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适合你?我有文化,有知识,不当寄生虫,凭本事吃饭,多好。”我自夸到。
“不行,你不适合我——”小凡依然说。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解地再次恬不知耻地把脸凑过去。
小凡在走投无路之际,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一把推开我,有点带着哭腔说,“因为你拥有这个城市最烂的称号MBA,这个城市除了贼以外,就是MBA最多了——”
我一下愣了,舔着的脸终于耷拉下来。小凡直白的回答给了我沉重打击,我现在才真正明白我在人们眼中的价值。那是一个负数,妈的,一个很没品味的负数。我沉默了,不说话,然后沉思,最后在小凡有点疑惑又半带可怜的眼神中默默走出了家具店。
很多年以后,当我们全都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们曾经热爱的这个城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据说,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都是小眼睛,而且眼角的皱纹很多,使人们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那是因为风沙,它们频频侵袭这个城市,使得人们不得不不断眯起眼睛来观察现实。沙漠已经伸展到城市的边缘,它包围了整个城市。但是城中的绿洲却更广大,更饱满,更葱郁,人们凭借绿洲顽强地生活着,抗争着。城中的植物种类也默默的变化,花明显地减少,一大部分已经耐不住干旱的侵袭,悄悄地撤退到别的城市。但是天天天兰还在,它依然大片大片地盛开着,不过因为缺水,它的花朵越来越小,甚至还长出了刺。那刺坚韧挺拔,代替了叶子,每当风沙狂卷而至时,天天天兰仅剩的叶子就蜷缩起来,而刺们就挺身而出,向着风沙以一种生命的力量望空扎去……
努力忘记的日落时分
努力忘记的日落时分(1)
晓航
房间里最大的一扇窗子在卧室。通过巨大的落地窗,常常能看到灿烂无比的夕阳。
这是一片孤零零的小区,我住在小区最边缘的一幢楼房里。几米之外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之外就是一大片已经荒芜的良田。由于种种原因,墙外预计中的楼盘并没有建立起来,因此每到傍晚,我的卧室都意外地处于辉煌的落日余晖之中。
正是因为目睹了这一意外,米兰才突发奇想,她强烈要求把卧室的窗子改为落地窗,并把卧室尽量设计成一个打开的怀抱,以迎接每个傍晚的到来。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想法,它使房间中通常最隐秘的一个部分成为最为开放的空间。好在实施上并不难,因为我们都是学建筑设计的,修改一扇窗子并不比信手涂鸦复杂多少。不过修改时我还是有一种担心,那就是如果在某一天良田真的变为楼盘,那时的傍晚迎接我们的将不会是夕阳而是对面人们笑意盈盈的目光了,我十分熟悉人们的目光,它们虽远比夕阳温和,却无时无刻不充满了深意。
我和米兰是在供职一个共同的建筑设计事务所时认识的。刚开始她在我的印象中只是一个有点心不在焉的女孩,她那个聪明的脑子好象一直在想什么其他事。直到有一次共同出差使我们迅速的彼此相熟,她才在我的生活中明媚起来。
与米兰同居几个月以后,我发现了她的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喜爱凝视夕阳。我们常常相拥着站在窗前,她轻轻地把头靠在我的怀中,陶醉地注视着窗外。我在背后抱住她柔顺温软的身体,把嘴唇放在她洁白的耳垂旁边。我们可以默默地呆上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让夕阳沐浴着我们的身体以及整个房间。每每这种时刻,米兰都会说出意想不到的话,比如:枯藤、老树、昏鸦。可我却并不会想到马致远,我的脑中总是古怪地闪现出夕阳下非洲的稀树草原景象。
不过,即使到了今天,米兰都已经离开,围墙之外依然荒芜一片。
不知何时,我们这拨儿散兵游勇又重新聚集起来。这个小团伙一共有三人:丁力,某医院的妇科大夫,志大才疏,但却勤奋努力。老刁,职业旅行家,简称“驴”族,实际上是个长期失业者。剩下的就是我,我依然在那个事务所供职,可我的职业特点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闲起来时间大把,忙起来时间不够用。我们三个曾是大学时代的好友,毕业后,因为生活原因就各忙各的,可过了一段儿,在不约而同遭受了生活打击之后,就又重新聚首。其实这个头儿是丁力挑的,他的工作是拯救妇女的身体,但在繁忙工作的同时,他深深感到有时拯救一个人的灵魂比拯救一个人的身体更重要。于是,他在业余时间开办了一个心理诊所,男女兼收,由于人手不够,我和老刁都被迫受邀加盟了。不过我和老刁的心理学知识极其有限,所以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揽活儿,而丁力才是主治医师,挣到钱后大家按比例分成。
我们揽活儿的地点和方式各有千秋。丁力是在医院,他在给患者看病时,就把事情办了。老刁是在路上,在路上他除了储心积虑挣路费,就是和不同的人搭讪,和人们沟通,并尽力引导人们日后去认识睿智的丁医生。我是在一个叫“咖啡共和”的地方守株待兔,这个咖啡馆我和米兰原来常来。在这个咖啡馆门口的一个大桌子上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那上面写满了喝咖啡的人某一天的心情,感受什么的。有趣的是我常常能发现一些留言,或者合同。有要找人的,有要租房的,还有一类——不多但绝不少,是要求谈谈的。这一类正是我要寻找的,我于是给他们留下e—mail、QQ之类的联系方式,让他们回信儿。本来我对这种双方都漫不经心的方式并不看好,我这么干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试试,行也好,不行也好,我都无所谓。但令人惊奇的是,经过一段时间,回信儿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后来,几乎每两天就有一个落网的。直至这时,我才明白,人们原来是多么需要谈谈,尤其和陌生人敞开心扉,直抒胸臆,那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其实,再想想,我何尝不是如此。我来“咖啡共和”就是充满怀念的意味,我也很想有机会把这种怀念倾诉出来,而我这般有计划地抚慰别人不正是在治疗自己充满孤寂的生活吗?
星期六中午十二点,我正在床上盘桓,琢磨着是不是起床。这时电话响了,一接是丁力。
“程宇,起了吧?”丁力问。
“正在起。”我懒懒地说。
“过来吧,我们共进午餐,然后交给你一个任务。”丁力说。
依丁大夫嘱,我起床洗漱,然后直接驱车去找他。午饭后我们一起去了心理诊所。这个诊所设在一个小区里,丁力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简单装修一下,布置得非常干净整洁,一进门就给人一种信任感。
落座之后,丁力拿出一个卷宗,他把薄薄的几页资料递给了我。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大照片——这很奇怪,一般卷里面是没有照片的,我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然后又顺手翻起后面的咨询记录来。
“怎么样?还不错吧?”丁力问。
“嗯,挺年轻,挺
性感的,怎么会有照片呢?”我问。
“她送的,怪吧。”丁力说。
“是啊,哪个来访者会送咨询医生照片呢?”我说,“那么,她到底有什么特别吗?”
“她表面似乎没什么,只是有一点与年龄不相符的狠劲儿,可能还有一点妄想。”丁力说。
“哦,愿闻其详。”我说。
丁力接着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女孩叫喻青青,原来是他的病人。刚住进
医院的时候他并没怎么注意她,只是知道她要做一个普通手术,他恰好是她的主刀大夫。有一天在住院区的门口,丁力被一个外地来的农民缠住,这个农民的老婆得了重病,一定要住院开刀,但是住院押金至少要八千元,而这个农民手里只有两千元,于是这个农民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苦苦哀求丁力,但丁力冷漠地拒绝了。作为医生,他看到的这种事儿太多了,他个人无能为力,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没钱就不能治病,这是规矩,况且往往是把没钱的病人治好之后,病人会迅速地逃之夭夭。
恰好,喻青青正在等电梯。她看到这一幕之后,终于忍不住,有些愤怒地走了过来。丁力下意识地往后退退,这个时代医生遭受患者的攻击简直是家常便饭,他已经暗暗把挨骂的态度准备好了。可这时喻青青忽然开腔对农民说:老乡,你们那儿娶一个老婆要花多少钱?
五百。农民老实地回答道。
可看你老婆这种病不花个万、八千的不行。所以,你不如熬着,等你老婆死了,你再娶一个不就完了,那多省钱。怎么那么死脑筋?喻青青大声地说。
农民听完之后,立刻不哭了。他木讷地停顿了一会,点点头,然后一溜烟地顺着楼梯跑了下去。喻青青这才喘了一口气,不满地瞟了一眼丁力说,这都搞不定,真是吵死了。
丁力讲完,我们两个人都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我才问,“因此你就开始注意这个女孩了?”
“是。无疑她说得很对,但我因此觉得她有问题,所以我得帮帮她。”丁力那种宏伟的救世心愿又显现出来。
“那你就帮啊,怎么又交给我呢?”我说。
“是挺不巧的,医院派我去澳洲进修半年,老刁不久也会上路,所以现在我们这个团伙中只剩下你了。”丁力说。
“原来是这样,看来任务还挺重的。”我说着又拿起照片看了看,“我可没你那么专业,我要是接手,就只能用自己的业余方法。”
“随便吧。”丁力说,“也许你的业余方法刚好对她合适。”
按照丁力的安排,不久我去和喻青青见面。那天晚上,我驱车一直往这个城市的东部开,八点多钟到了一片新的开发区。在悠闲地逛了一圈繁华夜景之后,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叫做“樊亭37度”的酒吧。这个酒吧的位置比较偏僻,与人声鼎沸的街道相距甚远。
酒吧很大,灯光很幽暗。落座之后适应了一会儿,我才看清了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男男女女。他们大都短暂交谈一阵,然后站起身就走。不一会儿又有一些男女进来,交谈,再次走开。坐了好半天,没人理我。我只好主动招呼服务小姐,服务小姐吊着脸子走过来敷衍地上了一杯酒,马上就闪了。
十分钟之后,就在我感到异常乏味时,我的面前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一个女孩。我不知是该用褒义词还是贬义词形容她,但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她简直太酷了。她长发过肩,全都染成金黄色,在这么幽暗的环境里还带着那种粉色的时尚镜。十个指甲涂成深紫色,嘴唇也是紫的。左手夹了一支咖啡色的女式香烟,右手竟然是一小瓶二锅头。
“怎么,来点白的。”她说,声音是那种左左的意思,特别有磁性。她大概是看到我在看她手中的“小二”,所以才这么问。
“不,不,我开车呢。”我连忙摆手。
“第一次来这儿吧?”她优雅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主人般地问我。
“是啊。”我回答道。这里的环境,她的打扮和做派,不禁让我想起了“百变天后”,“大姐大”之类的事情。
“你带身份证了吗?”她这时又问。
我一愣,心想,丁力没跟我说要查身份证啊,他的咨询者都这么小心吗?不过我还是说,“有”,然后从钱包中抽出身份证递给她。
她拿过去,在灯下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把身份证交回给我,然后又问我,“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建筑设计。”我说。
“喜欢女人是吧?”她说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翘起来。
我又是一愣,脸下意识地有点红,想不到她说话这么直接,于是我有点尴尬地回答到,“当然,我很正常,是异性恋。”
她正要答话,手机忽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她接了电话,听了一会儿,就拍了一下桌子骂道,“白痴啊,还不赶紧走,先别回学校。”然后她站起来,示意性地指了指电话,就走向了酒吧外面。
桌畔只剩下我和对面那瓶孤零零的“小二”,我百无聊赖地等着,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她才返回来。她手上的香烟没了,她对我说,“抱歉,先生,我有事得先走一步。您告诉我您喜欢什么样的,文静的、狂野的,文科的,还是理科的,我手上什么人都有,而且保证都是大学生,不信的话每回您可以查她们的学生证。”
我就是再猪头,这回也听出不对来了。我靠,到底是在搞什么,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喻青青吧?”。
“是啊。”她说。
“那你认识丁力大夫吗?”我问。
“我不认识啊。”她诧异地说。
那天晚上,我是狼狈地窜出酒吧的。虽然我也喜欢女人,也喜欢现在的
女大学生,可是当时的心态实在是满拧。我本来是抱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去的,可弄半天被人当成色中饿鬼了。逃出酒吧时,由于有点匆忙,我还在门口绊了一下,后面传来服务小姐嗤嗤的笑声。我打开车门,发动了车,一个转弯迅速开了出去。开了好半天,直到上了高速,我才暗暗叹了一口气。靠,这他妈叫什么事儿,乱搞什么呢?我打开车窗,把那张写着地址和喻青青电话的纸条,团成一团一下扔进黑暗之中。
丁力果然在不久之后就去了澳大利亚。因此业余心理诊所处于半停业状态,不过一些重要的长期客人丁力已经打了招呼,他们都表示理解。我供职的事务所目前没有什么活儿,上班不上班皆可,所以我每天总是在起床与不起床之间做着艰难的抉择。有时起得猛了,我就去事务所打个照面,下午的时候溜出来,到“咖啡共和”去泡着,点一杯“
墨西哥的日落时分”消磨时间。有时晚上去找老刁,共进晚餐之后,先研究他每次都会更改的出行计划,提出一些不着边际的建议,然后找出老刁的那本旧歌本,弹着吉他共展歌喉,一起为民间音乐事业做出微薄贡献直至深夜。
可有时我什么也不想干,就是靠在床上抽着烟盯着窗外无尽的旷野,从天明到日落,恍惚之间还似乎看到米兰晃动着的优雅的身影。
还好,在百无聊赖之际,我在“咖啡共和”发现了一个合同。那个合同写得很简单:觅有意帮忙者,寻找一枚丢失的金币,本人将竭尽全力提供丢失前细节。找到者谢仪若干,找不到者谢仪若干。
显然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谁知道那块金币丢在哪儿?它到底还在不在?不过,这个任务对我倒具有特殊的实在性,它至少是我目前枯干的生活中一种无源之水。因为我需要摆脱现在的这种不良循环:孤寂,回忆,更孤寂,更加回忆。干点无聊的事总比什么都不干好,于是我毅然接下了这份合同,双方在e—mail上交流了几回,最终决定在“咖啡共和”见面。
见面那天,我特意地打扮得整齐一些,还打了一条领带。人要衣妆,佛要金妆,这个道理我懂,衣服穿得正式些在谈判中容易取得信任。下午三点,咖啡馆里人并不多,我坐在三楼一个靠窗的位子。很准时,两点五十八分,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敲动着木质楼梯渐驱渐近,我抬起头看见,我未来的雇主上来了。她是一个短发的女孩,穿着白衬衣,蓝色的牛仔裙,背着大大的书包,脚下一双皮拖。她径直走过来,走到我面前,我们刚要打招呼,却一下子愣住了,对视了好一会儿,我才说,“我们见过吧?”
“是啊,我是喻青青。”她说。
我们俩有些尴尬地相互笑笑。在这种正经场合重逢真是没有想到。同时我心中又升起一丝狐疑,怎么会这么巧?这恐怕不会是一种纯然的巧合吧。
“要不是我眼睛好,我几乎认不出你,你好象换了一个人一样。”等喻青青坐下后我说。
“我可认出你来了,你还是那一付正人君子的样子。”喻青青有些嘲讽地笑笑,然后解释说“我工作的时候,用长发,穿工作服,不工作的时候是短发,便服。”
“你什么工作?”我瞟了她一眼。
她看看我,把书包放在旁边一张椅子上说,“实际上,我没什么工作。我只是一个大学生,上大四了。”
我没吭声。心想,大学生?现在大学生就干那么富于挑战性的工作?
“如果可以,那我们就开门见山。我谈谈我的事情如何?”喻青青说。
我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喻青青见状,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关上,又把手机放回去,她的手指甲白白的,异常光滑,看得出这一回她很认真。
不出我所料,接下来喻青青给我讲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她说她平时没事儿时成天在网上泡着,灌水、打游戏。有一次很巧,她在一个游戏区认识了一个人,她和这个人越聊越投机,简直相见恨晚。在几次犹豫之后,她提出要跟这个人见面。这个人没有答应,继续聊了一段时间,她又提过几次,这个人还是没有答应。直到某一天,喻青青再提时,这个人犹豫一下,然后终于说,好吧,要不看运气吧,他说他会给喻青青寄来一枚金币,如果喻青青能成功地猜出金币上的
谜语,就会发现这个人的全部信息,那样她就可以找到他。一个星期后,喻青青果然收到一枚金币,那是游戏公司发行的一种纪念币,她仔细把玩,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于是就把金币带在身边时时拿出来看看。可不幸的是,当有一天她去漱玉河畔的“十里烟树”散步时,她却把那枚金币弄丢了。
“我的任务就是找到那枚金币吧?”我听完这个有点类似阿拉伯传奇的故事问。
“是。”喻青青有些凝重地点点头。她这时的姿态倒真有点象一个心事重重的大学生。
“你怎么知道那枚金币还在漱玉河畔?”我问。
“我当然知道,我的直觉特好,它告诉我金币一定在的。”喻青青耸耸肩。
我微微咧咧嘴,心想,直觉这种事怎么能算数呢?
“恕我冒昧,我如果没猜错,这是一个爱情故事吧?”我试探着问。
“猜错了。我一定要找到那枚金币的原因,是因为那个人很可能是我姐姐,她叫喻欣欣。”
我有一点吃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的姐姐还找不到吗?
“事情是这样。”喻青青很痛快地说,“我姐姐比我大三岁,我们是一齐来到这个城市的,她在这里工作,我在这里上学。我们从小生活在一起,生活习惯和喜欢的都一样,比如都爱玩同样的游戏和玩具,穿衣服的嗜好也相同,甚至喜欢的男人的口味都一样。可是有一天,她忽然不辞而别地走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抢了她所有的男朋友。”喻青青说到这儿声音低沉下来。
“所有的?”我难以置信地问。
“是——,所有的。那些男人我也喜欢,我不是说我们的口味一样吗?况且那些男人天天和我们在一起,难免不出些事情。”喻青青说着,脸上露出一种深深的茫然。
“她是该走,”我说,“这种事搁谁谁走。你从来没有设身处地替她想一想吗,要是她抢走了你所有的男朋友怎么办?”我问。
“可这个世界是不会倒过来的,是一个人欠一个人的,就好比食物链,你真的见过猪吃老虎吗?”喻青青用她那左左的声音反问。
我一时语塞,她的这句话确实在理,这很象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的论调。
“那,她现在还在这个城市吗?”我又问。
“在。——”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说。
“我知道。”她说。
“那么,如果你将来真能找到她,又能做什么?总不会把她所有的男朋友都还给她吧?”我问。
“这就是我的事了,与你无关。”喻青青干脆地说。
我点点头,喻青青说得确实有理,我多此一问。掉过话题,我们又扯了一会儿闲篇,终于觉得没什么可聊的。喻青青这时拿出一份草拟好的合同给我看,我认真看了一下觉得没什么纰漏,就龙飞凤舞地签了名。我一边签一边觉得这事真有些荒诞,这是一份类似“阿拉伯神灯”般的合同,和心理咨询一点也不沾边。
“你认识丁力大夫吧?”我签完合同后问道。
“认识。”她说。
“那上回你怎么说不认识呢?”我又问。
“上回可能是出了点差错。我这个人不喜欢把工作和我的私生活混为一谈。”喻青青说。
与喻青青分手之后,我一直在琢磨金币的事,这事果然不好办,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十里烟树”我当然去过,在好几个朝代前那里就是十分幽远有名的景致了,顾名思义,“十里烟树”就是说那个地方在暮色中远远望去,如梦如烟一般。
丁力适时地来了电话,他是从澳洲打过来的。电话中他开门见山地说,“有人找你吧?”
“是啊。你的女顾客。”我说。
“第一次见面之后,你为什么不理人家?”丁力问。
“我根本以为弄错了,而且你怎么安排了那么一种场合?”我说。
丁力嘿嘿嘿笑起来,“上回可能确实有些阴差阳错,所以这回我指示她在‘咖啡共和’写了一个合同,怎么样合口味了吧?”
我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这人有时瞎讲究形式。
“你觉得她说的那件事怪吗?”丁力终于问到正题上。
“当然。”我想想说,“一开头就云里雾里的,下面的也许根本就看不懂。”
“所以啊,我举嫌不避亲,让你来完成这一重任。其实这好象不是一个心理学问题,而似乎是一个跟阿里巴巴传说有关的问题。”丁力说。
“没错,你的观点和我不谋而合。那么,你有什么现成的办法吗?”我问。
“没有,你自己想吧,反正你也闲着没事,闹腾吧。”丁力说。
丁力评点得十分正确,他挂了电话之后,家里就再没什么电话了。我每天除了睡觉、起床,就是再睡觉再起床,直至起睡不着。自从米兰走之后,情景一直是这样,没工作的时候我的生活极为寂静。除了定期有个别卖保险的骚扰一下,其他的时候,手机和宅电就像死了一样,十天半个月不响一次。每一个昨天和今天一模一样,这种沉重的寂寞使那种思念的疼痛被拉长渗入到每一段的时空里,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容每天都在慢慢溶解却永远挥之不去。
为了摆脱这种寂寞的痛苦,我打算彻底管管金币这事儿。我决定先去询问一下老刁,他这家伙有一个特点,就是对于不知所云的事情操作水平很高。
晚上吃完饭,我出了门,开车走二十分钟高速去郊外一片小区。进了小区,在一幢楼前停了下来。摸黑走进长长的地下室,一股霉味儿扑鼻而来。推开门,老刁正伏在地下室墙壁上,认真地研究着那幅硕大的中国地图。我进来时,他头都没有回,我走过去跟着他一起看。好久,他才伸出拳头砸在我国西北边陲的一条山脉上。
“这么著名的地方我竟然没有去过?”他有些痛心疾首地说。
“这个地方很庸俗啊,一般旅游者都去过,你这样的高人雅士也会为世俗名声所吸引吗?”我说。
“谁能免除庸俗呢?”他晃晃长发,声音里有点挫败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按照他的思路,开始和他讨论制定一份宏伟的西进计划。老刁的初步设想是徒步、自行车、吉普车和骆驼相结合,基本路线是以古丝绸之路为主轴横贯整个大西北,终点在中哈边界。老刁的地理知识非常丰富,而且在全国有着数不清的朋友,他抽着烟斗滔滔不绝地谈着他的想法,算计着他可以利用的关系。我在一旁随声附和,连连叫好,但也不时提醒他赞助问题依然是个瓶颈问题,必须想办法第一时间解决。每每这时老刁才微微皱起眉,把想法略略拉回到现实之中。
讨论完毕,我们开始唱歌。这种歌唱晚会是我们长期坚持的节目,唱了一个多小时,确实有点饿了,两人就出去宵夜。午夜的街道深沉而宁静,偶尔有车飞驰而过,我们揣着手在午夜的微风中慢慢走着。漫步中我顺口把金币的事情当作一件小事提了出来。老刁听了之后,仰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午夜的星空,此时,繁星满天,银河轻泻,天上与人间同样静谧深远,“这多象一个典型的格林童话啊——”老刁感叹到。
显然老刁和我与丁力一样都认为这件事的现实色彩不浓,只是我们认为它靠中东,他则认为它来自于西方。宵夜之后,老刁一边拎着一瓶啤酒往回走,一边提出一个比较古怪的方案。这个方案是纯工程学意义上的,我自己都很怀疑。他的想法是这样:重走丢失金币那天喻青青走过的路,边走边回忆,最后把重点放在漱玉河,在那里去找。
“为什么那么费劲?直接雇人在漱玉河畔挖地三尺不就完了。”我说。
老刁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那是大海捞针的做法,那么小的一块金币在那么大的十里烟树怎么找?我的方法是要她回忆,从她的回忆中找。有时人的记忆中有许多细节被忽略了,如果能重拾记忆,并把它放大,我们就能得到很多额外信息。”
老刁的这一招,简直象
武侠小说中的什么“天山折梅手”一般,随意而来并且没什么道理,虽然我也记得好象在哪儿看到过类似的一种说法,但他最终也没把我说服。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还是把这个计划告诉了喻青青,打电话时她那边的环境很乱,我把想法大声说给她,没想到她嗑巴也没打,只说了一个字:行!,就答应了。嘿,怪了,她怎么也说行?我感到啼笑皆非,不过又一转念,嗨,管它呢,反正我有事情干了,这总比闲死好。
我和喻青青再次见面是一个清晨。天蒙蒙亮时我就到了她学校的门口。我刚把车停好,她就从一片院墙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今天的打扮依然象一个学生,一个乖乖女,那种夜晚中的毫无顾忌的招摇消失在平易的服装中。按照计划,我和喻青青上了公共汽车,丢失金币的那天,她的活动特别多,去了很多地方,因此她建议我们从头开始,一趟接一趟地坐公共汽车。我同意了,其实她说怎么做我都会同意,因为我有的是时间。
我们开始坐着汽车围着城市转起来。人从少变多,车箱从空空荡荡变为极其拥挤。整个上午,我们不断下车,上车,再下车,再上车。慢慢地我发觉,原来我们是在奔向一个又一个的大学,这些大学有的名闻遐迩,有的根本不见经传。
“你那天到底在干什么?”我在又一次等车时,实在忍不住问喻青青。
“我去见每个学校想出来做的女孩子。”喻青青瞟了我一眼,异常平静地说。
“整个城市都这样吗?”我有些惊讶地问。
喻青青点点头,然后她点上一根棕色的女士香烟,无言地抽了起来。
中午时分,我们来到“十里烟树”。天阴阴的,很闷,似乎要下雨,这样的天气就使“十里烟树”名不虚传,远远望去起伏连绵的山丘上,树木茂密,笼罩在若有若无的云烟之间。漱玉从“十里烟树”的旁边慢慢穿过,墨绿的河水仿佛心事重重的这个城市的历史。
从进入“十里烟树”的第一步起,喻青青就加倍认真而努力地回忆起来,按照老刁的说法,她必须好好回想一切细节,她是怎么走的路,在哪里停下,手怎么掏出金币,怎么不断抚弄、把玩,如何抛向空中,又如何接住,还有很重要的是她是在哪个地点,从哪一刻起发现金币忽然不见了。
喻青青小心翼翼地走着,看得出她十分用心,似乎回忆是有重量的。我内心中当然对这种方法颇不感冒,但是我想,也许天底下就是有触景生情这种事情也未可知,试试无妨吧。
我们一起默默走了很久,在山丘最接近漱玉河的一个拐角,我们忽然看到一处人工搭制的宽大的石阶,那个石阶一共有七、八层,整个景象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那一天是傍晚,那边有一轮夕阳。”喻青青忽然说。
“是吗?”我漫应道。
“我们原来居住的那个城市有一个地方和这里极象,也有河水,有山丘,还有台阶。我和姐姐小时候常在那里看夕阳。”她说。
“夕阳美吗?”我随口问。
“美——”她低低地说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向着沉沉的天空闭上了眼。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有点象我深夜躺在床上久久无眠的生活。
“知道这儿有一个传说吗?”喻青青过了一会,睁开眼睛转过头问我。
“不知道。”我说。
“他们说,如果一个人有运气,他可以看到漱玉河中有无数的船向他涌过来。”喻青青说。
我咧咧嘴一笑,轻轻叹了一声,说“这仅仅就是一个传说而已,天底下没有人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按照老刁不着四六的方法重走完毕,果然是毫无结果。喻青青除了表现出一种令我惊讶的伤感之外,她什么也没想起来。对于这样的结果,我毫不奇怪。本来嘛,现实世界对于一个类似天方夜谭的荒谬玩笑,是极其不屑的,如果连这件事都成功,那么阿拉丁神灯一准是放在谁家碗柜里的。
我在一个傍晚时分又去找老刁。推门而入时,发现屋子里正在欢歌笑语,高谈阔论。这些人多半眼熟,他们都是老刁“驴族”的朋友,被邀请来畅谈他的西进计划。我跟大家礼貌地打了招呼,就把老刁叫出来单独谈话。我带着批判的神情把事情的结果告诉老刁,他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就摇着长发说,“我好好想一想,再给你电话。”
几天之后,我的电脑邮件中接到了老刁传来的一张照片。很意外,那是一张美丽的日落照片,老刁说那是他在旅途之中偶尔拍到的,当时那种漫天辉煌的景色令他十分心醉。
“怎么样,看到照片了吗?”老刁随后来了电话。
“看到了,真美。”我由衷地说。
“还记得我们讨论过的寻找金币的原则吗?我们要从她的记忆中找,而不是从繁复而无法琢磨的现实中去找。”老刁。
“这是你的原则。”我说,“你老人家的观点是,记忆中有许多信息被忽略了,但是那些信息却是至关重要的。”
“没错,因此我老人家认为,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挖掘、再现她的记忆的问题。看来,那种普通的环境重现并不管用。”老刁说。
“是啊,那种方法太小儿科了。”我说。
“还好,我发现了这件事情中一个绝妙的细节,因此我聪明的脑袋又想出一个绝妙的方法。”老刁这时得意地笑起来。
“真的吗?”我不信。
“那天你们逛的时候是阴天吧?”老刁问。
“是,那一天果然是十里烟树。”我说。
“可你又说,她丢失金币的那天在漱玉河畔看到过夕阳。”老刁说。
“对啊。”我说。
“你还说她丢失金币的那一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她和她姐姐小时候的事情吗?”老刁说。
“对啊。”我说。
“一位老驴提醒我这样一件事,他说他看过一片很老的书,叫做《日落时分带来忧伤》,那上面提到过,日落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回忆,确切地说日落能在特定环境下,非常轻易地引起人们的回忆。”老刁说。
我“哦”了一声,还是没太明白。于是老刁循循善诱地继续说,“因此,你要学会利用夕阳,当你们下一次再去漱玉河畔时,一定要选择一个夕阳充分的傍晚。你们一定要手挽手,肩并肩,十分浪漫并且十分执著地面对着灿烂的夕阳,记住,我说的是执著,就是长时间地面对夕阳,在夕阳中沉醉,这样她很可能会想起很多被遗忘的细节。……”老刁在象一个催眠术大师一样,在电话那头绘声绘色地描绘着。
“我靠,这倒是一个古怪的招儿啊——”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放下电话,我细细琢磨了一回,不得不说,老刁这回又玩了一把剑出偏锋。
夕阳的回忆功能,这种功能似有似无,平时谁都不会注意。可是好好一想,在那种辉煌与美丽之下,我确实也有过无边无际的浮想联翩,估计别人也同样如此吧。
抱着偏方治大病的心态,我马上给喻青青打了电话。根据老刁的事先提醒,我也没说什么,只是约她傍晚出来溜溜,确实有些事儿还是出奇不意的好。喻青青很痛快,她没犹豫就答应了。
到约好的那天,我去学校接喻青青。到达“十里烟树”时,时间刚好五点半,因为正是下班堵车的时候,找了半天才找到停车位,停好车之后,我们双双步行走入景区。“十里烟树”优美如常,景区中人并不多,我们一边闲聊,一边并肩逶迤而行,可当我们慢慢转过那个弧形的河弯之处时,我一下愣住了。我虽然知道要来这里看夕阳,却依然被一幅意料之外的美景打动了。夕阳就挂在浓郁的漱玉河的上游,墨绿的河水在阳光之下缓缓流出,晚霞使得山丘上茂密的松树林金光闪闪,一种置身仙境的感觉油然而生。多少年来,我听人说过在雨天,在雾天,在雪天都可以去看“十里烟树”,可却从没有听别人谈起过它在晚霞中的辉煌与美丽。难道人们忘却了?还是他们始终不愿意面对回忆?
我在桔红的色彩中沐浴着,忽然想起我卧室窗前的夕阳。它同样灿烂而柔软,和这里一模一样。随即一个情景在我的脑中一闪,有一天我和米兰一起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她把一幅新照的照片轻轻插入木制相框之中。
也许时间很短,也许时间很长,反正当我抬起头时,我已经发现喻青青坐在了不远处空空荡荡的石阶上,她从坤包中抽出那付粉色的时尚镜带上,抱着双臂认真地面对着夕阳。我慢慢走过去,走上石阶,一层,二层,三层,直到七层。她坐在八层,我就在七层背着手站着,想我自己的事情。一个小时后,夕阳渐渐退去,只在天边留下一抹余红,暮色慢慢掩上来。
“我想起来了——”喻青青终于在长时间的沉默后说了第一句话。很有意思,我们俩每次相会总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沉默。
“想起了什么?”我问。
“金币。”喻青青说,“它有可能是在上回我散步时,上到第六层台阶时跑掉的。”
我一下子由衷地笑了起来,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老刁这种歪招儿竟然管用了,“那然后呢?”我接着问。
“然后——”喻青青仰起头想想,“然后我想起了另一件事。那是我第一次出来做,是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秃头男人,他一下子给了我一千块,我当时真的感激他,那相当于我好几个月的饭费。我记得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年轻就是美——”
“再然后?”我又问。
“没了,就这些——”喻青青说。听着喻青青的回答,我点点头,心中有一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那真是奇怪的一天。我说的奇怪不仅仅是老刁的方式竟然是有效的,还有我接下来碰到的事情。
暮色完全上来之后,我开车把喻青青送到樊亭37度,她下车之后,我的车上就上来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上梳了一个马尾巴,脸上很光洁,眼睛是那种笑笑的样子,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自我介绍叫做小林,是个上大二的学生,她说是青姐叫她来陪我的。我再假道学也明白什么意思,就问她怎么结账,她笑笑说:免费,这一把青姐结了。
几天之后,我再次找到老刁,他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老刁。他就坐在那些零乱的旅行物资里听着。根据这次意想不到的成果,我得出以下结论:第一,日落确实可以引起回忆,我们普通人往往忽视这一点。第二,日落引起的回忆恐怕无法准确把握,即使相同环境下两个十分相似的日落时分它引起的回忆也是千差万别。
“真有那本《日落时分带来忧伤》吗?”我讲完了问。
“应该有。那位老驴是个十分诚实可靠的人。”老刁说。
“要是能看看就好了。”我说。
我的想法是人之常情。当一个人碰到问题需要要解决时,他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找一套现成的理论。如果没有,他才会从实践中摸索,不过那可很不容易。
但是老刁的回答令我失望,他说恐怕没人知道那本书在哪儿,太老了。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什么更新鲜的主意,最后只剩下一个笨办法,那就是重复,不断重复。老刁说,也许重复会使金币在她的记忆中慢慢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
老刁按时出发。随后的日子,我的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偶尔去趟事务所,和同事聊聊天、吃吃饭,剩下的事情就是每周有三、四个傍晚出去。我频繁地约喻青青,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出来赴约。看得出她对这件事很认真,也很相信我不那么着调的方法。我有时想她这个人也许是和我一样十分孤独的人。我们每次就那么坐着,双双举头望着夕阳。夕阳一如既往的美丽,浓郁的漱玉河在它的照耀下滔滔远去时轻曼的声音不断传来。如老刁预料,重复虽然笨却是个扎实的办法,夕阳的回忆功能果然在喻青青的身上逐步推进,她的记忆划出的那条弧线越来越长,我几乎断定金币就在面前的那片河滩里,但是青草深深,我细细探访了无数次都无功而返。
作为回忆的副产品,我也很意外地慢慢了解了喻青青的一些情史。她的第一次初恋、第一次做爱,还有她抑制不住的对姐姐男友的渴望。这些东西明显是没用的,但没办法,这些副产品无法阻挡地越来越多的涌现出来。
喻青青不来的时候,我就自己闲逛。傍晚时分,我沿着山丘缓缓而行。那个时候人不多,山丘上的树林在一片金色中安静肃穆。我自己慢慢穿过树林,向着夕阳的方向走去。我非常愿意看到树林消失后夕阳一下子展现在我眼前的那种辉煌景象,而随后的是昆玉河,一如既往地反射着阳光,象一面镜子一样展示着一天之中最感宁静的时分。
这一天傍晚,我独自坐在石阶上。凝视夕阳很久之后,我愉快地睡着了。也许是人少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时,天已近暮色。我慢慢坐起身,茫然看看周围,周围很空旷,河水的声音哗啦哗啦传来。人一般睡醒之后,总有一阵儿脑子是空白的。我靠在石阶上,慢慢等着那段空白过去。过了一阵脑子清醒了些,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并按照习惯掏出一根烟,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