师母一同哭着。我感到天旋地转,内疚和悲伤交织在一起,真想怒斥上天,为什么如此不公?
事后了解到,小伙子在放鞭炮时,提前结束回家,向爸爸诉说他没力气。不久,上厕所排便,是黑色的。老师到病房拿来为自己常备的冰盐水,给儿子喝下,并让儿子上床睡觉。儿子有些恐惧,曾问过:“爸爸,我会死吗?”老师回答:“别瞎说,爸爸是医生,睡一觉就好了,爸爸陪着你。”老师每半小时测一次血压,情况还算稳定。这时我的电话来了,他犹豫,但他还是离开了儿子……
手术结束一跨进家门,他马上奔向床边,但儿子已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血压测不出。“备血,胃镜,急诊手术……”老师在家里吼叫着。
老天没有关照好人,没有给老师的孩子任何机会。老师牺牲了儿子,拯救了病人。
我从此无比自责,要是我不叫他去手术,他会及时发现儿子的病情变化,挽救儿子的生命。我总想向老师忏悔,但老师没有给我任何机会,他只是比以前更多地陷入沉思,更疯狂地投入工作。
中年丧子的老师,成为我胸口永远的痛。
天使也流泪
◆单非易辽宁省丹东市中心医院肾脏内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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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从事普普通通的护士工作已经三年了,说不上热爱,多半是为了生活。即使看到那些轰轰烈烈的护理事迹,也总是淡然一笑,普通人,有几个能达到那种境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那天,科里收了一位重病的老者,病情重不说,还没有家属,全部的料理都得我们护士来完成,而不幸的是,那段时间,我是责护。既然摊上了总得干吧。说起来容易,看见那满身的褥疮、皮屑……我在家可是连碗都很少刷的!但别看这老头病情重,精神却一点也不倒,刚入院就挑了我一大堆的毛病:扎针时动作太猛、褥疮消毒时被子掀开得太大、吸氧管弄得都能勒死人……真气死我了。末了,竟在全科护士面前给了我一句“就你这水平当护士,能治好病才怪”!
那晚,我第一次泪流满面,为碰到这么一位病人,更为这烦心的工作。
次日晨起,看见镜中仍眼圈微红的我,暗下决心:糟老头,你不就会挑刺儿吗?我偏不让你得逞,我读了这么多年的护理,岂能败给你!于是,我扎针时不再生拉硬拽,皮肤消毒时尽量注意保暖,吸氧时不再盲目固定……总之,为了不让这老头挑出毛病,我能想到的都想了,不仅如此,我甚至还记了备忘录!那几天,这老头子的抱怨声真的越来越少,有时一整天也挑不出一个毛病。而我也有些得意洋洋,不知道是应付住了他还是为了我那无可挑剔的护理技术。可是即便如此,他对我还是时常甩白眼。
那天快下班时,护士长突然把我叫了过去:“你是怎么做的?消毒纱布掉在地上不知道捡回来吗?还得那老人家提醒,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还怎么完成护理工作?……”那晚,我再一次怆然泪下,不是因为这位病人,而是为了那个小小的失误。
次日,再次面对镜中的我,那张平静的面孔上找不出一点怨恨的表情,相反,却充满了愧疚与感激。此后,我凡事都要考虑周全,不仅护理操作与处置,更包括待人接物。病人能想到的,我当然要先想到;病人想不到的,我也要想到。工作仿佛是一种智慧的较量,充实且几近完美。好一段时间,没有听到那老人的一句抱怨。
一天我休班,正在放松之时,科里打来电话,说那个老者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定要见我。天哪,这上班时间不够用,都折腾到休息日了!听了电话那头“快过来吧,不知他又抓到你什么把柄了”,我简直都快疯了。赶到科里,满心疑虑地来到老者床前。出乎我意料的是,这老者突然露出了笑容。上帝啊,这么多日子,那张堆满怨恨的连皱纹都要打成死结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我不禁掐了自己一下,以示不是做梦。“闺女,这些日子对不住你,净是挑你毛病,我老头子向你道歉了……”
我觉得不是他病入膏肓,就是我脑子进水了。
原来,他一直多病,本有几个儿女,可是随着病情加重,儿女和亲属都离他而去。渐渐地,他变得暴戾,不再相信什么亲情。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尤其是对我的“折磨”,他不再觉得人与人之间只有冷漠。他竟然说出了感谢我的话,还郑重其事地在护士长面前向我道谢!天哪,我那完美的护理只不过是不让他挑刺儿,竟然能化解开这冰冷的心,我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自豪感……
再上班时,老者已经离世了。听那晚抢救的护士说,老者临终时竟流出了眼泪。
对镜换装时,我突然看见两颗晶莹的泪滴,流过脸庞,却痛在心里。因为赌气,我练就技术,磨砺意志,竟然化解开了一段心结,他最后的眼泪就是对我最好的评价。
那一刻,我懂得,伟大总与平凡相伴,只要你善于应对,勤于努力。
留不住自己生命的医生(1)
◆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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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是我师弟,一个身高1.80米的山东大汉。我考上研究生时,他接我的班成为住院总医生。在欢送我的晚宴上,一帮哥们灌完我之后又灌他,理由是,我读研究生理应喝个大醉,但小王成为他们同学中最年轻的住院总医生,让人嫉妒,也应一醉方休。他敬我酒时,抱着我的肩膀说:“老哥,感谢你把机会让给我,我不会给你丢人的。”虽然我知道他接班是水到渠成的事,但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感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王挺帅,但更有灵气,是学有余力的那种才子。他买过几轮
股票,据说赚了些钱,并谈了一个女朋友,两人已订了婚。同学们都知道他有点小钱,常常要他请客。小王人缘好,只要同工作不冲突,他总是慷慨解囊。
我几乎每天都同小王通电话,讨论学术问题,我们是搞肝胆外科的,当然少不了肝炎、肝硬化及肝癌三部曲的话题。他反映,最近肝癌伴混合型肝炎的病人很多,超出了单纯乙肝的范畴。有的病人病情凶险,很容易快速进入重症肝炎的急性肝坏死,这种情况以青壮年为多,常有输血史。我们谈论着可能的病原体,并约定
图书馆见。
可是,小王却没有如约到图书馆,他发来短信,说手术接台,无法赴约,并要我将检索的结果告知他。
我登录Google,键入hepatitis(肝炎)主题词,有关甲、乙、丙、丁、戊型肝炎的信息有上亿条。其中丁型肝炎是过去“非甲非乙”的一种,属于残缺病毒,常与乙型肝炎混合感染,经血清传播,发生急性坏死性肝炎的机会很高。
小王终于接我的电话了,我一股脑地将我检索到的内容向他倾倒出来。他好像很累,还有点沮丧。他告诉我,手术时,作为第一助手的进修医生动作很慢,术中出现大血管出血。小王在帮助暴露手术野时,手指被助手缝血管的圆针扎了一下。这个病人有乙型肝炎。我们
都沉默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道:“但愿这个病人没有丁型肝炎。”
小王病了,他乏力,厌食,并出现了黄疸,而且黄疸指数急剧上升。化验结果出来了,病人是肝癌伴乙型及丁型肝炎病毒混合感染。我几乎放弃了上课,陪伴着小王。他每况愈下,人时常昏睡,还有谵妄(说胡话),说的大多是手术台上的用语。他的躯干不断在脱水,肚子不断地变大,腹水出现了,这一切都是不祥的征兆。
救他的唯一希望是肝移植。肝移植需要巨额费用,好在医院领导承诺帮助解决一大部分。人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小王的未婚妻,她掌握着未来家庭的经济大权。未婚妻广泛地向专家们咨询肝移植的成功率、预后及生活质量,并不断散布“其实小王没什么钱”的言论。
小王醒了,他望着我,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虚弱地说:“我让你失望了。”我握着他的手,告诉他,院领导、同学及同事们为他筹集了足够的资金,正在找合适的肝脏,一定要挺住。他微微地笑了。
我被命令远离小王,因为他已经没有抵抗任何感染的能力,而且昏迷了。我天天站在ICU(重症监护病房)外的玻璃窗前,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小王,看着他一天天由黄变黑。
终于有一天,他的口中冒出了鲜血。ICU的同事们象征性地在小王的胸上按了几个来回,拉了一大段已成平线的心电图,宣告了这一年轻生命的终结。死亡证书上填写的年龄是32岁!
我走进ICU,同护士一起为小王擦身,穿衣。那位未婚妻在旁边问我:“人死的时候,是不是传染性最强?”我忍无可忍,对她大吼:“你给我出去!”
我们一致同意,用大家捐的钱为小王租一个大灵堂,买几个大花圈,剩下的钱全部交给了从农村前来奔丧的小王的父母。
几年过去了,我的又一个师弟因患肝癌去世了,年仅40岁。追悼会上,有人开始议论:“我们这职业太危险了,治啥得啥。”我愕然了!是呀,大家说的有道理——老的泌尿科主任患膀胱癌去世,老的胸外科主任患肺癌离世,我的师弟患肝炎、肝癌早逝,不会都是巧合吧?会不会与过劳、生活没规律、精神压力大、病原体(已知及未知的)围绕等因素有关?期待着今后的科学发展来逐渐揭开其中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