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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运泰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3

“你妈妈怎么了?”胡建兰惊问。

“我妈妈患了尿毒症,要换肾,不换肾她就死了呀!可没有钱怎么换肾哪!”兰花哭得越来越伤心,那凄怆的哭声,以至惊动了几个客人也来驻足观看。

胡建兰终于明白了兰花的意思。她要出卖肉体赚钱搭救妈妈,可这样救活了妈妈,最后还要葬送妈妈。这深深地触动了胡建兰内心深处的痛点。她想,这样的悲剧无论如何不能再重演了。想到这里,胡建兰已是泪水涟涟了。她带着哭声问道:“兰花妹,你起来!我问你,你妈妈治病需要多少钱?”

“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兰花仍不肯起来。

李红竹已明白了胡建兰的心思,说:“兰花,你告诉建兰姐姐,你妈治病需要多少钱。”

“需要十来万哪!这么多钱我上哪儿去弄啊!”

“那好,这钱我替你拿了。”胡建兰转脸对身边的李红竹说,“红竹,你去告诉出纳员,立即给兰花支十万块钱,这钱记到我个人账上。”

“算我们俩的。”李红竹毫不犹豫地说。

“不!这钱我不能要啊!建兰姐,红竹姐,咱们的文化园刚开业不久,到处都需要钱,我不能要你们的钱哪!”兰花仍长跪不起。

胡建兰擦了擦眼泪说:“兰花妹,你快起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再困难也是救命要紧。”

李红竹上前拖起兰花:“走,跟我取钱去。”她拽着兰花就往楼上的财会室走。

稍一转念,胡建兰又感到这样处理不妥,一个年轻姑娘独自拿着十万元钱去给妈妈治病,弄不好病未治这钱早就被坏人偷走或抢走了。想到这里,她又急忙喊住了李红竹和兰花,说道:“兰花,要不这样吧,你把你妈接到松江市来治病,这里医疗条件较好,花钱也比较安全,若是钱不够了,我和红竹还可以继续帮你。”

“这样办更好,你就听姐姐的吧!”李红竹劝兰花说。

兰花点头表示同意:“谢谢两位姐姐,谢谢两位姐姐!”说完,哭得更厉害了。

大堂的几个服务员看到这般情形,个个眼里泪花闪动。几个客人也将赞佩的眼光投向了胡建兰和李红竹。有的人还站在那里议论了起来了:“你看人家这经理,多仁义!”“这是积德啊!”……

胡建兰一看大家还围在这里看,便对几个服务员说:“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这事儿就不要对外说了。”转身又叮嘱兰花说:“兰花,你跟你红竹姐先上楼上找个地方躲躲,免得那个老板下来找你纠缠。”说完擦了擦眼泪,就匆匆离开了大堂。

等在楼上歌苑里的香港老板半天不见兰花回来,便着急地跑下楼来到处寻找,一面嘴里喊着:“小兰!小兰!”一面用眼扫视着大堂的几个女服务员。

其中一个女服务员说:“小兰已经回家了,你就到别的地方去找大兰吧。”说完与其他几个服务员相视嘿嘿一笑。

香港老板一脸茫然:“开玩笑啦,刚才她还答应……”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她远走高飞了。”一个服务员带着作弄的口气揶揄地说。

“难道她改变主意啦,她好没有信用啊,这个臭婊……”香港老板刚想骂“臭婊子”,一看一个服务员用眼瞪他,后面的话就没敢说出口,一面嘴里咕囔着什么悻悻地回到楼上歌苑去了。

后面留下了一片嘲笑之声。

胡建兰、李红竹救助兰花的事儿,不知怎么传到了市报记者栗天的耳朵里,并引起她的极大兴趣。另外栗天脑袋里还装着贾兰姿“要关照关照胡建兰”的狠话,她早就想对文化园探个究竟了。正好这几天她没有别的采访任务,便一个人来到了紫丁香文化园。为了掌握更多的真实情况,她决定先自己掏钱买票对文化园进行一次暗访。于是,她便以一个消费者的身份,整整用了两天时间,基本弄清了文化园里的歌苑、舞厅、茶社、酒吧、咖啡厅、健身房以及培训中心等处的经营情况。最后结论是:这个文化园办得很好,主要是它不搞低级庸俗和违规违法的东西,而是以提供健康娱乐服务和培养人们美好情操为主旨,因此这里的每种活动中都特别强调要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可以说这是一个真正的文化园。

栗天回到报社,刚要提笔写篇报道,突然想起应当与市文化局局长华秉直交换一下看法,一者他是管文化的,对文化企业到底应当怎样搞能够有更深的见解;二者栗天又有半个多月没见到华秉直了,她也说不清楚心里怎么老是惦记着他。栗天先用电话约了时间,第二天上午九时就来到了华秉直的办公室。

栗天敲门进屋。此时华秉直正在看一封信,只见他边看边露出一种激愤而又苦涩的情绪。华秉直一看栗天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便立即放下手中的信,又让座又倒茶,然后与栗天一起分别坐到办公室的两只沙发上。

栗天两眼直盯盯地看着华秉直问道:“华局长方才看什么材料,脸上的表情那么丰富。”

“噢,噢,来来来,‘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华秉直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桌上的信取过来递给栗天看。

栗天开玩笑说:“想不是情书吧,若是情书我可不看。”

“哎——就是情书,你看看也无妨,因为这是我请你看的。”华秉直说。

栗天接过信,一看题目是《啊,文化局,华秉直》,再看内文,只见信中写道:

华秉直、文化局:

你们想不到我会给你们写信吧。你们开除了我,我可一时一刻也没忘了你们:

当我作为一家报社领导频繁地乘飞机来往于北京与松江市之间的时候,我要由衷地感谢华秉直,这都是拜他所赐,我才能像今天这样豪迈地横渡苍穹;当我到全市各地区、各单位考察、采访,大家把我奉为上宾隆重接待我的时候,我还要由衷地感谢华秉直及其所代表的旧势力,正是拜他们所赐,我才能有今天的飞黄和荣耀;当我不断地与身边朋友进行新闻策划、企业策划并从中获得巨额财富时,我更要感谢华秉直一伙,不用说这也是拜他们所赐,使我获得新的发展机会而大发横财,两年工夫就挤进了富人阶层……

栗天边看边念边皱起眉头,她跳过几行,再往下看,下面更有惊人之语:

华秉直啊华秉直,当年你把我开除出了市文化局的文化市场稽查支队,我真有杀你之心,可是塞翁失马,必得大福。我要不离开你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文化局,能有今天的得意及神气吗?

啊,可卑的华秉直!

啊,可恨的华秉直!

啊,可爱的华秉直!

栗天看完了信,不解地问道:“这个写信的人,是否精神有毛病啊!”

“不,他不仅精神没有毛病,他还是个有着大本学历的

文化人呢。”

“大本学历?”栗天颇为惊讶,不解地问,“这样的学历,怎么连中国话都说不通呢?”

“这个人的名字叫计涪。他这水平你看出来了吧?什么叫‘横渡苍穹’?‘渡’是指从江河等的这一边过到那一边。苍穹浩瀚无涯,他怎么‘横渡’?什么叫‘大发横财’?‘横财’一般是指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钱财,难道他计涪是靠不正当手段暴富了的?什么叫‘塞翁失马,必得大福’?我们的成语本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的是坏事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变成好事。他却给改成了‘塞翁失马,必得大福’。如果这样的话,那咱们都多干点‘失马’的事吧。什么叫‘我才能有今天的飞黄’?‘飞黄’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马,跑速很快,‘飞黄腾达’也是一句成语,表示官职、地位提升得很快。可是他说‘我才能有今天的飞黄’,这就更是狗屁不通了,难道他拥有了一匹神马?”华秉直越说越气,用手使劲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就是这么一块料,机关里就放不下他了,他今天要求提拔重用,明天又要求调整工作,实际上他什么事情也做不好,他眼高手低,毫无自知之明,甚至连一份机关最简单的材料——‘情况简报’都写不好。”说到这里,华秉直竟激动得腾地站了起来,满地溜达着继续说,“这位爷也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了一位市领导,那位市领导给我们班子所有成员都打了招呼,说是这人对文化市场有研究,要求我们一定要在文化市场稽查支队里给他安排个领导职务。迫于种种压力,我们只好安排他当了文化市场稽查支队副支队长。这计涪到了稽查支队就利用管理文化市场的权力,今天索贿受贿,明天又去玩弄坐台小姐。我们只好将他开除了。”

魂断欲海36(2)new

“一个被开除了干部队伍的人,怎么又轻而易举地当上了干部呢?”栗天现出十分不解的样子。

“这容易得很哪!”华秉直痛心地说,“现在学历、职称、党票、职务等不是都可以造假嘛,只要肯花钱,弄个假身份、假档案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吗?”

“即使身份、档案可以造假,这个计涪怎么又能爬到一家报社的领导岗位,怎么又‘飞黄’了呢?”栗天故意将“飞黄”两个字在语气上作了强调。

“这就是今天现实的悲哀啊!”华秉直心情更加沉重了,他长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并将脑袋仰到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未等栗天说话,他忽地又坐直了身子,愤愤地说道,“最近几年,为什么出现了那么多的贪官污吏,我的看法是,许多贪官污吏是某些领导同志惯出来的,是某些执法部门纵出来的,当然也是不良社会风气培养出来的。假如我们的领导同志、执法部门都能依照党纪、政纪、国法办事,那些想走邪路的人敢这么猖狂吗?就说这位计涪,我们本来将他开除了党籍,开除了公职,可是有人又将他安排到一家报社这样的重要部门当了领导。看来这个计涪确实‘飞黄’了,所以就给我写信来嘲弄我、气恨我,向我示威,与我斗气。这还不算,前些日子他还经常五更半夜地往我家打骚扰电话,搅得我和孩子无法安眠。你看现在要完全按照原则办事有多难!”

“这个人的品质也太恶劣了!他倒像个‘知识流氓’。”栗天听了华秉直介绍的情况之后也跟着气愤了起来,“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封信呢?”

“我能怎么处理呢,我只能把这封信存留起来,隔三差五拿出来看看,用以提醒自己,激励自己。”华秉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使劲将茶杯往茶几上一蹾,“可是,我是不会向邪恶势力妥协的。我的做人原则是:忠直为国,诚信为人。我的父亲母亲给我起了个秉直的名字,也许就是教诲我这样做人的吧。”华秉直坚定地表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自己不会改变自己的做人准则。

栗天听了华秉直上面的话,从心眼儿里更加敬重华秉直了。她想,今天,在某些人那里,办什么事情都讲关系,“关系学”似乎成了今天社会成员的“必修课”和“最大学问”;而在另一些人那里,办什么事儿都要用金钱开路,金钱似乎也真的成了令人最为崇拜的“万能之神”了。在这种情势下,华秉直还能这样坚持自己的操守,也算是难得的了。因此她满怀深情地对华秉直说:“我听许多人说,华局长是个十分正直的人,又是个十分敬业的人,大家都管您叫‘工作狂’。我看那烦恼的事儿就把它丢到脑后去吧,我们还是应当在工作中寻求快乐和安慰。下面我们就谈谈工作吧。”栗天将信还给了华秉直,接下去说,“三四个月前,咱们市里新开张了一家紫丁香文化园,您去那里看过没有?”

“听说那里搞得不错,但我没去过。”

“我去那里暗访了两天,感到那个文化园确实办得不错,我想写篇报道,又怕把握不准,所以想请您也去看看,听听您的意见。”

“那好,你说什么时间去吧。”

“晚上客人多,那就晚上去吧。”

“晚上几点?”

“晚上八点吧。”

“行,八点就八点。”华秉直办事一向干脆利落,说办就办。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但他又问栗天:“晚上我要不要去车接你?”

“不用,我的住处离那不远,我溜达着就过去了。”栗天说着,就起身告辞了。

第七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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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分钟,华秉直提前来到紫丁香文化园门前等候栗天。这是华秉直的习惯,他开会,办事,参加活动,绝不晚点,一般都提前个十分钟八分钟到场,宁可自己等候别人,绝不让别人等待自己。如果是他主持召开的会议,他也绝不允许别人随便来晚,如果有谁没有特殊情况而迟到了,他会狠狠批评那个同志,甚至叫你当众作出检讨。所以他所领导的文化局,机关纪律严明,工作效率很高,人人不敢懈怠,当然也无法避免地出现了计涪这样的糟糕干部。

七点五十五分,栗天从文化园里走出来,准备迎迎华秉直。不想,华秉直已经到来,并且正在四处张望找她呢。栗天急忙上前,轻轻喊了声“华局长”。华秉直猛一回头,只见栗天满面笑容地站在那里。

华秉直微微笑了笑说:“噢,你比我来得还早。”

二人并肩进了文化园大厅,华秉直边走边问:“我们怎么个看法?”

栗天说:“我们还是先采取暗访的方式,就从楼下往楼上看吧。”

华秉直点了点头:“好,这样好。这样能看到真实情况。”说着就要掏钱购买入场券。

栗天说:“所有活动场所的入场券我都买好了,你就跟我走吧。”她首先带领华秉直进了冰之魂舞厅。舞厅里正在演奏《魂断兰桥》那首名曲。该曲属慢三节奏,只见那些男女舞者踏着悠扬、动人、深情的舞曲,跳着交谊舞的慢三舞步,而且花步很多,大多数舞者都给人以潇洒、大方、优雅的感觉。华秉直禁不住赞道:“这才是真正的交谊舞哩。近些年,多数舞厅都把交谊舞跳走样了,将交谊舞变成了搂抱舞、两步晃,低级透了,难看死了。”

栗天说道:“我的看法与你完全一样。交谊舞本来是一种比较高雅的舞蹈,结果被跳得那么低级庸俗,变成了男女寻求性刺激的不堪入目的一种东西。”栗天瞟了华秉直一眼,见他完全被大家的优美舞姿吸引住了,因此便试探着说:“这个曲子非常动听,我想请你共舞一曲,不知华局长肯不肯赏光?”说完,两眼深情地望着华秉直。

“你太客气了。来,我们下去跳,边跳边考察。”华秉直说着,就拉着栗天的手走进了舞池,搭好架子,便和着《魂断兰桥》舞曲跳了起来。

他们二人虽然是第一次在一起跳舞,但却配合默契,跳得非常和谐优美,而且跳出许多花步,什么套卷、开花、切手、造型、探海,每种花步都跳得那么到位。这也许就是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缘故吧。

华秉直与栗天正陶醉在优雅的节奏和韵律中,舞厅的角落里却躲闪着一个人影,那人正用微型摄像机窃录着华秉直与栗天的舞蹈动作。但华秉直与栗天浑然不觉,他俩一边舞着,一边观察着其他舞客的活动。

一会儿工夫,舞曲结束了,华秉直与栗天停住舞步,站到一边继续观察。

栗天高兴地说:“华局长的舞跳得真棒,你经常跳吗?”

“哪有工夫跳舞呀。”华秉直说,“如果我经常出去跳舞,那不仅会遭到人们非议,而且还会影响工作。”

两人正说着,集体舞舞曲奏响了。瞬间,所有舞者都整整齐齐站成若干横排,踏着强烈的音乐节奏跳了起来。今天演奏的是《幸福快车》和《干杯吧,朋友》等曲子,音乐节奏不仅欢快动听,而且极易调动大家情绪,舞者动作十分整齐,气势也很雄壮。

华秉直几乎是大声赞道:“太好了!太棒了!这样的舞蹈确实能帮助人们排解不快,放松身心,达到娱乐、健身的目的。”

因为华秉直与栗天要考察整个文化园,尽管他们还没有看够舞蹈活动,也只好离开舞厅,来到二楼的雪之韵歌苑。歌苑里的所有KTV包房,窗户上都镶着大块透明玻璃,从外面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活动,这种设置完全合乎国家有关部门的规范要求。包房里的顾客也都非常文明地饮茶聊天或唱卡拉OK,充满浓郁文化气息。

接下去栗天又带着华秉直去看了茶社、酒吧和咖啡厅等场所。由于这些场所不归文化部门管理,他们看得也就不够仔细。但这些场所里的文化气息却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每个场所里都播放着高雅的背景音乐,在轻柔的悠扬的音乐声中,顾客们或清饮闲聊,或洽谈生意,或交朋会友,或谈情说爱,都很有礼貌,不似时下一些餐饮场所里竟然搭上台子跳起了迪斯科、摇滚舞,甚至表演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红卫兵节目,刺激得许多顾客大倒胃口,弃席而逃。

华秉直越看越有兴趣,不住地赞道:“这个文化园确实办得好,确实办得好。这才是我们应当提倡的文化服务经营场所。”

栗天说:“这个文化园还有一个健美室和一个培训中心,那些场所今天是否就不看了?我们到茶社去坐一会儿吧,同时也找他们的总经理胡建兰过来聊聊。”

“可以。”华秉直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走进华夏茶社,但见正面墙上有一行木雕大字:茶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茶社的一侧,是一排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单间茶室。他们进了一个叫作“幽兰”的茶室坐下。

就在华秉直与栗天进入“幽兰”茶室的时候,方才那个在舞厅里窃录他们舞蹈的男人,也偷偷地溜进了茶社,并且在一个角落里选了一个座位坐下,要了一壶茶,一边瞄着“幽兰”茶室的动静,一边自斟自饮起来。这人原是计涪。

计涪今天倒不是为了偷录华秉直和栗天的共舞而到文化园来的。他本来是想收集文化园冰之魂舞厅的材料去要挟胡建兰的,万没想到看见华秉直拥着一个漂亮姑娘在那跳舞,他感到这是意外收获,天赐良机,便鬼鬼祟祟地躲到角落里偷录起来。后来他见华秉直与那姑娘楼上楼下转了半天又进了茶社,他又如影随形一般跟了过去。他要掌握华秉直更多材料,以便伺机好好整整“这个家伙”。

那么,计涪为什么又要收集胡建兰的材料呢?这话得从计涪到圣华大酒店征集广告说起。

一天下午,计涪来到圣华大酒店贾兰姿办公室。贾兰姿一看是计涪,便满脸堆笑地说:“哟,这不是计大处长吗,现在在哪儿发财呀?”

计涪挺着胸昂着头踌躇满志地说:“我在《××市场报》做总编辑。”其实他是副总编辑,计涪在向别人介绍自己职务的时候,从来都是要高说一级或两级的,甚至还会含含糊糊编一个官衔唬人。

贾兰姿眨眨眼睛说:“又升了?那总编辑是局级啊还是副局级?”贾兰姿见计涪“嗯嗯”了两声没作明确答复,便又问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找我有啥吩咐?”

“我想到你这儿给我们报纸拉点广告。”计涪两眼盯着贾兰姿说。

“作广告——”贾兰姿掂量了好一会儿,“作一次广告需要多少钱?”

“不多,贾总的广告我一定优惠,登一周给十万元就行。”计涪说。

“十万,十万——”贾兰姿又掂量了半天,“我这大酒店,特别是酒店附属的一些娱乐场所,最近还真有点不景气,还真需要作点宣传。”

“你这酒店的各个经营场所一向不是挺火的吗,怎么又不景气了?”计涪问。

“咳,都是那个可恶的蝴蝶兰——就是胡建兰和那个李红竹给闹的,她俩在大兴路经营了个紫丁香文化园,把我这客人都给带过去了。”其实贾兰姿这是肚子疼埋怨灶王爷,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全国的餐饮娱乐业,从南到北普遍不太景气——因为各地的餐饮娱乐业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已经供大于求了。

“啊,那个紫丁香文化园是蝴蝶兰她们开的?”

“你看,你这就落后形势了不是,那小婊子现在成气候了。这年头啊,苍蝇、蚊子也能成龙成凤。”

“那好哇,我哪天过去会会她。咱们还说广告的事儿,你的大酒店既然不太景气,那就更得作点广告宣传宣传了。”

“你能不能再优惠一点?”

“行——那就登一周给八万块钱吧。不过,你得将四万块钱打到我们报社账户上,剩下那四万打到我个人账户上。”计涪见贾兰姿还在那算计,便赶紧说,“如果你能同意这个意见的话,我除了给你登一周的广告,我还可以给你写篇文章吹吹,这新闻报道式的广告可比纯广告的作用大多了。”

贾兰姿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以新闻形式作广告的巨大威力,因此便很痛快地答应了:“行,那就一言为定。”

计涪见这桩买卖已经做成,便赶紧将报社账号和个人账号交给了贾兰姿。贾兰姿考虑到这计涪以后对她还大有用处,便要留他吃饭。计涪说他今晚还要招待客人,便起身告辞。贾兰姿将计涪送出门又叮嘱一句:“你可不要忘了去看看蝴蝶兰啊!”计涪完全理解这“看看蝴蝶兰”是什么意思,他还真惦记着这个“绝色美人”呢,因此说了声“忘不了”,便离开了酒店。

第二天上午,计涪便来到了文化园找到了胡建兰的办公室。他连门都没敲,便长驱直入地走了进去,并回手将房门关好锁上。正在低头撰写材料的胡建兰,猛一抬头,见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直吓得她心里扑扑直跳,她赶紧站了起来,仔细一看,这男人竟是几年前曾猥亵过她的“计大处长”,心里更加惶恐不安。

计涪走到胡建兰的办公桌前:“你还认识我吗?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你是计处长。”胡建兰立即想起了几年前在圣华大酒店辅楼301房间那一幕,身上直冒冷汗。

“噢,我现在已经不当处长了。我现正在一家报社担负总编辑职务,比当年当处长更风光,更有权。”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胡建兰。

“祝贺计处长高升。”胡建兰接过名片瞭了一眼便将它放到桌上。

“你也出息了,听说你已在这个文化园当上总经理了?”计涪轻薄地问道。

“什么经理不经理的,混口饭吃罢了。”胡建兰淡淡地说。

计涪转到胡建兰的转椅旁边,以那猫头鹰一样晶亮的眼睛盯着胡建兰说:“你还欠我一笔债呢,什么时候还哪?”

“欠你什么债了?”胡建兰赶紧离开了座椅,红着脸说。

“你别装糊涂,你忘了,圣华大酒店贾老板安排你陪我上床,你说你可能患了脏病,那次咱俩的事儿就没办成,这笔风流债你不能不还吧。”计涪开始动手动脚了。

胡建兰一面往后退着,躲着,一面说:“计处长,计总编,请你尊重别人。”

“尊重?”计涪两眼紧紧盯着胡建兰的一起一伏的高高的胸脯傲慢地说,“我能喜欢上你,这就是对你的最大尊重了。”说着,便上前将胡建兰一把揽到怀里。

胡建兰拼命挣扎着:“请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费了半天力气,才挣脱了计涪的搂抱。

计涪看了看胡建兰,越发感到这个姑娘长得实在太美了,那欲火直往上冲,便又换了一种口气说:“要不这样,我给你钱。我现在既有权,又有钱,你陪我一次我给你一千块。”

“你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干!你出去!快快出去!”胡建兰怒喝道。

计涪心里想道,一个曾经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坐台女,今天当个文化园的“破经理”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根本没把胡建兰所讲的“尊重”二字放在心上,便又跨前两步将胡建兰拽到怀里紧紧抱住,并顺势将她摁到沙发上,上下乱摸起来。

胡建兰只好大声喊道:“请你放尊重些……来人哪!来人哪……”

这时李红竹正往胡建兰办公室走,她要找姐姐商量一件事情,忽然听到姐姐在屋里拼命喊叫,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胡建兰办公室门前,她一推房门没有推开。这时只听胡建兰在屋里叫得更凶。情急之下,李红竹便拿出自己身上带的胡建兰的门钥匙(胡建兰身上也带着李红竹的办公室兼卧室的门钥匙)迅速将门打开,进去一看,只见一个男人将胡建兰压在沙发上,而胡建兰正在那人身下又蹬又踹。李红竹抢上前去叫道:“哪里来的狂徒,你要干什么!”

计涪闻声站了起来,只见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姑娘,便毫不在乎地说:“她欠我情债,我讨债来了,你管什么闲事?”

“你胡说!你胡说!”胡建兰从沙发上爬起来争辩道。

李红竹怒目圆睁,厉声喝问:“你是哪里来的流氓!”

计涪没有理睬李红竹的喝问,拿起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就要溜走。

疾恶如仇的李红竹岂能让他轻易走掉,她伸手上前抓住计涪的一只膀臂,使劲往后一撴,竟将计涪摔倒在地。

计涪感到这姑娘身手不凡,一向欺软怕硬的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并不敢与李红竹交手,却露出一副无赖相:“你敢动手打人?”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被摔痛了的屁股。

李红竹继续喝问:“你必须说清你是哪个单位的,你叫什么名字!不然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胡建兰拿起计涪放在她办公桌上的名片,递给李红竹:“这里有他的单位和名字。”

李红竹接过名片一看,这人居然是一家报社的副总编辑,名叫计涪,她更加愤怒了:“原来你还是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你们报纸成天发表文章,教育这个,批评那个,结果你这副总编辑却出来耍流氓,你比街头那些无知的小混混、臭无赖更可耻、更可恨!你今天必须写出书面检讨,向我这位姐姐赔礼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做这类坏事。”

这可难住计涪了。别看计涪没有什么真本事,一向靠吹靠骗唬人,他却将自己看得很了不起,几乎傲视一切。自从他参加工作以来,他不仅没有向任何人作过一次检讨,而且也从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缺点、错误,可以说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要盲目地昂着他那“高傲的头颅”。现在他见李红竹这小丫头片子叫他写检讨,赔礼道歉,岂不“有辱斯文”,失了面子?再说,要是真的给她们写了检讨,她们再拿着那检讨到哪儿去告上一状,岂不更要丢人现眼?想到这里,计涪见李红竹与胡建兰正在那里忙着找纸找笔,以为这是个逃脱机会,拉腿便往外逃。

不想李红竹眼疾腿快,只把那腿一伸,竟将计涪绊了个前趴子,接着她就上去把计涪拎了回来:“这检讨你写不写吧,不写就将你扭送到公安机关去!”

一听要到公安机关,计涪身子一震,心里直发毛。他曾因为诈骗被人送进过局子,遭了一顿“修理”。这公安部门可不是好进的。他见今天不付出点代价是很难离开这个办公室了。于是便对李红竹、胡建兰说:“两位姑娘,今天是我错了,这检讨今天是否就别写了,我给你们交罚金。”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千元人民币放到桌上。

李红竹连看都不看一眼,喝问道:“你这个知识流氓,你知道人最宝贵的是什么吗?”

计涪一时愣在那里,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李红竹两眼盯着计涪教训道:“人最宝贵的就是尊严。今天你侮辱了我这位姐姐,这是多少钱也无法补偿的。先收起你那臭钱,你必须写出检讨,赔礼道歉!”

胡建兰知道,这计涪不是个善人,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何况这家伙也是有来头的,倘然把他得罪大了,说不定哪天又要遭到报复。为了少惹一些麻烦,以使自己能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胡建兰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给李红竹递了个眼色,说道:“这家伙已经承认了错误,你就让他滚吧!”

“不行!今天他不写出书面道歉书,他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门。”李红竹仍不松口。

其实计涪心里是很虚弱的,他怕在这纠缠时间长了,遭遇其他不测,因此便十分无奈地说:“我写道歉书,你说怎么写吧。”

“你就写——”李红竹想了想说,“你就写:我在文化园里大耍流氓,侮辱了一位姑娘的尊严,特此赔礼道歉。然后再写上你的名字和年月日。”

计涪刚写了“我在文化园里”几个字,一听下面还要写“大耍流氓”,便停住了笔,不想再写下去。

“你写不写吧,不写就没有你好果子吃!”李红竹仍然声色俱厉地喝道。

计涪势逼无奈,只好按照李红竹的要求一字不落地写了下去,然后将那道歉书交给了李红竹。

李红竹看完之后,又交给胡建兰看。两个人互相对了个眼色,表示可以了。李红竹便说:“你滚吧!把那臭钱也拿走,别脏了我们的眼。”

计涪抓起了桌上的钱,便慌慌张张地溜了出去。但嘴里却恨恨地小声骂道:“等着,你们等着瞧!”

计涪所说的“你们等着瞧”,那潜台词就是“看我怎么通过我的报纸来臭拜你们,搅和你们,报复你们”。计涪虽然是个知识分子,但他的心理却非常阴暗。在他的人生哲学里,有三大快事:一是做人上人,二是玩弄女人,三是报复“仇人”。今天,他就是为了“报复仇人”前来收集文化园的问题的。

令计涪意想不到的是,他竟遇见了更大的“仇人”——曾经开除了他的党籍和公职的华秉直。计涪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就是说,这人心胸极其狭窄,谁若是瞪了他一眼,他都会想个办法报复报复你。对华秉直这样的曾经对他给予“两开”处分的仇人,他岂能轻易放过?因此他暂时放弃了收集文化园问题的想法,跟踪偷录起了华秉直和栗天的行动来。

一向坦荡做人的华秉直,哪里会想到“隔墙有眼”。他走进幽兰茶室坐定之后,便端详起了桌上摆放的紫砂茶具。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茶具,便对栗天说:“你看这套紫砂茶具多好,造型奇巧,格调典雅,气质独特,集金石书画于一体,不仅泡茶具有保味功能,使茶香味醇郁,而且它还可以作为艺术品供人欣赏。”

栗天听了华秉直的话,乐得直拍巴掌:“哎哟,你对茶文化也有研究?”

“哪里,我很喜欢紫砂茶具,多少了解了一点这方面的常识。”华秉直说。

这时,服务小姐走了进来,彬彬有礼地问道:“二位客人想饮什么茶?”

“你们这里都有什么茶?”华秉直问道。

“我们这里的茶叶种类很全,全国十大名茶样样都有,各种普通茶叶也能满足顾客需要。”服务小姐答道。

一提起全国十大名茶,华秉直倒真想考考这位服务员了,便问道:“这十大名茶都包括哪几种茶?”

服务小姐笑道:“十大名茶各家说法不完全一致,我就按照大多数人的说法说吧,它包括西湖龙井、碧螺春、铁观音、黄山毛峰、庐山云雾、信阳毛尖、武夷岩茶、祁门红茶、君山银针、六安瓜片,还有的把茉莉花茶、都匀毛尖和

普洱茶也算在里面。但不知两位今晚要饮哪种茶?”

“那就来一壶黄山毛峰吧,前不久我到安徽合肥办事,就曾喝过这种茶。”华秉直说完又转向栗天,“小栗,你看行不行?”

“行,行,就喝黄山毛峰吧。”栗天点头表示同意。

一会儿工夫,那小姐就将茶沏好了,并给华秉直和栗天各倒了一杯。

华秉直端过茶杯,并不急着品茶,他又对那服务小姐说:“你能给我们介绍介绍这种茶的特点吗?”

服务小姐说了声“可以”,就很熟练地介绍起了黄山毛峰的特点:“黄山毛峰茶的茶树都生长在黄山周围的半山腰上,那里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土质肥沃,空气湿度大,日照时间短。因为那茶树天天都沉浸在云蒸霞蔚的环境里,因此那茶芽就长得肥壮、油润、细嫩,经久耐泡,香气馥郁,滋味甘醇。称为茶中上品。”

栗天听了那小姐的介绍,饶有兴味地问道:“我想问问这位小姐,你们这些关于茶的知识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们茶社有书呀,总经理要求我们人人都要掌握茶的知识。”那服务小姐自然轻松地继续说道,“我们的茶社不光要为顾客提供一个品茶、消闲、会友、洽谈的场所,我们还要帮助顾客掌握更多的识茶、饮茶的知识,还要帮助他们增加茶道、茶德涵养。”

“这就是了。”华秉直对栗天说,“小栗,你听清了没有,他们是在普普通通的饮茶活动中,融进了丰富的文化内涵。”

“所以我说,这个文化园是一个真正的文化园,这是我暗访之后得出的一个结论。今天就是叫你来验证验证。”

“你的看法不错,快去把他们的总经理请来,咱们再当面交谈交谈。”

栗天说了声“好的”,出了幽兰包间,一会儿工夫就领着两个姑娘款款走来。她指着走在前面的那个姑娘向华秉直介绍道:“这就是紫丁香文化园的总经理,名字叫胡建兰。”她又指了指华秉直对胡建兰说:“这是咱们松江市文化局局长华秉直同志。”

“我认识,我认识。”胡建兰连说她认识华局长。

“喔?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华秉直一时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姑娘。这也许是华秉直的一个缺点,他对国家的方针政策、法律法规和工作上、事业上的一些大事,乃至这些大事中的一些重要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就是经常记不住人和人名。他知道他的这个缺点会影响他与他人的交往,甚至会影响他与群众的关系。意识到这一问题之后,他也曾努力要改掉这一缺点,但总的看效果不佳,所以他不知道胡建兰是怎么认识他的。

胡建兰笑了笑说:“华局长可能忘了,四年多以前,您曾带了两个干部到圣华大酒店检查歌舞娱乐场所,我们在酒店辅楼的小歌舞厅里见过一次面。第二次是前年五月份,在市文化局举办的培训班上,你给我们作过怎样经营管理歌舞娱乐场所的报告。”

“噢,噢,有这事儿,是有这事儿。”华秉直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什么。

胡建兰见华秉直和栗天还站在那里,便赶紧说:“华局长,栗记者,快快请坐啊,我们非常欢迎你们到文化园来检查指导工作。”她转身又对跟在她后面的服务小姐说:“快去上几碟干果和水果来。”

服务员说了一声“是”,转身就走。

华秉直赶紧拦阻道:“不可!我们是来检查工作的,不是来吃喝的。”

栗天也说:“胡经理,今天我陪华局长来,主要想了解了解你们这里的情况,你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胡建兰还是坚持叫服务员去拿果盘,华秉直与栗天说什么也不同意。胡建兰只好说:“那就从命吧。”便叫服务员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又对华秉直和栗天说:“你们来检查工作也没打个招呼,我也没来接接你们,很对不起。”

“哎——就这样才能看到真实情况。时下某些领导同志深入基层,某些检查团下去检查工作,事先反复通知,下面也就只好认真准备,那还能看到什么真实情况呢。”华秉直说着,亲切地让胡建兰与他们一起坐下,并且夸道:“小胡呀,你这个文化园搞得不错呀,很有品位。”

胡建兰略带羞赧地说:“凑合着干吧,请华局长和栗记者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们是来向你学习的。”华秉直爽直地说。

“那可不敢,我们这文化园还是按照您的要求办的呢。”这是胡建兰发自内心的话语。

栗天接过去说:“胡经理,不管你这个文化园是按照谁的要求办的,华局长今天来,还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办这个文化园的一些基本想法和做法。”

胡建兰了解了来者的意图,略略想了一下,诚诚恳恳地说道:“时下的一些歌厅、舞厅、茶社、酒吧,多半办走了样,为了经济利益,拼命去迎合部分顾客的不健康要求,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群众意见很大。我们这个文化园主要打文化牌,不管是歌苑、舞厅,茶社、酒吧、咖啡厅,尽量赋予它们以文化内涵,让群众在消闲、娱乐的同时,增长知识,受到美的熏陶,提高自身素养。”

“很好,很好。”华秉直听得十分高兴,“就你这个经营理念就很好,现在中国老百姓的素质还有待大幅提高,所有的文化活动都应当承担起提高国民素质的责任。好,你再往下说,你再往下说。”

胡建兰又把每个场所开展的活动及追求的特色具体介绍了一遍,介绍得既朴实,又蕴含着深刻见地。

华秉直听着听着突然问道:“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你很有思想嘛!”

胡建兰的脸又红了起来:“我没念过大学,高中才赖赖巴巴毕业。”

“那你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华秉直对这个姑娘的见识仍然很感兴趣。

胡建兰红着脸,低着头,不想多说自己的事情。

栗天见胡建兰半天不语,便催促道:“胡经理,华局长问你哪,你就如实说嘛!”

沉默了一会儿,胡建兰断断续续地说:“我平时喜欢读书,从书本上学了不少东西……我参加的那些个培训班对我的帮助也很大,特别是华局长的那个报告,使我懂得了很多道理。另外……我和其他小姐妹的痛苦经历,也从反面教给我许多东西……”

“噢,我明白了!”华秉直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因此他对胡建兰的知识和经营理念是从哪里来的的问题,就不再多问了。他看了胡建兰一眼,又提出一个具体问题,“小胡啊,我听栗天说,你不光经营有道,而且乐于助人。说是你这里有个小姑娘,为了赚钱给妈妈治病,想要跟一个港商去当包二奶,你说啥也没同意,并且拿出十多万块钱给她妈妈治病。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件事儿胡建兰本不想让别人知道,支吾了半天,最后只好如实地说了一句:“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哎——那可不能这么说,这十万块钱也不是一个小数啊!”华秉直说。

“华局长说得对,有的人虽然很有钱,可他嗜钱如命,什么善事也不肯做。你为了帮助你的员工,一次就拿出这么多钱,这也难为你了。”栗天说完了上面的话,又问胡建兰道,“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叫兰花,家里很穷。她要牺牲自己,去给一个港商当包二奶,赚钱搭救妈妈。”胡建兰说到此处,心里一酸,眼里闪动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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