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看贾总来了,好像有了主心骨,大堂经理赶紧请示:“贾总,您看怎么办,是不是赶紧送
医院?”
贾兰姿上前问急救中心的抢救大夫:“怎么样,大夫,是否赶紧上医院?”
累得满头大汗已经停止了抢救的大夫说:“送医院也没用了,这人至少已咽气十分钟了。”然后又看看众人,“谁是家属,赶紧安排后事吧。”说完就带着其他医务人员走了。
这里贾兰姿忽然提高了嗓门:“快,打电话报110!保安,先把那狐媚子蝴蝶兰给我看起来!怎么好好一个人就死到这屋里来了。”她显然要抓一个垫背的。
两个保安上去就把胡建兰的两只手臂扭住,并要往一边拽。
胡建兰挣扎着大声叫道:“他的死与我无关。是他自己死的!是他自己死的!我到这屋来,也是领导安排的!”
“你闭上你的×嘴!”贾兰姿上去就抽了胡建兰一个嘴巴子,打得胡建兰两眼直冒金星,嘴流鲜血。
“本来就是他自己死的嘛!本来就是领导安排的嘛!”胡建兰一面拼命喊着,一面拼命反抗着。
贾兰姿生怕把自己的恶行暴露出去,又严厉地大声喝道:“保安,你们是死人哪,快把那小娼妇拖一边去!把她的嘴给我塞上!”说着,又转过身来吩咐大堂经理道:“小左,快打电话通知付局长的家属,电话号码是: 31652768。”
吩咐完了这一切,贾兰姿转动着眼珠一看,屋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于是她又吼道:“除了小左和保安,其他人一律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看热闹的人不得不散去,李红竹仍然站在门外的一个隐蔽处不肯离开。她虽然是个姑娘,但凭她多年在外闯荡的经验,对于今天事情的原委她心里早已明镜似的,她倒要看看这台戏怎么收场,她更要看看他们会如何处置她的建兰姐姐。
公安局的刑警接到“110”的指令,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圣华大酒店辅楼301室。刑侦人员经过现场侦查和讯问有关人员,已初步断定付光明是饮酒过量,引起心脏病或脑血管病突发致死。当问到贾兰姿付光明是怎么来到这个屋的时候,这个老妖婆先是推说不知,后来公安人员提醒她说,那边被控制起来的那位姑娘已经供出付光明是她送来的事实,她只好说:“今晚税务部门在酒店开庆功会,付局长喝得高兴,主动提出要找个小姐潇洒潇洒,因为付局长是管我们的,我只好就照办了,谁知他有心脏病,能闹出这档子事儿来。”
刑侦人员知道贾兰姿在市里的地位,也不好多问,只是如实作了笔录。
这边刚刚把情况弄清楚,正准备作进一步侦查的时候,只见那边连哭带嚎地上来一大帮人。原来是付光明的夫人曲美妮及其子女和亲属们来了。
曲美妮对其局长丈夫经常在外面拈花惹草的劣行虽然极为不满,但此时她也只能压下平日心头的怨恨,可着嗓门为丈夫喊冤。她抱着付光明的尸体,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道:“光明啊,你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你跑到这个屋里来干什么呀!”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嚎起没完。
付光明的子女也都陪着妈妈哭个不止。
刑侦人员感到这是一个五星级大酒店,外地和外国客人较多,付光明的家属在这儿闹腾时间长了,影响不好,因此劝道:“大婶,付局长出现这种意外,我们也不愿意看到。但人不能总放在这里,是否先将他送到
医院太平间,我们也好作进一步的检查。”
“不行!怎么好好一个人,说死就死了,我得弄个明白!”曲美妮抬眼一看,曾在她那里干过活的胡建兰被两个保安架在一边。一切她都明白了:原来这贾兰姿把胡建兰要过来就是干这个用的,今天还算计到我丈夫头上来了。顿时,她胸中的怒火直往上蹿,早已忘了贾兰姿帮她办事的事儿了。她对着正在手忙脚乱的贾兰姿说:“贾老板呀,你也太阴损了!你把那个小狐狸精要过来就干这事儿用的啊,你怎么连我老头也不放过,你怎么这么不仁不义啊!”她一边哭着一边又拍打着付光明的尸体,“光明呀,你死得好冤哪!这酒店成什么地方了!”她显然要讹上这个大酒店。
曲美妮这么哭喊,她的子女和亲属也都七言八语地随声附和着:“今天不整明白了,就不能把人抬走!”“这人死在酒店里,酒店负的是什么责任!”“这叫什么五星级酒店!”……
一向豪横霸道的贾兰姿这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性事故造懵了。她只好上前劝曲美妮道:“大妹子,今天这事儿是谁都不愿看到的,付局长今天高兴,喝得高了点,是他自己……”
“喝酒喝高了就死人呀!你问问市里那些领导,哪个不是天天喝,顿顿喝,也没见哪个人喝酒就喝死了!就算他喝酒喝高了,他怎么就死到这客房来了?!那边还站着个小狐狸精,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说!你说!”曲美妮一声比一声高,几句话就把贾兰姿干灭火了。
曲美妮对贾兰姿虽说满腹怨恨,但她对她还不敢动手。她为了叫大家明白事情真相,灭灭贾兰姿的威风,以便叫大酒店赔偿她的“损失”,忽然想起一个主意,只见她像一头暴烈的狮子一样,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几步就扑到胡建兰身边,抓住她的头发举手就打。这时胡建兰的嘴早已被保安人员给塞上了,直气得她浑身瑟瑟发斗,两眼喷着怒火,而又无法申辩什么。
公安人员阻止了曲美妮的行动。
这时,曲美妮的亲戚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走!把付局长抬到大堂里去,事儿不整清楚了,人就不能抬走!”
付光明当上了市税务局长之后,在市里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官位显要,亲戚又多,交友更广。所以随着那人的一声喊,众亲友一齐动手,扯过一条毛毯把付光明放到上面就抬到正楼大厅里去了。众人吵吵闹闹,有喊有叫,有哭有嚎,把一个圣华大酒店搅翻了天。
贾兰姿彻底没电了。她急得满头大汗,泪水也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倒是大堂经理小左显得十分镇静,她提示贾兰姿说:“贾总,您为什么不给陆市长打个电话,请他来帮助处理呀。”
贾兰姿感到小左这个提醒十分重要,立即躲到一个房间里,给陆方尧挂了电话。她在电话里特别强调:“付局长喝完酒要在酒店过夜,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坐台小姐蝴蝶兰也是他自己点的,再说他进了房间连衣服都没脱就咽气了,那肯定和他喝酒喝多了有关系。更重要的是,付局长患有严重的心脑血管病。”
陆方尧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尽管他不愿意处理这类琐碎事物,但是贾兰姿求他的事儿他不能不办。再说,这圣华大酒店在市里好歹也是一个重点保护单位,不能坏了它的名声。他心底里还有一层更重要的考虑,那就是圣华大酒店里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儿所以会长期存在,以至闹出人命来,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他陆方尧也难辞其咎。因此他接到电话后,毫不迟疑地就驱车赶了过来。
陆方尧一进圣华大酒店大堂,有人就认出来了,喊道:“陆市长来了!”
正在干嚎的曲美妮,一见陆方尧来了,哭得更起劲了:“陆市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呀,这光明怎么稀里糊涂就死了。这酒店以后谁还敢来住呀!”
陆方尧毕竟是个见过阵势的人,他不慌不忙地说道:“贾总,你叫服务员在四楼开两个会议室。美妮同志,还有你的孩子、亲戚,贾总,公安人员,都跟我上去,咱们到四楼说去。其他人员都离开这个地方。公安人员、保安人员负责做好围观人员的疏散工作。”说完与一伙人进了电梯,径直奔四楼而去。
到了四楼,陆方尧叫贾兰姿把人员都安排到大会议室里,自己却走进了一个小会议室。他首先叫公安人员进去汇报情况,主要是要他们说明付光明的死因。
公安人员说:“根据我们现场侦查和询问现场有关人员,付局长没有外伤,也没有性事活动,只是他的呕吐物里含有过量酒精和兴奋剂,我们判断,他是突发心脏病或突发脑溢血致死。这是初步判断,要作出最后结论,就要进行尸检,这要经过家属同意。”
陆方尧听完了公安人员的汇报,对付光明的死因已完全清楚了。他十分镇定地带着公安人员来到大会议室,自己找个中间位置坐下,首先问曲美妮道:“美妮同志,付局长是否患有心脏病和高血压病?”
曲美妮一听就慌了,她知道陆方尧要把死因推到付光明本人身上,本来已经止住了哭声的她,这时又“嗷”的一声大哭起来:“老付是有心脏病,血压也比较高,可是他在家里怎么什么事儿也没有,怎么到这酒店人就死了?”
陆方尧不慌不忙地说:“公安部门同志,你们将你们检查的情况说说。”
公安人员就将方才对陆方尧汇报的情况一五一十又说了一遍,并特别强调了呕吐物里含有大量酒精和催情药物,说可能是这些东西诱发了心脏病或脑溢血。
“不管是怎么死的,反正这人死在酒店里,酒店就得负责,就得给予赔偿。”曲美妮已丧失了理智,继续撒泼道。
曲美妮的亲戚也跟着乱起哄:“这人不能白死!”“酒店必须负全部责任!”“今天不给个明确说法,这人就不能抬走!”
陆方尧看了看曲美妮及她的各位亲戚,放下脸子道:“那好办,把尸体先抬到公安
医院,进行尸体解剖,并对胃里的东西进行彻底化验。不过,美妮同志,你和你的各位亲属可要想好,化验不出新的问题,付局长的名声可就扫地了。现在问题明摆着,付局长喝了大量的酒,又吃了什么催情药,主动向酒店提出要求开房找小姐,过度兴奋之下,心脏或者脑血管出了问题,这事儿还光彩怎么的?你们还怕这事儿影响不够大呀,你们感觉这人丢得还不够呀!”说到这里,他不慌不忙地扫视了一下曲美妮及其子女和亲属,然后又说,“要我看哪,你们要尽快把尸体抬走,我再跟市领导研究一下,给付局长一个工伤或者以身殉职什么待遇。这事儿只能这么了断了。这是我的意见,你们看到底怎么办好?”陆方尧一派大将风度,直说得曲美妮及其家属、亲属大眼瞪小眼,灭了火了。
陆方尧又用眼环视了一下付光明的家属及亲属,看他们全被他造懵了,便又接着说:“如果你们同意我的意见,你们就尽快把人抬走,这人在这儿放的时间越长,影响就越大越坏。”他又看了看贾兰姿及公安人员:“今天这件事儿,大家都要绝对保密,对外的口径就是:付局长在庆功会上多喝了点酒,心脏病突然发作致死。开房的事儿谁也不准往外说,谁说了就追究谁的责任!贾总要做好酒店职工的工作,谁也不许乱传这件事儿。”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贾兰姿,这时已镇定了下来,连说:“酒店职工这儿我负责。我保证做好工作,保证不许他们乱说。”
曲美妮与她的子女及亲属简单商量了一下,也只好同意陆方尧的意见。曲美妮首先表态:“陆市长,我们听您的,我们马上把人抬走。”不过她还是没忘要点待遇,“陆市长,在处理后事上还请您多帮忙。老付这一辈子也没少干工作啊。”
陆方尧说:“这些事儿你就放心吧。”
曲美妮及其亲属依仗他们在市里的势力,本想讹酒店一把,没想到经过陆方尧一番点拨,最后闹出这么个结果。他们为了维护付局长的“一世英名”,也为了曲美妮及其子女脸上好看,只得接受陆方尧的意见,简单地商量了一下,给殡仪馆打了个电话,悄无声息地把尸体运走并准备安排后事去了。一场闹剧就这样收场了。这真是人生如演戏,一会儿演正剧,一会儿演闹剧,一会儿演悲剧,一会儿演喜剧,自己在戏剧中到底要扮演什么角色,全看个人的追求目标是什么了。
魂断欲海23(1)
堂堂税务局长因为过量饮酒和服用春药而命丧酒店,这在松江市也算是个特大丑闻了。可是这丑闻中的主要角色并没人去追查他们的责任,唯独这丑闻中受欺侮、受支配、受损害的弱女子胡建兰却被公安部门带走了,听说不仅要对其实行罚款,还要送她去劳教所进行劳动教养。这使一些被欺侮、被损害的小人物颇为不平。李红竹更是气炸了肺,她发誓豁出命来也要为姐姐讨个说法。
可这说法到哪儿去讨呢?她想先找奕子强商量商量。她又打电话,又挂手机,总也找不到奕子强。难道子强哥又摊上了什么事儿?李红竹心里有些紧张。胡建兰被带走的第二天,正好是个星期天,上午九点多钟,李红竹便来到了奕子强的寓所敲门。敲了半天,不见任何动静。正当李红竹准备离开的时候,楼上下来一位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李红竹上前问道:“大爷,你知不知道这家主人上哪去了?”
那老者说:“这小伙子这一两年情绪一直不好,他经常在节假日一个人跑到街心公园的假山上去吹箫,你到那里找找看吧!”
李红竹说了声“谢谢大爷”,便来到街心公园的假山下。只见假山上的八角亭中,坐着一个人正在吹箫,看那背影那人像是奕子强。箫声低沉、凄凉、幽怨,随风飘出很远很远。李红竹仔细听听,那曲子却是《苏武牧羊》。从那箫声中,她完全听出了奕子强此刻的悲愤心境和眷恋亲人的情绪。李红竹紧走几步,沿着青石小道拾级而上,一直来到山顶,奕子强也未发现。只见奕子强一边闭着眼睛吹箫,一边清泪顺颊而下,脸上还呈现出痛楚、凄怆的表情。见了这般情景,李红竹鼻子一酸,眼里噙满了泪水。她轻轻说了声:“子强哥,这大冷天,你为什么跑到这里吹箫?”
奕子强睁眼一看,面前站着的是李红竹。他放下了箫,叹口气道:“心里憋屈,借着箫声排解排解烦闷情绪。”
“我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不知你最近怎么样?”
“我能怎样,得罪了坏人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怎么?他们又坏你了?”
“自从我当众揭露了陆方尧、贾兰姿、吕二挺等人的罪恶后,他们一天也没断了整我。他们先是通过我们行长免去了我的风险资产管理处核销科副科长职务,并把我调到信贷处长期打零工,而后又合起伙来给我制造假材料,捏造假罪状,想要把我送到监狱里去。幸亏检察院那个检察长看出了破绽,他们的阴谋才没有得逞。若不我早已进风眼里去了。”
李红竹听了奕子强的叙述,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伙人怎么这么歹毒!他们不整人、不害人,好像就活不下去似的!”
“这就是人啊,这就是人类社会啊!”说到这里,奕子强不再吱声了,他低垂着头,深深陷入痛苦的思索之中。然而,略过了一会儿,他的情绪突然激愤起来,只见他忽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红竹妹,你想没想过,这世界上什么最好,我看就是人最好,他们知荣辱,辨是非,能够为公平、正义而战,具有崇高的献身精神。可是要讲什么最坏,我看就是人最坏!你看世界上其它的动物,头脑都比较简单,哪怕它要吃掉你,它也会直截了当地表现出来,绝不遮遮掩掩。只有人才长着花花肠子,他们为了达到某种个人目的,可以采取一切卑劣手段去整人、去害人,甚至要把你打到十八层地狱!”
“子强哥,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可建兰姐被人害得更惨,她已被公安人员抓到拘留所里去了!”李红竹着急得直跺脚。
“这是意料中的事儿。”奕子强似乎已经知道了胡建兰的事儿,并没显出十分惊讶的样子,但他那张脸却因过度痛苦而被扭曲得都变了形。
“我们总得想个办法去救救建兰姐啊!”
“我若有办法,早就去救她了。”
“那我们总不能看着建兰姐在拘留所里受苦啊!”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说话能好使,这个人就是陆方尧。可是,陆方尧是个贪官、流氓,我死了也不会去求他的。我和他誓不两立!”奕子强一提起陆方尧,就恨得咬牙切齿。
“子强哥,你方才说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你不肯去找陆方尧,我可以去找他呀!但我不是去求他,而是去逼他。”李红竹突然觉得心里亮堂了起来,“明天我就去找那个姓陆的。”她看了奕子强一眼,又说:“子强哥,你也不要老是这样折磨自己,你要想开些。天挺冷的,咱们还是回家去吧。”
说着,就拉着奕子强的胳膊,一起下了假山,出了公园。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李红竹急三火四地登上了公交车,来到了市政府大院门口。她对市政府收发室人员说,她是陆市长的“熟人”,有件急事儿要找陆市长商量。收发室与陆方尧一联系,陆方尧听说是那个漂亮可爱的李红竹来找他,也就格外地“开恩”同意她进院上楼。李红竹拿着收发室给开的会客单,进了市长大楼,来到陆方尧的办公室,坐下就说:“陆市长,我请教个问题,付局长因为喝酒喝多了,又吃了那种药,命归西天,他自己没有责任,酒店没有责任,为什么单单把胡建兰抓走了?”
“哎——那是公安部门的事儿,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干什么?”陆方尧打着官腔说。他边说边过来给李红竹倒了杯茶水,自己却回到老板椅上继续吸烟。
“公安部门也要公正执法。”李红竹气呼呼地说,“那天晚上是付局长主动要求开房的,胡建兰又是贾老板安排过去服侍付局长的,她什么事儿也没有做,那付局长就死了,为什么就看胡建兰眼眶子发青!”
“你是公安局的呀,你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陆方尧显然忘记了胡建兰能落得今天这样下场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把脸呱嗒往下一撂,又把那半支烟使劲往烟灰缸上一拧,大声训斥起李红竹来。接着又问李红竹,“你还有没有别的事儿了,没有就请你回去吧,我还有许多重要事情要处理呢。”陆方尧开始下逐客令了。
“昨天晚上许多事情我都看见了,听见了,公安部门不也是这么说的吗?”李红竹有理有据地说。
陆方尧一愣,这姑娘对情况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但他立即又显出十分不耐烦的样子,走到李红竹身边,用手扒拉扒拉她的胳膊说:“你快走吧,别影响我办公。”
李红竹将那被扒拉的胳膊使劲往外一晃,竟把陆方尧晃了个趔趄,险些将他晃倒。陆方尧勃然大怒,走到写字台前抓起电话就要呼唤保卫人员。李红竹跨前一步上去摁住电话,说道:“陆市长,今天你要不给处理好这件事儿,我就死到你这办公室里。”说着就把陆方尧茶几上的水果刀抢到自己手里。
陆方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烈性女子。他生怕自己与一个女孩子在办公室吵吵闹闹被别人知道有失自己身份,乃至引起误会,于是忍着气说:“那你说这件事儿怎么办吧?”
李红竹说:“你可以给公安部门打电话嘛,叫他们放了胡建兰。建兰姐姐好命苦啊!”李红竹说到这里,忍不住失声抽泣起来,“那个圣华大酒店实在不成样子,你们要处理也行,但首先要处理贾兰姿,其次要处理那些经理、妈咪什么的,其他坐台小姐也要处理。你们就只处理胡建兰这不公平,绝对不公平!再说了,胡建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也有责任……”
“什么,什么?我有什么责任?”陆方尧精神立即紧张起来。
“陆市长,你不要以为那心眼儿都装在你们大人物的脑袋里。”李红竹沉着而冷静地说,“我们也是父母所生,爹妈所养,我们的脑袋里也有记性,也有智慧,特别是那些令人伤心流泪的事儿,我们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你,你,你是干什么出身的,听你的所言所行,你怎么像个江湖女侠?”陆方尧急于想了解一下这个小姑娘的出身。
“我的出身并不重要。”李红竹继续冷静地说,但是言语、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只想告诉陆市长,你是个有地位、有身份的人,你应当有点责任心,有点同情心。建兰姐姐是个多么淳朴、善良、漂亮的姑娘啊,可是你和贾老板合着伙地把她祸害了……”李红竹哭得愈发厉害了。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你就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吧。”
“请你给公安部门打电话,尽快把建兰姐姐给放了。”
“那好,我立即打电话叫他们放人。”说到这里,陆方尧又把话锋一转,“不过——不过咱得有个君子协定,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去乱说它了!”
“行,只要你把胡建兰放了,以前的事儿我就暂时不提了。”
“不是暂时不提了,永远不许再提了。”
“那要看你怎样对待建兰姐姐……”
“不要往下说了!”陆方尧听到走廊里有走路的声音,知道秘书过来了,就打断了李红竹的话,“这事儿就这么办了,你回去听信儿去吧。”
果然是陆方尧的秘书小国来送文件,陆方尧就指示秘书说:“国秘书,你替我送送这位姑娘。”
李红竹知道陆方尧不敢食言,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国秘书将文件放到陆方尧桌上,就送李红竹出办公室,并一直将她送到楼梯口,说声:“不远送了,再见!”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当天下午,胡建兰就从市公安局拘留所回来了。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见李红竹已等在那里。二人进了宿舍,未等说话就抱头痛哭起来。胡建兰并不知道是李红竹找了陆方尧,陆方尧找了公安局的领导才把她放出来的。她只是任那屈辱的泪水顺颊而下,长流不止。
二人哭了好一阵子,李红竹轻轻推开胡建兰,上下端详了一番,急切地问道:“姐姐,他们打没打你,上没上刑。”
胡建兰摇了摇头:“他们一是要我交五千元钱罚款,二是要送我去劳教所接受劳动教养。后来就什么说法也没有了,就把我放回来了。”
李红竹还真有点古时女侠的遗风,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做了好事儿并不想让人知道,即使对建兰姐姐她也不愿透露事情的原委。只是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们纯粹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的捏。他们为什么不敢动贾老板?”
“红竹妹,我在拘留所里想了很多很多,我首先想到的是死,我想了结我的生命,彻底结束目前这种屈辱生活。”李红竹听了有些吃惊,她刚要插话表明自己的意见,胡建兰却又自言自语地说下去,“我已攒足了弟弟妹妹读大学的学费,妈妈也于两个月前做了心脏介入手术,这样我的两块心病都去掉了。就是说,我已没有什么负担、什么牵挂了,所以我想到了死……”
还没等胡建兰把话讲完,李红竹就急了,她赶紧抢过去说:“姐姐,你为什么要想到死?我就不赞成你这个想法。这地球也不是专为那些坏人、歹人准备的,我们也是地球的一分子,我们也有活的权利。”
沉默了一会儿,胡建兰又哭着说:“其实我也不是心甘情愿地要去死,我的仇还没报,恨还没消,我还没有看到那些坏人怎样受到惩治,就这样憋里憋屈地死去也太窝囊了。”说到这里,胡建兰又大声哭了起来,看样子内心极为痛苦。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接下去说,“要活的话,就得换一个活法,我是不能再去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了。”其实胡建兰的心里非常矛盾,她在拘留所里,对自己的生与死,确实做了反复掂量。
听到这里,李红竹有些高兴了,她赶紧问道:“姐姐,你所说的换一个活法,是怎么个活法?”
胡建兰哭着说:“我在拘留所里反复想过,要活,就得活出个样来。我想先去做钟点工,不管那活怎么脏,怎么累,有活干就行。这样就可以白天多找点活干,晚上腾出时间来多读点书,或者去上个夜校、培训班什么的,长点知识,学点本事,将来有条件了,自己干点什么。我们总不能叫人欺侮一辈子啊!”
“姐姐,你这个想法很好。”李红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说,“圣华大酒店那里太脏、太黑,我早就不想在那里干了,我也要换个活法。我看这样,明天我就辞去大酒店的工作,这个月的工资我也不要了,咱俩另租个房子,白天一起出去干活,晚上就一起读书、学习,上培训班,互相也能有个照应。等条件具备了,我们也要有模有样地做一回人。”
胡建兰感到李红竹真是自己的贴心贴肝的姐妹,竟被李红竹的一席话感动得泪水滂沱而下,她张开双臂,一把将李红竹又紧紧搂到自己怀里,任那激动的泪水倾泻着,流淌着……
两个人终于想到一起去了。
三天以后,两个姑娘果然偷偷搬出了圣华大酒店职工宿舍,并在一个不起眼的居民楼里租了一处房子作为宿舍,开始了新的打工生活……
就在税务局局长付光明为了风流死在圣华大酒店的第二天上午,市文化局局长华秉直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悲哀呀,这是我们国家干部的奇耻大辱!堂堂一个税务局长为了风流,竟然死在大酒店里。此等败类干部若是多了,我们的党和国家可就真的危矣殆矣!”感叹一番之后,他继而一想,这大酒店里出现的这档子丑事儿,文化局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啊!色情服务之类的事儿虽然归公安部门管,但那夜总会里闹得乌烟瘴气,文化部门总是脱离不了干系的吧。
当然,市文化局要管这个大酒店的夜总会,也不是没有困难的。两年前,华秉直根据群众举报亲自领人去查夜总会,并给贾兰姿指出了夜总会存在的问题,贾兰姿根本没捋那胡子,而且发誓要伺机报复华秉直。不久前,圣华大酒店夜总会从外省请来一个艳舞艺术团表演脱衣舞,被市文化局给查处了。贾兰姿仍然不服,并到市领导那里告了一状。有的市领导认为市文化局纯属“多管闲事”,不仅狠狠批评了文化局的执法行为,还指派市委研究室的工作人员前去检查文化局的工作有无破坏市里的投资环境,甚至逼着文化局局长就着上述问题作出检讨。这件事使华秉直大为恼火,他硬是做了一次“强项令”,就是不肯检讨,最后市里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这件事对华秉直心理伤害却很大。他感到,在种种不良社会风气的影响下,特别是在腐败之风蔓延的情况下,要想真正做个依法办事的干部、坚持真理的干部,并不那么容易。正所谓“世路艰难,直者受祸”。因为心里不顺,他曾一度想要辞去现有职务去干点自己感兴趣、说了算的工作。但后来经过反复思考,痛苦挣扎,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想,我干工作可是为党和人民干的啊!因为某件事受到个别领导的批评,就要离开官场,这是否太过软弱了些,这也是对人民事业不负责任的一种表现。中国近代的一位大学者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人人独善其身者谓之私德,人人相善其群者谓之公德。”自己可是党和人民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啊,我们怎能像过去的士大夫那样,“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自己若是真的就此摔耙子了,那不是一种自私的表现吗?想到了这一层,他又摒弃了自己的引退之意,决定再干一段时间看看,反正那乌纱帽是挂在墙上的,自己对它并不看得那么重要。但是他那嫉恶如仇之情绪还是要时时流露出来。因此他做好了再被领导批评、再被上级检查的准备,决定还是要对圣华夜总会进行一番整治。
他先派了两个可靠的文化市场管理干部以顾客的身份深入夜总会了解情况,弄清那里到底掩藏着一些什么肮脏东西。暗访的同志回来对他说,圣华大酒店夜总会里跳的全是黑灯舞、搂抱舞、贴面舞,而且相当一部分伴舞小姐就是该夜总会KTV包房的坐台小姐。这些伴舞小姐在那里勾住客人后,就将客人领到上面包间坐台卖淫,也有的伴舞小姐是跟着客人到宾馆或出租屋等地方提供色情服务的,人们称这种人为“走台小姐”。而圣华大酒店夜总会的KTV包房里,更是以跳舞、唱歌为名赤裸裸地为顾客提供色情服务。华秉直了解了这些情况后,与各位局长商量,立即对圣华大酒店夜总会下达“停业整顿”通知书。两天以后,通知书送达圣华大酒店。
意料之中的是,贾兰姿凭着她
人大代表的身份,凭着她与陆方尧等市领导以及各有关部门的特殊关系,再一次藐视了市文化局的执法行为。她一方面我行我素,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营业揽客,一方面到市领导那里又告了华秉直一状,说华秉直不理解市领导关照外资企业的苦心,说华秉直的干法影响了市里的投资环境,等等。市里有关领导又一次听信并支持了贾兰姿的意见,有的人甚至提出要把华秉直这样的干部“拿下”,免得他碍事。陆方尧感到华秉直尽管属于那种“不识时务者”,但他的工作还是挺努力的,他当局长之后,能够将全市文化艺术工作者凝聚起来,团结起来,经过几年奋斗,硬是将松江市的文化艺术工作给搞上去了,不仅使松江市的文艺工作在全省做了龙头老大,而且某些方面的工作在全国也挂上了号。再加上华秉直是他的大学同学,关键时刻总应伸伸援手,这样才能使自己在同学中更有威信、更有面子。想到这些,陆方尧决定再找华秉直谈一次话,劝劝这位老同学不要过于执拗,还是学着识点时务为好。
魂断欲海24(2)
就在陆方尧决定找华秉直谈话帮帮这位老同学的时候,松江日报社女记者栗天听说文化局下发通知,责令圣华大酒店夜总会停业整顿的事,在市领导和市民中间引起不小的反响。她想深入了解一下这件事情的原委,因此便来了个捷足先登,决定前去采访一下市文化局局长华秉直。
那是一天上午,华秉直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栗天敲敲华秉直的门得到允许后款步走了进去。华秉直抬眼一看,进来的人却是栗天,便赶紧撂下手中的文件,又是让座,又是倒茶。一面说道:“小栗,上次你写的那个关于娱乐场所的报道很好啊,对于我们下决心整顿文化娱乐场所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这也是遇着了您这样开明的领导。若是遇着了一个只愿听喜歌的领导,说不定背后还要骂我呢。”栗天笑着说。
“是,是,有这个可能,有这个可能!我们许多干部已经习惯了报喜不报忧的思维定势。”华秉直停顿了一下,问道:“不知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市文化局已下发了通知书,责令圣华夜总会停业整顿。这件事儿,在某些市领导那里又引起了反响,我想就着这件事再采访采访华局长,不知您是否有时间?”
“时间总是有的,欢迎你来采访。”华秉直爽快地答应了栗天的采访要求,与她一起坐到两只会客的沙发上,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栗天一边拿出笔和笔记本一边问:“华局长,首先我要问问,文化局为什么要责令圣华大酒店夜总会进行停业整顿?”
“噢,那很简单,因为它严重地——请你听清楚,我说的是它严重地违犯了国家和省关于文化娱乐场所经营管理的规定。”
“你们有足够的证据吗?”
“我从来不做没有根据的事儿。栗天同志,那个夜总会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那叫什么娱乐场所啊,那简直就是一个色情交易市场。”华秉直说着,拿出几张照片和多封群众举报信递给栗天,“你先看看这些材料——那照片是我们的工作人员最近偷拍的,可以说是铁证如山。我也建议你再次深入进去暗访暗访,看看这样的场所到底应不应该停业整顿。其实,停业整顿已是一种最轻的处罚了,文化局若是有那个权力,我们就会立即查封它、取缔它。”
栗天翻了翻那些材料,完全同意华秉直的一些看法。可是她又从另外一个方面提出一个问题:“华局长,我听有的市领导说,圣华大酒店是外资企业,对外资企业应当宽松一些。”
“不对!”华秉直提高声音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十分欢迎外国人来中国投资、做生意,可是我们是个主权国家,外国人在中国投资也好,做生意也好,他必须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更何况,圣华大酒店……”他刚想说“圣华大酒店是否真是外资企业还是个悬案”,因为没有真凭实据,而自己又无法亲自调查,就话到唇边留半句,只好接下去说,“圣华大酒店也不能例外。”
栗天是个十分聪颖敏锐的记者,她在心里是赞成华秉直的说法的。可是她更懂得记者采访必须深入,要把采访对象心底里最深刻、最本质的东西挖掘出来,这样写出的报道或文章才能更有分量。想到这一层,她又说道:“可是有人认为,对外资企业要求严了,就会影响甚至破坏投资环境。”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华秉直深有感慨地说,“大家天天都在高喊改善投资环境,改善投资环境,可是,究竟什么是良好的投资环境,许多人并没搞清楚。我以为,良好的投资环境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优惠的投资政策,良好的基础设施,完善的市场机制,健全的法律法规,较高的办事效率,安定的社会环境,文明的社会风气等。需要强调指出的是,‘黄赌毒非’不是投资环境,放宽法度不是投资环境。”华秉直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面前的茶几,又接下去说,“现在有些人恰恰给弄颠倒了,他们把那些污七八糟的‘黄赌毒非’当作投资环境了,把对外资企业放宽法度当作投资环境了。这样搞下去,后患无穷啊,不仅我们的社会风气要越来越坏,经济工作难于搞好,弄不好我们国家又会变成外国人为所欲为的乐园。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我有这个担心啊!”华秉直的话似乎憋了很久,他滔滔不绝地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不仅观点明确,而且还对自己的每一个观点都作了具体的精辟的说明,并且举了许多实例来支撑自己的观点。
栗天听着听着,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采访,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华局长,您说得太精彩了。许多主干线的领导同志没谈出您这些看法,不少经济部门的同志也没说清您所谈的这些问题。不过,您所谈的这些,我们能报道吗?”
“我这人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你们可以报,可以随便报。”华秉直不假思索地说。
栗天是愿意与强有力的男人交朋友的。她原以为陆方尧就是这样的男人,可是在她看到了陆方尧与那些款爷哥们的庸俗关系之后,特别是她经历了奕子强醉闯酒宴并遭到毒打那件事之后,她的思想产生了很大变化。她觉得,男人位高权重并不就是强有力的男人。男人聪明睿智、正直无私,并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干出一番大事业,这样的男人才是强有力的男人;而男人掌握了权力如果不能正确运用权力,甚至滥用权力,这样的男人也许是最糟糕的男人。
栗天采访完了华秉直,觉得心里特别畅快,甚至对这位耿直、豪爽、见地深刻、勇敢无畏的汉子产生了几分敬慕的感情。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倒要当着华秉直的面核实一下。于是问道:“华局长,我在与你们文化局的干部接触中,他们谈了一件事儿,说是前几年
电子游戏厅办得正火的时候,你却下令取缔了全市所有的电子游戏厅,并且惹起了上级有关部门的不满,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准确地说,这不是我下令取缔电子游戏厅的,而是我们市的文化市场管理委员会集体决定取缔的。”华秉直闪动着两只明亮的眼睛说,“当时,电子游戏厅遍布全国城乡每个角落,害得一些孩子好苦啊,许多孩子家长说电子游戏是腐蚀孩子的海洛因,是吞噬孩子的恶老虎。我们有关部门管又管不好,看也看不住,却又要硬撑着说开展电子游戏活动有利于开发孩子智力,主张继续办下去。根据这种情况,我们文化局遵照中央多次强调的凡事要‘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教导,打了个报告给文化市场管委会。也是市里的两个主管文教的领导思想开明,主持开了一个协调会,决定在全市范围内坚决取缔电子游戏厅。”
“当时作出这一决定确实也很难啊!”华秉直喝了一口茶水意味深长地说,“上级有关部门确实有人说我们没有权力作出这一决定。可是,没过两个月,国家有关部门就下令在全国停办电子游戏厅。”
“这说明实践会告诉人们什么是真理,什么不是真理。但作出你们那样的决定也需要巨大的勇气啊。所以我相信您今天谈的投资环境问题也是您的勇气的一种反映,也会经住实践考验的。”栗天深情地看了华秉直一眼,“我现在就要赶回单位写稿子了,谢谢华局长。”
华秉直一看都十一点多钟了,他请栗天在机关食堂里随便吃顿便饭再走,但栗天谢绝了,她干脆舍弃了午饭,回到单位闷到屋里足足用了四个小时时间,一口气就将稿子写了出来。她知道,这样的稿子要想在《松江日报》上发表,绝对是不可能的。正好她有一个同学在省报工作,她将稿子的主要内容跟那个同学说了说,不料那个同学对这篇稿子很感兴趣,就说你赶快将那稿子拿来,我想办法给你安排在省报发表。几天以后,省报果然将这篇稿子在显著位置刊了出来。标题是:《何为良好的投资环境——本报特约记者郑文与松江市文化局局长华秉直一席谈》。栗天不想给自己报社的领导带来麻烦,因此用了一个“郑文”的笔名。专访首先从松江市文化局责令圣华大酒店夜总会停业整顿引起不同反映说起,特别提到了市文化局的停业整顿通知下达后,一些人担心这样做会破坏市里的投资环境,记者就这一问题采访了松江市文化局局长华秉直同志。然后就写华秉直所认为的良好投资环境是什么,文章最后特别阐明了华秉直所强调的“‘黄赌毒非’不是投资环境”、“放宽法度不是投资环境”的观点。
文章见报之后,围绕什么是良好投资环境问题在松江市又引起了一番新的议论。不少同志认为,华秉直虽然不管经济工作,但是他对投资环境的看法却是很有道理的。当然了,也有的同志认为,华秉直的一番议论纯属与市领导的看法唱反调,一个文化部门的领导干部有什么资格来侈谈这一问题。所幸社会公众对华秉直的观点给予了应有的肯定和支持。他们认为,思想解放年代,经济转型时期,大家对某些问题的看法有些差异甚至完全相左是很自然的,许多问题需要通过充分讨论和实践检验才能证明其正确与否。某些地方领导的认识和做法未必都符合真理,未必都符合中央的方针政策;假若他们的看法和做法都那么正确,现在一些地方的工作也不至于出现那么多的失误和问题,更不会出现那么多的腐败官员了。
松江市的主要领导没有表态,市政府的部分领导却认为,华秉直在省报上发表与当地领导的看法不一致的观点是不妥当的,如果大家对一些重要问题可以乱炝汤,那领导者还能有什么权威可言呢?陆方尧就持这种态度。他越发感到应当尽快地找这个老同学再来谈谈心了。不然,市领导对他的看法会越来越坏,说不定他那乌纱帽哪天可就真要被人摘掉了。陆方尧推掉了一个不是十分重要的会议,又一次把华秉直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