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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运泰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3

栗天只顾低头记录,并没察觉到胡建兰情绪的一些变化,作为一个记者,职业要求她凡事都要刨根问底,因此她又追问道:“你为什么不允许她那样做呢?”

“我觉得她不应该走那条路,那是一条耻辱之路、毁灭之路。”胡建兰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听到这哽咽之声,一向敏感、睿智的栗天,这一回可觉察到了胡建兰情绪的变化。她本不忍心再往下追问了,但是事情的原委不搞清楚,她也难以下笔写什么,因此她又仔仔细细地问了这件事情的起因和经过。胡建兰原本不想多谈此事,但在栗天的一再追问下,她还是如实把事情说清楚了。

华秉直感到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便对胡建兰说:“小胡啊,你的文化园确实办得不错,希望你继续努力,把它办得更好。适当的时候,我们准备把你的做法推广一下。当然,我们要推广的主要是你这里的文化活动经验,有些项目归商业部门管理,我们就不好说什么了。”

胡建兰真诚地说:“我们做得还很不够,感谢华局长和栗大姐的鼓励。”

华秉直站了起来,说声“今天就谈到这吧”,便与胡建兰一起走出了茶室。胡建兰一直把他们送到文化园门外。

他们在茶室外面的一举一动又都进了计涪的摄像镜头。计涪见华秉直与栗天走了,本想再找胡建兰纠缠纠缠,但他怕再碰上那个红衣女郎,吃了眼前亏,便结了账,溜回报社,偷偷整理自己的“意外收获”去了。

两天以后,《松江日报》刊发了栗天的题为《一个真正的文化园》的纪实报道。文中详细介绍了紫丁香文化园的经营理念、活动内容以及胡建兰、李红竹救助兰花的感人事迹。报道最后说:“时下,无论是通都大邑,还是穷乡僻壤,各种打着文化旗号的饮食、娱乐场所甚多,其中相当一部分早已摒弃了文化的基本要义,追求一些低级庸俗的东西,甚至假借文化之名大搞色情淫秽活动,某些所谓的高档的饮食、娱乐、洗浴场所更是起了带动作用。这些场所的经营者应否从紫丁香文化园中学习和借鉴一些东西呢?有关部门是否应当对那些亵渎了‘文化’的经营场所进一步加强管理,还给群众一个干净、健康的文化家园呢?”文章旗帜鲜明,笔触犀利,既热情肯定了紫丁香文化园的一些做法,又毫不客气地批评了那些低俗文化、垃圾文化、有害文化。文章在松江市市民中引起热烈反响。

栗天的文章已经发表四五天了,贾兰姿也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儿。这位贾大老板平时不读书、不看报,她全靠圈子里的人和下属向她传递各种信息。不读书、不看报当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真本事。别看她当过多年人大代表,现在又当上了人大常委会委员,但她在人大的各种会议上,从没说出一句有价值的话和提过一条有价值的意见,从她嘴里冒出的一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婆婆妈妈的家长里短、身边琐事、“马路消息”,她在人大的所谓议事,只能说是装模作样地在浪费他人的时间或生命。就是说,贾兰姿根本就不具备担当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的品德、学识和能力。她之所以能够捞到这一政治职务,靠的全是关系和金钱。当然了,经营之道她还多少懂得一些,不然她怎么能经营一个五星级大酒店呢。只不过是她经营酒店也不完全靠的是真本事,她更多靠的是后台的支持和各种“关系”的维护以及非法违法经营。尽管贾兰姿不愿读书看报,增长本领,但栗天的这篇文章她不能不看一看了,因为那里面说的胡建兰可是从她这里出去的一个坐台女啊,说不定文章里还会牵连到自己什么呢。于是,贾兰姿打发下属翻箱倒柜,一顿恶找,终于把刊登栗天文章的那张报纸找了出来。

贾兰姿从头到尾地将栗天的文章读了一边,越读心里越不是个滋味。“一个真正的文化园”,“文化园各种活动中都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一个臭坐台女,她能懂得什么文化,她就知道卖×赚钱。“假借文化之名大搞色情淫秽活动,某些所谓的高档饮食、娱乐、洗浴场所更是起了带动作用”,这不分明是说我和吕二挺这些人经营的场所吗?她再想想近几个月来圣华大酒店的夜总会、酒吧、咖啡厅的顾客越来越少,计涪给作了一个广告又给写了一篇文章吹了一通也无济于事,若不是紫丁香文化园抢了我的顾客,至于惨到这种程度吗?贾兰姿越想就越憋气。老娘可不是好惹的。报社嘛,那是挺大一个单位,直接归市委领导,而那些记者们又什么话都敢说,轻易不能招惹他们。要整就只能整整紫丁香文化园了。贾兰姿这么想着,抓起电话就想找陆方尧,叫他过问过问此事。可又一想,这点屁事儿不值得搬动市长,更何况,那天陆方尧得知紫丁香文化园抢了圣华大酒店的生意,还态度暧昧地说“你们就平等竞争嘛”。找陆方尧不好找,贾兰姿就想到了吕二挺。吕二挺这主儿可是个什么事都敢做的人,说不定他能帮上这个忙。这些年某些饮食娱乐业的经营者们,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或者是为了攫取更多的好处,往往是白道、黑道一起交:需要白道帮忙就请白道出面;需要黑道支持就请黑道出手。贾兰姿更是精于此道。主意打定之后,就拨了吕二挺的手机。

吕二挺打开手机一听,是贾兰姿的声音,就问:“贾姐,有什么指示?”

“我哪敢指示你呀,我是要求求吕老弟。”贾兰姿说。

“说吧,什么事儿。”

“栗记者写的那篇《一个真正的文化园》的文章,你看了吗?”

“看了。

“你看那栗记者把那蝴蝶兰夸的。这面夸着她,那面就打击我们,连你那仙人浴阁也给捎带上了。”

“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那报社咱们轻易不能去碰,可那文化园总得拾掇拾掇吧。”

“我已经把文化园那栋楼划到我的开发范围里来了,下一步就准备把它吃掉。暂时——暂时我就先找几个人先去祸害祸害它,叫它办不下去。”

“你可不能把我卖出去呀。”

“不会的,请贾姐放心。”

两个人挂上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紫丁香文化园冰之魂舞厅,两名交谊舞老师正在教授西班牙探戈,舞池周围站满了学舞的人。那位主教的老师正在讲授“拖步”动作。他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这个舞步的含意,使舞蹈动作更加规范好看,做完示范动作之后,讲了一个小故事。他说:“据说这个舞步是这么来的:一个美丽的姑娘被别人骗走了,他的情郎知道以后,又去把她抢了回来,姑娘有些犹豫,情郎就坚定地一步一步拖着她往回走。根据这样一个故事,跳这段舞的时候,男女舞伴都要拖着步走,而且男伴一定要这样边拖边用眼睛看着女伴。”主讲老师边讲边与女伴又将这个动作做了一遍,引起大家的哄笑和兴趣。

魂断欲海38(2)

正在老师喊着“慢,慢,慢……”的节奏带领大家一起做拖步动作的时候,只听“嗷”地一声喊,舞池里跳进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来,其中一个黑胖汉子叫道:“我们也来拖一个情妹!”话音刚落,四个人就一人去抢了一个女学员在舞池里拖了起来。

两位老师和众学员大声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捣什么乱!”

黑胖汉子放开手中拖着的女学员叫道:“我们是来检查工作的,你们这里搞色情活动。”

“你胡说!”“你诬蔑!”众学员七言八语地说道。

主教老师挺身上前,很礼貌地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来学交谊舞的,我们的活动和色情活动没有任何关系。”

黑胖汉子乜斜着眼睛对大家大声喊道:“臭婊子办的舞厅,还能不搞色情活动!他妈的,臭婊子也能上报纸,岂有此理!弟兄们,不听他的,动手!”

那三条汉子和黑胖汉子一起动手开始打砸舞厅里的桌椅、音响和灯光设施。

教舞的老师和众学员一看这是一伙暴徒,便乱做一团,不少人纷纷逃离舞厅。

正在几个暴徒砸得起劲儿的时候,只听“嗨——”的一声大喝,一个红衣红裤女郎跳进舞池中央,并亮开格斗架势。

四暴徒一看是个女的,便不看在眼里,一起围了上来。黑胖暴徒说道:“哎呀,一个小红母鸡也敢到大爷跟前来逞能。不过——不过这小母鸡长得还蛮漂亮,弟兄们,把她捆起来弄回去,咱们共同享受享受!”说着就上前去抓那红衣女郎。

只见那红衣女郎飞起一脚,把那黑胖暴徒踹了个仰八叉,接着又连连出拳、飞脚把那三个暴徒也撂倒了。

四暴徒不甘心失败,从地上爬起后又一起围了上来。红衣女郎又是三拳两脚把他们打翻在地。

黑胖暴徒一看自己不是对手,便喊了声“撤”,一边招架红衣女郎的拳脚,一边呼叫着抱头鼠窜了。不过,那黑胖暴徒又回过头来说:“你们等着,不把你这地方平了,我不是女人养的!”

那红衣女郎一直追到门外,见那些暴徒远去了才收住脚步。原来这红衣女郎不是别人,乃是紫丁香文化园副总经理李红竹。暴徒行凶时,正巧李红竹往楼下来,送一伙客人。她从服务员那里得知了这一紧急情况,便只身闯进舞厅,一看只有四个狂徒,也就自己上前交了手。其实,李红竹在圣华大酒店工作时还带了两个徒弟,她们也都跟过文化园来了;而紫丁香文化园开业后,她又培养了两个新手。她和姐妹们练功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健身防身。如果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她要把这支“红色娘子军”都拉出来,对付个十个八个暴徒还是不成问题的。今天李红竹只一个人就把那些暴徒打得屁滚尿流。此时,她站在楼前望着狂徒逃窜,心里自是既得意,又高兴。她想,练了十来年功,这次算是真正派上用场了。

那些来学交谊舞的学员,有的知道她是这里的副总经理,多数人并不认识她。但不管认识与否,人人都向她投去了敬佩的目光,禁不住赞叹道:“这姑娘的拳脚真好!”“真是好功夫!”当然也有人替她和文化园担心,说:“只怕那些家伙不会善罢甘休,这地方今后不会安生了。”

李红竹问道:“这伙人是哪儿的?”

有知情者说:“肯定是天宝集团的,那是咱们市里的一伙霸王,谁也惹不起他们。”

“天宝集团的?是不是吕二挺管的那个集团啊?”李红竹问道。

“是,正是。”知情者说。

李红竹作为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女,独自闯荡天下谋生,平时像是不关心国家和地方上的大事,只知道干活赚钱,其实她很有心计,她对各种事情都时时留意,做到心中有数。还是她在圣华大酒店打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松江市有个天宝集团,集团的头子就是那个无人敢惹的吕二挺,而且她还知道吕二挺与贾兰姿关系甚密,来往较多,而且她更知道这两个人的后面还站着一个握有重权的陆方尧。李红竹虽然是个为了正义肯于舍命的人,但当她知道她今天招惹的是吕二挺的打手,心里也不免犯起寻思来。

就在李红竹想要回去找建兰姐姐商量对策的时候,胡建兰根据服务人员的报告早已奔下楼来。她首先关心的不是舞厅里的设施设备遭受多大损失,而是要看看顾客受伤了没有,红竹妹吃亏了没有。她见李红竹站在门口,便急切地问道:“红竹,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李红竹说,“我对付这么几个暴徒还不至于吃亏。”

众人一看文化园的老板出来了,都纷纷凑上前去说:“胡经理,你们可要当心啊!这伙人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胡经理,我看你们应当尽快报警。”“他们骂这里是臭婊子开的舞厅,诬蔑这里搞色情活动。”“他们对报纸上报道文化园的事迹也很不服气。”

李红竹直递眼色,不让大家把暴徒那些胡言乱语和盘告诉胡建兰。但因人多嘴杂,大家还是都说出去了。这对胡建兰又是一个极大刺激,她立刻胀红了脸,不敢直视大家。尽管大家并不知道胡建兰在圣华大酒店那段经历,但胡建兰意识到了像她这样的人想要好好干点事业是何等艰难。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对大家说:“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们,文化园的保卫工作没做好,使大家受惊了,也影响了大家的活动,我向大家赔礼道歉。看样子这舞厅三五天不能营业了,大家先回去吧,以后什么时候能营业再通知大家。”

不少人都上来安慰胡建兰,并再三提醒她要尽快报警,不然要出大乱子。胡建兰连连向大家施礼表示感谢,并再一次劝大家赶快离开这里。之后,她就对李红竹说:“红竹,事不宜迟,我们尽快上楼商量一下怎么办。”她边与李红竹往楼上走,边给奕子强和胡建雄打电话,希望他们尽快过来。

姐妹两个进了胡建兰的办公室不久,奕子强与胡建雄就赶过来了。两位经理把方才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边。

胡建雄问:“为什么不赶快报警?”

李红竹说:“建雄哥有所不知,那吕二挺后面有大领导支持着,而他本身又是谁也不敢惹的人物,公安部门也轻易不愿去碰他们。”

“噢,我听人说过,吕二挺是市

人大代表、市政协常委,他的企业又被评为优秀企业、明星企业、AAA企业和纳税大户。”胡建雄说到这里突然又将话锋一转,“不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吕二挺胡作非为就不能管了吗?”一腔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奕子强接过去说:“建雄说的道理都对,不过现在很多有道理的事儿并不一定都能讨出公道。根据我对市里情况的了解,报告公安部门也确实没用。”她看了看胡建兰又说:“你方才不是提到市报的栗天记者吗?听说这个人很有正义感,她又认识市里的一些主要领导,何不请他帮帮忙。”

胡建兰说:“只好如此了。我这里有栗记者的名片,给她打个电话试试。”说着,掏出名片拨通了栗天的手机,并简要向她说了说有关情况。栗天很痛快地答应了,说是“马上就来”。

栗天打了个

出租车,五六分钟就赶到了紫丁香文化园,并急匆匆地进了胡建兰的办公室。大家都很客气地给她让座、倒茶。胡建兰将栗天介绍给了大家,又将奕子强和胡建雄介绍给了栗天。接着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并将求她找市领导帮忙的话也说了。

栗天听后说:“天宝集团在我们市横行霸道惯了,有关部门对他们确实也都打怵。我虽认识几位市领导,恐怕也未必能搬得动他们。”不过,栗天想了想又说,“我看这样吧,我去找市文化局的华局长,叫他去找陆市长出面制止,他和陆市长是大学同学。”

一提起陆方尧,胡建兰的心里就剧烈疼痛,她本不想向他乞求任何事情。但,眼下情况危急,一时又想不出其他更好办法,胡建兰只好含混其词地说:“我看华局长那人正直、正派,他对文化园的情况又了解,那就请栗大姐与华局长商量着办吧!”

栗天着急地说:“这事儿不宜拖延,我这就去找华局长。”说完就急三火四地离开了文化园。

栗天走后,胡建兰对李红竹说:“栗大姐这个忙能否帮成还很难说。所以呀,你的那个‘红色娘子军’还得组织一下,假如歹徒真来行凶——他们干得出来,我们不能任人欺侮。另外我们还要将文化园的人全动员起来,一定要提高警惕,做好保卫工作。

大家同意胡建兰的安排。

李红竹立即下去组织她的“红色娘子军”去了。

这时胡建兰又对奕子强、胡建雄说:“你们两个就回单位去吧,这里很不安全。”

可是,奕子强与胡建雄谁也不肯走。胡建兰只好把他俩送到咖啡厅的一个包间里,并叫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了咖啡和巧克力之类,而自己却沉着、冷静地到文化园的各个场所安排安全保卫和保护顾客的工作去了。

奕子强与胡建雄一面喝着咖啡,一面仍然气愤难平。奕子强对胡建雄说:“建雄,我就十分想不通,我们国家是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怎么就允许那些黑道人物、腐败分子肆意横行?”

“依我的看法,这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没有发挥足够的威力。”胡建雄用了法学界人士经常使用的一句话来说明自己的观点。

“我同意你的看法。”奕子强激动地说,“由于震慑坏人的法律之剑没有充分发挥作用,所以现在老百姓经常是有理无处说啊!”

“你是说你的投诉材料又泥牛入海了吧?”

“正是。我的那个举报材料送给省有关部门已两个多月了,可至今仍未见任何动静。”

胡建雄也发出了慨叹之声,沉思了片刻,他忽然说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天下兴旺,我有责任。我们还应继续坚持斗争,继续向上反映。另外,你还可以再去找找苏优国老伯。听说这位老人一生清正廉洁,一贯主持正义,并有一种锲而不舍地为真理而斗争的精神,他与现任省领导都很熟,我相信他会帮上这个忙的。”

“我也是这个想法。在我认识的人中,这位老人最值得我信任和景仰了。”奕子强下定决心再去找找苏老伯转送材料。

两个年轻人一边议论着天下和松江市的大事,一边等待着栗天去找华秉直的消息。他们的忧国忧民的赤子爱国之心令人为之感动。

魂断欲海39(1)

栗天离开紫丁香文化园已是下午六点多钟了,她知道华秉直下班后经常在办公室里加班,于是她就往他的办公室里挂了个电话,结果没有人接。她又往他家里挂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栗天说要找华局长讲话。

只听那女孩在电话里说:“我爸刚才来电话,说是正在京剧院处理一件事儿,十分钟以后才能回来。”

栗天知道接电话的是华秉直的女儿,就说:“我是市报记者,找你爸有件急事儿,你能把你们的家庭地址告诉给我吗?”

华秉直的女儿略略犹豫了一下,但又感到来电话的是个女记者,想必把家庭地址告诉给她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于是便说:“我家住在昆明街46号3单元401室,就在航空大厦附近。”

“好,我记下了,我一会儿过去,谢谢你。”栗天亲切地说。

可是,十分钟以后,栗天来到华秉直家楼下,一按门铃,里面回答华秉直还没有回来,是否马上上楼,栗天倒有些犯难了。

华秉直的女儿名叫晓雪,今年十五岁,正在念初中三年级。这孩子是校学生会干部,不仅学习优秀,善于思考,而且很有教养,很懂礼貌。她考虑客人已经到来,拒之于门外很不礼貌,特别是现在正逢隆冬季节,外面寒气逼人,叫客人在门外挨冻就更不合适了。她想到这里,便主动地在电子安全门对话机中说:“阿姨,请你上来吧,外面很冷。”说着便按了一下电子门按钮。

栗天上得楼来,见华秉直的姑娘已经等在门口,她进了屋,便赶紧把自己的记者证掏给晓雪看。

晓雪看了一眼栗天的记者证,又看了看婷婷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漂亮的女记者,突然惊喜地喊道:“啊哟,阿姨,原来您就是栗天——市报的大记者。我经常学习您的文章。”

栗天一看这小姑娘长得十分漂亮可爱,便亲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晓雪,‘拂晓’的‘晓’,‘冰雪’的‘雪’。”晓雪非常高兴,赶紧让座,“阿姨请坐,阿姨请坐。”

栗天脱下外衣,刚刚坐下,晓雪又说:“阿姨,你是记者,我也是记者,咱俩算是同行。”

“噢?你也是记者?是哪家新闻单位的记者?”栗天感兴趣地问。

“我是我们校刊的记者。”晓雪说着,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

栗天也善意地笑了:“那咱俩确实是同行。”

“同行见同行,唠起话就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晓雪说得非常认真。

栗天虽然有急事儿要找华秉直,但华秉直还没有回来,她也很愿意利用这个机会跟晓雪唠唠嗑,因说道:“你就问吧。”

“你说什么叫爱国?”晓雪问道。

“这——”栗天感到这问题问得太突兀,略略想了一下说,“这对不同的人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要求。就你们学生而言,你们好好读书,增长本领,修炼品德,提高素质,就是爱国。”

“完全正确!”晓雪学着电视台主持人的口吻肯定了栗天的回答,但她又接着问下去,“那么,做好身边的小事是不是爱国?”

“那——”栗天被考得又迟疑了一下,但立即回答道:“做好身边的小事,也是爱国的表现。”

“对!回答正确!”晓雪又一次肯定了栗天的回答,但又接下去说,“可是,我们学校最近在讨论‘什么叫爱国’的问题时,有人却认为,做好身边的小事不算爱国。我就写了一篇文章——《做好小事也是爱国表现》在校刊上发表。我在文章中举例说,有人看到洗手间里的自来水哗哗哗地白白流着,也不肯付出那举手之劳,有人看到满屋阳光的教室还开着电灯,也不肯将电灯开关关上,任凭国家资源浪费,这能叫爱国吗?有人为了图方便便将大扫除的垃圾倒到校园的花坛里,有人走路随意践踏马路边上的花草,破坏我们的生存环境,这能叫爱国吗?结论是:不肯做好身边小事的人,将来必定做不好大事。所以,爱国要从身边做起,做好小事也是爱国。”

“你回答得完全正确!”栗天听了满脸稚气的晓雪的宏论,乐得直拍巴掌,也学着电视台主持人的口吻说道。

栗天感到,这个小姑娘言谈举止颇有乃父之风,小小年纪就这样关心国家大事,而且见地深刻。她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为了巩固晓雪上面的看法,帮助孩子健康成长,她说:“我听了你的议论,倒想起一个故事,恰好可以印证你的观点。美国有个福特公司你知道吧?”

“不就是生产汽车那家公司吗?”

“对。”栗天说,“福特原是个人名,这位福特大学毕业以后,去一家汽车公司应聘。和他一同去应聘的其他几个人学历都比他高。当前面几个人面试之后,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了。但既来之,则试之。他敲门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一进屋,他发现门口地上有一张纸,弯腰捡了起来,发现是一张废纸,便顺手把它扔进了废纸篓里。然后,才来到董事长办公桌前,说:‘我是来应聘的福特。’董事长说:‘很好,很好!福特先生,你已被我们录用了。’福特惊讶地说:‘董事长,我觉得前面几位都比我好,您怎么把我录用了?’董事长说:‘福特先生,前面三位学历的确比你高,且仪表堂堂,但是他们眼睛只能看见大事,而看不见小事。你的眼睛能看见小事,我认为能看见小事的人,将来自然能看见大事;一个只能看见大事的人,他会忽略很多小事,他是不会成功的。所以,我才录用你。’福特就这样进了这家公司,不仅使这家公司名扬天下,而且后来将这家公司改为福特公司,为整个美国经济发展作出巨大贡献。”

“哎呀,这个故事太精彩了!这越发证明我的看法正确。我明天就把这故事讲给同学们听。”晓雪高兴得跳了起来。

恰在这时,华秉直回来了。他一进门见栗天在他家里,愣了一下,笑着问道:“噢,你在这里,欢迎,欢迎!”

“你不欢迎我也来了。”栗天站起来笑盈盈地说,“我找你有件急事,看你没回来,就和晓雪唠上了。”

“我们唠得很投机。”晓雪对爸爸说,“栗阿姨方才给我讲了一个福特应聘的故事,非常精彩,很有教育意义。”

栗天对华秉直说:“你这姑娘很有思想,将来肯定不能错了。”

华秉直以慈祥的眼神看了看女儿说:“你栗阿姨表扬你了,你可不能翘尾巴啊!”

“我没长尾巴,我怎么会翘尾巴呢?”晓雪认真地说。

一句话,逗得华秉直和栗天同时朗声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开心。

晓雪知道栗阿姨有急事要跟爸爸谈,便知趣地说:“你们谈吧,我做作业去了。”说着,便进了自己的卧室。

华秉直问栗天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紫丁香文化园舞厅遭到了暴徒的袭击,文化园的副总经理李红竹——这女孩练过武功,一顿拳脚把他们打跑了。可那伙暴徒不甘心失败,扬言回去纠集队伍要平了文化园。据说这伙暴徒是天宝集团的,是吕二挺的打手。这帮人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弄不好就毁了文化园。文化园的人听说你和陆市长是同学,因此想请你找陆市长帮助平息这件事儿。”栗天以最简练的语言、最快的语速讲述了她来找华秉直的目的。

华秉直气愤地说:“简直是无法无天了!那文化园不是办得很好吗,他们为什么要到那里去捣乱!”

“这事儿可能与圣华大酒店老板贾兰姿有关。”栗天不无疑虑地说,“那天为了稿件的事儿我到大酒店去找陆市长,贾兰姿就说文化园抢了她的生意,她要找人教训教训他们。”

“这简直是咄咄怪事!贾兰姿、吕二挺这些人,群众对他们看法很不好,可是我们某些领导却把他们当作宝贝,捧上了天,这很危险啊!”华秉直痛心地说。

“华局长,你还是快点找陆市长吧!”栗天催促道,“不然要出大乱子。”

“行!这个忙我应当帮,紫丁香文化园一定要保护!”华秉直坚定地说着,

就拨通了陆方尧的手机。

恰巧陆方尧今晚外面没有活动,正在家里吃晚饭。他听见手机铃响,便撂下筷子,过去打开手机,“喂”了一声,只听电话那边说:“方尧嘛,我是华秉直,你在哪儿?”

说实在的,华秉直的电话,陆方尧还真不愿意接,不过,他又不敢在老同学面前撒谎,只好如实相告:“我在家里,正吃饭呢。”“我过去一趟,有急事儿。”华秉直也不管陆方尧是否同意,就把电话撂下了。陆方尧轻轻摇了摇头,自然自语道:“这个犟种,不知又要来别什么劲。”

陆方尧的妻子席春芝看陆方尧的神态,知道这人不是来送钱送物的,便问:“谁要过来?”

“华秉直。”陆方尧一边说着,一边又摇了摇头。

“那倔子你理他干啥。你不会撒谎说在外面有事儿。”席春芝对那些不送钱不送物的人的来访,向来是不欢迎的。

“这不是同学嘛,咱们省的当政者,我这同学占的比重可是不小,你要是得罪了他们,他们吐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那华秉直还是一个人过?”席春芝见丈夫不想回答她提出的问题,便自己发起议论,“华秉直做人、办事就是死性,老伴死了三四年了,到现在连个伴儿也没续上;听说家里日子过得也挺紧巴。大家都懂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道理,谁在位的时候不乘机贪点、搂点,他可倒好……”

“行了,行了,你快吃饭吧,吃完了好收拾桌子。”陆方尧显然不愿听妻子这种唠叨,他打断了妻子的话,并催她快点吃饭。但他马上又问妻子道,“今晚有没有别人约会要到家里来?”

席春芝心领神会,她知道丈夫问的是有没有人预约到家里来请托办事或送钱送物,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瞪着眼睛说:“啊,头会儿有个什么局的副局长打来电话,说是要来找你有事儿。我说不知道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叫他明天早晨七点钟来见你。”

陆方尧一听就明白了,他什么也没有说,便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又到

卫生间刷了刷牙,然后就回到

客厅等候华秉直的到来。

那面华秉直说完了电话便对栗天说:“栗天,我现在就去陆市长那里,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栗天说,“你们是老同学,说话深一点浅一点都没关系。我去了不太方便。”

“也好,我自己过去。”华秉直急三火四地就去穿衣服,忽又对栗天说,“小栗,我看你应当到紫丁香文化园去。不管怎样,你是一位记者,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起码可以做一个见证人,更可获得第一手的报道材料。”

“我也是这个想法。”栗天边说边去穿大衣、鞋子,穿好之后刚要跟着华秉直往外走,忽又停住了脚步,“我应当跟你女儿打个招呼。”

华秉直赶紧喊道:“晓雪,你栗阿姨要走了!”

晓雪应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向栗天摆了摆手:“阿姨再见!欢迎阿姨再来!”

栗天也招了招手,说了声“拜拜”,便与华秉直一起出了房门,来到楼下,打了个

出租车便奔文化园去了。

因为情况紧急,华秉直没有要单位的车,他也打了个出租车,直奔陆方尧的宅院。这是一个独门独户的院落,陆方尧升任市长后刚刚搬来不久。院里的几株老榆树、樟子松、丁香树默然立在那里,树木周围铺满了冬日的积雪。积雪在昏暗的月光和屋内投射出来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幽幽的。华秉直按了门铃,进了大门,越过院内甬道,径直进了陆方尧的客厅。陆方尧照例拿出上等绿茶,给华秉直沏上,一边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未等华秉直答话,陆方尧的夫人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哟,是秉直呀,你可好久没来了。”

“方尧工作太忙,不敢随便打扰。”

“哟,再忙也不能忘了老同学啊。”她知道华秉直来此肯定是谈工作,因而也不感兴趣,就礼节性地说了声,“你们唠着,我看电视去了。”就走进电视间去了,并且关上了房间的门。

这是华秉直巴不得的,她要是在场一掺和,他的许多话还真不好说。华秉直见席春芝进了电视间,就急迫地说:“紫丁香文化园舞厅被人砸了,你知道吗?”

“那个文化园不是办得挺好的吗,前几天栗天不是还写文章表扬过吗,怎么就被人砸了呢?”

“不知道!”

“是谁砸的?”

“据知情人说,是天宝集团董事长吕二挺手下人砸的。另据可靠消息说,这事儿与圣华大酒店老板娘贾兰姿也有关系。”

陆方尧突然想起那天在圣华大酒店吃完贺宴去察看咖啡厅时,贾兰姿曾不无妒意地说是要教训教训胡建兰们,这事有可能是他们干的。但他并不想管这些破事儿。他作为一市之长若是管了这些滥事儿,不仅会让人耻笑他工作抓得过于具体,而且很容易暴露他与贾兰姿和吕二挺等人的关系。虑到这一层,他开始打起了官腔:“那就赶快报警嘛!”

“吕二挺和贾兰姿都是咱们市里的人物,有关部门恐怕管不了。”

“那就找主管市长嘛。”

“主管市长也管不了。”

……

两个人默然相对了几秒钟,华秉直忍不住又开口说:“市长同志(他很少这样称呼对方),我的老同学,说实在话,大家认为,这事儿只有你能管得了。”

陆方尧听出话里有话,刚要问“为什么”,华秉直拦住他的话接着说下去:“这件事儿你要是不管,恐怕还要闹出更大的乱子。那天吕二挺的人去闹事儿的时候,被文化园的副总经理李红竹——一个练过武功的姑娘,打得屁滚尿流跑回去了。但是他们发誓要平了紫丁香文化园。现在他们正在聚积力量。倘然他们真的平了文化园,咱们松江市可就要闻名全国了。”

“胡闹!”陆方尧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胡闹”,华秉直以为是说他“胡闹”,刚要申辩,陆方尧继续说下去,“这伙人纯粹是胡闹!”

陆方尧本想择清他与贾、吕二人的关系,在老同学面前再装一把,但是他从华秉直话里话外的意思中觉察到,在大家的眼睛里这个关系是很难择清的,因此他只好故作高姿态地说:“那好吧,既然大家认为我的话好使,那我就给他们打个电话试试。”

他拨通了吕二挺的手机,问道:“二挺吗?”

吕二挺:“是,啊,陆市长,有什么吩咐。”

“紫丁香文化园舞厅被砸了,是不是你的人干的?”

“……好像是黑胖他们去过。”

“什么‘好像’!什么‘去过’!你们简直是胡闹!”

“这是贾姐的意思。”

“她的意思顶个屁!我听说黑胖他们正在集结力量,还要平了文化园。你赶紧命令他们不准再去胡闹!如果你制止不了,我就拿你试问!”

“好,好,请大……”吕二挺刚想说请“大哥”怎么样,又马上改口说,“请陆市长放心,我一定制止他们。”

“那好吧!”陆方尧啪地一声撂下了电话,又转对神情凝重的华秉直说:“难哪!现在干什么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就这么一件事儿,也要我亲自去处理。可我作为一市之长,每天有多少大事儿要办啊!这可真应了《红楼梦》里王熙凤说的那句话:‘大有大的难处’。”说完将头仰到沙发背上,作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他见华秉直半天不作声,忽又坐直了身子,关切地问道:“哎,秉直,你还是领着孩子自己过吗?”

“对。”华秉直答道。

“你为什么不再找个伴儿?”

“没遇上合适的。”

“你是否太挑剔了?”

“不是。这婚姻大事不能将就,总得找个有共同思想、共同语言的人在一起生活才会幸福。”

“哎——这松江市这么多女人,就咱这党政机关里丧偶的

离婚的漂亮女人就有不少,难道没有一个你能相得中的?就你的条件来说,找一个大姑娘也不费劲哪。”

“谢谢你的关心,这事儿我们就不谈了。我们还是谈谈工作吧。”

“工作有什么好谈的?你文化局那面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吗?”

“暂时倒没有什么大的困难需要你帮助解决。”华秉直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还是说了下去,“老同学,现在你已是一市之长了,你的一个决策,一个表态,一个行动,一个交往,都会在全市产生广泛影响。我建议你以后与那些不怎么样的大款、老板少一些交往,要与他们保持应有距离。”

“哎——你这看法就跟不上形势了。”陆方尧对华秉直的话不以为然,“现在是发展商品经济时代,各级党政领导就是要与那些大款、老板广交朋友,并且要帮助他们解决各种困难。不然,我们的经济怎能快速发展?经济不能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怎么改善?市政建设上哪弄钱?机关事业单位的费用由谁帮你解决?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点上一支烟吸了起来。

“我的看法与你不尽相同。”华秉直看了看正在吐烟圈的陆方尧十分认真地说,“政府和政府领导主要是为那些企业家创造发展经济的条件,提供各种优质服务,而不是成天与他们黏糊在一起,吃喝玩乐,游山逛水,甚至与他们一起出国观光——当然是以考察的名义出国观光的。”华秉直见陆方尧听得不够耐烦,伸手想要打断他的话,他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激动地继续说下去,“时下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风气,大款傍大官,大官傍大款,两者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其实那些走正道的企业家——无论是国企的、私企的,还是外资的,他们并不靠傍大官发展自己,他们靠的是党和政府的正确政策和良好服务。凡是傍大官的,都是另有所图的。”

“你是否说我也是一个傍大款的官员了?”陆方尧显然不满意了,他将只吸了两三口的纸烟狠狠摁熄在烟灰缸里,“老同学,你既然要说,就干脆说个明白。”

“我是给你提个醒啊,老同学。”华秉直又来了那股倔犟劲儿,也不管陆方尧能否接受得了,只顾一吐为快,“咱们远的不说,就说贾兰姿、吕二挺这些人吧,大家对他们看法很不好,他们也确实不怎么样。可是他们不仅在经济上能够不断捞到好处,而且在政治上也能不断捞到资本。贾兰姿何德何能,可她现在又当上了人大常委会委员。吕二挺更是劣迹斑斑,他迅速聚积起来的财富也多为不义之财,可他这面当着市政协常委会委员,那面又捞了一顶

人大代表的贵冠。这能叫群众服气吗?我也是政协委员,政协里面那些正直的有见地的委员都对有关部门对吕二挺的安排有意见啊!”

“老兄过于言重了。”陆方尧显然已经非常反感,他对华秉直不称老同学,而称老兄,“吸收部分外资、私企老板到人大、政协中来,这是发展商品经济的需要,也是时代的需要。这你应该理解。”

“什么时代的需要,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华秉直的肚子里好像郁积了许多不平之气,今天非要倾倒出来不可,他不管陆方尧愿听不愿听,仍然言辞激烈地说下去,“我们需要的是那些守法经营而又确有贡献的优秀的企业家,和那些能够代表人民利益的各行各业的精英、代表,参与人大、政协的工作,而不需要那些社会蛀虫混进人大、政协队伍中来。过去说学而优则仕,现在是富而优则仕。这人大、政协,过去本不被人重视,可今天却成了一些不法商人、款爷的必争之地,他们靠拉拢、腐蚀官员将‘红帽子’捞到头上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就从近几年媒体披露的情况看,有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竟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头目、骨干,竟是拉拢腐蚀官员的奸商、恶商,竟是暴力抗法的歹徒、流氓……这说明我们这两支队伍与党政干部队伍一样,已经很不纯了,再不加以整饬,就要严重损害人大和政协的形象……”

“够了!够了!我看你这人要发疯了!”陆方尧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强忍怒气大声地说,“你这些话是说在我的跟前,要是说在别处,恐怕就要考虑考虑你的乌纱帽了。”

“这我并不害怕,我曾多次说过,我的乌纱帽就挂在墙上,谁若是不满意我了,随时都可以将那乌纱帽取走。”华秉直毫无退让之意。

“好了,好了。我看你这个人是身边没有女人,体内蓄积的能量太多,无处发泄,今天找我发泄来了。上帝造人就是这么造的,女人需要男人,男人离不开女人。所以呀,你当前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赶紧找个女伴。”陆方尧说着,抻着脖子往电视间喊了声:“春芝你出来一下。”

席春芝应声而出,笑呵呵地说道:“你们两个在那嘀咕了些什么,还要找我给你们当个裁判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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