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吃完了早点。华秉直一看时间,估计接他的车已经到了,于是便对晓雪说:“晓雪,你把碗筷简单收拾一下。一会儿你看书嫌吵,你就把靠院那面的窗户全关上。我和你栗阿姨要到
医院去看两个伤病人员。”
“爸您就放心走吧,我会安排好自己生活的。”晓雪又向已经起身往外走的栗天摆摆手:“阿姨再见!”
华秉直与栗天下了楼,钻进等候在院里的轿车,就直奔市医院去了。
尽管大夫不让兰花随便离开病房,但她每天还是至少要过来两次看看胡建兰和奕子强。不然她的心里就总也放不下那份牵挂。
今天兰花过来是先看的奕子强,然后才到胡建兰的病房来。但是她的心情却很沉重。她对胡建兰说:“建兰姐,今天来了个女的来看子强哥,她的态度非常不好,以至使子强哥生起气来。”
胡建兰问:“那女的长得什么样?”
兰花说:“大高个儿,披肩发,挺漂亮的,穿得也挺时髦。”
胡建兰说:“那一定是苏大仑了。”她停了一下,又十分关心地接着问,“她都对你子强哥说了些什么?”
兰花说:“她一进门就问子强哥,‘你都伤着什么地方了?’子强哥说,‘别的地方问题倒不大,就是下肢至今还没有知觉,不能动弹。’那女的马上就把脸子撂下了,痛苦地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好几个来回儿,半天又说,‘你简直傻透了,你为了那个贱女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你家里无父无母,这松江市又无亲无故,我看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子强哥听了那女的的话,像是很痛苦的样子,紧闭着嘴唇也不吭声。那女的又说,‘你真是个白痴,叫你离那女的远点你就是不听。’子强哥不耐烦地说,‘我现在需要的是精神支持,以便和伤病作斗争,请你不要刺激我好不好。’那女的却说,‘刺激你,你要早听我的刺激也不至于有今天了!’子强哥生气地大声说,‘行了,行了,你不要再说了,我的死活就不用你管了,永远不用你管了!’那女的听了子强哥的话一跺脚说,‘那好,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一扭屁股就走了。子强哥却躺在那里默默流泪,像是很伤心的样子。我劝了几句就过来了。”
胡建兰听完了兰花的话,脸上现出十分痛苦的样子,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到枕边,无限伤感地说:“苏大仑不会再来了,是我害了你子强哥啊。”说完竟然呜呜地哭出声来。
正在这时,华秉直与栗天一人抱了一篮鲜花来到病房。出去办事儿刚刚回来的胡建雄和胡建梅也跟了进来。胡建兰赶紧擦去眼泪,欠了欠身子要起来。栗天抢前一步又摁着胡建兰躺了下去。胡建兰见建雄、建梅、兰花都不认识华秉直和栗天,便赶紧介绍说:“这位是市文化局的华局长,这位是市报记者栗大姐。”然后又指了指建雄、建梅和兰花对华秉直和栗天说:“这是我弟弟胡建雄,她是我妹妹胡建梅,那是我们文化园原来的前台领班兰花。”
三个人都很有礼貌地说了声:“华局长好!栗大姐好!”便赶紧拿凳让座。
华秉直来到胡建兰床边,亲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胡建兰黯然神伤地说:“我还好,治疗三两个月就能出院。只是把奕子强给坑苦了,他到现在下肢还不能动弹。”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栗天说:“你也真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非要走此绝路?”
胡建兰只顾流泪也不吭声。
这时胡建雄走上前来说:“华局长,栗大姐,你们的地位都比我们高,生活阅历也比我们丰富,你们说说,这松江市有些事情办得是不是太过离谱了,不知有关部门、有关领导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
因为这问题问得太过尖锐,华秉直与栗天也都听出胡建雄的话涉及到了市里的主要领导和某些部门,一时不好表态,只是面面相觑。
胡建雄见他们不肯表态,便又接着说:“前些日子,一伙暴徒砸了文化园,枪杀了李红竹,至今市有关部门也没给个说法。”一说到李红竹的死,胡建雄心里便泛起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但他忍住悲痛接着说,“后来他们又扬言要荡平文化园,活生生地把我姐姐逼上了绝路。这松江市还是不是共产党领导的天下?!”胡建雄越说越气愤,以至满脸涨得通红。
栗天知道胡建雄是学法律的,又在人大工作,他不会说些没根据的话,于是便问道:“建雄,你说有人把你姐姐逼上绝路,你有根据吗?”
魂断欲海56(2)
“有!证据确凿。”胡建雄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两份天宝集团的“通知”交给栗天:“你们看看这两张催命的‘通知’吧。”
栗天接过那两份材料一看,都是古城街改造工程动迁办发给紫丁香文化园的,上面的文字虽然不多,但措词极为强硬,都是警告文化园要尽快搬迁,倘然逾期不搬,就要派人荡平大楼或炸掉大楼的话。栗天看完又将材料交给华秉直看。
胡建雄又气愤地说:“那座大楼是我姐姐和李红竹用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又在银行贷款九百万元买下的,可是天宝集团打着市政府的旗号要强拆大楼,而且只给二百万元的拆迁补偿费,这叫我姐姐拿什么去还银行贷款!”
这时胡建梅也插进来说:“我姐姐纯粹是被他们一步步逼上绝路的!”
听到这里,华秉直实在忍不住了:“那你们为什么不找市领导和市有关部门去反映呢?”
胡建兰像一只飞倦了的鸟,有气无力地说:“该找的领导我们都找了,该拜的部门我也都拜了,他们不是躲着不见,就是互相推诿。现在是金钱升值,公理贬值,哪里不浇油,哪里不滑溜。这松江市没地方说理啊!”
“那你们为什么不向省领导和省有关部门反映呢?”栗天问道。
“该反映的我们也都反映了,可惜,都是‘泥牛入海无消息’。”胡建雄仍然气愤难平。
“有些事情需要有个处理过程,你们不应失去信心。就是省里没人给你们主持公道,你们还应当向中央反映。”华秉直依然是胸有成竹,“我们国家是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你们应当相信,党和国家是绝不会允许贪官污吏胡作非为的,更不会允许黑恶势力横行肆虐的。”他又将脸转向胡建兰,“小胡呀,你是否软弱了些,你走的自绝之路不足取呀!这是苍天有眼,让你活了下来;倘然你那一跳走上了不归路,你感到值得吗?所以呀,你应当坚强起来,勇敢地与那些黑暗势力作斗争,宁肯为讨回公道而死,也不应作那无谓的牺牲!”
“我非常同意华局长的意见。”胡建雄听了华秉直的话,心如潮涌,极为感奋,他说,“我姐姐过于软弱了些。我曾对她说,对于贪官污吏、黑恶势力,只能选择斗争,就是斗不过他们,也要掐着他们的脖子一块去死。”
“好,这人哪,就应当这样活着!这小伙子的话说得非常到位。”华秉直连连赞道。
栗天见华秉直作为一个官员,敢于在这种场合这样表态,心里不仅更加佩服华秉直的正直无畏,而且感到自己也应当利用当记者的条件,再帮助胡建兰她们做些什么,于是就对胡建雄说:“建雄,你把这两份材料各复印一份给我,看看我还能帮助你们做些什么。”
“我早就复印了若干份。”胡建雄说,“我们不能这样憋里憋屈活着,我们一定要依法讨回公平!”说着,他就把已经复印好的两份通知书以及其他有关材料各拿了一份给栗天,并说,“感谢华局长和栗大姐对我们的鼓励、支持和帮助。”
华秉直虽然知道市里的一些问题已经是熟透的疖子——快出头了,但他是政府官员,不能随便传播小道消息。他只能用眼神向大家传递一下他的信心和态度。然后看看表说:“今天上午九点钟,我要到市群众艺术馆去处理一些问题,我们就不能多唠了。小胡,你要增强信心,好好养伤。我们还要过去看看奕子强。”说完,就要离开病房。
栗天又对着胡建兰强调了一句:“增强信心,好好养伤。”说着,就将一个花篮留在胡建兰的病房,端起另一个花篮跟着华秉直往外走。
胡建兰轻轻欠了欠身子说:“谢谢华局长,谢谢栗大姐。”
华秉直与栗天在胡建雄的陪同下,来到奕子强的病房。
走在前面的胡建雄赶紧对奕子强说:“子强哥,华局长和栗大姐来看你来了。”
奕子强微微动了动还缠着绷带的头,从那眼神中看出是在表示感谢的意思。
华秉直快步走到奕子强的病榻旁,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奕子强有气无力地说:“现在上身的伤倒是没有太大问题,就是下肢不能动弹,大小便失禁。”
“医生没说什么原因?”华秉直问。
“医生说不是脑部受伤引起的,就是脊椎压缩引起的,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奕子强眼里涌出一股热泪,泪水顺着两个眼角直往下流。奕子强是个非常坚强的小伙子,他轻易不流眼泪,看来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些悲观。
华秉直看出了这一点,便安慰道:“你要坚强起来,虽说精神不能决定一切,但是精神好、心态好,什么奇迹都可能出现。”
“我是担心我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好,变成一个废人,给他人增添麻烦,给社会增加负担。”奕子强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我看你身体素质很好,你一定能战胜伤病。”华秉直鼓励说。
奕子强看了看华秉直,心存感激地说:“谢谢华局长的吉言。”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请华局长放心:即使我瘫痪在床,我和胡建兰的冤屈也一定要昭雪!贪官、奸商和黑恶势力,这是当今社会上存在的三大害虫,我下决心与他们斗争到底!”
“你说得很对,对这三大害虫只能选择斗争,我相信你和胡建兰会取得最后胜利的。”华秉直再一次鼓励了奕子强。
栗天怕奕子强心里憋屈,不利治疗伤病,她也安慰奕子强说:“子强,你先好好养伤,等你身体状况好转了,我抽个时间专门来听听你的意见,看看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奕子强连声道谢。
因为华秉直还要到群众艺术馆去处理一件事情,因又对奕子强说:“我还有件事情要处理,就不多谈了。祝你早日康复出院,再见!”
奕子强又是连声道谢。
华秉直与栗天离开病房,走出大楼,栗天便对华秉直说:“奕子强说的虽然是个普遍性的问题,但是他也是有所指的,他说的好像是你的那个同学和吕二挺、贾兰姿那些人,你应当劝劝你的那个同学,不能让他再往死路上走了。”
华秉直知道栗天说的“你的那个同学”指的是谁,但他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的那个同学,心气过高,欲念过强。他就像人们常说的那种‘你给他金银他还怨恨没有得到珠宝,你封他侯爵他还怨恨没有拜为将相’的永不知足的人。现在呀,他的一只脚已经离开了悬崖,你怎么拉也拉不回来了。”他连连打了几个咳声,表现出一种十分无奈、十分叹惋的样子,默默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问栗天,“你准备到哪儿去,要不要我送你一下?”
“不要,我要回报社,十多分钟就到了,你有急事儿,你快走吧。”栗天说。
华秉直匆匆登上轿车,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摆了两下,算是跟栗天打了招呼,就急急忙忙奔向市群众艺术馆去了。
魂断欲海57(1)
经过近三个月的治疗,胡建兰的肋骨骨折已经愈合了,其他伤处也都治愈了。其实,早在一个月以前,胡建兰就可以自由行走了,并部分地承担起了照顾奕子强的任务。她怕过多地耽误弟弟妹妹的时间,影响他们的工作和进步,因此在她能下床走动的时候,就把弟弟妹妹打发走了,弟弟仍在人大机关尽职尽责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妹妹则考入一家外资企业当了财会人员。胡建兰把奕子强单位给他雇用的护工也打发走了,由她承担起了照护奕子强的全部任务。她感到奕子强是因她而坠楼受伤的,长期叫他的单位雇人护理他,心里总是感到不安。由于她的肋骨骨折刚刚愈合,有时要帮助奕子强翻身或擦洗身子,这种力气活她一个人实在干不了,她就请医院的护士前来帮忙。
一天早晨,胡建兰正服侍奕子强吃早饭,忽然觉得心里非常难受。她就感到李红竹的美丽面孔和飒爽英姿总在她眼前浮现。李红竹的含冤而死,使胡建兰失去一位最知心、最忠诚、最信实的女友,她曾为此悲怆欲绝,痛不欲生。因此在她身体刚刚恢复到可以随便行动的时候,她就想到李红竹的墓地去看看。怎奈奕子强的伤病缠住了她,一直未能如愿。今天,她感到无论如何应该到李红竹的墓地去一趟了。正在她盘算着怎样找人代替自己照顾奕子强,以便使自己能够脱身的时候,忽见弟弟满脸挂着哀伤走进病房。
没等胡建兰说话,胡建雄就问:“姐姐,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胡建兰只想去祭奠祭奠李红竹,并没细想明天是什么日子,胡建雄突然这么一问,反倒使她愣住了。
胡建雄面带悲戚地说:“明天是李红竹的百日忌日,我想到红云山去看看她。”
“哎呀,该死,我只想到要去祭奠祭奠红竹,倒忘了明天正好是她的百日忌日。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行,我们一起去。”
姐弟两个商议好了之后,胡建雄又跟奕子强唠了一会儿嗑,并把他所了解的外面的一些情况转告给了奕子强,便回单位去了。
这天下午,胡建兰突然接到医生通知,说是明天上午要给奕子强的腰椎再做一次手术。这使胡建兰犯了难了,奕子强不能没人护理呀。她赶紧给弟弟打电话商量。胡建雄说:“护理子强哥要紧。到红竹墓地哪天都能去,明天就我自己先去看看她吧,不然她会感到孤苦寂寞的。”
胡建兰只好同意弟弟意见,关好手机走出病房要去给奕子强买些零用东西,一出病房门口,便见一个
医院清扫员打扮的女孩的身影从病房门口匆匆离去。看那后影,像是非常熟悉,但一时也没多想,就自顾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胡建雄拿着一束红玫瑰花一个人独自来到红云山公墓。此时松江市已进入深秋季节,虽然仍是艳阳高照,但是到处都是一片秋天的肃杀气氛,红云山公墓周围的草木叶子已有一些变黄变红变紫了。胡建雄来到李红竹墓地,放好了玫瑰花,默哀了三分钟,便或扶着李红竹的墓碑或围绕着李红竹的墓穴,眼含热泪与李红竹对起话来:“红竹,你一定感到非常凄苦,非常寂寞,今天我,同时我也代表建兰姐姐,来看你来了。我们两个相识相爱还不到半年,你我就生死诀别,阴阳相隔,你痛死哥哥了,想死哥哥了,有时我真想随你而去,可是我还有别的牵挂,还有事情要做,虽欲死而不能……你今年才二十二岁呀!你的生命虽很短暂,但犹如天上流星闪光耀眼,活得超凡脱俗。你是那么纯真,那么忠诚,那么有情有义,那么善恶分明,尽现人间美德。也许就因为这些,那般坏人、歹人却过早地把你送到了冥冥世界,使你备受寂寥熬煎,尝尽凄清之苦。我,建兰姐姐,子强哥哥,还有兰花等人,都十分惦记你呀,经常念叨你呀!可你没有片言相告,更无寸情相托,我们有时虽然能在梦中相会,你却又总是飘忽不定,来无影,去无踪,你叫我们想得好苦啊……红竹妹妹,我要告诉你:这世界上,公理不可灭,正义传千古。那些贪官、污吏、恶商、暴徒,可以得逞于一时,不能横行到永久。这松江市也一样,那些腐败黑暗势力也都是兔子尾巴、秋后蚂蚱,他们的大限就要到了。一旦他们的罪恶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要做阶下囚,就要上断头台。红竹妹,安息吧!他日坏人落法网,定当墓前来相告。你就等待好消息吧!”他说得那么情真意切,那么凄楚哀恸,滔滔泪水撒了满地。
胡建雄刚刚说完上面的话,忽一抬头,只见两个蒙面人迅速向他靠近。因为胡建雄只全神贯注地与冥冥中的李红竹对话,并未注意周边动静,因此那两个蒙面人虽已走到他的身边,他却浑然不觉。正当那两个蒙面人跨前一步,想要架住胡建雄的时候,只听嗖嗖两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两只飞镖闪着寒光飞了过来,噗,噗,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两个蒙面人身上。两个蒙面人疼痛难忍,啊呀一声一齐倒下。胡建雄大惊失色,只见身边倒下的两个蒙面人,躺在地上“哎呀,哎呀”只顾叫疼。他再一看,但见离墓地二三十米处树林中又有两个蒙面人疾步如飞飘然而去,眨眼工夫就消失到密林深处去了。
这使胡建雄既惊讶不已,又颇感奇异。他接受了四年大学教育,本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此时心神却有些恍惚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为何猛然间出现四个蒙面人,两个中镖倒地,两个飘向密林。他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这一定是李红竹显灵了,是她安排林中的两个蒙面人击倒了要来谋杀自己的两个蒙面人。胡建雄也顾不得多想,深知此地不可久留,看了倒在地上的两个蒙面人一眼,拔腿便往山下跑,跳上一辆
出租车就直奔松江市第一
医院而去。
到了医院门口,下了出租车,他就带着浑身冷汗来到奕子强的病房。
这时做完了手术的奕子强刚刚被推回病房,麻药还没有过劲儿,尚在昏睡之中。胡建兰正在给奕子强洗些什么。
胡建雄见了姐姐,未等诉说红云山墓地经历的惊人一幕,便赶紧上前问道:“子强哥的手术做得怎么样?”
“做得很好。”胡建兰脸上露出少见的笑容,“大夫说,只要坚持治疗,他两腿的功能有可能得到恢复。”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胡建雄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过了一会儿,胡建雄见姐姐干完了活,便把红云山上的惊悚一幕告诉了姐姐。
胡建兰也甚感惊异。姐弟两个议论了半天,着实有些纳闷。胡建兰忽然想起昨天跟弟弟通完话出病房的时候,看见一个医院清洁工打扮的人从门口匆匆离去,看那背影那人好像是与李红竹一起练过武功的文化园的服务员邢侠。姐弟两个正在破解红云山的蒙面人之谜,只见病房的门开了一道缝,随着就扔进来一个折叠的纸条。胡建兰连忙俯身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那纸条上只写了两行小字:
建兰姐姐:
最近打砸文化园的那帮坏蛋不断到医院转悠,打听你们住在哪个病房,你们千万多加小心。
行侠仗义之人
看完了这个纸条,胡建兰一切都明白了。她把纸条交给弟弟,说道:“这两个人很可能就是文化园原来的职工邢侠和张艺,她们两个都跟着红竹练过武,与红竹的关系亲如姐妹。红竹遇害时,她俩就发誓要为红竹报仇雪恨。看样子她俩肯定还没离开这个城市,也可能就在这个医院当了临时工,并且暗中保护着我们。红云山飞镖打倒歹徒那两个人,很可能就是她俩,因为她俩的飞镖使得最好。”
胡建雄听了又是一惊:“如今的社会还有这样的人,这样重情仗义!”
“这不都是李红竹教的吗,她既教她们习学武艺,又教她们如何做人。”
“那我们今后的行动还真得注意了,听说陆方尧和吕二挺们已经知道我们举报了他们,狗急了还要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帮坏蛋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你说得是。我给栗天大姐打个电话,叫她也注意一些,听说她也向省里反映了市里一些人的情况。”胡建兰说着就拨通了栗天的电话:“栗大姐吗,我是胡建兰。听说吕二挺听到一些什么风声,他的人又要向好人下毒手了,你千万注意你的安全。是,我们也要格外小心。谢谢栗大姐。”胡建兰关上手机,又对弟弟说:“建雄,你千万要注意。你尽量少出去活动,非出去不可,也要打出租车走,宁肯多花钱。”
“姐姐更要注意,他们已把你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了!”
“我们都多加小心就是了。”
胡建雄看看奕子强还没清醒过来,就对姐姐说:“子强哥清醒过来,你代我向他问候,鼓励他一定要站立起来。我先回去了。”
胡建雄出了医院门口,四面环顾了一下,打了个出租车就回到了人大机关。
夏去秋来,秋尽冬至,胡建兰与奕子强住院已四个多月了。令胡建兰万分焦虑的是,奕子强的下肢瘫痪仍不见好。胡建兰愈加痛恨自己了,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她本来想叫奕子强有一个好的前程,好的结果,但到头来她却使奕子强变成了这个样子,万一奕子强经过进一步的治疗,仍然不能站立起来,这不是彻底毁了他的一生吗?胡建兰恨死自己了。她后悔自己当初决定绝世一跳之前,为什么不看看后面有没有人。她还后悔自己过于软弱。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姑娘,还没好好享受享受上苍赐予人们的应有的快乐和幸福,却受尽了坏人的欺侮、凌辱和摧残,而在饱受屈辱之后却又放弃反抗想要撒手尘寰,这实在有愧于上苍的赐予了。这些日子,她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还是华局长、栗大姐和建雄、建梅他们说得对,对于邪恶势力只能选择斗争,宁肯为讨回公道而死,也不能作那无谓的牺牲。胡建兰被这悔恨折磨得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又消瘦了许多,面容也明显憔悴。她已没有先前那样娇艳动人了。
胡建兰当前最为焦虑的是奕子强未来的生活怎么办。她曾多次偷偷地去请教过医生,询问奕子强最终能否站立起来。医生都没有作出肯定的答复,有的医生甚至明确地说站起来的希望非常渺茫。在这种情况下,胡建兰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归宿了。一天,她把建雄、建梅以及出院后仍留在松江市打工的兰花找了来,将他们带到
医院的一个休息室里,当着大家的面说:“奕子强的下肢至今仍处在麻痹状态,医生说他恢复知觉的希望非常渺茫。可子强需要活下去呀,需要有人照顾呀!从现在情况看,苏大仑不会再理他了。所以我决定嫁给奕子强,我要陪伴他一辈子。”
兰花听了胡建兰的决定,心里非常激动,没等胡建兰的弟弟妹妹表态,她首先说道:“建兰姐姐的心肠真好,做人就应当这么做。”
胡建雄和胡建梅自然更是表示支持。
胡建梅十分动情地说:“我非常理解姐姐作出这样的选择。这才叫真正的爱情,如果你真爱一个人,就不应当在对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他(她)。”
“我也很赞成姐姐的意见。”胡建雄的情绪更为激动,他说,“这人哪,总要讲点良心、情义,人若没了良心、情义,一切都为自己考虑,浑浑噩噩、狗苟蝇营地活着,其实这样的人还不如一只动物活得有意义。”
这兄妹俩还表示,姐姐今后也无需再找什么工作了,就专门照顾子强哥哥就行了,一切生活、医疗费用都由他俩负责。胡建雄还说:“苏大仑确实指望不上了,我的一个同事说,苏大仑已经爱上了她的同学,并且准备在年底结婚。”
关于苏大仑追奕子强的事儿,兰花完全清楚。她甚至还知道苏大仑为了同胡建兰争夺奕子强,怎样侮辱建兰姐姐。为此她还鼓励过胡建兰与苏大仑争个上下高低。现在她听说苏大仑已弃奕子强而去,并且这么快地又处上了新的朋友,心中自是对他鄙夷、不屑。因此她又抢着说:“像苏大仑那样的人本就不值得一爱。在子强哥一切都好的时候,她死死缠着子强哥不放;现在子强哥生活不能自理了,她又马上爱上别人了。这人我就不佩服。我赞成建兰姐这样做人。”
胡建兰的决定得到了弟弟妹妹和兰花的支持,她就同他们一起来到奕子强的病房,大家分别问候问候了奕子强,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之后,胡建兰就对奕子强说:“子强,我经过反复思考,现在我决定嫁给你,做你的妻子,海枯石烂永不变心。”胡建兰刚刚说完了此话,就泪如雨下。她冷静了一下,又接着说下去,“自从我们俩相识以来,你为我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在我受到流氓袭击的时候,是你挺身而出,不顾一切地打跑流氓,使我免遭侮辱;在我遭人暗算落入火坑的时候,你为了搭救我脱离苦海,又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在我妈妈气绝身亡,我无脸做人准备跳河的时候,又是你及时出现,帮助我、鼓励我活了下来;回到这个城市以后,你又帮我和红竹开办了紫丁香文化园,使我也能有模有样地做一回人,同时也为社会作了贡献;三个月前,在我无路可走准备离开人世的时候,又是你……”胡建兰实在说不下去了,她竟号啕大哭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你为我牺牲得太多太多了,没有你,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所以我要陪伴你一生,侍候你一辈子……”
魂断欲海58(2)
“不!不!”奕子强突然大声喊叫起来,“我不需要你报恩,我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报答!”奕子强一面喊着,一面就挣扎着要坐起来,可他挣扎了半天也坐不起来,只好躺在床上呜呜地大声哭了起来,嘴里仍在喊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听了胡建兰的话,奕子强竟然如此激动,如此强烈地说“不”,不仅胡建兰没想到,胡建雄、胡建梅和兰花也都没有料到。胡建兰被奕子强的情绪一刺激,哭得更厉害了。而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眼含热泪愣在那里。
胡建雄到底是个睿智的男子汉,他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理解了奕子强的意思。他明白了奕子强要的不是报恩,不是可怜,而是爱情。于是他赶紧对奕子强说:“子强哥,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姐姐不是为了报恩才决定嫁给你,她是真心地爱你呀!”
胡建梅也是一个聪慧的女孩,经哥哥这么一说,她也明白了奕子强的意思,赶快补充说:“子强哥,我姐姐确实是真心实意地爱你。据我所知,他心里只有你一个男人。她过去所以不想嫁给你,是因为……”她想替姐姐说说理由,又一转念,这理由还是留给姐姐自己说好,所以又改口说,“我姐姐能在这个时候决定嫁给你,这说明她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这是一般女人不容易做到的。”
别看兰花头会儿抢着说话,现在遇到这么复杂的情感问题,她却不知道说点什么话好了,只是一会儿看看奕子强,一会儿看看胡建兰姐弟三人,心里干着急。
胡建兰终于明白了奕子强的意思,她一边哭着一边说:“子强,我确实因为爱你才要嫁给你。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你的身边不能没有我。过去我所以没有答应嫁给你,那不是我不爱你,而是因为我走过错路,因为我有过一段……有过一段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我怕嫁了你,叫你直不起腰杆做人,叫你……误了你的前程。哪个女人不想找个能够真心实意爱她、能够终生相伴的男人。我过去不想嫁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你,那是因为……我爱你爱得太深,怕你……怕你无法做人,无法……”
一向聪颖睿智的胡建兰,此时竟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清楚自己的心意,竟至语无伦次起来。她止住了哭泣,略略冷静了一下,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动情而坚定地又说:“子强,请你相信我,我确实是因为爱你才决定嫁给你的。不管你的身体会恢复到什么程度,我都会真心实意地爱你,与你同生死,共患难,永不分离,永远做你的‘知音’,做你的‘知己’。你要不相信我,我明天就把民政局的人请来,叫他们在这病房里为我们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胡建兰的真情实意,不仅深深感染了她的弟弟妹妹和兰花,更深深打动了奕子强的心。此时的奕子强已经泪水滂沱,甚至哭出声来。不过他冷静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恢复了健康,他自然愿意与胡建兰结为夫妻,她毕竟是他的真正的知音和知己啊!如果自己不能站立起来,变成了废人,那不就……想到这里,奕子强非常严肃而又非常痛苦地说:“建兰,你对我的一片真爱,我领情了,可是,假如我瘫痪了,从此站不起来了,那不坑了你一辈子吗?你才二十几岁呀,你应该有更好……”
“不!不!”未等奕子强把话说完,胡建兰就像疯了似地赶紧捂住奕子强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既然是真心实意爱你,我就不管你的身体会恢复到什么程度,我要一辈子爱你。就是你瘫痪在床,我也要一辈子侍候你。连我的命都是你给的,难道我……”胡建兰无法再说下去了,她抱着奕子强的头只顾大哭,尽情地倾泄着自己的一片真情。
站在一旁的兰花早已被感动得像个泪人似的。她走到奕子强的病榻跟前劝道:“子强哥,你就接受建兰姐对你的爱情吧。我听明白了,建兰姐过去不肯嫁你,是因为她爱你爱得太深,怕影响你;现在她决定嫁你,也是因为她爱你爱得太深,要帮助你。你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个女人相伴,也是你前生的造化。”
胡建兰的情真意切以及胡建雄、胡建梅和兰花的苦心劝告,深深感动了奕子强,他不再大声说“不”了,但是他的心里总感到过意不去,因此嘴里不住地叨咕着:“这要毁了建兰呀,这要毁了建兰呀,这要……”
“子强,你不要想得过多,我们俩的事儿就这么定了。”胡建兰拦住奕子强的话,“我明天就去找民政部门的同志,请他们就在这病房里给咱俩作结婚登记。”
胡建兰感到奕子强已经很累了,应当让她好好休息。因此就对建雄和建梅说:“你们俩先回单位去吧,不要耽误了工作。”她又转对兰花说:“兰花,你也赶紧回你干活那个单位去吧,既要好好工作,又要避免受骗上当。现在服务行业有的老板心肠忒黑,他们为了自己多赚钱,什么损招都使。”
兰花点点头,表示理解和感谢。她和胡建雄、胡建梅又去安慰了奕子强一番,就一起离开了病房。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奕子强和胡建兰两个人了。奕子强仍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之中,思潮奔涌,情感激荡,他生怕万一自己的两条腿没用了毁了胡建兰的前程,怎么想心里也平静不下来。而此时的胡建兰却像凤凰涅槃得到重生一样,反而心静如水。她一边用湿毛巾为奕子强擦拭着身体,一边深情地看着奕子强。忽然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便说道:“子强,你说这人生是什么?”
因为奕子强仍在想方才的事儿,一时没有回过神儿来,愣在那里没作回答。
胡建兰却自己答道:“这人生啊,就是一出悲悲喜喜的戏,一缕明明灭灭的光,一条坎坎坷坷的路。我们俩相识也只五年多时间,就经历了这么多的酸甜苦辣。这人哪,活着太不容易了!”
胡建兰的一席话,又勾起了奕子强对往事的回忆。奕子强就像一个孩子似的,眼神温顺地在胡建兰的脸上爬来游去。这时胡建兰又说:“子强,你忘了你跟我说过的电影《知音》的主题歌吗?其实我当时对这首歌的意思理解得并不深。自从你跟我说了这首歌以后,我天天都要唱上几遍,有时是唱出声来,有时是在心里唱,越唱对这人生感悟越深。”她见奕子强情绪突然好了许多,便轻轻哼唱起来:
山青青,水碧碧,
高山流水韵依依。
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
叹的是,
人生难得一知己,
千古知音最难觅。
……
奕子强显然已被自己喜爱的这首歌曲感动了,泪水顺着眼角直往外涌。他两眼专注地情意绵绵地望着哼唱《知音》的胡建兰的面孔,心里潮涌浪翻,他与胡建兰生死结交的昔日情景,像过电影一样,不断地在眼前闪现……
魂断欲海59(1)
光阴荏苒,转瞬间松江市已进入了严冬季节。松江市今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多、特别大,公园里、草坪中、屋顶上等凡是不妨碍市民活动的地方,到处都有皑皑白雪覆盖。一如往常一样,这里的人们还利用大自然赐予的冰雪资源,在公园、江边、主要街道两侧乃至被坚冰凝固了的江面上建造了许多冰雕和雪雕,每件冰雕和雪雕都巧夺天工,晶莹灵动,展示着这个城市市民的审美情趣和文化底蕴。这些冰雪和冰雪艺术又与这个城市的造型各异的楼群和风姿独特的景观互相辉映,构成了一幅斑斓多姿的北国冬天的美丽画卷。
不过,胡建兰再也无心欣赏这些北国奇景。她一方面要精心护理、照料下肢仍然麻痹、大小便失禁的奕子强,一方面还要为保住她的文化园楼而奋斗。本来吕二挺已经铁定决心要来轰倒这栋楼房,建造一座颇具规模的天宝集团的标致性大厦,由于胡建兰被逼跳楼自杀,消息传开,市民、媒体议论纷纷,陆方尧不得不指示吕二挺缓办此事。但吕二挺是个见了肥肉不吃到嘴里就睡不着觉的人,他隔三差五就给陆方尧打电话或送钱送物,甚至巧施美人计,逼着陆方尧点头松口。陆方尧慑于舆论,本想动员吕二挺放弃吞并文化园楼的企图。可是他又经不住吕二挺的金钱、美女的双重诱惑,只好对吕二挺说:“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只是要注意点影响。”吕二挺心领神会,于是又三天两头给文化园下通知,发通牒,要求他们尽快搬走,否则就要轰平大楼。胡建兰经历了一番最严峻的生死煎熬,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她要下死决心保住她借贷购买并且赖以生存的那座楼房。她这找那找,最后终于弄清楚了,吕二挺要吞掉她的楼房,市里哪个部门也没有批,只有陆方尧的“口头批文”。弄清了这一点,胡建兰就不再找别人了,专找陆方尧说理。可是陆方尧这时对胡建兰不仅已无半点怜爱之情,反而心生怨愤。因此他不是推脱说没空接待,就是说这事儿与己无关,硬是不予理睬。这使胡建兰对这个当年侮辱过她并把她推向了火坑的大人物更是恨上加恨了。
一天早晨,胡建兰得到一个准确信息,说是今天上午陆方尧要在圣华大酒店辅楼的小会议室里召开一个协调会,主要是帮助贾兰姿解决购买江南商厦遇到的一些麻烦问题。贾兰姿本以为有了陆方尧的支持,又有江南商厦总经理与她暗中勾结,弄点贷款并以低廉价格买下商厦不会费力。没有料到的是,市里的几个有关部门都认为贾兰姿出的价钱——一千万人民币太少,这座商厦经评估所评估其净值起码为三千万元,如果按照贾兰姿出的价钱将江南商厦卖掉,那就等于将两千万元的国有资产白白送给了个人。虽然江南商厦的总经理上蹿下跳,到处活动,坚决主张尽快廉价卖掉江南商厦,并威胁有关部门说“如果再不卖掉这座商厦将给国家造成更大损失”,但有关部门已觉察到了这位总经理与贾兰姿穿了连裆裤,他所玩弄的无非是当前某些国企领导经常玩弄的“左手倒右手,国有变私有”的把戏,因此坚决不同意一千万元就卖掉江南商厦。另外,信贷部门对贾兰姿的信誉也持怀疑态度,贾兰姿的巨额贷款也始终没有落到实处。在这种情况下,贾兰姿就不得不请求陆方尧给出面协调了。陆方尧本来早已答应要亲自主持开个协调会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由于前一段时间胡建兰被逼跳楼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他不得不暂时推迟了开协调会的时间。最近他感到再不抓紧召开这个协调会定下江南商厦变卖的事儿,可能再就没有机会了,那样可就对不起贾兰姿母女了。所以这个协调会就安排在今天上午召开。说是开协调会,实际上就是陆方尧要凭借他手中掌握的权力压服有关部门满足贾兰姿母女的要求。一个偶然机会,胡建兰从圣华大酒店的一个小姐妹那里得知了这一信息。她想,平时要找到陆方尧根本没有可能,他既不接你的电话,你也进不了他的宅院和办公大楼。今天应当是个很好的机会,圣华大酒店可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今儿个应当到那里去截住陆方尧申明理由,叫他收回他的那个将文化园交给吕二挺一块开发的错误决定。
胡建兰提前来到会议室门口等候。不到十分钟,陆方尧便迈着他那特有的官员方步从楼下走上来了,后面跟着他的秘书小国和贾兰姿。胡建兰跨前一步站到陆方尧面前说道:“陆市长,我想跟你说说文化园那栋楼的事儿。”
陆方尧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胡建兰,心里的厌恶情绪立即涌了上来,因此冷冷地说:“你找有关部门去,这些具体事儿我不管!”而后就气哼哼地把手一扬,头也不回地径直进了会议室。
最近陆方尧的心神极为不宁,脾气也越来越躁,胡建兰拦驾上访,更惹起他的极大反感。原因是,这几天他碰到了不少闹心的事儿:一是他听说最近有人就着他索贿受贿的问题、买官卖官问题、改造古城街的问题以及玩弄女性的问题又在写信告他,他怀疑这告状人里就有奕子强与胡建兰他们;二是远在深圳的帮助朝霞保存陆方尧性事录像的一个小女子,听说朝霞回到松江市不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怀疑朝霞已经被人谋害,为了给朝霞报仇,她也学着朝霞的样,给陆方尧发来一封信函,要求陆一次性地给她汇去二百万元“陪偿费”,否则就要把他的丑事儿抖搂出来;更使陆方尧惶惶不可终日的是,他听说中纪委已经知道了他的问题,并责成省纪检、监察部门对他进行查处。他感到形势已经非常严峻,前途极为不妙,弄不好自己也要像成克杰、胡长青那些大贪官那样,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其实,陆方尧心里还藏着一段算命的秘密。
陆方尧的夫人席春芝不知从哪儿也听到了一些陆方尧要犯事儿的消息,慌恐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天晚上她在被窝里对丈夫说:“我听说咱们市里最近来了个算命大师,就住在郊区的关帝庙里。据说他算命算得可准了,你为什么不找他去算算,问问吉凶祸福。”陆方尧因为受过唯物主义教育,本来不相信那些鬼啊神啊算命啊相面啊之类的东西。但是他现在心里发毛,实在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只好听信夫人之言到虚幻世界去寻求帮助了。一天下午,他只带着司机驱车来到郊区关帝庙。他怕司机知道自己心中的诡秘,因此只让司机坐在车里等在庙门之外,自己只身前去拜见算命大师。
算命大师见陆方尧气度不凡,穿着考究,又是驱车前来,知道这必是个不小的官儿了。他与陆方尧寒暄了几句之后,又看了看他的面相与手相,闭了闭眼睛,故作姿态地说:“请施主将生辰八字报来。”陆方尧如实相告。大师按照他的生辰八字查出天干地支,然后又一边叨叨咕咕一面勾勾画画,排出大运,而后不禁哎呀了一声,说道:“施主今年要有血光之灾呀!”
此言一出,陆方尧吓得差点从坐着的破椅子上跌落到地上,急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那大师不慌不忙地说:“我给人算命,不算一时一刻之祸福,要算出他一生一世之命运。那样吧,我先把你的大运写给你看,你看对与不对。若是对了,咱们再说别的。”说着就在桌上铺好纸,拿起毛笔写了如下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