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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运泰 当前章节:153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3

苏大仑后面喊着:“子强,奕子强!”

奕子强自顾远去,一会儿工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回忆起了这一幕后,奕子强说:“尽管伯伯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严厉地批评了你,逼着你去寻找那三轮车夫向他道歉,可是你并没从中吸取教训……”

“够了!够了!”苏大仑不等奕子强把话说完,就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一个高儿从长椅上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我不听你那套书呆子式的教训!我再不好,我也总比那个姓胡的靠卖——靠当做台女赚钱光彩!现说我在人前能够挺起胸脯做人,而那个姓胡的……”

“我不要再听你说了!我不要再听你说了!”奕子强也非常反感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苏大仑恨恨地看了奕子强一眼,生气而又失望地说:“你真是不可救药了,你真是不可救药了!闹了半天,我又是对牛弹琴了,你就去跟着你那个可爱的鸡过日子去吧!”苏大仑说完气哼哼地撑着雨伞走了。

这里奕子强再一次瘫坐到长椅上,任凭那忽又洒下来的雨滴打着,浇着,抚摸着,同时他也用那泪水和那雨滴在无声地对话、沟通……

第三部分

魂断欲海13(1)

陆方尧经过十多天的疗养,已于前天回到了松江市,并于昨天主持召开了一个关于城建工作的会议。会上他大讲特讲如何用大气魄、大手笔、大动作建设、改造松江这座美丽的城市,并声色俱厉地警告与会人员:在松江市的大建设、大改造中,谁也不许滥用权力搞腐败,特别是在批地皮和批项目等项工作中,必须严格按照国家和省市的法律法规和规章办事,如果有谁再乱搞不正之凤,在背后做手脚,搞猫腻,一旦发现,要严加惩处,绝不宽恕!大家都感到陆市长的讲话很好,既鼓舞人心又坚持原则,市里的各种媒体都在显著位置作了报道。

第二天晚上,《松江日报》的女记者栗天与陆市长的秘书联系,说是他们的报纸准备就着松江市的建设、改造问题,再作些深入报道,因此要找陆市长进行具体采访。国秘书说陆市长已经去了圣华大酒店,今晚那边有事儿。记者都有“跟踪追击”的本事,栗天打个出租车就来到了圣华大酒店。一问,有人说陆市长刚刚进了辅楼418室。栗天并不知道这418室是大酒店总经理贾兰姿的卧室兼私人会客室,因此找到这个房间就轻轻敲了敲门。贾兰姿见敲门声不止,只好前去开门。出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气质高雅窈窕俊俏的姑娘。那姑娘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松江日报》的记者,说是要找陆市长进行采访。贾兰姿对记者一向是敬而重之的,因此她对栗天的不约自来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和颜悦色地告诉栗天,陆市长今晚有重要事情要办,实在脱不开身,请她与陆市长的秘书另外再约个时间,并答应栗天说,以后陆市长如果再来酒店,她也一定帮助安排采访时间,并向栗天要了一张名片,说是便于以后联系。贾兰姿所以敢应承这样的事儿,一者说明陆方尧经常在这里活动,二者也是为了夸耀自己与陆方尧的非同寻常的关系。

栗天走了以后,贾兰姿回身进屋,锁好房门,十分不满地对坐在沙发上的陆方尧说:“你看我这酒店多没规矩,我住处的房间号他们也敢随便告诉别人。”说着就去开那保险柜,取出那个沉甸甸的公文袋交给陆方尧,并半开玩笑地说:“你可要好好查查啊,看看是否少了,免得到我这儿找后账。”

陆方尧笑笑说:“你给我保管东西我再不放心,我还能信着谁?”他连看都不看,就把那公文袋放到一个提兜里。他对这包美金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最为关心的还是胡建兰与那张贿金便条的事儿。

尽管陆方尧外出期间,贾兰姿与他电话频传,不断沟通信息,今晚贾兰姿又重复地具体地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了他走后胡建兰的一些情况,但当贾兰姿说到胡建兰现已“心甘情愿”地当了坐台小姐时,陆方尧仍然感到有些内疚,唏嘘感叹一番之后,责备自己害了这个姑娘。不过,贾兰姿却并不这么看,她说:“没有那天晚上的事儿,胡建兰早晚也会走那条路的,因为她妈妈治病需要很多钱,她弟弟妹妹上学也需要很多钱。”陆方尧说:“那才能用几个钱哪,我可以帮助她嘛。白瞎了这个姑娘。”言语表情之间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惋惜眷恋之意。

贾兰姿看出了陆方尧的心思,便安慰说:“这世界上漂亮姑娘有的是,我再帮助你物色更好的。咱松江市就是不缺美女。”

陆方尧打了一个咳声,将话题又转到那张便条上,因问道:“那张便条到底哪去了,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

贾兰姿说:“我也纳闷儿。你走以后,胡建兰的身上、住处我都叫人翻了个遍,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个纸条。我还找胡建兰当面审了好几次,她说那天早晨她是看到了那么个纸条,她还捡起来吐了两口,又撂到地上踩了两脚,但她一口咬定说她确实没拿那个东西。”

“这终究是个不小的问题啊!整不好要出乱子的!”陆方尧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主意,“那样吧,你把胡建兰找来,我再亲自跟她谈谈。”

贾兰姿摇了摇头:“她未必肯来,那姑娘挺犟。”

陆方尧又想了想说:“这样,你在主楼开个会议室,我在那里等着,你再打发人去找胡建兰,就说她的一个亲戚给她带来一封家信和一些东西,并要亲自见见她。”

“这个主意也许能行,那就到前楼试试看吧。”贾兰姿叫服务员在前楼开了一个会议室,然后又安排一个亲信去找胡建兰,自己便和陆方尧坐在会议室里边唠嗑边喝茶边等着。

一会儿工夫,胡建兰还真的被骗到了这个会议室。她一见会议室里坐着的是陆方尧和贾兰姿,就像见着两个瘟神一样,反身就往外走。贾兰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胡建兰,将她摁到沙发上,说:“陆市长找你有事儿。”然后又转身对陆方尧说:“那就你们谈吧,我过去了。”说完匆匆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里陆方尧往胡建兰跟前凑了凑,一看胡建兰面容憔悴,眼圈发黑,心里似有所动,不无歉疚地说:“小胡啊,我对不起你呀,叫你吃苦了。”他见胡建兰泪如泉涌,不肯吭声,又接着说,“你能走到今天,我确实有责任,现在我向你正式道歉。”

胡建兰仍然不肯吭声,泪水就如雨点一般滚落不止。

沉默了一会儿,陆方尧喝了几口茶,看了看胡建兰,又说:“听说你家里挺困难的,你妈妈有病需要治疗,你弟弟妹妹读书也需要钱,你早对我说呀,这点困难我完全可以帮你解决嘛。”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到胡建兰身边,“这是十万元钱,你先拿去救急,以后有困难我还可以帮你。”

胡建兰连眼皮都不瞭一下,尽量忍住内心的愤怒说:“你还有别的事儿没有,没事儿我走了。”说着就站起身来。

陆方尧赶紧起身把胡建兰摁到那里,并把钱往她跟前推了推:“这钱你一定要收下,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胡建兰听到“补偿”二字,反而止住了哭泣,她愤慨而又冷厉地说:“你以为金钱就可以补偿对我的伤害吗?这人世间,有的事情可以用金钱补偿,有些事情你就是用一座金山也补偿不了。你和贾老板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我就没想到你们会合起伙来祸害一个山村姑娘……你们先是用药使我失去了理智……而后,而后你们又找了一个恶魔来强暴我,你们的心怎么那么狠、怎么那么黑、怎么那么毒啊!”胡建兰的泪水又是滂沱而下。

“这事儿是我不对。”陆方尧先承认下自己的错误,然后又将话锋一转,“不过,这事儿你也应该理解,我实在太爱你了,那时我就想尽快得到你。”

胡建兰没想到陆方尧还能恬不知耻地说出一个“爱”字,她正琢磨如何诠解他这个“爱”字,半天没有吭声。陆方尧却以为他这个“爱”字打动了胡建兰,于是又得寸进尺地说:“小胡,过去的就叫它过去吧,以后我要从各个方面好好关照你……”

“以后,以后,你看我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还有以后吗?”胡建兰未等陆方尧说完,就拦过他的话头忿忿地说,哭得愈发厉害了。

“哎——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嘛,你今天先把这十万块钱收下,以后的事情我再慢慢帮你安排。”陆方尧见胡建兰站起身来又要离去,只好采取最后一招,说道:“今天你要是不收,我就只好把这钱给你家里寄去了。”

胡建兰一听要往她家里寄钱,身子不觉一震,心想:如果这钱要真的寄到家里,母亲、弟弟、妹妹会作何想法?这里的事情家里不就都知道了吗?想到这里,胡建兰态度明朗地说道:“我们家里再穷,也不需要你那赃钱,家里的困难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就不用你操心了。你没有别的事儿我就走了!”说着起身就走。

陆方尧赶紧拦住胡建兰,又将她摁到沙发上,说:“别的……啊,想起来了,有一件事儿我想问问你,那天在辅楼301房间我掉了个纸条,不知你见到没有?”

“这事儿我已跟贾兰姿说了好几遍了,你们为什么老是揪住我不放!?那纸条我是见过,我感到它脏,我还对它吐了两口,又撂到地上踩了两脚,但我并没拿那纸条。”胡建兰一听到这事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这纸条能跑哪儿去了呢?”陆方尧又喝了口茶水,自言自语地说。

“我怎么知道它跑哪儿去了!”说到这里,胡建兰的怒气又从心底蹿了上来,“你们身也搜了,住处也翻了,折腾了个底儿朝上,也没从我这里发现什么,现在为什么还要为这事儿来折腾我?”胡建兰越说越气,“我希望这事儿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实在不行你们干脆把我送进监狱算了。”胡建兰说完再一次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别急!别急!你看,你这姑娘。”陆方尧一边拦着,一边将那钱往胡建兰怀里塞,“这钱无论如何你得拿着,无论……”

胡建兰用力推开陆方尧的手,开开会议室的门,流着眼泪,疾步如飞地走了。

陆方尧怔怔地站在那里,直着眼,张着嘴,双手托着钱,惊异这“万能的金钱”怎么今天也失灵了……

这圣华大酒店就等于陆方尧半个家和半个办公场所,他的许多公务、私人活动都要在这里举行。就在陆方尧向胡建兰讨要贿金纸条的第二天晚上,他又来到大酒店要参加一个宴请活动。今晚是陆方尧在企业界的一些哥们邀他吃饭。陆方尧在企业界的“哥们”忒多。这好像是当今社会一个带有普遍性的现象。企业界的许多老板在政界、司法界都有“朋友”——没有位高权重的朋友,至少也有几个握有实权而在必要时绝对能够使上劲的朋友;而政界和司法界的不少实权人物在企业界也有“哥们”——没有“大款”可傍,至少也要傍上几个“中款”和“小款”。自从陆方尧假托去海南探视“病危的母亲”,他在松江市企业界的大小“哥们”就不断地向他的秘书或向贾兰姿打探消息,问陆市长何时才能回来。仿佛他们身边没有了陆方尧这座靠山,活得就不踏实。前天大家听说陆方尧回来了,今天就匆匆忙忙地在圣华大酒店安排一次私宴,要与陆市长见见面,谈谈心,通通光,为的是将生意做得更加活泛、更加保险。

陆方尧有个习惯,凡在圣华大酒店参加什么活动,一般都要提前来个十分八分钟,到贾兰姿的办公室或卧室去瞧瞧,以便从她那里了解一些在机关里听不到的信息。别看贾兰姿在人代会上或其他正儿八经的会上发言没有水平,那些官场和生意场上的事儿她却知道得很多。因为她所经营的大酒店是五星级酒店,松江市乃至省里的许多部门和一些有实力的企业的活动都要在这里安排,因此贾兰姿了解的情况也就分外多些,而陆方尧也很愿意听听贾兰姿掌握的那些“小道消息”和“社会新闻”。今晚陆方尧又照例先来到了贾兰姿的办公室。不过今晚他主要不是想听贾兰姿向他传播“小道消息”和“社会新闻”,而是要向贾兰姿通报一下昨晚他与胡建兰“谈话”的情况。

陆方尧一走进贾兰姿的办公室,贾兰姿就问:“昨晚谈得怎样?”

“一无所获。”陆方尧怅然地说,“那姑娘说她确曾见过那个便条,但她又说她没拿那便条。她没拿,那便条怎么就不见了呢?”

“要是她真的拿了,反倒好了,我还是那句话,婊子说话没人听,婊子出证没人信。”贾兰姿毫不在意地说。

“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不就麻烦了吗?”陆方尧不无担心地说。

“说的就是。”贾兰姿一看表,说道,“预定的时间到了,我们先下去吧。那事儿就以后再说吧。”

陆方尧说:“走吧。反正这事儿不能麻痹大意了。”

今天晚上的活动安排在圣华大酒店主楼三楼的麒麟阁包间。这个包间与陆方尧上次吃饭的鸳鸯池包间相比,自然另是一派气象。这包间的面积比鸳鸯池大了许多,包间的一头儿摆着一张可以坐十五六个人的豪华餐桌,另一头儿却是一个可以容纳二三十人同时跳舞的舞池。包间的

装修也很别致,色彩斑斓的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彩饰宫灯和金黄华贵的壁面壁饰成为屋内的主调,而餐桌的主座却是一把龙椅,俨然一种皇家气派。陆方尧与贾兰姿进了包间,一看那些老板“哥们”都来了,并且都已坐定了,只在中间空着三个座位,不用问,其中的两个座位肯定是给陆方尧和贾兰姿留的了。但那一个座位是留给谁的呢?贾兰姿扫了一眼,一看每个老板的旁边都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只有今天的东道主吕二挺身边没有女人,她知道吕二挺是为了陪她才没有自带小姐,但陆市长由谁来陪伴呢?她立即意识到自己今晚有所疏漏——因为这般哥们在她这儿宴饮聚会,陆市长身边的陪侍小姐从来都是由她安排的,可是今晚她却因烦事太多给忘了。吕二挺怕陆市长身旁没有小姐相伴显得尴尬寒酸,于是便很机灵地离开席位打电话叫人——这样的小姐他一次叫来三二十个都不费力。没等电话拨通,早已不好意思了的贾兰姿,赶紧过去摁上了吕二挺的手机,告诉他这事儿他就不要管了,她自有安排。说着她就走出包间,拨通了昨晚来的那个女记者栗天的电话。栗天正在一个酒吧里与几个朋友聊天,一听贾老板叫她过来陪陆市长吃饭,顺便也好约约采访时间,便马上答应了:“我六七分钟以内就赶到。”贾兰姿心里也感觉安稳了,回到包间就高兴地对各位哥们说:“今晚我给陆市长约了一位才貌双全的小姐,是咱们市报的大记者,名叫栗天,马上就到。”

魂断欲海14(2)

大家自然为陆市长感到高兴,说一定要等等这位女记者,她什么时候到咱们什么时候开席。这时大家只好唠些闲嗑,一些不知就里的人都纷纷打听陆市长母亲的病怎样了,并称赞陆市长是个“大孝子”。陆方尧只能打着糊涂语一一应付过去。也有人夸赞陆市长昨天在那个城建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讲得好,说照陆市长讲的那样干下去,松江市三两年之内还会有一个大的变化。一谈起这一话题,陆方尧兴致立即高涨起来,他甚至像开动员大会那样,动员在座的各位老板要为松江市的建设与改造多多出力。大家自然是满口答应,个个踊跃。这可是块唐僧肉啊,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呢?

正在大家谈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房门开处,进来一位漂亮姑娘,身材高挑,胸脯丰挺,鹅蛋脸,薄眼皮,气质高雅,风姿绰约。这就是贾兰姿约来的那位市报记者栗天。贾兰姿一看栗天进来了,赶紧迎了过去,并给大家介绍了一番,然后就把她安排在陆方尧旁边那个座位上。栗天也不客气,落落大方地微笑着用眼环顾了一下餐桌周围的男人们、女人们,就自自然然地坐下了。由于栗天气质高雅,身段漂亮,风韵动人,所以她一走进包间,就像进来一个小太阳,照得满屋熠熠生辉,以至使得那些坐在款爷们身边的小姐们心生妒忌,她们感到自己虽然也都个个堪称美人,身边也都坐着一个腰缠万贯的款爷,但有的款爷实在粗俗不堪,他们什么坏事儿都敢干,有的就是一个骗钱的流氓,陪伴这些人,哪像栗天陪伴陆市长那么光彩荣耀,首先在面子上就高出自己一头。

姑且不论栗天进来以后在那些小姐们那里引起什么反响,单说这陆方尧情绪也立即产生了变化。方才他看到每个款爷旁边都坐着一个佳丽,心想若是胡建兰不去当坐台小姐,今天也能像那些小姐一样坐在自己身边,肯定会艳压群芳,让那些款爷身边的小姐个个黯然失色,自己的官员价值也会得到充分显现。可惜呀……正在他暗自感到失落和郁悒的时候,栗天的出现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惊喜。他感到栗天的形象在总体上虽然比胡建兰略逊一筹,但是她毕竟是个不可多得的“高知”美女。想到这里,陆方尧的心情立即好了起来,和颜悦色地问栗天道:“小栗,你在市报工作几年了,我怎么没见过你呀?”

栗天笑笑道:“我来市报已经五六年了,因为过去一直从事教育、科技报道,所以就没有跟您打交道的机会。”

“啊,啊,那你为什么又要搞城建报道?听贾老板说你还要找我采访呢。”

栗天从容答道:“年初报社调整工作,我就要求到要闻版抓点重大事件报道。据我观察,松江市的城建工作抓得不错,近几年我们这座城市发展变化太快了,我虽然不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坐地户(她故意用了这么一句文词),但是我在这里生活久了,对这个城市也就充满了爱和感情,我觉得我有责任拿起笔来为这个城市的发展鼓与呼,记录下这个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

陆方尧听了这番话竟然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他夸张地瞪大眼睛对大家说:“你们听清没有,你们看看人家这思想境界,热爱自己居住的城市就是爱国的表现嘛!好哇,小栗,好哇,以后我们好好合作,共同为这个城市的发展作点贡献。我也要经常主动地向你汇报我的工作。”

“陆市长真会开玩笑,我服务还怕服务不好呢,谁敢听您的汇报呀。”栗天也半开玩笑地说。

“好,那就叫合作,以后我们就多联系,多合作。”陆方尧显得异常兴奋,

他在女人特别是在漂亮女人跟前从来都是格外精神。

几位老板也都迎合着:“对,多联系,多合作。”

其中最为活跃的胖子老板于敏还加了一句:“栗记者在报道的时候,也要用你那手中的生花妙笔——”他用手做了个写的动作,“给我们这些开发者美言几句啊。”

“那就不用多说了,市政府的政策从来都是论功行赏,你们就好好干吧,亏待不了你们的。”陆方尧既像安慰又像鼓励似地对大家说。

说话间,凉菜早已上齐了,热菜也走了几道,其中不乏数百元、上千元一盘的南北名菜。这时,今天做东的吕二挺站了起来,说:“今天就是朋友聚会,大家在一起随便唠唠嗑,叙叙友情。陆市长为了给妈妈治病,一走就是小半月,我们都怪想的,所以这第一杯酒还是敬给陆市长。”他看看大家都举起了杯,就说,“来,干!”

各位男士一仰脖,将杯中的酒都干了。女士随意,能喝多少是多少,多半都是浅浅地酌了一小口。吕二挺开了个头,再就不作声了。此人中等个头,不胖不瘦,留个小平头,两眼如鹰隼眼睛一样炯炯有神,一般情况下他沉默寡语,不多说话,但在必要时候他却是一个绝对敢下死手的主儿,极其凶残暴虐。陆方尧对此也不是不知道,但他还是把他视为朋友,经常给予常人难以想象出的“额外关照”。当然,吕二挺也绝对不会亏待陆方尧,这不,前些日子他不还给陆方尧献上二十万美金资助他在美国留学的儿子读书吗?胡建兰不就因为被怀疑捡了那贿金纸条而被送进了圣华夜总会被迫当了坐台女吗?陆方尧不是至今还为那贿金中的纸条不知去向而担心和懊恼吗?

菜一道道上来,大家你起一杯酒,我起一杯酒,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因为这些哥们参加的这种宴饮活动实在太多了,如果总是你起一杯酒我起一杯酒,唠些淡嗑,也显得太乏味了。胖子于敏看看大家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提出一个建议:“这些年社会上流行的关于喝酒的故事或民谣很多,为了增加点情趣,咱们可不可以每人说上一段,不管是民谣或故事,都必须与酒有关系,说好了就算是给大家助了酒兴,说不好就要罚酒一杯。”

大家立即响应道:“好,这个主意好。”“有些酒词儿和酒的故事还反映着社情民意呢,说出来大家也可借机议论议论,长长见识。”

胖子于敏在这些款爷中算是文化层次最高的一个,他对某些事情的见解也往往要高出别人一筹。因此他在诸如此类活动中经常也最活跃。他见他的提议得到大家响应,便抢先说:“我看这第一段酒谣就得由陆市长来说,陆市长不开尊口,谁敢张嘴呀。”

大家齐声说对,应当由陆市长先开头儿。

“好,那就由我先说。”陆方尧想了想,说道,“这喝酒啊,有五个阶段:第一阶段叫‘好言好语’。不管是招待客人,还是朋友聚会,你既然要让人家喝酒,总要用好言好语劝上几句吧。第二阶段叫‘花言巧语’。喝着喝着,大家或是不胜酒力,或是想留一手最后拼酒,就不想喝了。这时你想叫别人多喝酒,就得用点花言巧语,逼着别人多喝。这花言巧语的词有的是,大家比我知道得多,就不举例了。这第三阶段叫‘豪言壮语’。酒喝到一定程度了,人借酒劲,酒壮人胆,有些人什么大话都敢说,甚至把牛皮吹到天上去了。这第四阶段叫‘胡言乱语’。牛皮吹过了,嘴就没有把门了,自然就会胡说八道起来,进入胡言乱语阶段。这第五阶段叫‘无言无语’。酒喝多了必然进入醉态,这人一醉了,就只好钻到桌子底下睡觉去了。你们看喝酒有没有这五个阶段。”

“好!”

开发商邬奇听得高兴,突然吼了一嗓子,吓了大家一跳,倒使大家一时没法叫好。

贾兰姿看了邬奇一眼,笑道:“邬老弟这嗓门也太大了点,胆小的能叫你给吓个好歹。”她又向陆方尧抛了个媚眼,讨好地说,“不过邬老弟这好叫得没错,陆市长的学问也真大,肚子里真有词儿,一般人还真编不出这套嗑儿来。”

“哎,这套嗑的版权还真不是我的,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陆方尧实事求是地说,“不过我倒感到编这套嗑儿的人还真有点文字功夫,你们看这五个‘言’字和五个‘语’字用得多好。小栗,你是摆弄文字的,你说这嗑编得怎样?”

方才栗天一直在微笑着专注地听着别人的议论。这也许是她多年记者生涯养成的习惯,她听别人讲话,总是态度谦逊而又略带矜持,神情专注而又略带微笑,那样子不仅十分好看,而且十分迷人。凡是和她接触过的人都感到这是一种修养美、素质美。栗天见陆市长问她“这嗑编得怎样”,马上微微一笑道:“这几句酒词确实编得好,用词精确,表达生动。”

大家也都纷纷迎合道:“确实编得好,确实编得好。”“陆市长说得也好。”“这常喝大酒的人还真有这么五个阶段。”

今天设宴的东道主吕二挺说:“既然大家都认为陆市长说得好,大家就喝酒吧。来,干杯!”

众人闹闹嚷嚷地喝起了酒。

胖子于敏见陆方尧说的酒谣受到称赞,自己也来了兴致,自告奋勇地说:“陆市长说了个雅的,我给大家说一个俗一点的。说的是我们有些人这酒喝得也太厉害了,已经影响到夫妻生活了。这套酒词儿是这样的:‘下班以后事不多,革命小酒天天喝,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喝得性欲直减退,回家睡觉背对背,计划生育指标全作废。’这样妻子就有意见了,劝丈夫以后少喝点酒,可丈夫就是不听,照喝不误。妻子一怒之下就找有关部门告状去了。首先告到纪委会,纪委的同志说,‘纪委的大事一大堆,吃喝都抓实难为。’妻子没有得到支持,就去找市长,市长说得更干脆,‘吃喝本是为工作,一会儿我就有宴会。’说完一甩手就走了。妻子无奈又去找人大,人大的同志说,‘吃喝政府有预算,我们经常也喝醉。’妻子在人大也没讨到理儿,最后只好去找政协,因为政协经常能替老百姓呼喊,提些意见、建议什么的。可政协的同志听了妻子的叙述以后,也灭了火了,只好说,‘既然大家没意见,我们提不提建议也无所谓。’妻子告了一圈儿,没有得到支持,十分憋气窝火,伤心落泪之余,她就改变了主意,并且仿着那几个部门的答复也弄了两句:‘吃喝玩乐谁不会,明天我就跟着别人睡。’不久,妻子果然就投到别人怀抱里去了。你看这酒喝的,把老婆都喝到别人被窝里去了。”

这胖子款爷是个很会说笑话的人,他瞪着眼睛说得有板有眼,有声有色,把大家逗得直乐,可他自己却不笑。不少人都说:“这事儿还真挺合乎实际的,咱们国家的吃喝风实在太厉害了,据说每年喝的白酒就等于杭州西湖水那么多,中央发了三十多个文件也没管住。”

胖子于敏见自己说的酒谣得到了大家的赞赏,于是又发挥道:“这酒喝多了还真影响性欲。任何人都有三欲:一是物欲,二是神欲,三是性欲。你自己喝得性欲减退,就别怪老婆跟着别人睡了。”

陆方尧看到陪侍小姐中有的不太好意思,便对胖子款爷说:“你这段酒嗑也很精彩,不过这里有好几位女同志,性欲的事儿咱就别往下说了。”

“对,对!”胖子款爷说,“我们这些人太粗俗了,叫各位女士特别是栗记者见笑了。”

栗天虽然是个女性,但她作为一个记者什么场面都见过,因此对他们说的那些荤词儿荤段子倒也不太在乎,她浅浅笑了一下说:“朋友相聚喝酒嘛,还是随便一点好,你们说的这些饮酒典故也好,或者叫它酒谣也好,我在别的地方还真难以听到,只要大家高兴,你们但说无妨。”

贾兰姿认为,在这些款爷、款奶中,她的身份、地位最高,她见陆市长和于敏说的酒谣得到大家赞赏,自己也不甘落后,便也抢着说了起来:“你们这些男人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看你们把酒说得有多坏。假如你们都不喝酒了,我这大酒店到哪儿赚钱去?你们这面说着喝酒的坏处,那面哪天也没断了喝酒。你们没听说吗,有些干部已经变成了‘四转’干部了,他们‘上午围着轮子转——就是坐着轿车到处检查工作、参加活动;中午围着盘子转——就是参加宴请,吃吃喝喝;下午围着牌桌转——就是找几个同事好友码

长城、玩

麻将;晚上围着裙子转——就是参加娱乐活动,搂着女人跳舞’。现在有几个干部不讲享受的,咱们哪,还是活得潇洒一点好,不管它性欲减不减退,该喝还得喝啊。不光这酒要喝好,一会儿咱们还要到那边跳舞呢。”她指了指包房的那头儿,“叫你们男人再围着裙子转一转。”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好,好,一会儿我们就过去跳舞。”“今天我们还想好好欣赏欣赏栗记者的舞姿呢,看栗记者这身段,那舞一定跳得非常漂亮。”

栗天很得体地客气着说:“我也只是个交谊舞的初学者,一会儿我还真想向陆市长请教呢。”

胖子款爷将眼一瞪说:“你们看,栗记者已经把陆市长先号下了。”

栗天自知说走了嘴,微微笑了笑,面颊泛起一片红润。其实那胖子款爷还真说对了。栗天自持自己才华出众、气质高雅、形容俏丽,因此她很少与那些虽有钱但粗俗不堪的男人接触。她的择偶标准也比较高,据说她有“三不嫁”:智商不高的男人不嫁,功业不显的男人不嫁,品性不端的男人不嫁。正因为她在择偶标准上坚持了这“三不嫁”,所以她虽然年已二十六七了,尚未婚配成家。栗天不光择偶标准较高,结交男性朋友她也愿意与那些有魄力、有作为的男人打交道。今天她近距离地接触了陆副市长,她感觉这个人还真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是个能干事业的男人。

正在栗天后悔自己说走了嘴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语的吕二挺开了腔:“我再给你们说一段与酒有关的‘四动歌’:就是‘生命靠运动,喝酒靠煽动,朋友靠走动,当官靠活动’。你们看咱们今晚喝酒,有人一煽动这酒喝得就多了。我要说的是,咱们不能光论喝酒,咱们陆市长工作干得这么出色,也该想办法再往上升升了。”

胖子于敏赶紧接过话头儿说:“哎,你还别说,吕老弟这话说得十分在理,咱们陆市长的头上不能总是顶着一个‘副’字呀,要我看早就应该扶正了。可要扶正,就得活动。时下官场上讲究的是:‘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咱们松江市还有自己一套说法,叫做什么‘不送不跑,原地踏脚;光跑不送,呆着不动;又送又跑,官运最好’。所以呀,陆市长该活动就得活动活动了。”

陆方尧看他们说得太露骨了,更兼身边还坐着一个市报记者栗天,他怕这跑官买官的事儿说多了影响不好,便放下脸子一本正经地说:“哎——这‘当官靠活动’的事儿就不要再说了。他们谁愿意活动就活动去吧,我向来主张:这干部要靠本事吃饭,要用政绩说话。”

栗天方才听了那些荤词儿、荤段子倒没在意,她认为“酒多无好言”,大家为了解除疲劳,放松身心,在酒桌上说些并不文雅甚至粗俗的酒嗑也是常有的事儿。可是她万没想到这些款爷哥们竟然毫不掩饰地叫陆市长去跑官买官。倒是陆市长不失官员身份,及时制止了那些“跑官买官”的言论。

贾兰姿并未理解陆方尧的话的深意,她认为买官卖官这在一些地方已经变成了一项非得照办不可的“潜规则”,是一件平常而又平常的事儿了,因此她便接过陆方尧的话头说:“陆市长啊,您说的道理都对,要靠本事吃饭,要靠政绩说话,可您的本事再大,政绩再突出,人家上级领导就是没看见哪,领导没看见就不算数,所以呀,我也主张您要积极活动活动。”未等别人表态,她又接着说下去,“听说省里那个管干部工作的副书记全前就很好这一口,有人说他就认得他自己的姓和名那两个字,一个是‘权’字,一个是‘钱’字,谁送得越多,跑得越勤,他就越重用谁。他自己也是靠跑靠送不断往上巴结的。”

胖子款爷于敏又像卖弄学问似地接过去说:“自古就有‘百金买骏马,千金买美女,万金买爵禄’的说法,所以这官儿呀该买还真得买。”

大家都说贾老板和于老板说得很有道理。

尽管大家说的都是事实,而这些话也确实激起了陆方尧胸中的不平之气。但陆方尧感到,这买官卖官的事儿只能天知,地知,鬼知,神知,只能在背后运作。现在大家把话说得这么没有遮掩,而且把这些话直接说在他的面前,一旦有谁将这些话传扬出去,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这可是官场之大忌啊!想到这里,陆方尧又正色甚至是严厉地说道:“这类没根没据的话,大家就不要乱说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邬奇接过去说:“现在就这屌样儿,你不跑不送还真就不行。陆市长您也别太客气了,人家比您差的,都造您前面去了,您心里能得劲儿吗?所以一定要跑,一定要送,那礼金啊、礼品啊什么的,这些玩意儿好办,今天在座的,哪个人不能为您冒点血!”

“对,对!我们一定为您出力!”“这钱我们给拿了!”众哥们说。

陆方尧见他们越说越离谱,越说越露骨,便声色俱厉地坚决制止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谁再说这些事儿我可就要退席了!”

栗天感到陆市长做得十分得体,不然任着大家这样议论下去,那可真要损害他这位大市长的光辉形象了。

贾兰姿这会儿也突然明白了,她感到在这个范围内再谈买官卖官问题,很可能会对陆方尧产生不好影响,因此便假惺惺地说:“我同意陆市长的意见,这当官要靠本事,不能靠买、靠送。因此这跑官买官的话题咱们就别谈了。我们还是说点轻松的吧,谈谈怎么‘围着裙子转’吧。我去安排个音响师,一会儿咱们就跳舞,先围着裙子转起来再说。”说着,便离开座位,准备叫服务员把音响师喊来。

她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包房的木门咣当一声巨响被人撞开,只见跌跌撞撞闯进一个人来。她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人,怎么敢随便往这里乱闯!?”

这里贾兰姿尚未回过神儿来,只见闯进来的那个人上去一把就揪住她的衣领,大声吼道:“你,你,你这个老妖婆,你还我的胡建兰!你还我的胡建兰!”

贾兰姿这才明白,进来的这个人一定是胡建兰的男友奕子强了。贾兰姿虽然没有见过奕子强的面,但是她却知道他的名字。因此她一边用力挣脱奕子强揪她脖领子的那只手,一边叫道:“你是不是奕子强?你先松手,先松手!你松了手我再告诉你胡建兰是怎么回事儿。”

闯宴的这个人果然是奕子强。这几天因为胡建兰的事儿,奕子强悲愤到了极点,痛苦到了极点。一连两天晚上,他都喝得酩酊大醉,借酒浇愁。今晚他喝完了酒,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圣华大酒店。刚一进酒店大门,就听服务员在议论说:“贾老板正在三楼麒麟阁陪着陆市长吃饭。”奕子强一听贾兰姿正陪着陆方尧在楼上吃饭,胸中的怒火便像被泼上了燃油一样,直往上蹿,这时他就像拦不住自己了似的,一路跌跌撞撞闯上楼来,猛然撞开包间的门,正好与正往外走的贾兰姿撞了个满怀。

尽管贾兰姿叫奕子强松手,奕子强就像没听着似的,继续揪着贾兰姿的脖领子骂道:“你这个狗婆娘,你真狠毒,昭昭日月,朗朗乾坤,你竟敢……组织小姐卖淫,你竟敢祸害良家妇女,你你你……”

端坐在龙椅上的陆方尧先是一愣,现在他也明白闯进来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怕那人再骂下去把自己也折腾出来,便叫道:“你们酒店的保安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叫保安来?!”

“对!对!喊保安,快叫保安来!”贾兰姿这时才想起叫保安。

陆方尧这一搭腔不打紧,奕子强一眼瞥见端坐在龙椅上说话的这人正是陆方尧,于是他便放开贾兰姿,三步两步闯到陆方尧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你,你昨天晚上在电视上又……又装了一把,你这边大讲特讲开发建设城市,不允许任何人搞……搞腐败,可你——那边你又给我们行长写条子,要求给吕二挺等

开发商核销数千万元的贷款。你纯粹是猪鼻子插……插大葱——装……相(象),你天天都在……装……”

奕子强这里骂的虽然是陆方尧,但他却道出了如今一个普遍性的问题,这就是时下不少腐败官员忒能“装相”:他们一方面利用手中掌握的权力到处寻租,大肆

贪污受贿、挪用公款,鲸吞国家和人民的财产;另一方面又不忘利用各种机会装扮自己,尤为扎眼的是,他们还在各种会议的主席台上、电视的转播间里,正襟危坐、气宇轩昂、声色俱厉、煞有介事地训导别人要清正廉洁,远离腐败。这种现象,前些年在高官中尤其严重,正所谓“大腐败作报告,中腐败吓一跳,小腐败戴手铐”。近年由于中央加大了反腐败的力度,“大腐败”、“中腐败”、“小腐败”只要暴露出来,都在被惩治之列。但这“牛鼻子插大葱”的人仍是大有人在,陆方尧也许是其中比较典性的一个。

不少人都知道,陆方尧脑袋顶上还顶着一个“具有廉政表现的干部”的头衔呢。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一个外省的建筑材料商为了向松江市推销建筑材料,拐了好几道弯找到了掌控城市建设权柄的陆方尧,想走走他的门子,多推销点货物,并送上五万元钱。陆方尧感到这点钱还不够他眼皮夹的,又为了借机伪装一下自己,于是便把那贿金统统交给了市纪检委,市纪检委因此还通报表扬了他。

陆方尧万没想到奕子强竟在这儿揭了他的老底。正在他琢磨怎么处置这“浑小子”的时候,他的小哥们吕二挺早就腾地站了起来,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前跨了两步,左手揪住奕子强的脖领子,右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对准奕子强的脸颊就狠狠抽了起来,直打得奕子强鼻口蹿血。接着,吕二挺又施展拳脚功夫,只几下就将奕子强打翻在地,然后又用脚向那被打倒了的奕子强横踢竖跺……直把他打得半天不能动弹。

记者栗天虽然没少见过大场面,可眼前这一幕却使她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的表现,特别是陆方尧的表现。

吕二挺将奕子强打翻以后,便走到陆方尧身边,将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干脆把他‘做掉’算了!”

“做掉”就是“整死”的意思。吕二挺为何要对奕子强下此狠手?原来奕子强的话揭露了他的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吕二挺只用了三四年的时间,就变成了松江市的数一数二的富豪,主要靠三大手段:一是靠拉拢腐蚀腐败官员减免税费。他们做工程、建楼盘,为了以极少的投资获取最大的利润,就在减免各种税费上狠下功夫,往往送出百八十万的银子,就可多得数千万元甚至上亿元的好处。二是靠大棒开路。只要吕二挺们看好了哪个地盘、哪个行业,他就把他的党羽撒出去,连打带砍加祸害,几天工夫就可将那地盘、行业强取豪夺过来,归自己经营和管理,从中获取滚滚财源。三是靠当“老赖”猛吞贷款。不少个体、私营企业主,感到银行也是一块最为肥美的“唐僧肉”。他们先是通过拉关系、走门子,尽可能多地获取银行贷款,然后再通过走门子、拉关系将银行贷款变成“呆账”、“坏账”、“死账”,这样自己就可轻而易举地由“负翁”变为“富翁”。奕子强正是不经意间揭露了吕二挺这一秘密,所以才招致吕二挺的刻骨仇恨,以至发狠要“做掉”他。

吕二挺话语的声音虽小,却被栗天听个一清二楚。听了吕二挺这样的狠话,栗天更加惊悚不安了,她两眼直盯盯地瞅着陆方尧,看他如何表态,看他如何动作。

陆方尧却将此当作一件平常事。只见他略一思忖,悄声说道:“不可——但可以安排两个人教训教训他。”陆方尧毕竟不同于吕二挺这类不计后果的黑道人物,他还想谋得更大权力,活得更加滋润呢。不过他这句“可以安排两个人教训教训他”的话语,已将其“罪官”的嘴脸暴露无遗了。

吕二挺得到陆方尧的指令,点了点头:“明白!”说完就躲到一边给他手下的仇赖、边虎打了电话,叫他们立马赶到圣华大酒店门前。

这时奕子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像疯了似的,继续指着陆方尧、贾兰姿等人骂道:“你们这些狗官、恶商,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奕子强的骂声未尽,酒店的保安已赶了上来。贾兰姿一看保安来了,她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在这大酒店里的威风,也为了挽回奕子强大闹酒宴而使自己脸上无光的面子,口气更大了,声音也更高了:“快把这个狂徒给我拖出去,快,快!他不走你们就打!往死里打!出了事儿我负责!”两个保安奉命走上前去,一人架着奕子强一只膀臂,就往外拖。奕子强双脚蹬地,使劲往后坐着屁股,硬是不肯走,一边仍在继续大骂着:“你们这些国家的蛀虫,人民的罪人,你们不得好死……”一个保安见奕子强仍是骂声连连,就从餐桌上抓起一块餐巾,塞到奕子强嘴里。另一个保安果然按照贾兰姿的指使边拖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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